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大白话红楼梦(白话全本红楼梦)》作者:韦岽(苟守庆)【完结】 > 《大白话红楼梦》又名《白话全本红楼梦》.TXT

正文 第五十一回 薛宝琴编写谜诗 …

作者:韦岽 当前章节:10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大家听说宝琴把见过的名胜古迹写成了十首怀古绝句,里面还暗藏着是种东西,都觉得精巧好玩,就争着来看,就见上面写着:

赤壁怀古

赤壁沉埋水不流,徒留名姓载空舟。

喧阗一炬悲风冷,无限英魂在内游。

这首诗说的是火烧赤壁的故事,感叹滔滔长江,沉埋了无数无名英雄好汉。谜底可能是法船。它是大型冥器,也叫烧活,就是超度死人焚烧的纸船。这可不是吉祥的东西啊。

交趾怀古

铜铸金镛振纪纲,声传海外播戎羌。

马援自是功劳大,铁笛无烦说子房。

大致意思:铜铸的大钟声音传播四方,国威也影响到边远地区;说起吹笛,东汉的马援最有名,西汉的张良就没必要再说了,但他们吹的铁笛怎能和黄钟相比呢?相传,当年汉军在垓下围住项羽的时候,张良曾经命令士兵用笛子吹奏楚地的歌曲,瓦解项羽军队的军心。谜底好像是铜鼓或喇叭。

钟山怀古

名利何曾伴汝身,无端被诏出凡尘。

牵连大抵难休绝,莫怨他人嘲笑频。

钟山,就是紫金山,在南京市。相传有个人叫“周子”,欺世盗名,曾来钟山隐居。但等皇上诏书一到,他就趋炎附势,出山作了“海盐令”,因而受到山灵的嘲笑。这首诗说的就是周子。谜底是什么?有人说是木偶,有人说是帽筒。帽筒,俗称“官帽筒”,是清代官员在上朝之前休息时置放花翎顶戴用的。

淮阴怀古

壮士须防恶犬欺,三齐位定盖棺时。

寄言世俗休轻鄙,一饭之恩死也知。

淮阴是韩信的故乡。这首诗写了韩信一生的几个事件:忍受胯下之辱、向洗衣服的老妇女要食物、当上叱咤风云的齐王、最后被砍头。这些事情是不是和贾家有些相似呢?韩信受过老妇女一顿饭的恩情,后来作了报答;刘姥姥也受过贾府救济的恩情,后来贾家还要受刘姥姥的恩情。谜底是什么?有人说是大便,那也太粗俗了。有人说是马桶,那这首诗就是些蹲马桶了?还有人说是手杖,也就是打狗棒,和讨饭有关。

广陵怀古

蝉噪鸦栖转眼过,隋堤风景近如何?

只缘占得风流号,惹出纷纷口舌多。

广陵,就是现在的江苏省扬州市。这首诗是写隋炀帝杨广开凿运河、巡游扬州的史实。“占尽风流”到底比喻什么?为什么惹得别人都搬弄口舌?关于谜底,有人猜是“杨柳”“柳絮”,还有猜是“柳木牙签”的,也有人说是风筝、牛角长梳子。

桃叶渡怀古

衰**闲花映浅池,桃枝桃叶总分离。

六朝梁栋多如许,小照空悬壁上题。

桃叶渡,旧址在南京市秦淮河渡口,晋代王献之曾竟在这里送爱妾桃叶,渡口由此得名。三四句的大意:六朝的大臣们大都像王献之一样悲伤地与亲人分别,只留下小照空空地挂在墙壁上。谜底可能是“团扇”“明镜”或“船”。

青冢怀古

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拨尽曲中愁。

汉家制度诚堪叹,樗栎应惭万古羞。

樗栎,是两种不能成材的树,常用来比喻无用的人,诗中指汉武帝。“青冢”就是王昭君墓。这首诗表达了昭君不得已到荒凉的塞外与匈奴单于和亲的悲怨,责骂了不能保护昭君的汉元帝。那么,贾府女子的悲剧又该怪谁呢?谜底可能是墨斗。墨斗是木工划线的工具,装有墨水,有象纺车那样的曲盘绕着线,木工把线在木头一端挂住,曲盘的线沾满墨汁在一小孔中拉出,然后把线拉直了,将线上墨汁弹到木头上。也有人说,谜底是琵琶古琴。

马嵬怀古

寂寞脂痕渍汗光,温柔一旦付东洋。

只因遗得风流迹,此日衣衾尚有香。

马嵬,就是马嵬驿,也叫马嵬坡,在陕西省兴平县西,杨贵妃死就死在这里。杨贵妃,小名玉环,被唐玄宗封为贵妃,极受宠幸,杨家一门也因此显贵。后来,安禄山叛兵攻破潼关,玄宗仓皇逃往四川,到马嵬驿,六军停住不再前进,杨贵妃被迫上吊死去,年仅三十八岁。谜底应该是香皂。秦可卿的命运似乎和杨贵妃很相似。

蒲东寺怀古

小红骨贱最身轻,私掖偷携强撮成。

虽被夫人时吊起,已经勾引彼同行。

蒲东寺,位于山西省永济。《西厢记》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丫环红娘曾经因为替崔莺莺和张生两个人穿针引线,被莺莺母亲郑氏拷打,就叫“拷红”。谜底应该是缝衣针。古代妇女做针线或就叫“女红”,小小缝衣针当然可以叫“小红”了。“小红骨贱”,好像说红娘太低贱啊。也有人说谜底是“胭脂”“口红”等。

梅花观怀古

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

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

这首诗用的是《牡丹亭》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柳梦梅和杜丽娘,春香是杜丽娘的丫环。有人说谜底是“团扇”,有人说是“秋牡丹”“毛笔”等。

既是写古迹的,又是一个谜语,确实很难做到。大家看了,都称赞奇妙。宝钗先评价说:“前八首都是有凭有据的,后两首却没法考证,我们也不大懂得,不如另外再写两首吧。”黛玉忙拦住说:“宝姐姐也太认死理了,可是有些矫揉造作了。这后两首虽然没法考证,咱们也没有看过那些外传,但是难道咱们连这两出戏也没有见过吗?”探春接着说:“这话说得对。”李纨跟着说:“这两件事虽然无法考证,但是以讹传讹,好事的人就故意弄出这古迹来愚弄人。比如那年进京的时候,单是关夫子的坟,就见了三四处。这应该是因为后来人敬爱他生前为人,才这样做的。不只关夫子,自古以来有些名望的人,坟都不少,没法考证的古迹更多。这两首诗说的故事,说书唱戏都常提到,男女老少都知道的。所以,并不是看了‘西厢’‘牡丹’的那些艳词艳曲才知道,留着就行了。”宝钗听大家这样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大家猜了了猜,竟然都不对。是啊,这样的谜语很模糊,也就很难猜。

我们知道,宝钗看过《西厢记》《牡丹亭》,她做事也很灵活,可她为什么要说这后两首诗不好,说大家都不知道这两个故事呢?《西厢记》《牡丹亭》在当时,一直被定性为黄色读物,也就是****读物,不允许青年人看的。那宝钗应该是通过这件事来宣扬自己思想的清白了?好像不是吧。因为黛玉等人了解她啊。她好像是为了保护宝琴,或者是为了维护共同的秘密吧

冬天天短,不支不觉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她们一起去前面吃饭。有人禀报王夫人说:“袭人的哥哥花自芳进来说,他母亲病重了,想女儿。他请求带袭人回家一趟。”王夫人听了,痛快地说:“人家母女一场,怎么能不让她回去的。”她交代给熙凤去办理。

熙凤就让周瑞媳妇去通知袭人,又吩咐说:“再叫一个跟着出门的媳妇,你两个人,再带两个小丫头子,跟着袭人去。外头派四个年纪大的人跟车。要一辆大车,你们带着坐,要一辆小车,给丫头们坐。”她刚要走,熙凤又嘱咐说:“那袭人不愿麻烦人,你就说是我的话:让她穿几件颜色鲜亮的衣服,包一包袱衣裳拿着,包袱要好的,手炉也要拿好的。临走时,让她先来给我看看。”周瑞媳妇答应去了。

过了半天,袭人穿戴好来了,两个丫环和周瑞媳妇的拿着手炉和包袱。熙凤看袭人头上戴着几枝金钗珠钏,还算华丽,又看她身上,穿着桃红百子刻丝银鼠袄,葱绿盘金彩绣绵裙,外面穿着青缎灰鼠褂。盘金,是一种刺绣的工艺。刻丝,就是缂丝,指的是用生丝织成的,有镂空效果的丝织品。百子,指的是衣服上绣着很多小孩的图形,这是一种吉祥的图案,这种衣服一般给新娘穿。这件衣服应该是王夫人出嫁的时候穿的。袭人,只是一个准姨娘,怎么能穿这种东西啊!王夫人很看重她,对她有很高的期望啊!

熙凤笑着说:“这三件衣裳都是太太的,赏给了你倒是很好的,但只这褂子颜色素了些,现在穿着也冷,你应该穿一件大毛的。”袭人也笑着回答:“太太就只给了这件灰鼠的,还有一件银鼠的。说到过年的时候再给大毛的,还没给呢。”熙凤笑道:“我倒有一件大毛的,我嫌凤毛儿不好,正要改去。这样吧,先给你穿去吧。等过年的时候太太给做的时节我再做吧,好、就当你还给我了。”凤毛儿,指的毛皮衣服在领子、袖子等边缘部分把皮毛露在外面。大家都笑着说:“奶奶背地里不知道大手大脚地替太太垫了多少东西,哪里和太太算过账了?”熙凤又笑了:“太太哪里想到这些事?就让我自己吃些亏,把大伙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吧。你们一个个像‘烧糊了的卷子’似的,人们肯定要笑话我这当家的。”大家又都赶紧一起感叹:“谁能像奶奶这样好啊!对上体贴太太,对下又心疼下人。”接着,熙凤让平儿把昨天那件石青刻丝八团天马皮褂子拿出来,给了袭人。天马皮,其实就是沙狐肚子上的皮子,这样说显得好听。八团的“团”,是贴在或绣在衣服上的圆形图案,有动物、花卉等。她又看包袱,发现是一个弹墨花绫水红绸里子的夹包袱,里面只包着两件半旧棉袄和皮褂。弹墨,就是用弹墨工艺在浅色绸缎上印黑色小花。熙凤又让平儿把一个玉色绸里子的哆罗呢的包袱拿出来,又命包上一件雪天穿的褂子。

平儿拿了出来,一件是半旧大红毡的,一件是大红羽毛纱的。袭人直推辞:“一件就当不起了。”平儿笑着说:“你拿这大红毡的。把这件顺手拿出来,让人给邢大姑娘送去。昨天那么大的雪,人人都有大氅,不是大红毡的就是大红毡的,就只有她穿着那件旧毡斗篷,缩着背直哆嗦,太让人可怜了。”熙凤笑着说:“我的东西,她私自就要送人。我一个人还花还不够,再添上你帮着,这下更好了!’其他人又赶紧赞美:“这都是因为奶奶平日孝敬太太,疼爱下人。如果奶奶小气,姑娘哪里还敢这样做。”熙凤高兴地说:“我的心啊,也就是她还能了解两三分啊。”熙凤啊,这是服了你了!这家伙做起事来,多自然,多有情啊,你能不佩服吗?平儿私自做主?不可能啊!其实,这肯定是她早安排好的。

熙凤又嘱咐袭人说:“你妈的病如果好了就好,如果人不行了,只管住下,派人告诉我,我再派人给你送铺盖去。可别使人家的铺盖和梳头的家伙。”她又命令周瑞媳妇:“你们自然也知道这里的规矩,也不用我嘱咐了。”周瑞媳妇赶紧答应:“都知道。我们到了那里,就叫他们的人回避。如果住下,一定另找一两间内房。”说完,袭人她们就走了。这接待标准也太高了!

这里,熙凤又把怡红院的老婆子叫了两个来,吩咐说:“袭人可能今天不回来了,你们找两个懂事的大丫头在宝玉屋里值夜班。你们好好注意着,别由着宝玉胡闹。”两个老婆子去了一会儿,就汇报说派了晴雯和麝月值夜班。不久,周瑞媳妇果然派人回来送信:“袭人妈已经去世了,袭人不能回来了。”熙凤马上向王夫人汇报,又派人收拾好铺盖等用品给袭人送去。

宝玉看着晴雯、麝月收拾好东西,然后她们卸了妆,换上了家居服。晴雯坐在熏笼上取暖。熏笼又叫“薰笼”,是由薰炉和罩在外面的笼子组成的一种器具,作用是薰香或烘干衣物、被子。薰炉用青铜等金属制成,笼子用细竹篾编成。麝月笑着说:“你别装小姐了,我劝你也动一动吧。”晴雯纹丝没动:“等你们都走了,我再动也不晚。有你们一天,我先受用一天。”麝月笑着说:“好姐姐,我铺床,你把那穿衣镜的套子放下来,上头的插销太高,你比我高些,能够得着。”晴雯?了一声,笑着说:“人家才坐暖和了,你就来闹。”

宝玉正在纳闷,想袭人的妈妈不知是死是活,忽然听见晴雯这样说,就自己起身出去,放下穿衣镜的套子,又进来笑着说:“你们暖和吧,都完成了。”这到底是谁在伺候谁啊?为女孩服务是宝玉的本职工作啊!晴雯笑着说:“还是暖和不成,汤婆子还没拿来呢。”汤婆子是一种铜质的扁扁的圆壶,晚上灌了热水放在被子里可以保温很久,是老式取暖用品。麝月撇撇嘴:“难为你想着!他平时又不要汤婆子,咱们在熏笼上暖和,也用不着。”宝玉笑着说:“你们这是什么话。你们两个都在那上边睡了,我这里没个人,我怪怕的,一夜也睡不着。”晴雯出主意:“我是在这里了。麝月到他外边睡去吧。”说着话,天已经二更了,大致也就是晚上九点多了,麝月早已经放下布帘,伺候宝玉躺下,她和晴雯才睡。

晴雯就睡在熏笼上,麝月便在暖阁外边。暖阁,就是一个隔出的小套间。三更以后,也就是凌晨一点之后,宝玉在睡梦中叫袭人。叫了两声,没人答应,他自己把自己叫醒了,才想起袭人不在家,自己也觉得好笑。什么都怕习惯啊,习惯成自然嘛!宝玉在梦里都离不开袭人,做梦可是见真情啊!

晴雯也醒了,笑着叫麝月:“连我都醒了,她守在旁边还不知道,真是个挺死尸的。”麝月翻身打个哈欠:“他叫袭人,与我有什么关系!”别说,也有些歪道理,你叫的是袭人,别人当然没反应了!宝玉说要喝茶,麝月忙起来,只穿红绸小棉袄儿。宝玉赶紧说:“披上我的袄儿再去,小心冻着。”光知道说,你自己怎么不去啊?对了,人家可是公子啊,能这样已经不容易了。麝月就回手把宝玉披着起夜的一件貂颏满襟暖袄披上,下去洗手。貂的下巴颏的皮毛也太小了,就连脑袋算上也不大啊,这要拼成一件衣服,这还不得一万块啊,还得注意颜色,难度太大了,也太珍贵了!

麝月先倒了一小杯温水,先拿了大漱盂,宝玉漱了一口,然后她才从架子上拿了茶碗,先用温水涮了涮,从暖壶中倒了半碗茶,递给宝玉喝了;自己也漱了一漱,喝了半杯。晴雯笑着说:“好妹子,也赏我一口儿。”麝月也笑着反击:“你还上脸了!”晴雯哀求说:“好妹妹,明天晚上你别动,我伺候你一夜,怎么样?”麝月只好也伺候她漱了口,倒了半杯茶给她。麝月又说:“你们两个别睡,说着话儿,我出去走走就回来。”晴雯吓唬她:“外头有个鬼正等着你呢。”宝玉安慰她:“外头自然有大月亮的,我们说话,你只管去吧。”他一面说,一面便咳嗽了两声。中国的咳嗽用处很大啊,一可以清嗓,二可以表示自己到了,甚至表示自己的反对讽刺等。麝月干什么去?应该是去厕所吧。过去的人对“出口”问题不太重视,主人们好像主要用木头或陶瓷做的桶,叫马桶。其他人呢,好像经常随地小便。好在不算宝玉,大观园里都是女的,不用在乎什么。

麝月开了后门,揭起毡帘一看,果然月色很好。晴雯等她出去了,就想好好吓唬吓唬她。她觉得自己身体好,也不披衣服,只穿着小袄,蹑手蹑脚地下了熏笼,跟着要出门。宝玉笑着劝:“小心冻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晴雯摆摆手,随后出了房门。只见月光如水,忽然一阵微风,只觉冷风都钻入骨头了,不禁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暗想:“怪不得人们说热身子不能风吹,这一下可够利害的。”从养生学上看,她这样做纯粹是在胡闹。在熏笼那么热的地方,汗毛孔都打开了,再到外边去,寒气就会侵入五脏六腑的。

晴雯正要吓唬麝月,只听宝玉高声说:“晴雯出去了!”晴雯干忙回身进去,笑着说:“哪里就吓死她了?看你就像个被蝎子螫了的娘们儿一样乱叫!”宝玉笑这解释:“倒不是为吓坏了她,一是你冻着也不好,二呢,怕她吓一跳,乱喊乱较地惊醒别人。那样别人又会说袭人才走了一个晚上,你们就鸡飞狗跳的。你来把我的这边被子掖一掖。”晴雯上来掖了掖,有伸手进去暖了暖,宝玉笑着说:“好冷的手!我说小心冻着吧。”他又见晴雯两腮就像胭脂一样红,用手摸了一摸,也冰凉冰凉的。宝玉说:“你快进被窝来暖和暖和吧。”

话还没说完,只听“咯噔”的一声门响,麝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着说:“吓了我一大跳好。山石后头的黑影子里,只见一个人蹲着。我刚要叫喊,原来是那只大锦鸡,见了人一飞,飞到亮处来,我才看清楚了。如果冒冒失失一嚷,就闹起别人来了。”她边洗手边问:“晴雯出去我怎么没看见?一定是要吓唬我去了。”宝玉笑着说:“这不是她嘛,在这里暖和着呢!如果不是我喊,你肯定被吓一跳。”晴雯笑着说:“也不用我去吓唬,这小东西已经自己吓唬自己了。”说着,她回了自己被窝。

麝月奇怪地问:“你就这么穿得这么少的衣服,像演杂技的一样地出去的?”宝玉笑着说:“可不就这么去了。”麝月着急地说:“你死也不拣个好日子!你出去站一站,会把你的皮冻破了。”打是疼,骂是爱,这个是中国的老传统了。麝月赶忙把火盆上的铜罩子揭起,拿灰锹把熟炭埋了一埋,拿了两块素香放上,仍旧罩上,又去剔了灯,才去睡下。

晴雯因为刚才冻了一下,现在又一暖,不觉打了两个喷嚏。宝玉叹口气:“怎么样?还是伤了风了。”麝月笑着说:“她早晨起来就嚷嚷不舒服,一天也没吃饭。现在她还不注意,还要捉弄人。明?病了,让她自作自受。”宝玉着急地问:“头上热不热?”晴雯咳嗽了两声,:“没事情的,哪里就这么娇贵起来了。”这时,就听外间屋里架子上的自鸣钟“当当”响了两声。自鸣钟,就是机械钟。外间屋值班的老嬷嬷嗽了两声,提醒说:“姑娘们快睡吧,明天再聊吧。”宝玉也小声说:“咱们别说话了,又惹起她们了。”大家就都睡了。

第二天起床,晴雯果然觉得鼻子塞住了,浑身没力气。宝玉嘱咐说:“千万不要声张!太太知道了,又会叫你到回家养病了。家里虽好,不过还是冷些,不如在这里。你就在里间屋里躺着,我让人请了大夫,悄悄地从后门来看看就行了。”晴雯说:“虽然这么说,你还是应该告诉大奶奶一声儿,不然一会儿大夫来了,别人问起来,怎么说呢?”宝玉觉得有理,就叫来一个老婆子:“你去禀告大奶奶,就说晴雯受了凉,不是什么大病。袭人又不在家,如果她回家养病,这里更没有人了。请一个大夫,悄悄地从后门进来看看,不用禀告太太了吧了。”

老婆子去了半天,回来汇报:“大奶奶知道了,说吃药好了就算了,如果不好,还是出去才对。现在正好有流行病,传染了别人事小,姑娘们的身子可是重要啊。”晴雯睡在隔间里,咳嗽个不停,听了这话,气得直喊:“我哪里就得传染病了!我离开这里,看你们这一辈子都别头疼脑热的了。”说着,她就真要起来。宝玉忙按住她,笑着说:“别生气,这本来就是她的责任,她只是担心太太知道了怪她,才说这么一句。你平常就好生气,现在肝火就更旺了。”中医认为,生气伤肝,反过来,肝脏不好,就容易发怒。

正说着,有人禀报大夫来了。宝玉就走过来,在书架后边回避。两三个后门口的婆子带了一个大夫进来。丫环们也都回避了,有三四个老婆子放下大红幔子,晴雯从幔子里伸出手去。那大夫见这只手上有两根长指甲,足有三寸长,还有凤仙花染的通红的痕迹,就赶忙转回头去。

古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意思是说男女不能亲手传递东西,也就是说男女不能有肌肤的接触。所以,过去有的女人被男人拉了一下胳膊,怎么办?就拿刀把胳膊砍掉。有的女子在私家花园游玩时被闯进来的人看到了,怎么办?只好就嫁给这个不速之客了。这不是胡闹吗?小流氓可是有机会了。有的女人得了病,不看医生,就干等着死。为什么?因为过去中医的检查手段主要是切脉,也就是把脉,这需要身体接触啊,有的女人就无法忍受。据说,后来有人就发明了悬丝诊脉的方法,也就是用一根丝线绑在女孩的手腕上,然后让通过丝线医生远远地把脉。这难度可是够大的,估计只能是传说而已,根本不可能是实现,顶多也就是个幌子。

再说这里,有一个老婆子赶忙拿了一块手帕盖上晴雯红红的手指。那大夫才诊了一会儿脉,起身到外间屋,对老婆子们说:“小姐的症状是感受风寒,消化不良,算小小的伤寒。幸亏是小姐平日吃得不多,风寒也不大,吃两服药发散发散就好了。”说着,他又跟着婆子们出去了。

李纨早已经派人下了通知,要求都注意回避大夫,所以那大夫只看见了园子里的景致,没有见到一个女孩。出了园子门,就在门卫室坐下,开了药方。老婆子说:“您先别走,我们小爷可能还有话问。”大夫奇怪地说:“刚才不是小姐,难道是位爷吗?那屋子就像小姐的绣房一样,又是放下幔子来的,怎么能是位爷呢?”老婆子笑着说:“我的老爷,怪不得他们说今天请了,哪里是小姐?如果是小姐的绣房,小姐病了,你那么容易就进去了?”说着,她拿了药方进去。

宝玉看看药方,上面有紫苏、桔梗、防风、荆芥等药,后面又有枳实、麻黄。宝玉着急地说:“该死,该死,他拿着女孩儿们也像我们一样治,这怎么行啊!这枳实、麻黄她怎么受得了。快让他走吧,再请一个熟悉的来。”枳实、麻黄的药力确实是比较大。估计这个大夫没大给女孩看过病,再说初次给“小姐”看病,有些紧张,再加上胡思乱想,药方就乱了。

老婆子说:“用药好不好,我们也不知道这道理。现在去请王太医也容易,只是这大夫是我们自己请的,这车马费、辛苦钱是要给他的。”宝玉问:“给他多少?”婆子说:“少了不好看,得一两银子,这才是我们这样家庭的礼。”宝玉又问:“王太医来了给他多少钱?”婆子笑着说:“王太医和张太医经常来,不给他现钱,不过每年按季节给他送礼。这个大夫是新来的,得给他一两银子。”

宝玉就让麝月去拿银子。麝月说:“花大奶奶不知把银子放哪里了?”宝玉说:“我常见她在螺甸小柜子里拿钱钱,我和你去找。”螺甸,就是用贝壳去做工艺装饰。两个人来到堆东西的房子,打开了螺甸柜子,上一格子都是些笔墨、扇子、香饼、荷包、汗巾等东西,下一格是几串钱。再拉开了抽屉,才看见一个小簸箩里放着几块银子,还有一把小秤。麝月就拿了一块银子,提起秤来问宝玉:“哪里是一两?”宝玉笑着说:“你问我?真有趣,你倒成了新来的的了。”麝月也笑了,又要去问别人。宝玉大方地说:“找那大的给他一块就行了。又不是做买卖,算那么清楚干什么!”麝月就拿了一块掂量一下,笑着说:“这一块恐怕有一两了。宁可多些,可别少了,让那穷小子笑话我们小气。”那婆子站在外边台阶上,笑着说:“那是五两的锭子去了半边,这一块至少还有二两呢!姑娘再拿一块小的吧。”麝月早关上柜子出来,笑着说:“不用麻烦了,多了的你拿去吧。”宝玉又说:“你快叫茗烟再去请王大夫。”婆子接了银子,就忙着走了。

不久,茗烟就请了王太医来。他诊了脉,说的症状与前面一样,只是药方上没有了枳实、麻黄等药,另外有了当归、陈皮、白芍等,药的分量也减了些。宝玉高兴地说:“这才是女孩儿们吃的药,虽然是为了发散,但不能太过了。过去我病了,他还说我受不了麻黄、石膏、枳实等狼虎一样的猛药。我和你们一比,我就好比那野坟地里长的几十年的一棵老杨树,你们就像秋天芸儿献给我的那棵才开花的白海棠,连我都受不了的药,你们怎么受得了。”麝月等人笑着说:“难道野坟地里只有杨树吗?难道就没有松柏?我最讨厌杨树,那么高大的树,叶子只有一点儿,没有风,它也是乱响。你偏拿它比,也太掉价了。”宝玉笑着说:“不敢比松柏啊。连孔子都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这两种树太高雅,不知羞耻的人才拿它们乱比呢。”孔子这句话的意思:天气寒冷,然后才知道松树和柏树最后萎谢的道理。这是用松柏赞美高洁的情操。

这时,有老婆子拿来了药。宝玉让把煎药的小银锅找出来,在火盆上煎药。晴雯忙说:“还是让茶房去做吧,弄得这满屋里药气,怎么得了。”宝玉说:“药气比一切的花香、水果香都高雅。神仙、雅士采药、做药,最很妙的一件事情。这屋里什么香气都有了,就少药香现在正好都全了。”真会安慰女孩。他还是让人熬上了药。他又嘱咐麝月准备东西,派老婆子去看袭人,劝她不要过于悲伤。一一安排妥当,他才到前边向贾母、王夫人问好,吃饭。

这时,熙凤正和贾母、王夫人商量说:“现在天又短又冷,不如以后让大嫂子带着姑娘们在园子里吃饭。”王夫人点头说:“这是个好主意。刮风、下雪的也方便。再说吃了东西,再灌些凉风就不好了。再说后园门里头的五间大房子,反正有女人们值夜班的,挑两个女厨师安排在哪里,专门给她姐妹们做饭。新鲜菜蔬按比例分配,在总管那里支去,那些野鸡、獐、狍等野味,分给他们一些就行了。”贾母也点头说:“我也正琢磨这件事呢,就怕添一个厨房就多事了。”熙凤分析说:“不多事的。一样的花费,这里添了,那里就减了。就算多费些事,冷飕飕的北,别人还可以,林妹妹怎么受得了?就连宝兄弟也受不了啊,何况姑娘们。”抬出这两个老太太最疼爱的人,事情就好办了。贾母说:“就是这个意思。上次我就想提议,又怕让你们是受累。”

再建一个厨房,是不是有人能从中捞到好处?会不会顺利完成?

请看下回。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