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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回 呆薛蟠调情遭打 …

作者:韦岽 当前章节:82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王夫人听说邢夫人来了,连忙迎了出去。邢夫人还不知道贾母已经清楚鸳鸯的事了,她这是忙着来打听消息的。进了院门,早有几个老婆子悄悄地给她通报了情况。她就想马上逃走,可屋里的贾母等人已经知道了,王夫人又接了出来,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先向贾母问好,贾母黑着脸一言不发。熙凤早借口有事跑了。鸳鸯也赌着气回了房间。薛姨妈、王夫人等人怕邢夫人的脸上不好看,也一个个地退了出去。邢夫人可是不敢走啊。

贾母见没人了,才开始训斥:“我听说你替你老爷说媒来了。你倒是很遵守三从四德,只是贤慧得过了头了!你们现在也是儿孙满堂了,你劝他两句都不敢,随便你老爷耍性子胡闹!”邢夫人满面通红。

三从四德是古代女性的道德行为要求,现在很多人认为这些要求就是套在女性脖子上的铁链,其实不然。有人说了:“丈夫死了就要听从儿子,这难道不是剥夺了女性的人身自由吗?”其实,没有听说哪个老太太还要听从儿子的。三从: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说女孩子在未出嫁之前要跟从家长;出嫁之后要同丈夫一起操持家业;丈夫死了,自己要想办法扶养小孩长大成人。这里的“从”大致上是“跟从、从事”的意思。四德:妇德、妇容、妇言、妇工。妇德,是说妇女第一要紧的是品德。有人说,“妇容”就是妇女要长得漂亮,这种理解是不对的。妇容,是说妇女要注意仪表,学会梳妆,举止端庄。妇言,是指说话要得体,不能说脏话。妇工,主要指要会纺纱、织布、缝纫、刺绣等工作。古代有些人确实也把妇女能够容忍丈夫娶小老婆看作是一种美德。有人为了反封建,还给现在的男性规定了新的“三从四德”:太太出门要跟从,太太命令要服从,太太错了要盲从;太太化妆要等得,太太生日要记得,太太花钱要舍得,太太打骂要忍得。这就是开玩笑了。

邢夫人还想辩解几句:“我劝过几次都不管用。老太太你是知道的,他要这样做,我也没办法啊。”贾母恼火地说:“他逼着你杀人,你难道也去杀?你好好想想,你兄弟媳妇本来老实,又经常生病,上上下下那样不是她操心?虽然你一个儿媳妇帮着,也是天天丢下耙子弄扫帚,放下这样,又做那样,忙得不可开交。我的事主要靠鸳鸯,这孩子细心,需要什么,她就去说。如果没有鸳鸯,她们娘儿两个,里里外外的肯定有疏漏的地方,难道让我自己去忙?我这屋里的丫环就剩了她一个人了,我所有的脾气、性格她都知道。再说还与主子们有缘,也不想着从我和太太、奶奶那里弄些衣服、银子什么的。所以,不单我有依靠,连你小婶、媳妇也都省心。如果让她走了,你们弄个什么人来让我用?你们就算弄个金人来,不会说话、做事也没用啊。我正要派人和你老爷说,他要什么人,我这里有钱,叫他只管花一万八千的买。就这个丫头不能动,留下她伺候我几年,就和他亲自日夜伺候我尽了孝一样。你来的也巧,你就把话捎到吧。”

老太太这话越说越客气啊,是老太太懂软硬兼施的说话艺术,还是特别讨厌贾赦两口子,才不愿多说?

接着,老太太又叫人:“刚才姨太太和姑娘们来拉呱儿,才高兴高兴,怎么又都走了!”丫环们赶紧去叫,大家又都赶了回来。只有薛姨妈对叫她的丫环说:“我刚回来,又去干什么去?你就说我睡了觉了。”那丫环着急地说:“好姨太太,姨祖宗!我们老太太正生气呢,你老人家不去,就没办法解决,你就当疼我们吧。如果你老人家累了,我背着你老人家去。”薛姨妈笑着说:“小鬼头儿,你怕什么?不过骂几句就完了。”说着,就和这小丫环过来了。

贾母忙让座,笑着说:“咱们打牌吧。姨太太的牌也生了,咱们一块儿坐着,别让凤姐儿骗了我们。”薛姨妈笑着说:“对啊,老太太替我看着点儿。就是咱们娘儿四个玩呢,还是再加个人呢?”王夫人笑着说:“可不只有四个。”熙凤提议说:“再加一个人热闹些。”贾母马上说:“叫鸳鸯来,让她在下手里坐着。姨太太眼花了,咱们两个的牌都让她看着点儿。”熙凤叹了一口气,对探春说:“你们认识字,怎么不学算命!”探春奇怪地问:“这会儿你不赶快琢磨琢磨多赢老太太几个钱,怎么又想算命了?”熙凤撇着嘴说:“我还想赢呢!我先算算命今天该输多少吧。你看看,还没上场呢,左右先都埋伏下人了。”贾母、薛姨妈都哈哈笑起来。

一会儿,鸳鸯来了,就坐在贾母下手,鸳鸯下面就是熙凤。铺好了红毡子,就开始打牌。很快,鸳鸯就发现贾母的牌已经配齐了,只等一张二饼,便给熙凤发了个暗号。熙凤正该发牌,就装作很犹豫的样子,笑着说:“我需要的一张牌肯定在姨妈手里,我不发这一张,顶不下来的。”薛姨妈说:“我手里没有你的牌。”熙凤又说:“我等会儿可要查牌。”薛姨妈说:“你只管查。你先发出来,我看看是张什么。”熙凤把牌送到薛姨妈跟前。薛姨妈一看是个二饼,就笑了:“我不需要它,只怕老太太要赢了。”熙凤赶忙笑着说:“我发错了。”贾母已经笑着扔下了牌:“你敢拿回去!谁让你错了的?”熙凤很痛心地说:“这是自己发的,还怎么怨有埋伏!”贾母笑了:“就是啊,你自己该打自己那嘴才对。”她又对薛姨妈说:“我不是小器爱赢钱,就是为有个好兆头。”薛姨妈笑着说:“可不是这样嘛,谁会糊涂到说老太太爱钱呢?”熙凤正往外数着钱,听了这话,忙又把钱用线穿上了,笑着对大家说:“原来不为赢钱,只是为了好兆头。我还是小器,输了就数钱,那快收起来吧。”

贾母和薛姨妈说笑几句,不见鸳鸯动手洗牌,贾母奇怪地说:“你生气了?连牌也不替我洗了。”鸳鸯笑着说:“二奶奶输了不给钱。”贾母说:“她不给钱,那她就要倒霉了。”她命令小丫环:“把她那一吊钱都拿过来。”一吊钱,应该是一百个大钱吧。小丫环真就拿了过去,放在贾母旁边。熙凤笑着说:“赏给我吧,我按输的数给就是了。”薛姨妈笑着说:“凤丫头就是小器,不过是闹着玩儿罢了。”熙凤听了,马上站起来,拉着薛姨妈,回头指着贾母放钱的一个小木匣子,笑着说:“姨妈瞧瞧,那里面不知玩了我多少进去了。这一吊钱玩不了半个时辰,那里面的钱就招手儿叫它了。只等把这一吊也叫进去了,牌也不用玩了,老祖宗的气也平了,又有正经事命令我去办了。”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话还没说完,引得贾母等人笑个不停。偏巧平儿怕钱不够,又送了一吊来。熙凤比比划划地说:“不用放在我跟前了,放在老太太那里吧。一齐叫进去倒省事,不用叫两次,别让箱子里的钱费事了。”贾母笑得手里的牌撒了一桌子,她直推鸳鸯,大声喊着:“快撕她的嘴!”

熙凤、鸳鸯她们这牌打得可不容易,必须输,还必须输得自然,输得有趣!熙凤,这叫什么?叫插科打诨,也就是逗乐子。领导人整天一本正经地忙碌,当然非常疲劳了,需要好好放松放松,所以特别需要熙凤这样的人。据说在遥远的古代,皇宫里就有专门的人负责逗皇帝开心。司马迁写的《史记》中有一篇《滑稽列传》,写到的淳于髡、优孟、优旃三个人就是这种人。用人家专家的话他们就叫“弄臣”。后来很多大臣们,也靠在皇帝面前当弄臣活着,比如大家熟悉的《水浒传》中踢的一脚好球的高俅,大清国乾隆皇帝宠爱的和?。其实,据说和?才能也很高,不过,可能后来更多的精力用到哄皇帝上了。有时候,像李白啊,纪晓岚这些人,也要当一回弄臣,学着逗皇帝开心。

再说,平儿按要求放下钱,跟着说笑了一会儿,才回去了。在院门前,她遇见了贾琏。原来是贾赦让他来找邢夫人的。平儿忙笑着说:“在老太太跟前呢,站了这半天还没动呢。你趁早别去了。老太太生了半天气,多亏二奶奶逗了半天乐子,现在才好了一些。”贾琏不在乎地说:“我过去只说请示老太太,十四那天是不是到赖大家,好预备轿子的。这样,既请了太太,又凑了热闹,做得巧妙吧?”平儿笑着说:“依我说,你还是别去了。连这边太太和宝玉都挨训了,你现在进去就是自讨没趣。”贾琏说:“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又怎么办呢?与我也没有关系啊。再说是老爷亲自命令我来请太太的,如果不进去找,老爷正在气头上呢,肯定又会拿我出气了。”说着就往里走。平儿听他说得有理,也跟了过来。

贾琏到了堂屋里,把脚步放轻了,往里间屋探头看,只见邢夫人就站在那里。熙凤眼尖,先看见了,就使眼色儿不让他进去,又给邢夫人使眼色。邢夫人不好马上就走,只好先倒了一碗茶来,放在贾母跟前。贾母一回身,贾琏没提防,躲得很不利索。贾母马上就问:“外边是谁?好像谁伸了一下头。”熙凤忙起身说:“我好像也看见一个人影儿,让我看看去。”说着,她站起身要出去。

贾琏赶忙进去,陪着笑说:“我想请示一下,老太太十四是不是出门,好预备轿子。”贾母:“既然这么样,怎么不进来?又装神弄鬼的。”贾琏继续赔笑说:“见老太太玩牌,不敢惊动,想叫媳妇出来问问。”贾母哼了哼说:“非得现在问吗?等她回家,你问多少不行啊?是给谁当间谍来打听事吧?下流的东西!你媳妇和我玩牌呢,还有半天的时间,你回家再和那赵二媳妇的商量治你媳妇去吧。”大家都笑了。

鸳鸯笑着说:“是鲍二媳妇,老祖宗又拉上赵二媳妇了。”贾母也笑着说:“可不是,我哪里记得是什么抱(鲍)着背着的,提起这些事来,我不能不生气!我进这个家五十四年,千奇百怪的事都见过,但是没见过你们这些破事。还不快离开这里!”领导嘛,生了气,那可不得了,逮谁收拾谁,不管你有没有责任。贾赦气不顺,就拿贾琏开刀。贾琏不知死活,又来贾母这里,结果让贾母算了老帐。贾母这是不是在指桑骂槐啊?骂谁?应该是贾赦、邢夫人吧。

贾琏一声儿不敢吭,忙退了出来。平儿站在窗外悄悄地笑着说:“我说你偏不听,自己掉进网子里了吧。”正说着,只见邢夫人也出来,贾琏就说:“都是老爷闹的,都被算在我和太太身上了。”邢夫人气哼哼地说:“你这个没孝心、遭雷劈的东西!人家还替老子死呢,挨两句训,你就埋怨了,小心你爹揍死你。”贾琏说:“太太快过去吧,老爷让我来请了好半天了。”说着,他送母亲到那边府里去了。

邢夫人把事情的大概说了,贾赦也没办法,非常羞愧,就假装有病,不再出门,更不敢去见贾母了。不过,他还没有彻底死心,花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来,名叫嫣红,做了小老婆。

转眼到了十四日。大清早,赖大的媳妇又来请。贾母很高兴,带着王夫人、薛姨妈以及宝玉他们,到赖大花园玩了半天。那花园虽然赶不上大观园,但也非常整齐宽阔,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也有好几处很精致、很特别。外面大厅里,坐着薛蟠、贾珍、贾琏、贾蓉等人。赖大家请了几个现任的官员和几个富家子弟作陪,其中有位叫柳湘莲,薛蟠自从上次见过他一面后,念念不忘。薛蟠听说他是个票友,也就是个业余戏曲演员,专门客串一些爱情戏,于是就认为他是个风流的人。薛蟠非常想与他交个朋友,但一直没有机会,他觉得今天肯定要成功了。贾珍等人也早听说他的名声了,接着喝了点儿酒,一起吆喝着求他演了两出戏。然后,大家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柳湘莲原来也是世家子弟,也就是说他家原来也是好几代做官的。他读书没有成功,父母早死了,生性豪爽,不拘细节,喜欢舞枪弄棒、赌博喝酒,当然吹笛弹筝,眠花宿柳,什么都会做。眠花宿柳,其实就住妓院里,玩弄****。这在古代,对男人来说还真不能算是什么缺点,有时还会看作风流潇洒的标志。过去很多文人都有这个爱好,北宋有个叫柳永的词人,干脆长年生活在妓院里。当然,文人们在妓院那个不太好的地方,也搞一些弹琴、写诗之类的高雅文艺活动。不管怎么样,古人都死了,也不好对他们严格要求了。

因为柳湘莲很年轻,长得漂亮,常有人把他当成了优伶。优伶就是戏曲演员,过去的富家子弟也有追明星的爱好,叫“捧角”,也有些人与演员有了很多说不清的关系,这与现在的娱乐圈就很相似了。赖大的儿子赖尚荣与他的关系不错,所以请他来作陪。没想到薛蟠喝了酒,就控制不住感情了,好色的****病又犯了,对他动口、动手又动脚。他感觉很不舒服,就想赶快离开算了,可赖尚荣就是不放他。赖尚荣说:“刚才宝二爷嘱咐我,让我告诉你酒席散了先别走,他还有话说呢。你既然一定要走,等我叫出他来,你两个见了再走。”说着。派人去叫宝玉。没到喝一杯茶的时间,也就是十多分钟,宝玉就过来了。赖尚荣笑着对宝玉说:“好叔叔,我把他交给你,我招待其他人去了。”说完,他就忙着走了。

宝玉拉着柳湘莲来到大厅旁边小书房坐下,问他这几天有没有到秦钟的坟上去。湘莲说:“怎么没去?前天我们几个人架着鹰去打猎,离他坟上还有二里。我想今年夏天的雨水勤,担心他的坟被冲了。我背着其他人,去瞧了瞧,果然又动了一点儿。回家我就弄了几百个大钱,第三天一早出去,雇了两个人收拾好了。”

宝玉点点头说:“怪不得呢,上月我们大观园的池子里头结了莲蓬,我摘了十个,叫茗烟出去到坟上给他上供,回来我也问他被雨冲坏了没有。他说不但没冲,还比上回又新了些。我想着,可能这几个朋友修了。我只恨我天天圈在家里,一点儿事儿也不能做主,做什么都有人知道,不是这个拦就是那个劝,什么也做不成。虽然有钱,又不归我用。”

湘莲说:“这个事用不着你操心,外边有我,你只要心里想着这件事就行了。马上到十月初一,我已经准备好了上坟的资金了。你知道我一贫如洗,家里没什么积蓄,就算有几个钱,随手就光了,趁早准备好,省得到了时候没办法。”宝玉说:“我也正为这件事要派茗烟去找你,你浪迹天涯,又不大在家。”湘莲摆摆手:“不用为这事专门找我。这事就是各自尽尽心。我马上还要出门去走走,呆三年五载再回来。”宝玉奇怪地问:“这是为什么?”湘莲冷笑着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要告辞了。”宝玉说:“聚一聚再走不好吗?”湘莲说:“你那位姨表兄还是那样,再坐着就有麻烦事了。”宝玉想了一想,点点头:“既然这样,还是躲着他好。你走前告诉我一声,千万别偷偷地走了。”说着,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湘莲说:“当然要向你告辞了,只是别告诉其他人。”说着,他就站起来往外走。

他刚到大门前,正遇见薛蟠在那里乱嚷乱叫:“谁放小柳儿走了!”湘莲听了,心里的怒火就起来了,恨不得一拳打死他,但又碍着赖尚荣的脸面,只能忍了又忍。薛蟠见他走出来,好像捡了宝贝,踉踉跄跄地跑上去一把拉住他,满脸笑着说:“我的兄弟,你要去哪里啊?”湘莲甩甩手说:“走走就来。”薛蟠使劲笑着说:“好兄弟,你一走就没意思了,再坐一坐吧,就算疼我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交给哥哥我,有你这个哥哥,你做官、发财都没问题。”

湘莲见他都这副嘴脸了,又恨又讨厌,就把他拉到一边,笑着对他说:“你真心和我好,还是逗我玩儿呢?”薛蟠听了这话,高兴得心里直痒痒,乜斜着眼睛说:“好兄弟,你怎么说这话?我如果不是真心,立刻死在你眼前!”湘莲说:“这里很不方便。等一会儿,我先走,你随后出来,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去喝酒。我那里还有两个特别好的男孩子,从来没有接待过其他人的。你一个人也不用带,到了那里,有伺候你的人。”这里的男孩子,实际上就是指的****,古代也叫相公。薛蟠高兴得酒都醒了一大半,又搓手又跺脚:“你说的是真的?”湘莲哼了哼:“别人真心对待你,你反倒不信了!”薛蟠忙笑着说:“我又不傻不呆,怎么会不信呢!你先走了,我到哪里找你呢?”湘莲说:“我找的这个地方可是在北城门外边,你能舍得家,在城外住一夜吗?”薛蟠笑着说:“有了你,我还要家干什么!”湘莲说:“好吧,我就在北门外头桥上等你。咱们先回去喝酒。你看我走了以后你再走,他们就不注意了。”两个人又回去继续喝酒。酒不醉人人自醉,不,酒不醉人人醉人,薛蟠眼睛看着湘莲,光剩傻笑了,也不用别人劝了,自己左一壶右一壶,一会儿就喝醉了。

湘莲趁别人不注意,走出去对自己的仆人杏奴说:“你先回家吧,我到城外有事。”说完,他骑着马出了北门,在桥上等着。没吃一顿饭的时间,只见薛蟠骑着一匹大马走了来,他张着嘴,瞪着眼,头乱摇着往左右瞎看。他只顾看远处,竟然从湘莲身边走了过去。湘莲觉得又是可笑,又是生气,就骑马追了过去。薛蟠看看远处也没人了,就掉转马头回来找,一回头见了湘莲,激动得都不行了:“我说你不会失信的。”湘莲笑着说:“快往前走,小心被人看见了。”说着,他打着马往前跑,薛蟠也紧紧地跟着。

湘莲见已经非常荒凉了,附近有一个苇塘,就下了马,把马拴在树上,对薛蟠说:“你下来,咱们一起发个誓,谁也不能变心。”薛蟠高兴地说:“这话有道理。”他连忙下了马,跪下就说:“我要是变了心,天诛地灭!”话还没说完,就听“?”的一声,脖子好像被铁锤砸了,满眼金星乱迸,一下子倒在地上。湘莲知道他是个笨家伙,受不了打,只用了三分气力,在他脸上拍了几下,立刻就流出了红的、绿的、黄的东西,好像开了什锦果酱商店。薛蟠挣扎着想起来,湘莲用脚尖点了两下,他又摔在地上。他嘴里乱嚷嚷:“本来就是两厢情愿的事,你不愿意就算了,为什么骗出我来揍我呢?”湘莲指着他说:“你个瞎眼的东西,今天让你认认柳大爷!我打死你也没什么好处,只让你尝尝厉害吧。”他拿过马鞭,往背上、腿上抽了三四十下。

薛蟠酒已醒得差不多了,浑身疼得直“嗳哟”。湘莲冷笑着说:“你个熊样!我还以为不怕打呢。”他又拖起薛蟠的左腿,朝苇塘里走了几步,薛蟠浑身都是黑泥脏水。他又问:“这回你认识我了?”薛蟠也不回答,趴在地上哼哼。湘莲又扔下鞭子,挥起拳头就揍。薛蟠乱滚乱叫:“别打了,肋条断了。我知道你是正经人了,我错了。”湘莲说:“好好说些软话我才能饶你。”薛蟠哼哼着说:“好兄弟。”湘莲“扑”的一拳。薛蟠“嗳哟”了一声:“好哥哥。”湘莲又“扑扑”两拳。薛蟠“嗳哟”着叫:“好爷爷,饶了我吧,我有眼无珠啊!”湘莲又说:“你喝两口地上的水。”薛蟠皱着眉头说:“这水太脏了,没法喝啊!”湘莲举拳就打。薛蟠忙点头:“我喝,喝。”说着,他低下头在苇子根边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哇”的一声,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湘莲又说:“好脏的东西,你快把它们全吃了。”薛蟠不停地磕着头说:“你行行好,饶了我吧!打死我也不能吃啊。”湘莲摆摆手:“这股臭味,快熏死我了。”他丢下薛蟠,骑上马走了。薛蟠见他走了,这才放了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当浑身疼得受不了。

再说贾珍等人,忽然看不见薛蟠他们两个,各处找也找不到。有人说:“好像出北门去了。”贾珍不放心,命令贾蓉带着几个小仆人去找。他们下了桥走了二里多路,忽然看见薛蟠的马拴在那苇塘边。大家走过去,就听见苇子中有人哼哼。过去一看,见薛蟠衣服烂了,脸也破了,浑身滚得就像一头泥猪。

贾蓉猜着怎么回事了,赶快让人把他搀了出来,笑着说:“薛大叔天天风流,今天风流到苇子坑里来了。肯定是龙王爷喜欢你,想招你去做驸马,你一下碰到龙犄角上了。”薛蟠羞羞得没处藏,想上马却怎么也爬不上去。贾蓉让人去雇了一乘小轿子,抬着薛蟠进了城。贾蓉还要抬着他回赖家去,薛蟠再三哀求,贾蓉才答应了,让他回家。贾蓉去赖家向贾珍汇报,贾珍也明白是湘莲打的,笑着说:“他吃个亏也好啊。”

酒席散了,薛姨妈和宝钗回到家里,见香菱哭得眼睛肿了,赶紧问清楚原因。她们赶过去看薛蟠,见他虽然脸上、身上都是伤痕,但没有伤筋动骨。薛姨妈又是心疼又是气愤,想去告诉王夫人,派人去抓柳湘莲。宝钗赶忙劝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一起喝酒,喝醉了打架,都是正常的事。妈要想出气也容易,等三五天哥哥养好了,叫那个人过来,当着大家的面给哥哥认个错就行了。如果你把这件事吆喝出去,显得你偏心溺爱,对哥哥也是娇惯放纵,还好像我们家仗势欺人了。”薛姨妈点点头说:“我的好孩子,还是你想得周到,我都气糊涂了。”宝钗笑着说:“这就好。哥哥无法无天的,吃两次亏也是好事啊。”薛蟠躺在炕上嗷嗷地骂柳湘莲,赶着仆人们去拆他的房子,打死他,和他打官司。薛姨妈拦住仆人们,对薛蟠说柳湘莲打人是因为喝醉了酒,他现在也后悔了,吓得早跑了。

薛蟠都被打成什么了,猪狗不如啊!这件事能就这么算了吗?

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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