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大白话红楼梦(白话全本红楼梦)》作者:韦岽(苟守庆)【完结】 > 《大白话红楼梦》又名《白话全本红楼梦》.TXT

正文 第四十六回 老贾赦要娶小妾 鸳…

作者:韦岽 当前章节:91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林黛玉睡着的虽然晚了些,还好没有什么事。

再说熙凤听说邢夫人叫她,也闹不清是什么事,赶忙穿戴整齐,坐车过去。邢夫人让下人们都出去,悄悄地说:“叫你来是有一件为难的事,老爷托付我,我没办法了,先和你商量商量。老爷因为看上了老太太的丫环鸳鸯,想娶她做姨娘,让我和老太太去要。我想这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怕老太太不给,你有好办法吗?”贾赦到他妈那里,估计没干别的,就光剩下瞪着老眼睛珠子瞧那些小丫环了。

熙凤很着急地说:“依我说,还是别去碰这个钉子了。老太太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去,怎么会舍得呢?再说,平常说起闲话来,老太太常说,老爷现在上了年纪,干什么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往家里娶,耽误了人家女孩子的青春。放着身体不好好保养,官儿也不好好做,整天和小老婆喝酒。太太听这话,老太太很喜欢老爷吗?现在怎么能拿**棍儿去戳老虎的鼻子眼儿呢!太太你可别生气,我是真不敢去。明摆着不能办的事。老爷现在上了年纪,做的不合适的地方,太太应该劝劝他。现在兄弟、侄儿、儿子、孙子一大群,还闹这样的事儿,怎么见人呢?”

邢夫人冷笑着说:“娶三四个小老婆的多的是,我们为什么就不行呢?我劝了也不一定管用。就算是老太太心爱的丫头,这么胡子都白了又做了官的一个大儿子,要想娶来做姨太太,老太太也不一定就不同意。我叫了你来,不过是想商量商量,你倒先说我们的一顿不对。谁让你去了?当然是我自己去。”

熙凤了解邢夫人的脾气,她又愚笨又倔强,只知道顺着贾赦来保住自己,另外就是懂得贪图财物,家里的大事小事,全由着贾赦摆布。钱物只要是从她手里过,那就别想再掏出来了。家里老老少少、上上下下,她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现在一听她这话,熙凤就知道她倔毛驴的毛病又犯了,说别的也没用了,连忙陪着笑说:“太太说得太对了。我才活了多大,知道什么轻重?别说一个丫头,就是再大宝贝,不给老爷又给谁啊?平时的闲话怎么能当真呢?我也是个糊涂虫。琏二爷有时候犯了错,老爷、太太恨不得一下子把他打死,等到见了面,还是拿着自己心爱的东西赏给他。老太太对待老爷,当然也是一个样了。我觉得,老太太今天挺高兴的,要说今天就去说。我先过去哄着老太太乐呵呵的,等太太过去了,我找机会走开,把屋子里的人也带走,太太好和老太太说话。给了更好,不给也没什么影响。”

邢夫人听她这样说,又高兴起来:“我的想法是先不向老太太要。老太太如果说不给,这事就完了。我想先悄悄地对鸳鸯说说。她虽然害臊,我详细地给她说说,她肯定不会说什么,这事就妥了。那时再和老太太说,就算老太太不答应,可人家自己愿意她就没办法了,常言说‘人去不中留’,这事情就算妥了。”熙凤赶紧笑着说:“到底是太太有计谋,这样做绝对没问题。别说是鸳鸯,无论哪一个人,谁不想着往上爬,不想出头啊?这半个主子不做,倒愿意做个丫头,将来许配个小子不就完了。”邢夫人高兴地笑了:“就是啊。别说鸳鸯,就是那些管事的大丫头,谁不愿意这样呢。你先过去,别透露一点风声,我吃了晚饭就过来。”

熙凤心想:“鸳鸯可不是好惹的。我先过去了,太太后过去,如果她同意了,那没话说。如果她不同意,太太是个多疑的人,只怕就怀疑我走漏了风声。到那时,太太见应了我的话,就会恼羞成怒,拿我出起气来,那就很没意思了。不如现在一齐过去,她答应也罢,不答应也好,就不会怀疑到我身上了。”想到这里,她笑着说:“刚才临来的时候,舅母那边送了两笼子鹌鹑,我吩咐他们炸好了,本来打算赶太太晚饭上送过来的。我刚才进大门的时候,见小子们在抬车,说太太的车坏了,要去修理了。不如现在坐我的车一齐过去吧。”邢夫人听了,马上换衣服。熙凤又忙着伺候,娘儿俩坐着车过来了。熙凤又说:“太太到老太太那里去,我如果跟过去,老太太问起我过去干什么,反倒不好。不如太太先去,我换了衣裳再过去。”

邢夫人觉得有道理,就自己去了贾母那里,和贾母说了一会儿闲话,就借口到王夫人房里去,从后门出去,走到了鸳鸯的房间。鸳鸯正坐在那里做针线活,见到邢夫人,赶忙站起来。邢夫人笑着说:“做什么呢?让我瞧瞧。”说着,就接过她手里的针线活看了看,连声夸奖。接着,又上下打量鸳鸯:半新的藕合色的绫子袄,青缎镶边的背心,下面水绿裙子;细腰窄背,鸭蛋脸面,油黑的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小小的雀斑,使得脸蛋儿更活泼、更真实了,套用句成语,就叫“白璧微瑕”。

鸳鸯见这样看她,就不好意思起来,心里也觉得很奇怪,就笑着问:“太太,这是过来做什么?”邢夫人使个眼色儿,跟着的人都退了出去。邢夫人坐下,拉着鸳鸯的手说:“我特地来给你道喜啊。”鸳鸯听了,心里也猜着什么事了,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邢夫人又说:“你知道你老爷跟前没有一个可靠的人,打算再买一个,又怕从人贩子那里来的不干净,买来家还不一定好用。满府里挑来挑去,就你最好,模样儿、为人做事、温柔可靠,各方面都很好。我琢磨着向老太太要你去。你和买来的人不一样,一进门就让你正式做姨娘,又体面,又尊贵。你又是个要强的人,俗话说,‘金子终得金子换’,谁知你竟然被老爷看上了。这样一来,你平日的大志向可就实现了。跟了我去见老太太吧!”说着,她拉着鸳鸯的手就要走。她可能考虑,丫环的最高理想也不过是做小老婆,这样天大大的好消息,鸳鸯可能都会乐疯了的。

鸳鸯脸更红了,使劲儿抽着手不走。邢夫人就说:“这有什么害臊的?你又不用说话,只用跟着我就行了。”鸳鸯还是低着头不动。邢夫人有些奇怪地问:“难道你不愿意?那可真是个傻丫头了。明摆着主子奶奶不做,偏愿意当丫头!过两三年,你不过是嫁给个小子,还是奴才。你跟了我们去,你知道我的脾气好,又不是那种不容纳人的人。老爷对待你们又好。过一年半载,生下个一男半女,你就和我一样的地位了。家里人你要使唤谁,谁还敢不动?现成的主子不去做,错过这个机会,后悔就晚了。”

鸳鸯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邢夫人着急地问:“你这么一个痛快的人,怎么这样忸怩起来?还有什么要求,尽管给我提。”鸳鸯还是不说话。邢夫人又笑着说:“你还是害臊。那我找你爹娘去,让他们来问你。”这老同志,给老公找小老婆太积极了,一条道跑到黑,什么也顾不上思考了。说着,她就急急忙忙地去了熙凤的房间。

熙凤早换好了衣服,见屋里没人,便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平儿。平儿摇着头说:“据我看,这件事不好办。平常我们说起闲话来,听她的意思,不一定会答应啊。”熙凤马上说:“太太一定会来这屋里商量。她同意了还好,如果不同意,那脸上都不好看。你就说要给他们炸鹌鹑,准备吃饭,先到别处逛逛去,估计人走了再回来。”平儿就照这话告诉老婆子们,然后逍遥自在地去了园子。

再说鸳鸯见邢夫人走了,知道很快又会找人来问自己,不如早早地躲开,就找到琥珀说:“老太太要问我,就说我病了,没吃早饭,去园子里逛逛就回来。”琥珀答应了。鸳鸯也往园子里来,没想到正遇上平儿。平儿见四周每人,就笑着说:“新姨娘来了!”鸳鸯脸一下变得通红了:“你们串通一气来算计我!等着我和你主子大闹一场去。”平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拉她到枫树底下,坐在一块石上,把刚才熙凤说的话都告诉了她。鸳鸯冷笑着说:“咱们几个姐妹好啊。比如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缕,死了的可人和金钏,被赶走的茜雪,加上你和我,这十来个人,从小儿什么话儿不说?虽然现在长大了,各干各的事去了,但我有话有事,决不瞒你们。这话我说给你听,别对二奶奶说: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现在死了,他八抬大轿娶我去当大老婆,我也不会去的。”鸳鸯好像特别不想嫁给贾赦,是嫌他老,还是讨厌他色?时代不同,观念就不一样,据说现在女孩嫁给老头挺时髦的,色点儿就更不成问题了,那说明身体好,心理年轻啊。

平儿正想答话,就听有人在后边哈哈笑着说:“好个没脸的丫头,你说这话不怕丢人吗?”鸳鸯和平儿吓了一大跳,赶快站起来看,原来是袭人。她笑着走过来问:“有什么事情?快告诉我。”说着,三个人有坐在山石上。

平儿把刚才的事告诉袭人:“这话我们不该说,这个大老爷太好色了,略微有点姿色的,他就不放手了。”平儿说:“你既然不愿意,我教你个办法,不用费劲儿事就完事了。”鸳鸯急切地问:“什么办法?你快说。”平儿笑着说:“你只要和老太太说,你已经给了琏二爷了,大老爷就不好再要了。”鸳鸯“呸”了一声说:“什么东西!前天你主子就这么胡说,今天你又胡扯了!”袭人也笑着说:“要不我就和老太太说,让老太太说已经把你许给宝玉了,大老爷也就死心了。”

鸳鸯又生气,又害羞,又着急,都骂了起来:“你们两个东西不得好死!人家有为难的事,想求你们帮忙解决,你们反倒都来拿我取笑着玩。你们自以为都有好归宿了,将来都做姨娘。依我看,不一定所有的事情都会称心如意的。你们别那么张狂,小心了过了头儿!”两个人见她真急了,赶紧陪着笑劝:“好姐姐,别多心,咱们从小儿都像亲姊妹一样,不过是偶尔开个小玩笑嘛。把你的打算说说,我们也好放心。”鸳鸯无奈地说:“什么打算!我不过去不就完了。”平儿摇摇头:“你不去不一定就能行。大老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是老太太屋里的人,现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不过你能跟老太太一辈子吗?将来落到了他的手里,那可就要倒霉了。”

鸳鸯冷笑着说:“老太太活一天,我一天不离开这里,如果老太太去世了,他反正还要守三年的孝呢,没有哪个娘才死了他先娶小老婆的!等过三年,谁知道是什么情况,到那时再说。如果逼急了,我剪了头发去做尼姑。要不然,还有一死。一辈子不嫁男人,又怎么样?”过去父母死了,儿子都要守孝三年,必须辞官回家,穿素衣,夫妻分居,当然更不能娶小老婆,不能参加娱乐活动。三年这样做可不容易啊,当然,这是严格的要求,有很多人并不会认真去遵守。

平儿和袭人笑着说:“不要脸的东西,什么话都说出来了。”鸳鸯坚定地说:“事情都这个样了,害羞有什么用!你们不信,慢慢等着看吧。太太刚才说要找我爹娘去。我看他们到南京找去!”平儿说:“你的父母都在南京看房子,现在不好找,但最终也能找到。何况现在你哥哥、嫂子在这里。可惜你是家生女儿,不像我们两个人只有一个人在这里。”家生女儿,意思是家里的奴才生的女儿。鸳鸯咬着牙说:“这又怎么样?难道‘牛不吃水强按头’?我不愿意,难道能杀了我的爹娘?”

正说着,只见鸳鸯的嫂子走过来。袭人提醒说:“一时找不着你的爹娘,一定先和你嫂子说了。”鸳鸯气哼哼地说:“这个贱女人是个‘九国贩骆驼的’,听了这话,她不赶快给人家拍马屁!”“九国贩骆驼的”,比喻到处做生意,特别会钻营的人。这时,她嫂子已经走到跟前,笑着说:“姑娘原来跑这里来了!你过来,我和你说句话。”

平儿、袭人都忙着让座。她嫂子说:“姑娘们请坐,我找我们姑娘说句话。”袭人和平儿都装什么都不知道,笑着说:“什么话这样忙?我们在这里猜谜打手玩儿呢,等猜完这个再走。”鸳鸯冷冰冰地说:“什么话?你说吧。”她嫂子堆起笑脸:“你跟我来,我慢慢对你说,反正是好话。”鸳鸯仍旧冷冷地问:“是不是大太太和你说的那些话?”她嫂子笑着说:“姑娘已经知道了,还来问我!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鸳鸯听了,“唰”的一声站起来,照她嫂子脸上使劲儿啐了一口,指着她就骂:“你快快闭上你那鸟嘴!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话)儿。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满是喜事。怪不得整天羡慕人家女儿做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她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红了,也把我送到火坑里去。我如果得了势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如果败了,你们把王八脖子一缩,我的生死都不管了。”她这张嘴可是够快的,连着用了好几个歇后语来讽刺、挖苦嫂子。状元痘,指天花病患者如果所出的痘里灌饱了浆,那顶多留下些麻坑,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所以叫“喜事”。她一面说,一面哭,平儿、袭人拦着劝。其实,过去的现实情况就是这样,也不能全怪她嫂子。这时,嫂子可挂不住了,恼火地说:“愿意不愿意,你也得好好说,犯不着拉上别人。俗语说,‘当着矮人,别说短话’。姑奶奶骂我,我不敢回嘴,这两位姑娘可没惹着你,小老婆长、小老婆短的,人家脸上怎么过得去?”

袭人和平儿忙说:“你倒别这么说,她可没说我们。你什么时候听见哪位太太、太爷封我们做小老婆了?何况我们两个也没有爹娘、哥哥、兄弟在这家里仗着我们横行霸道的。她骂她的,我们犯不着多心。”这两位的嘴巴也不是吃素的。鸳鸯解释说:“她害臊了,没别的话说了,就来挑拨你们两个,幸亏你们明白道理。我说话着急了,就没顾上考虑,让她抓住话柄了。”她嫂子也没趣了,就赌着气走了。

鸳鸯这里气得还骂,平儿、袭人又劝了一会儿,这才过去了。平儿又问袭人:“你刚才在那里藏着干什么呢?”袭人说:“我本来到四姑娘那里找宝二爷去的,谁知晚了一步,说他回家里来了。我想到林姑娘家里找去,又遇见他的人说也没去。我正要出园子去找,正巧你从那边过来了,我一闪,你就没看见。后来她又来了。我就走到山石后边,谁知你们四个眼睛都没看见我。”

这时,身后有人笑着说:“四个眼睛没看见你?你们六个眼睛竟然都没看见我!”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赶紧回身去看,原来正是宝玉。袭人先笑着说:“叫我好找,你到哪里去了?”宝玉笑着回答:“我从四妹妹那里出来,迎头看见你来了,我就知道是找我去的,我就藏了起来都你玩。看你低着头走过去了,我在那里好笑,只等你到了跟前吓你一跳的,后来见你也藏藏躲躲的,我就知道也是要逗人玩了。你从山石后边出来,我就躲在你刚才呆的地方了。”平儿笑着说:“咱们再找找,恐怕还能找出两个藏着的人来。”宝玉笑着说:“这可再也没有了。”鸳鸯知道所有的事情都被宝玉听到了,就趴在石头上装睡。宝玉推推她说:“这石头上冷,咱们回屋里去睡吧?”说着,他就拉起鸳鸯来,又忙着让平儿到家里吃茶。平儿和袭人都劝着鸳鸯,鸳鸯才站起身来,四人就到了怡红院。宝玉确实听到了刚才的话,心中当然很不痛快了,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歪在床上,任她们三人在外间屋说笑。

那边邢夫人果真去问熙凤关于鸳鸯父母的情况。熙凤汇报说:“她爹叫金彩,两口子都在南京看房子,很少到这里来。她哥哥金文翔,在老太太那边当采购员。她嫂子是老太太那边洗衣房的主管。”邢夫人马上命令人叫金文翔媳妇来,详细地说明情况。金文翔媳妇当然高兴得不得了,兴冲冲地去找鸳鸯,本想着一说事情就成了,没想到被鸳鸯抢白一顿,又被袭人、平儿讽刺了几句,非常恼火地跑回来,激动地向邢夫人汇报说:“不行啊,她反倒骂了我一顿。”因为熙凤在旁边,她不敢提到平儿,只是说:“袭人也帮着她抢白我,也说了许多不知好歹的话,都不好对主子说。算了吧,都是这臭东西没这么大福气啊。”邢夫人马上就问:“这与袭人有什么关系?她们怎么知道的?还有谁在跟前?”金文翔媳妇马上回答:“还有平姑娘。”熙凤赶紧说:“你怎么不拿嘴巴子打她回来?我一出门,她就出去闲逛了,回家来连一个影儿也见不着!她肯定也帮着说什么话了!”金文翔媳妇知道事儿不好,赶紧又解释:“平姑娘没在跟前,远远的看着像是她,我是在瞎猜。”熙凤赶紧又命令人:“快去打了她回来,告诉她我回家了,太太也在这里,请她来帮个忙儿。”她的手下人当然也错不了,丰儿忙上来汇报说:“林姑娘派人来请她三四次,她才去了。奶奶一进门我就叫她去的。林姑娘说,‘告诉你奶奶,我求她有事呢。’”熙凤听了这话,故意假装生气地说:“天天叫她,能有些什么事!”

邢夫人也没办法了,吃了饭回家,晚上告诉了贾赦。贾赦想了一想,立刻叫贾琏来说:“南京的房子还有别人看着,立刻叫上金彩过来。”贾琏回答说:“上次南京来信说,金彩已经得了中风病,那边连棺材银子都赏给他了。现在就算活着,也人事不懂了。他老婆偏偏又是个聋子。”贾赦气得直骂:“狗娘养的东西,就你知道的事情多,还不快滚蛋!”吓得贾琏赶紧退出来,贾赦却又让人叫金文翔。贾琏在外书房伺候着,不敢回家,也不敢见他父亲,只在那里听着。一会儿金文翔来了,进去呆了一两个小时的工夫才出来走了。贾琏也不敢打听情况,又听了一会儿,听着贾赦睡了,这才回家。到晚上熙凤告诉他,他才明白怎么回事。

鸳鸯一夜没睡,到第二天,他哥哥请示贾母接她回家玩玩,贾母答应了,让她出去。鸳鸯知道怎么回事,不愿出去,又怕贾母疑心,只好勉强出来了。她哥哥又把贾赦的话说给她听,鸳鸯只是咬住牙关不答应。

她哥哥也没办法,赶紧去向贾赦汇报。贾赦发起大火来:“我这话告诉你,叫你女人对她说去,‘自古嫦娥爱少年’,她肯定嫌我老了,大概恋着少爷们,多半是看上了宝玉了,恐怕也有贾琏。如果是这个想法,让她早死了心,我要她不来,谁还敢要她?她可能想着老太太疼她,将来能嫁出去做正式夫妻去。让她好好地想一想,不管她嫁到谁家去,也难逃出我的手掌心。除非她死了,或是终身不嫁男人,我就服了她!要不赶紧回心转意。”贾赦说一句,金文翔应一声“是”。贾赦又警告说:“你别骗我,我明天还派你太太过去问鸳鸯,你们说了,她不答应,那没你们的错。如果问她,她再答应了,小心你的脑袋!”这是逼着金文翔把话说死了,尽全力去劝说。

金文翔答应着退出去回了家,也等不及让老婆说了,自己就面对面地说了。鸳鸯气得无话可说,想了一想,才回答说:“说愿意去,也必须你们领着我禀报一下老太太啊。”她哥嫂听了,以为想过来了,高兴得不得了。她嫂子立刻带着她去见贾母。

正巧,这时王夫人、薛姨妈、李纨、熙凤、宝钗等姊妹以及几个管事的媳妇,都在贾母那里凑热闹玩儿呢。鸳鸯瞧这机会不错,拉着她嫂子,直接到贾母面前跪下,一边哭,一边说,把邢夫人怎么来说,她嫂子又怎么说,今天她哥哥又怎么说,一一说了出来。她说:“因为不答应,刚才大老爷就说我恋着宝玉,不然要等着往外嫁,就算我到天边,这一辈子也跳不出他的手心去,最终还要报仇。我是横下心的,当着众人在这里,我这一辈子别说是‘宝玉’,就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反正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着我,我一刀子抹脖子死了,也不能听从啊!如果有福,我死在老太太前面;如果没福,伺候老太太去了西方仙界,我要不去死,要不就剪了头发当尼姑去!如果我说的不是真心话,天地鬼神在,太阳、月亮照着嗓子,从嗓子里头长疮,最后烂成肉酱!”她早就揣了一把剪刀,说着就打开头发,拿出剪子就剪。这发的誓可是叫毒誓啊,在过去可不得了啊,那就是一种公证啊,非做不可的。现在的人不行了,发誓靠不住了,顶多是在恋人们哪里搞个小把戏,什么“海枯石烂”啊,“天老地荒”啊,是一种习惯用语,没人当真的。

丫环、媳妇们赶紧上去拦,却已经剪下半绺来了。幸好她的头发很多,剪得不透,大家赶紧帮她又挽起来。贾母气得浑身乱抖,嘴里不停地说:“我就剩这么一个可靠的人,还要来算计啊!”她看见王夫人在旁边,就冲她发起脾气来:“你们原来都是在骗我啊!表面孝敬,暗地里算计我。有好东西也来要,有好人也要,只剩了这么个小丫头,见我对她好了,你们当然不放过,把她弄走,好来对付我啊!”王夫人忙站起来,一句话也不敢说。薛姨妈见连王夫人也责怪上了,反而不好劝说了。李纨一听见鸳鸯的话,早带着姐妹们出去了。

探春是个各有心的人,她站在窗外琢磨了一圈:王夫人虽然委曲,却不敢争辩;薛姨妈是她亲姐妹,当然也不好说什么;宝钗也不好劝说;李纨、熙凤、宝玉都不敢说话了;这时正用得着女孩说话了,但迎春老实,惜春又太小。于是,她走进屋,陪着笑对贾母说:“这事与太太有什么关系啊?老太太想一想,哪有大伯子做这样的事,让兄弟媳妇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推说不知道啊。”对啊,作案的人又不在,这乱训什么啊。生活中这样的“冤案”还真不少,比如说,在有些活动中,迟到或不到的人,就经常惹得领导人大发脾气,劈头盖脸、结结实实地训斥老老实实到场的人们一顿。

话还没说完,贾母也明白过来了,她笑着说:“我老糊涂了!姨太太别笑话我。你这个姐姐非常孝顺我,不像我那大太太一味地怕老爷,在婆婆跟前不过是糊弄糊弄。这委屈她了。”薛姨妈只好答应着:“老太太偏心,有时也会特别疼爱小儿子媳妇的。”贾母坚决地说:“不偏心!”接着她又说:“宝玉,我错怪了你娘,你怎么也不提醒我,眼睁睁看着你娘受委屈?”宝玉笑着说:“难道让我偏向着娘去责怪大爷、大娘吗?就一个罪名,我娘在这里不认,又让谁去认呢?我倒想去认下,老太太又不相信。”贾母笑着说:“这话也有道理。你快给你娘跪下,你说太太别委屈了,都是因为老太太上了年纪了。”宝玉忙走过去,跪下来要说,王夫人忙笑着拉他起来:“快起来,千万不能这样做。怎么能让你替老太太给我赔罪呢?”宝玉赶忙又站起来。

贾母又笑着说:“凤姐儿也不提醒我。”熙凤笑着回答:“我没说老太太的错,老太太反倒来找我的错了?”贾母笑着说:“这就奇怪了,我有什么错啊。”熙凤不慌不忙地说:“谁让老太太这么会管教人,调理得丫头水灵灵的,怎么能怪别人来要呢?幸亏我是孙子媳妇,如果是孙子,我早来要了,还能等到现在吗。”贾母笑了:“这倒成了我的错了?”熙凤笑着说:“那当然了。”贾母也笑着回答:“这样,我也不要了,你带走吧!”熙凤摆着手说:“等着托生成了男人,我再来要吧。”贾母笑着说:“你带回去给琏儿吧,看你那没脸的公公还要不要了!”熙凤笑着说:“琏儿不配,就只配我和平儿这一对烧糊了的卷子和他将就将就吧。”卷子,一种面食,和面制成薄片,涂上油、盐,再卷起来蒸熟。烧糊了的卷子,那可够难看的,熙凤这是拿自己开玩笑呢,大伙都笑起来了。这时,丫环禀报:“大太太来了。”王夫人忙迎了出去。

惹事的人终于来了,贾母不会饶过她吧?

请看下回。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