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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回 贾元春选上妃子 小…

作者:韦岽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宝玉的书房终于收拾好了,他高兴地去约秦钟上晚自修。谁知道,秦钟身体很弱,在郊外又受了些风寒,再加上与智能儿偷情,伤风病倒了。宝玉也没有办法,只好等着吧。

熙凤已经收到了云光的回信,事情全办妥了,那个师长忍气吞声收回了彩礼,解除了婚约。可是张富翁的女儿金哥有情有义,听说退了婚,就上吊自杀了。师长的儿子也是个有情人,听说金哥自杀了,他也跳河殉了情。张、李两家最后人财两空。熙凤白赚三千两银子,王夫人他们一点也不知道。熙凤算是发现生财之道了,从这以后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一天,正好是贾政的生日,宁国府、荣国府的上上下下都聚在一起搞庆祝活动,非常热闹。

突然,有人来报告说:“皇宫的太监总管夏老爷来宣读圣旨。”圣旨,那还了得!贾赦、贾政等赶快让唱戏的停了,撤去酒席,摆上长条桌,放上香炉,跪着迎接圣旨。太监总管夏守忠骑着马来的,还带了很多随从。他没有带着圣旨,下马后,他满脸带笑,走到大厅里,向着南边站好,口头传达说:“命令贾政立刻到临敬宫殿面见皇上。”说完,茶也不喝一口,就骑马走了。从他的表情来看,估计是一件好事。贾政赶快换好衣服去了。

伴君如伴虎,大家都猜不透是什么事情,全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没别的办法,只好不断地派人去打听。过了三四个小时,赖大等三四个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喜说:“请老太太带领太太等人赶快进宫谢恩。”

贾母心神不定,一直在大厅的走廊下站着呢,听到有人回来了,马上叫过去问话。赖大过去禀告:“夏太监说咱们家大小姐被封为贤德妃了。老爷请老太太领着太太们去谢恩。”

贾母的心这才算放下了,嘴可就合不拢了。然后就是好好地化妆,按级别穿戴上合适的服装和装饰品。在清朝,对穿着打扮的等级要求非常严格,什么样的级别就穿什么样的衣服。贾母带领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一共坐了四乘大轿入宫。

贾赦和贾珍也换了上朝的正式衣服,带领贾蓉、贾蔷陪着贾母一起去了。

这以后,贾家就算是皇亲国戚了。宁国府和荣国府的上上下下,全都呲着牙笑,就像过节一样。

再说小尼姑智能,因为动了真心,偷偷跑到城里,到家里看秦钟。过去哪允许自己恋爱啊,更何况是和尼姑!秦业发现后,把智能赶了出去,把秦钟打了一顿,自己气得老病复发,三五天的时间就死了。

秦钟身体本来就弱,病还没好呢,又挨一顿打,真是雪上加霜啊!见老爹气死了,他后悔到骨头里了,这样身体比原来更虚了,还添了好多毛病。

宝玉为秦钟担心,自然闷闷不乐。元春被封为妃子,自家人谢恩,外面人祝贺,家里热闹得一团糟。只有宝玉像丢了魂一样,大家都取笑他又犯傻了。

别人都为能沾上皇帝的光高兴,宝玉不会有这种想法,他甚至可能还为姐姐感到一点惋惜吧。谁会理解他的心呢?

贾琏和黛玉派人先送回信来,说第二天就可以到家。宝玉听到这个消息,才有些高兴。因为王子腾多次向皇帝推荐,贾雨村进京等候新的任命,这次也结伴一起来了。

林如海安葬进了祖坟,贾琏才回京城。他们本该下个月到家,因为听到元春的喜讯,所以昼夜兼程赶了回来。宝玉只问到“黛玉平安”,别的他就不在意了。

好不容易盼到第二天午后,终于有仆人报告:“琏二爷和林姑娘到家了。”大家见了面,悲喜交加,为黛玉爸哭了一通,然后又表达了喜庆的心情。

宝玉暗暗地观察黛玉,发现她变得更加超凡脱俗了。黛玉带了很多书回来,还带了纸笔等东西分送给宝钗、迎春、宝玉等人。宝玉拿出北静王赠的 香串,很郑重地转赠给黛玉。黛玉生气地说:“什么臭男人拿过的东西!我不要。”说着就一下子扔到了一边。宝玉讨个没趣。也没办法,只好自己拣了回来。黛玉高雅得可是有些过分了,太伤人自尊了。

见过了一大家子人,贾琏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熙凤这几天正忙得团团转,一点空儿也没有。不过,贾琏远道归来,不管说什么都得见见面啊,没有时间就挤呗。谈过恋爱的人――不管是婚前恋、婚中恋还是婚外恋――都知道,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为爱去挤总还是能挤出来。

熙凤回到家,看看屋里也没外人了,就笑着说:“给国舅老爷贺喜!国舅老爷一路风尘仆仆,小女子我略备薄酒为你接风洗尘,不知道能否赏光?”贾琏也笑着说:“岂敢岂敢,多谢多谢。”

这两口子都拽上了,够酸的,牙都倒了。私房话,就是不该听,人家熙凤在撒娇呢!

平儿和丫环们也都行了礼,端上了茶。贾琏询问了家里的情况,又对熙凤表示感谢。熙凤来劲儿了,开始大发议论:“我哪里照管得了这么多事!我见识短浅,拙嘴笨腮,又是个直肠子,人家给个棒槌,我就认了真。心肠软,搁不住人家给两句好话。再说,我又没经历过大事,胆子特别小,太太稍微有一些不高兴,就吓得我连觉也睡不着了。我诚心诚意地去辞职好几次,太太都不答应,还说我不肯出力。大家都不知道,我可是捏着一把汗啊,一句也不敢多说,一步也不敢多走。你知道,咱们家这些管家奶奶们,那一位是好缠的?错一点儿她们就笑话,偏一点儿她们就指桑说槐地抱怨。‘坐山观虎斗’,‘借剑杀人’,‘煽风点火’,全套武艺她们都会。再说我年纪轻轻,自然不能服众,怨不得她们不把我放在眼里。更可笑的是,蓉儿媳妇死了,珍大哥又再三在太太跟前跪着求情,要请我帮他几日,我是坚决推辞,可太太就是不答应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只好去帮忙了。当然,我搞得是乱七八糟,根本不象样子,现在珍大哥哥还抱怨后悔呢。明天你见到他,好歹替我说句好话,就说我太年轻,根本没见过什么世面。”

大家听听,熙凤这是在谦虚啊,还是在自我表扬啊,话可是反着说的。

夫妻俩正说着,就听外间屋有人说话。熙凤就问:“是谁啊?”平儿进来说:“姨太太派香菱妹妹来问我一件事,我已经说了,让她回去了。”贾琏笑着说:“是她啊。刚才我去问候姨妈,碰见一个陌生的小媳妇,模样长得不错。说话的时候,我问姨妈才知道就是进京前买的那个小丫头,名叫香菱的,给薛潘那个大傻子作了小老婆。那么漂亮的女孩跟了薛大傻子,真是太可惜了!”

凤姐吃醋了:“嗳!到苏杭走了一趟,也该见世面了,怎么见了漂亮女孩眼珠子还发蓝呢。你要爱她,我拿平儿把她换来给你怎么样?薛老大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为要香菱不知道和姨妈吵了多少次。姨妈看香菱温柔贤惠,才又摆酒席又请客,正儿八经地把香菱嫁给他做了小老婆了。过了没半个月,薛老大就不把她当回事了。”

这时,有个仆人来传话说:“老爷在大书房等着二爷去商量事儿。”贾琏整理整理衣服,赶快去了。

熙凤赶紧问平儿:“刚才姨妈有什么事,慌慌张张地派香菱来?”平儿笑了:“哪里是香菱,是我撒了个谎。奶奶你说说,旺儿嫂子也不看看眼色。”说着,她降低声音说:“奶奶借出去的银子利息,她早不送来,晚不送来,偏偏是在二爷在家的时候送来。幸亏我在客厅里里碰见了她,把她拦住。如果她进了屋,二爷问你到底是什么利息,你又不能瞒二爷,我们二爷那脾气,油锅里的钱他也要捞出来花,知道你有私房钱,他还不放开了花钱。”

熙凤听完笑了:“我说呢,姨妈知道你二爷回来了,怎么会糊涂地派一个媳妇来,原来是你这个鬼东西闹得。”

正说话呢,贾琏回来了,熙凤让摆上酒菜。她虽然酒量很大,但也不好多喝,只是陪着贾琏。

这时贾琏的奶娘赵妈妈来了,贾琏和熙凤忙请她上炕一块儿喝。赵妈妈死也不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主人客气,自己也不能放肆。平儿拿来一个大一小两个板凳,赵妈妈坐在了小板凳上。贾琏拿了两盘菜放到大板凳上让她吃。

凤姐又说:“妈妈嚼不动这东西,别硌了牙。”又对平儿说:“刚才我就说那一碗火腿炖肘子很烂,正好给妈妈吃,你怎么还不去让他们赶快热热?”她又说:“妈妈,你尝一尝你儿子带来的惠泉酒。”

赵妈妈说:“我喝,我喝,奶奶你也喝一杯,怕什么?只要别喝过了就行。我这时候跑来,是为了一件正经事,奶奶孬好记在心里,就算疼我了。我们这位爷,只是嘴里说的好,有了事就忘了我们。幸亏我从小儿喂奶喂大你。我也老了,就是愁那两个儿子,你照顾照顾他们,别人谁敢说个‘不’字。现在从天上掉下这一件大喜事来,哪里用不着人?你还是不帮忙,所以只能和奶奶说说了,靠着我们这位爷,我早就饿死了。”

赵妈妈很有心计,她知道王熙凤的权力很大,所以才敢这样埋怨一下贾琏。她挺有眼光的,能够预测元春升任妃子后,贾家将会更有权势,也会有很多工程项目。

熙凤笑着说:“妈妈你放心,两个哥哥都交给我。你从小儿喂奶的儿子,还不知道他那臭脾气?拿着皮肉净往那外人身上贴,把吃一个奶长大的哥哥都忘记了。我这话也说错了,我们看着是‘外人’,你却看着像‘内人’一样呢。”“内人”,在过去是指自己的媳妇。熙凤大脑够灵活的,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口才非常好,尤其说这些俏皮话。这不,又嘲笑贾琏拿着“外人”当“内人”了!

满屋子里人听了都笑了。赵妈妈也笑个不停,又念佛表示感谢:“终于有青天大老爷做主啊。不过,我们爷绝对没有把外人当‘内人’的事,只不过心软,禁不住别人说两句好话。”赵妈妈怕贾琏受不了讽刺,再恼火了怎么办。

熙凤乘胜追击:“才不是呢,对‘内人’的他心软,在咱们娘们儿跟前他的心硬着呢!”赵妈妈赶紧打圆场:“奶奶真会开玩笑,我都憋不住乐了,再喝一杯好酒。有我们奶奶做主,我就没什么可愁的了。”

贾琏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好怎么样,只能嘿嘿两声说:“快盛饭吧,吃完了我还要到珍大爷那边去商量事呢。”熙凤问:“可别耽误了正事。刚才老爷叫你干什么?”贾琏说:“就为省亲。”“省亲”意思就是探望父母等长辈,这里是说元春回家探亲的事。熙凤忙问:“省亲的事皇上已经批准了?”贾琏笑着说:“差不多批准了。”熙凤笑着说:“皇上的恩情太大了,省亲从古到今都是没有的事。”

赵妈妈也说:“可不是嘛,我听见很多人都在说省亲,到底是怎么回事?”贾琏说:“皇上非常关心百姓。他自己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感觉还不能完全表达孝心。于是,他想到了宫里的妃子们,进入皇宫已经很多年了,对自己的父母亲人怎么会不思念呢?她们的父母在家,肯定也非常思念自己的女儿。所以,皇上禀告太上皇、皇太后,请求准许皇上的妃子的亲人每月十二进皇宫探视。太上皇、皇太后听了非常高兴,称赞皇上能体贴百姓。他们除同意了皇帝的请求外,还准许凡是有第二套住宅或别墅的家庭,能够安排妃子住下的,可以申请让作妃子的女儿回家一天。这个圣旨一下,人们都感激得流泪。现在周妃子的父亲已在家里动工了,修盖省亲别墅。吴贵妃的父亲吴天?,也到城外勘查土地了。你们看,省亲的事是不是差不多了?”

赵妈妈说:“阿弥陀佛!这样说,咱们家也要预备接待咱们大小姐了?”贾琏道:“这还用说!不然的话,我们还忙活什么?”熙凤笑着说:“真是这样,我要见大世面了。说起当年太祖皇帝学着舜帝到全国巡查的故事,比一部小说还热闹,我偏没福气赶上。”赵妈妈说:“唉哟哟,那可是千载难逢啊!那时候我才记事儿,咱们贾府正在苏州、扬州一带,负责修建海堤等海防工程,负责接待夫过一次皇帝,银子都花得就像流海水似的!说起来……”

熙凤就是好强,抢过话头:“我们王家也接待过皇帝。那时我爷爷主管各国向我国进贡朝拜的事,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招待。广东、广西、福建、浙江,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我们家的。”

赵妈妈说:“这谁不知道?还有句顺口溜,叫‘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这说的就是你们家。还有现在江南的甄家,嗳哟哟,真有势力!只有他家接待皇帝四次,不是亲眼看见,根本就不会相信。银子都当泥土来用,真是太浪费了!”熙凤说:“真奇怪,他们家怎么这样有钱呢?”赵妈妈说:“告诉奶奶你一句话,他们不过是拿着皇帝家的银子花到皇帝身上!谁家有那么多钱去买个假热闹?”

赵妈妈绝对不一般,一句话就把事情分析透了。省亲这件事也是这样吧?

他们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王夫人派人来问问熙凤吃饭没有。熙凤马上明白这是王夫人有事要等她商量,于是忙忙活活地吃了半碗饭,漱漱口就要走。

这时仆人通报:“东府里蓉、蔷两位公子来了。”贾琏才漱了口,平儿捧着盆正洗手,他就问:“你们有什么事?快说吧。”熙凤停住脚步,想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贾蓉先说:“我父亲打发我来告诉叔叔:老爷们已经商量好了,从东边借着东府里花园开始,转到北边,丈量好了,共有三里半大,可以建造省亲别墅。已经派人画图纸去了,明天就能完成。叔叔刚回家,肯定非常疲劳,今天就不用过去了,有事明天再一起商量。”贾琏忙笑着说:“多谢大爷心疼我,我就不过去了。这个打算挺节约的,我觉得不错。明天我去向大爷问好,在详细地商量商量。”贾蓉忙回答了几个“是”。

贾蔷又上前汇报说:“到苏州请音乐老师,买学音乐的女孩子,置办乐器、服装、道具这些事,大爷交给了侄儿我,带着来管家的两个儿子、单聘仁、卜固修他们一起去。我来请示请示叔叔。”贾琏听了,上下打量打量贾蔷:“你会干这事?这个事虽然不算很大,里头可是有很多猫腻啊。”贾蔷笑着说:“我努力学着办。”

贾蓉悄悄地拉了拉熙凤的衣服,熙凤明白他的意思,就笑着说:“你操心也太多了,难道大爷还不会用人?孩子们已长大了,‘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大爷派他去,就是让他当个监督,难道还真让他去讲价吗!我看,这样就行。”

贾琏忙解释:“这样当然行了。我不是不同意,只是想帮他打算打算。”他接着又问:“你去苏州用哪笔银子?”贾蔷说:“赖爷爷说,不用从家里带,江南甄家那里还存着我们五万银子。明天写一封信和汇票一块儿带去,先支取三万,剩下的两万继续存着,留作以后买花烛、彩灯、窗帘等东西的费用。”贾琏点头说:“这个主意好。”

熙凤趁机对贾蔷说:“既然这样,我有两个内行稳当的人,你带他们去,肯定对你有帮助。”贾蔷多机灵啊,赶紧说:“我正想求婶婶派两个人呢,真是巧了。”他就问是谁,叫什么名字。熙凤就回过头去问赵妈妈。

这时的赵妈妈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已经听呆了。平儿忙笑着推了推她,她才明白过来,慌忙说:“一个叫赵天梁,一个叫赵天栋。”这两个名字,寄托了父母多大的期望啊。熙凤对贾蔷说:“可别忘了,我可干我的事去了。”说着就走了出去。贾蓉赶紧送出来,悄悄地问:“婶子需要什么东西,让我列个单子给蔷兄弟,让他按照单子给买来。”熙凤笑着说:“别放你娘的狗臭屁!我的东西多得没地方放,谁要你们偷偷摸摸弄来的东西?”说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大家要记住,贾家日常工作主要负责人王熙凤拒贿一次。

这里,贾蔷也行动了,悄悄地问贾琏:“需要什么东西?顺便捎回来孝敬你。”贾琏笑了:“你别太得意了。才学着办事,倒先学会了这把戏。我缺什么,少不了写信告诉你,现在就什么都不要说了。”贾琏拒贿的语气不够坚决,已经留下了受贿的活话。贾琏说完就让他们两个人走了。这时来汇报请示的人接二连三,贾琏疲惫不堪,干脆让看门的一律拦住,所有事情第二天再说。熙凤又是忙到很晚才回家。

第二天,贾琏起来后,去拜见了贾赦、贾政,然后就到宁国府,和一些老管事的、参谋智囊人员勘查两府土地,绘制省亲别墅的图纸,组织建设指挥部等各单位的人员。从这以后,各类工匠都来了,金、银、铜、锡以及土木砖瓦,每天运个不停。指挥部让工人拆掉了宁国府会芳园的院墙和房屋,把材料运到了荣国府东大院里。荣国府东边仆人住的房子都拆掉。宁国府和荣国府两个宅院,原来有一条小巷子隔着,不过这条小巷也是贾家的,所以可以占用。会芳园本来从北拐角墙底下引过来一股活水,现在正好使用。假山石、树木有些不够用,贾赦住的是荣国府的旧园子,里面的假山石和亭子等,都可以挪到这里来。这样一来,节约了很多人力、物力。整个工程是一个叫山子野的老先生主持规划的。

贾政不习惯家庭琐事,就放手给了贾赦、贾珍、贾琏、赖大、来升、林之孝、吴新登、詹光、程日兴等人去做。反正有规划图在那里,贾政也就是在有空的时候到处转转,向他们提点建议。贾赦也不需要动手,天天就是躺在家里动动嘴。一般小事,贾珍就能解决。要不就是叫贾琏安排安排,赖大等人就老老实实地去办理了。贾蓉主管打造金银用品。贾蔷已起身到苏州去了。贾府上下都忙得热火朝天。咱就不一一说了。

宝玉倒是很轻松,为啥?因为太忙,贾政顾不上监督他读书了。不过,秦钟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他也就快乐不起来,更没心思读书了。

这天,宝玉早早起来,准备向贾母请个假去看秦钟,忽然看见茗烟在门口探头探脑,就问:“有什么事?”茗烟说:“秦公子不行了!”宝玉吓了一跳,忙问:“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行了呢?”茗烟说:“我也不知道,刚才他家的老仆人告诉我的。”宝玉听了,慌忙向贾母请了假,急急忙忙换上衣服跑出门。一看车还没到,他急得直转圈儿。好容易等到车,赶紧上车就走。李贵,茗烟等人也都跟着。到了秦钟家,门口没人,他们就直接进门到了卧室,秦钟的几个亲戚赶快回避。

秦钟昏迷着,已经挪到床上了。古人讲究礼节,亲人快要死的时候,要换席子,有时还要挪到床上,女子挪到里屋,男子挪到堂屋,也就是客厅。这就是所说的“寿终正寝”。

宝玉一见这情景,马上就哭出声来。李贵赶快劝:“别哭,别哭,秦公子身体虚弱,躺着时间长了骨头就有些僵硬,所以挪下来活动活动。你如果大声哭,他听了病不就更重了吗?”宝玉听了,强忍住眼泪走上前,看到秦钟脸蜡黄蜡黄的,两眼紧闭。宝玉忙大声叫:“鲸卿兄!宝玉来了。”连叫两三声,秦钟没有反应。宝玉又叫:“宝玉来了。”

再说秦钟,这时灵魂已经离开肉身,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许多判官、小鬼拿着阎王爷发的抓捕令和铁链子来抓他。秦钟的灵魂哪里肯去,他记挂着家里没人管理,又记挂着父亲留下的三四千两银子,还记挂着智能下落不明,因此苦苦哀求小鬼放他一条生路。无奈这些小鬼都不循私情,反而大声斥责他:“亏你还是读过书的人,难道不知道俗语说的,‘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我们阴间上上下下都铁面无私的,不像人间那样讲什么情面。”“三更”是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凌晨一点。“五更”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这句俗语的意思就是“阎王叫你今天死,谁敢留你到明天”。

正在争论,秦钟的灵魂忽然听见“宝玉来了”四个字,忙又哀求:“各位大哥,请发发慈悲,让我回去,和这一个好朋友说一句话就来。”小鬼们问:“又是什么好朋友?”秦钟说:“不瞒各位,他就是荣国公的孙子,小名叫宝玉。”

大判官听了,忽然慌张起来,骂那些小鬼说:“我说让你们放了他回去走走吧,你们却不肯听我的话。现在他请来命运、地位不一般的人,怎么办?。”小鬼们见大判官都这样了,也都慌了手脚,他们也抱怨:“你老人家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原来害怕‘宝玉’两个字。我们看,他在阳间,我们在阴间,他也不能对我们怎么样。”大都判发火了:“放屁!俗语说得好,‘天下官管天下事’,自古人间和阴间都是一样的。把他放回去没有错。”有权有势,就能管人,还能管小鬼。宝玉在阴间影响这么大,也可能是因为宁国公和荣国公的鬼魂在阴间已经当官了。

小鬼们一听这么说,只能把秦钟的灵魂放了回来。他轻轻地哼了一声,慢慢睁开双眼,看见宝玉在旁边,叹一口气说:“怎么不早来?再迟一步就见不到了。”宝玉忙拉住他的手,流着泪说:“有什么话要留下?”秦钟说:“也没别的话。以前你我总认为比别人高雅,我今天才知道那是自己欺骗自己啊。以后你还是要好好学习,参加科举,争取光宗耀祖。”说完,他长叹一声,离开了人世。

难道秦钟是带着宁国公、荣国公的嘱托从阴间回来的?这段给中学生,特别是高三学生看看特别有益,让他们都牢牢记住秦钟的遗言,发奋学习,认真参加中考、高考!

秦钟这句话对宝玉有作用吗?

请看下回。

正文 第十七、十八回 大观园考查才学…

秦钟死了后,宝玉放声痛哭,李贵等人劝了半天才劝住。贾母拿出几十两银子帮助办丧事,宝玉去吊唁烧纸,七天后就埋葬了。宝玉仍然是天天悲伤,日日思念。

这天,贾珍等人向贾政汇报:“工程已经全面竣工,大老爷已看过了,只等老爷检查了。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再改建,下一步就是题写牌匾和对联。”

贾政听了,低头想了一下说:“这牌匾和对联倒是一件难事。按说该请贵妃题写,然而贵妃没有见到实景,大概也不愿题写。如果等到贵妃游玩时再题写,这么好的景色就没有意思了。”

参谋们都说:“老大人说得太对了。我们有个想法,先写出来暂时挂上,等贵妃来了再确定。”贾政说:“这么做挺好。我们去转转,先写出来看看合适不合适。如果不合适,请雨村来写一写。”参谋们笑着说:“老爷写出来一定很好,不用再请贾雨村了。”贾政笑着说:“你们不知道,我从小就不擅长赋诗作画,现在忙公务忙得也就更没有雅兴了,写的东西越来越古板,和那些美景不协调。”参谋们又劝:“没什么,我们大家一起讨论,好的留着,不好的不用就行了。”贾政说:“好,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逛逛。”大家就向别墅走去。

领导要视察,贾珍赶快先跑去通知别墅里的人。正巧,宝玉刚刚到别墅里来玩。原来,他整天为秦钟伤心,贾母让人带着他来散散心。贾珍笑着说:“你还不出去,老爷就要来了。”

宝玉听到这消息,带着跟班们一溜烟往外跑。谁知道,才转过弯,顶头碰上了贾政他们一群人。躲藏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站在路边等他们过去。

贾政听家族学校的校长称赞宝玉擅长对对联,他虽然不爱读书,但好像有些歪才。在贾政看来,读《四书》作八股文才是正经事,写诗作对联都是游戏,是歪门邪道。今天碰上了,他就让宝玉跟着,想看看校长说得对不对。宝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走。

贾政刚到门前,就见贾珍带着很多工作人员,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迎接。贾政说:“你先把大门关上,我们先看看外面再进去。”贾珍让人把门关上。.贾政从正面看,只见正门五间房,白台阶白墙,没有涂抹鲜艳色彩,不落俗套。

他很高兴,又让打开门,只见迎面一座假山挡在前面。参谋们都喊:“好山,好山。”贾政说:“如果没有这座假山挡着,一进来就会看到所有的景色,那还有什么趣味?”参谋们马上称赞:“太对了,不是大师是不会有这种设计的。”其实,这种设计并不新颖,它实际上就是借鉴我们家里影壁墙的作用。这哪是参谋,一群马屁精。

大家往前一望,见那些石头有的像鬼怪,有的像猛虎,特别有趣。在树丛中间有一条羊肠小路。贾政说:“我们就从这条小路走,回来再从那边走,就可以全都游遍了。”

贾珍在前带路,贾政扶着宝玉,慢慢地进了假山。抬头一看,山上有一块磨平的白石头,正是留着题字的。贾政回头笑着问:“大家看看题写什么好啊?”大家也有说照着李白的说法题“赛香炉”的,也有的说照着终南山的名字题“小终南”。

原来这些参谋们早看出来了,贾政是要试试宝玉的学习提高的怎么样,所以就胡乱地回答一下。宝玉也看出了这个意思。贾政回头让宝玉想一个。宝玉说:“古人认为,编新词还不如直接用古人的说法。这里并不是主要景色,不如直接把古人的诗句“曲径通幽处”写在上面,更显大方气派。”马屁精们齐声喊:“好。二公子就是有学问啊!”贾政笑着说:“不能乱夸奖。他小小年纪,能有什么学问。”

大家说着,进入石洞。只见树木茏葱,奇花遍地,一条小河,从树木深处曲折地流到了石缝里。再向前走几步,显得平坦宽阔。往下面看,河水清澈,一座小石桥,桥上还有亭子。

贾政带着大伙进了亭子坐下,又问:“你们觉得这里该题写什么?”参谋们说:“欧阳修《醉翁亭记》里说‘有亭翼然’,就叫‘翼然’吧。”“翼然”就是说亭子的顶子高高翘起,就像鸟的翅膀。贾政笑着说:“‘翼然’虽然不错,但这个亭子是在水上建的,最好还要河水联系联系。《醉翁亭记》有‘泻出于两峰之间’的句子,可以借用他的‘泻’字。”有一个参谋马上说:“太对了,太对了,‘泻玉’两个字太好了。”

贾政捋着胡须,慢慢地想着。他一抬头,看见宝玉站在旁边,就让他也想一个。宝玉连忙回答:“老爷刚才说得很好。不过,细细地想一想,当时欧阳修写酿泉用‘泻’字可以,现在用‘泻’字却不好。况且这是省亲别墅,一定要符合一些皇家的要求。最好是含蓄一些的。”贾政笑着说:“各位听听这话是怎么说的!大家编新词,你说不如用古文;我们用古文了,你又说不好。你给我们说一个听听!”宝玉说:“不如用‘沁芳’。”

贾政点点头,没说话,其他人又是肉麻的夸奖。贾政说:“匾上的两个字容易,再写一副七个字的对联来。”宝玉站在亭子里,向四周看一看,随口就说:“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这幅对联写得很工整,也扣住了“沁芳”两个字。贾政点头微笑,其余人称赞个不停。

大家走出亭子,仔细欣赏着一路的景色,忽然看见前面一道粉墙,里面有许多翠竹。大家都说:“真是个好地方!”进了大门,就是连廊,石子铺成的小路。有小小的两三间房子,一明两暗,从里间屋里开着一个小门,出去就是后院。后院里种着大株的梨花和芭蕉,还有两间配房。后院墙根下开了一个小口子,引进一条水沟,水绕到前院,从竹子下面流走了。

贾政笑着说:“这地方真不错,如果能在月夜坐在窗下读书,就不算虚度一生。”说完,他就看着宝玉。这很明显,就像有些家长,不管说什么都是在提醒或讽刺孩子读书学习的事。宝玉吓得赶快低下头。这也是现在孩子对付家长最绝的一招:任你打,任你罚,就是不与你交流。

参谋们赶快把话题引开,说:“这里的牌匾该题四个字。”贾政就问哪四个字。一个说“淇水遗风”,一个说“睢园雅迹”。“淇水”是从《诗经》借来的一个词,“睢园”是汉代梁孝王建的花园,又叫梁园。这两个地方都与翠竹有关,也都指人有才能、风流倜傥。这两个名字确实不错,但贾政的评价都是一个字――“俗”。

贾珍笑着说:“还是宝兄弟说一个吧。”贾政说:“他自己还没说,先要评价人家的好坏,可见他是一个很浅薄的人。”参谋们都说:“他评价得很准确,这谁也没办法。”贾政忙说:“各位千万不要放纵他。”他又对宝玉说:“今我就让你胡说八道个够,先评价一下别人的,然后说你自己的。”宝玉说:“似乎都不太好。”贾政冷笑着问:“怎么不好。”宝玉说:“这是贵妃首先要到的地方,必须歌颂皇帝他们才好。四个字的古人有现成的,何必再费脑筋去写。”贾政说:“难道‘淇水’‘睢园’不是古人的?”宝玉说:“这太死板了,不如‘有凤来仪’四个字。”“有凤来仪”大致意思就是凤凰来到,这正好指皇妃到来。参谋们嗷嗷地叫好。贾政点头说:“你这个畜牲,也就是个井底之蛙,能懂多少东西。”宝玉不是太谦虚,惹得他爹老是生气。在古代,对人要求非常严格,为人要特别谦虚,就算大家都求你,你也要一谦虚,二谦虚,还要三谦虚。宝玉做得够吗?

贾政又说:“再写一幅对联。”宝玉说:“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写出很悠闲、很雅致生活。贾政摇摇头:“学问也没见长进啊。”

透露个秘密,以后这地方谁住了?是林黛玉。这里的名字也改了,就叫潇湘馆。这个名字和竹子有关,和眼泪有关。传说娥皇、女英是姐妹,是尧的女儿,都是舜的妻子。后来舜到南方巡视,病死在他乡。这两个妻子前去奔丧,一路哭泣,眼泪滴到竹子上,就有了斑竹。最后姐妹俩痛不欲生,跳进湘江里自杀了,死后成了湘水的女神,就是湘妃。

贾政刚想带着大家往前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就问贾珍:“这些院子房屋里的桌椅板凳,以及窗帘、古董等装饰品都准备好了吗?”贾珍回答:“已经准备了一些,昨天听琏兄弟说,还不太全。其实,这些用品在已开工时就画好图纸了。”

贾珍说得很委婉,但贾政已经听出来,知道这件事不是贾珍负责,就让人叫贾琏来。只一会儿,贾琏就到了。贾政问他各种摆设共有多少种,现在已经有多少种,还缺多少种。贾琏赶忙从靴子筒里拿出一叠纸来,看了看,回答说桌椅一千二百套,已经准备好了;还有各种帘子八百件,已经有了一半。

一面走,一面说,转过一座小山,隐隐约约露出一段黄泥筑的矮墙,墙头上都用稻**保护着。往前走,就见有几百棵杏花,非常鲜艳。院里有几间茅屋,外面种着桑树、榆树、槿树、柘树等,根据新枝条的形状,自然地编成了两行篱笆。篱笆外面山坡的下面,有一口井,旁边还有打水用的辘轳等玩意儿。再往下就是成片的田地,里面种着各种蔬菜。

对了,这茅**屋是真的吗?像现在的很多古建筑,外面是古的,里面却全是现代的。这个茅**屋应该也是这样吧。

看到这些东西,贾政笑了:“这里有些意思,虽然是人工修饰的,但还是勾起我种地的念头。我们进去歇一会儿吧。”

中国人到老了似乎都有种地的爱好,难道是叶落归根的一种潜意识?不过,以后的人可能没这种雅兴了,因为现在的大部分人根本就不会种地,再说想种又能到哪里找地呢?

他们刚想进篱笆门,忽然看到路边有一块石碑,忽见路旁有一石碑,也是等着题名字的。参谋们笑着说:“太美了。这里如果悬挂一块门匾,那就一点也没有农家味道了。立一块碑,就很合适。这美景,除了宋代善于描写农家生活的大诗人范成大,谁也描绘不出来!”

贾政说:“各位先生请题名!”参谋们说:“刚才你家的公子说,编新词还不如直接用古人的说法。我们看直接用古人的‘杏花村’好了。”贾政听了,笑着对贾珍说:“这提醒了我,这地方还少一个酒家的招牌,明天用布做一个,不用太华丽,就照着外面村庄的样式作,用竹竿挑着挂在树梢作酒旗。”贾珍答应了,接着又建议:“那么。这里就不要养鸟了,干脆养些鸡啊鸭啊的,这样才与环境搭配。”贾政等人都说“好”。

贾政又对大家说:“‘杏花村’好是好,只是太像个正式的名字,正式名字还必须等贵妃最后决定。”参谋们说:“是呀,是呀。先弄一个非正式的,用什么名字好呢?”大家装作沉思的样子,宝玉却等不及了,也不等贾政点名了,就抢着说:“古诗说‘红杏梢头挂酒旗’,我们不如用‘杏帘在望’四个字。”参谋们都说:“‘在望’用得好,能看出‘杏花村\'’的意思。”宝玉冷笑着说:“村名如果用‘杏花’两个字,就太粗俗了。古诗又说‘柴门临水稻花香’,用‘稻香村’不是很妙吗?”参谋们一听,马上又嗷嗷地叫:“妙啊!”

贾政大声地训斥:“无知的东西,你能知道几个古人,能记得几首古诗,也敢在老先生们面前卖弄!我让你胡说几句,不过是看看你有几斤几两,考一考你,你还当真了!”说着,他带领着大家进入茅屋,只见里面是纸糊的窗和木板床,非常俭朴,没有一点奢侈的样子。贾政很喜欢,却瞅着宝玉说:“这里怎么样?”大家都推宝玉,让他说好。宝玉不听人劝,冲口就说:“与‘有凤来仪’没法比!”人家说好,你就说坏,这不是找碴挨揍吗?贾政听了,果然又训斥:“无知的蠢货!你只知道金碧辉煌美丽,哪里懂得清静幽雅的味道。都怪你不爱读书啊!”

宝玉不知死活,竟然和当爹的争辩起来:“老爷说得很对,但古人常说的‘天然’两个字,不知是什么意思?”

大家见宝玉的牛脾气又犯了,忙抢着回答:“‘天然’,就是自然形成的,不是人加工修饰的。”宝玉说:“对啊!这里建了一个农家小院,很明显是任加工修饰的。远处没有邻村,,近处不靠近城镇,背靠着一座假山,面对着一片死水。这哪里比得上‘有凤来仪’自然啊!古人最忌讳没有山强堆山,没有地装种地……”

这些话,简直就是对作为工程总设计师之一的贾政的审美能力和设计的全面否定,甚至是讽刺!对长辈和上级的行为,我们把手拍烂了都怕不够,还怎么可以去说三道四地批评呢?

果然,他的话还没说完,贾政生气地高喊:“把他给我拖出去!”宝玉刚出去,他又大声地说:“滚回来,老老实实再写一副对联,写不好,一块扇耳光!”宝玉只好念出来:“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浣葛”“采芹”都是《诗经》里的典故,一个指洗衣,一个指读书。你洗衣来我读书,多浪漫的事啊!

贾政听了,摇摇头说:“更不好。”老贾啊,你就不会表扬一下儿子吗?

贾政领着人出了**房,继续往前走,转过山坡,穿过柳林,过了荼蘼花架,进了种木香的棚子,越过牡丹亭,经过芍药花圃,穿过长蔷薇的院子,出芭蕉小山谷,曲曲折折,上上下下地观赏景色。

忽然,传来一阵流水的声音。有一股水从山洞中泻下来,山上爬满了薜荔等植物,下面的水中落花飘荡。大家都说:“好景色!”

贾政问:“各位先生,该题个什么名字呢?”大家都说:“不用再想了,‘武陵源’三个字就很合适。”贾政笑着说:“太直接了,也有些陈旧!”大家忙笑着说:“那就用‘秦人旧舍’四字吧。”宝玉说:“这更直露了。再说‘秦人旧舍’是说躲避战乱,贵妃省亲怎么能用?不如用‘蓼汀花溆’四个字。”贾政评价两个字:“胡扯。”

“武陵源”“秦人旧舍”都是用陶渊明《桃花源记》的典故,指这里是个世外桃源。“蓼汀花溆”,是从古诗里借的一句话,意思是蓼花长在水边。

刚要到小码头上去,贾政又想起问有没有船。贾珍说,准备造四只采莲船,一只游船,不过现在都还没建造好。贾政笑着说:“可惜不能再往里走了。”贾珍说:“从盘山小路也可以进去。”

贾珍做向导,大家攀着树,拉着藤走了过去。这有点儿探险的味道了。水上落花越来越多,水也越来越清澈,两行垂柳,夹杂着些桃树、杏树,遮天蔽日。柳阴中露出一个弯弯曲曲的朱红栏杆的小桥,过了小桥,很多路相通,前面有一座简朴的瓦房小院。

可能是因为刚才见过类似的房子,贾政说:“这处房子很没意思。”进了院门,迎面高高耸立着一块大奇石,四面还有各式各样的石头,这些石头竟然把里面所有房屋全都遮住。这里没有树木,只有许多奇异的花**。有的花**引蔓,有的垂檐,有的果实像丹砂,有的花散发出一种很特别的香气。贾政不禁笑了:“真有趣,只是有些花**不大认识。”有人说是薜荔藤萝,贾政说薜荔藤萝没有这种奇异的香味。

宝玉说:“确实不是。这里面也有藤萝薜荔。那香的是杜若蘅芜,那绿的是青芷。屈原《离骚》等书上提到很多香**,有叫纶组紫绛的,还有叫什么绿荑、丹椒的。时间太久了,人们不认识,很多名字都叫错了。”

宝玉好像在卖弄自己的学问啊,这给别人的感觉可不大好。没等到他说完,贾政就训斥:“谁问你了!”吓得宝玉赶忙倒退,再也不敢说话了。.

小院里,两边都是回廊,贾政沿着回廊走了进去。只见上面五间屋面相连的房子,四面都有廊,洁白的窗户,桐油涂的板墙,比其他房子更显得高雅清静。贾政赞叹说:“这里也不用泡茶弹琴,也不用再熏名贵的香料,已经是一个非常优雅的好地方。这个设计实在是出乎意料,各位一定要想出好的名字和对联,才对得起这个好地方。”

参谋们笑着说:“没有比‘兰风蕙露’更合适的了。”其中一个人还说了副对联:“麝兰芳霭斜阳院,杜若香飘明月洲。”其他人听了都说“斜阳”有凄凉、衰败的意思,不合适。另一个人说:“我也有一副对联,各位评一评!”他接着大声地朗诵:“三径香风飘玉蕙,一庭明月照金兰。”

贾政捋着胡须,陷入沉思中,一抬头,看见宝玉在旁不吱声,就又大声训斥:“现在轮到你说话了怎么出声?难道还要别人请你吗?”宝玉赶快回答:“这里也没有什么‘兰麝’‘明月’‘洲渚’这类东西啊。”

贾政说:“谁按着你的头,让你非用这些字不可了?”宝玉说:“那我觉得匾上该用‘蘅芷清芬’四个字。对联是:吟成豆蔻才犹艳,睡足酴?梦也香。”贾政笑着说:“这是模仿套用古人‘书成蕉叶文犹绿’一句话,没什么了不起的。”参谋们赶快说:“模仿不是问题,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完全是模仿崔颢的《黄鹤楼》,但写得比崔颢好得多了。细细地品味,这副对联比‘书成蕉叶文犹绿’要显得悠闲活泼。这样看,‘书成蕉叶文犹绿’一句反而好像是抄袭了我们的对联。”这群家伙,拍马屁的胆量真大。不过,拍马屁总还属于表扬的范畴,拍得再过火也不会让人恼火。贾政笑着说:“净胡说!”。

这个地方以后谁住啊?猜猜。对了,薛宝钗。你看她住还合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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