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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回 慧紫鹃试探宝玉 …

作者:韦岽 当前章节:131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宝玉听说王夫人叫他,连忙就过去了,原来是王夫人要带他去拜见甄夫人。宝玉当然非常高兴了欢喜,赶紧去换上衣服,跟着王夫人到了那里。他们家里的情形和贾府也差不很多,有些地方还要显得盛大些。一问,他家还真有一叫宝玉的。甄夫人又摆酒席招待,他们玩了一天才回去。回到家,王夫人就命令人准备上等的酒席,订下名戏班子,回请甄夫人母女。过了几天,她们母女就回去了。

这天,宝玉又去看黛玉。黛玉刚刚睡了午觉,宝玉不敢惊动她。紫鹃正在回廊前头做针线活,宝玉就走过去问她:“昨天夜里没大咳嗽吧?”紫鹃点点头:“没咳嗽。”宝玉笑着说:“阿弥陀佛!快好些吧。”紫鹃笑着说:“你也念起佛来,真是新闻啊!”宝玉笑了:“有病乱投医嘛。”

别说,“有病乱投医”确实是中国人的一个老习惯了。有了病,神也信,鬼也信,不管什么药,都拿来尝一尝,快成神农尝百**了。别说,很多治疗方法就是靠无数人这样献身试验总结出来的。过去的人是没办法,现在人却还是那样糊涂,有了病,不管专家怎么说,特别相信什么“偏方”“土方”,专门找街上的“神医”看,总幻想着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总是盼望着有“一针灵”“一次净”“一刀除”之类的神话。也不用脑子想一想,如果真有这样的、这么多大发明、大创造,诺贝尔奖奖金早就被瓜分干净了。不光治病,别的方面也是这样。每年都有教育“神牛”被吹起来,都会受到一些家长和学生的热烈追捧。比如什么“一天突破”“一星期英语”“一个月记住教材”之类,每年都变着花样招揽顾客。

宝玉见她身上穿着弹墨绫的薄棉袄,外面只穿着青缎夹背心,就伸手在她身上摸了摸,关心地说:“穿这样单薄,还在风口里坐着,可别被吹病了,那可就更难了。”紫鹃莫名其妙地说:“从今以后,咱们只能说话,不能动手动脚的。年龄都大了,让别人看着就说不尊重了。那些混账东西一直在背后说你,你总是不留心。姑娘常常嘱咐我们,不让和你说笑。你没注意,最近她躲你还躲不及呢。”说完,她站起身,带着针线活去了别的房间身。

宝玉听了这话,觉得很突然,心里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瞅着竹子,发了一会儿呆。这时,祝妈来挖竹笋,修竹子,他就怔怔地走出来,像丢了魂一样,随便坐在一块石头上出神,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他千思万想,一直呆了有五六顿饭工夫,也没想出个头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顿饭工夫,大约半个小时。正巧。雪雁从王夫人哪里拿人参回来,从这里经过,偶然一回头,就看见桃花树下石头上,一个人托着腮正出神,不是别人,却是宝玉。雪雁奇怪地想:“大冷的天,他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到了春天,精神有毛病的人都会犯病,怕是他犯了呆病了吧?”想着,她就走过来蹲下来,笑着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宝玉抬头一看是雪雁,就冷冷地说:“你为什么来找我?你难道不是女孩子?她既然避嫌,不让你们理我,你又来找我,如果被人看见了,那不又有闲话了?你快家去吧。”雪雁听了,以为他又受了黛玉的委屈,只能先回了房间。

这时,黛玉还没醒,她就把人参交给紫鹃。紫鹃就问她:“太太干什么呢?”雪雁回答说:“也睡午觉呢,所以等了这半天。姐姐你听笑话儿吧:我等太太的时候,和玉钏儿姐姐坐在下人房间里说话儿,谁知道赵姨奶奶招手儿叫我。我以为有什么话说,原来她向太太请了假,出去给她兄弟守灵,明天送殡去,跟她的小丫头子小吉祥儿没衣裳,要借我的月白缎子小袄。我想她们应该也有两件子衣服的,可能到那脏地方儿去恐怕弄脏了,自己的舍不得穿,所以借别人的。借我的弄脏了是小事,可我想,她平时又没有多少好处给咱们,所以我说了:‘我的衣裳和首饰都是姑娘让紫鹃姐姐保管着呢。现在我先得去告诉她,还得禀告姑娘呢。姑娘还病着,很费时间的,闹不好就误了你老出门,不如你另外借别人的。’”过去举办丧事,经常要趴在地上,衣服当然就容易脏了。紫鹃笑了:“你这个小东西倒是猴精。你不借给她,就往我和姑娘身上推,让人怪不到你。她现在就去啊,还是等明天一早才去?”雪雁说:“现在就去的,只怕已经走了。”紫鹃点点头。雪雁又问:“姑娘还没醒呢,是谁给宝玉气受了,他坐在那里哭呢。”紫鹃听了,忙问在哪里。雪雁说:“在沁芳亭后头桃花底下呢。”

紫鹃听了,忙放下针线,又嘱咐雪雁好好伺候着:“如果姑娘问我,就说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她就去找宝玉。走到他跟前,她含着笑说:“我不过说了那两句话,为的是大家好,你就赌气跑到风里来哭,弄出病来吓唬我。”宝玉忙笑道:“谁赌气了!我想你们既然这样说,别人当然也是这样说,以后逐渐地就都不理我了,我就觉得伤心了。”紫鹃挨着他坐下。宝玉笑着说:“刚才对面说话你都要走开,现在怎么又来挨着我坐着?”紫鹃说:“你都忘了?几天前,你们兄妹两个正说话,赵姨娘一头闯了进来――我刚才听说她不在家,所以就来问你。那次你和她刚说了一句‘燕窝’就停住了,后来也没再说,我正想问你。”宝玉说:“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我想着宝姐姐也是客人,既然吃燕窝,又不能间断,如果只管向她要,那也太实在了。虽然不好向太太要,可我在老太太跟前略微透了透风,可能老太太和凤姐姐说了。现在我听说一天给你们一两燕窝,这也就行了。”紫鹃点点头:“原来是你说了,谢你费心了。我们正奇怪呢,老太太怎么忽然想起来让人每天送一两燕窝来呢?这就对了。”

宝玉笑着说:“天天都要吃,吃上两三年就好了。”紫鹃莫名其妙地说:“在这里吃惯了,明年回了家,哪里还有这闲钱吃这个。”宝玉听了,吃了一惊,忙追问:“谁要回家?要回哪个家?”紫鹃平静地说:“你妹妹啊,当然是苏州的家了。”宝玉笑了:“你又骗人呢。苏州虽然是她老家,但是因为没了姑父、姑母,没人照看,才到这里来的。如果回去了,能去找谁?你这话明显是在瞎扯。”紫鹃冷笑着说:“你太看小了人。难道只有你们贾家是大家族、人口多,别的人除了一父一母,家族中就没有一个人了?我们姑娘来的时候,本来是因为她年龄小,虽然有伯父、叔父,但还是不如亲父母,所以接来住几年。大了该出嫁的时候,当然还是要送回林家的。林家即使穷到没饭吃,也是世代读书做官的人家,绝对不肯把他家的人丢在亲戚家,白白地让人耻笑。所以,最早明年春天,晚了就是秋天。就算这里不送去,林家也一定有人来接的。前天夜里,姑娘给我说了,让我告诉你:从前小时候玩的东西,她送给你的,让你都收拾出来还给她。她也会把你送她的收拾好。”宝玉听了,觉得就好像头顶上响了一个炸雷。紫鹃看他怎样回答,一声也不吭了。忽然,晴雯找了来,对他说:“老太太叫你呢,谁知道在这里。”紫鹃笑着说:“他问姑娘的病情。我给他说了半天,可他不相信。你就拉他去吧。”说着,她就回去了。

晴雯见他呆呆的,一头热汗,满脸涨得通红,忙拉着他的手,回了怡红院。袭人见了这样子,就慌了神,还以为是被凉风吹着了。再仔细看,她就发现宝玉的两个眼珠儿都直了,嘴角留起了哈喇子,他自己都不知道。给他个枕头,他就躺下;扶他起来,他就坐着,倒了茶来,他就喝茶。这在过去叫木头人,现在好像叫“植物人”。大家也都慌了,又不敢惊扰贾母,只好先去请李妈妈。

不一会儿,李妈妈就来了,看了半天,问他话也没回答,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在嘴唇上的人中上用力掐了两下,,他也没什么反应。李妈妈只说了一声“可了不得了”,然后“呀”的一声,就搂着放声大哭起来。急得袭人拉着她说:“你老人家倒是看看,严重不严重啊?先告诉我们,好向、老太太、太太汇报啊。你老人家怎么先哭起来了?”李妈妈拍着床喊:“这命不行了了!我白操了一辈子的心啊!”袭人等人觉得她年龄大、有见识,所以请她来看看,听她这么一说,都当了真,也都跟着哭起来。

晴雯把刚才看到的情况告诉了袭人。袭人听了,赶紧去了潇湘馆,看见紫鹃正伺候黛玉吃药,什么也顾不上了,就走上去问紫鹃:“你刚才和我们宝玉说了些什么?你看看他去吧,你自己向老太太解释吧,我也不管了!”说着,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黛玉见袭人满脸怒气,还有泪痕,行动、说话也和平常不一样,不免也慌了,着急地问发生了什么事。袭人定了定神,哭着说:“不知紫鹃姑奶奶说了些什么话,那个呆子眼也直了,手脚也凉了,话也不说了,李妈妈掐着也不疼了,已死了大半截了!连李妈妈都说不行了,在那里放声大哭。只怕现在都死了!”黛玉一听,李妈妈那可是有经验的老妈妈,她说不行了,那肯定是不行了。她“哇”的一声,把肚子里的药都吐了出来,然后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脸红了,头发乱了,眼肿了,筋也跳起来了,喘得抬不起头来。紫鹃忙上来捶背,黛玉趴在枕头上喘了半天,推着紫鹃道:“你不用捶了,你干脆拿绳子来勒死我好了!”紫鹃哭着说:“我没说什么啊,不过是说了几句玩笑话,谁知道他就认真了。”袭人生气地说:“你还不知道他,那傻子经常把玩笑当真的。”黛玉催促她:“你说了什么话,趁早儿去解说解说,他可能就醒过来了。”紫鹃听了,赶紧和袭人到了怡红院。

贾母、王夫人等人都已经在那里了。贾母一见了紫鹃,眼睛里“突突”直冒火,指着她就骂:“你这臭东西,到底和他说了什么?”紫鹃忙解释:“并没又说什么,不过说了几句玩笑话。”这时,宝玉见了紫鹃,“哎呀”了一声,哭了出来。大家一见这情景,才都放下心来。贾母以为是她得罪了宝玉,所以拉紫鹃让她打。谁知宝玉一把拉住紫鹃,死活也不放手,直勾勾地望着她说:“要走一定要带着我啊。”大家都听糊涂了,仔细一问才知道是紫鹃说要回苏州去。贾母流着泪说:“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原来是这句玩笑话。”她又埋怨紫鹃说:“你这孩子平日里聪明伶俐的,你又知道他有个呆病根儿,平白无辜地骗他干什么?”薛姨妈赶紧劝说:“宝玉本来心实,林姑娘又是从小儿来的,他们两个在一起长这么大,与别的姐妹的感情不同。现在突然说一个要走,别说他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就算是个铁石心肠的大人也要伤心的。这也不是什么大病,老太太和姨太太只管保重身体,他吃一两服药就好了。”

她可能是想试探试探宝玉是不是真心。这是为黛玉的将来考虑,也是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一个丫环,能够随着小姐嫁个好人家,那可是很难得的啊!不过,紫鹃啊,这种玩笑也敢开啊,这不是开玩笑吗?开玩笑就是开玩笑,不能涉及到真事儿,不然就会弄假成真,乐不起来,反倒闹出了悲剧。比如说,你不能拿别人的毛病或残疾开玩笑,人家如果伤了自尊,轻了会伤了大家的和气,重了就会伤了你的小命。我觉得,这一点应该多向当官的学习。你看当官的,整天在开玩笑、说笑话,虽然不很高雅,有时还有点儿“黄”,但说的内容和现实无牵扯,和工作没关系,那就叫做“无伤大雅”,当然也就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了。

正说着,有人通报说林之孝的媳妇和单大良的媳妇都来看望宝玉。贾母说:“难为她们想着,让她们进来看看吧。”宝玉听到一个“林”字,马上又踢又打地闹起来:“了不得了,林家的人接她们来了,快打出去啊!”贾母听了,忙跟着说:“打出去,打出去。”接着又安慰他说:“那不是林家的人。林家的人都死绝了,没人来接她的,你只管放心吧。”宝玉哭着说:“不管她是谁,除了林妹妹,谁都不许姓林!”贾母慌忙说:“没姓林的来,凡是姓林的我都打走了。”她又命令说:“以后别让林之孝的媳妇进园子来,你们也别说‘林’字。好孩子们,你们要记住我的话啊!”大家赶紧答应着,想笑但又不敢笑。宝玉一下子又看到了放东西的十锦格子上放着的一只西洋机械金船,就指着乱叫起来:“那不是接她们来的船来了,就停在那里呢。”贾母忙命令人拿下来。袭人忙过去拿下来,宝玉伸手要,袭人就递给他,他马上抢过去掖在被子里,然后笑着说:“这下可走不成了!”说着,还是死死地拉着紫鹃不放。

这时,大夫来了。王夫人、薛姨妈和宝钗她们到里间屋回避,贾母端坐在宝玉身旁,王太医进来后,想忙着向贾母问好,拿着宝玉的手诊了脉。紫鹃在旁边,少不得低下了头。王大夫也闹不清真正的病因,站起来解释说:“这病是因为太悲伤,迷了心窍。古人曾经说:‘迷了心窍的病很多,但都不完全相同。有气血亏损,饮食不能消化堵住的,有因为生气堵住的,有因为太悲伤堵住的。’这是因为太悲伤造成的,不过是一时的堵塞,比其他的情况要轻。”贾母着急地说:“你只说要紧不要紧就行了,谁听你背药书呢。”王太医赶紧弯弯腰,笑着说:“不要紧的,不要紧的。”贾母又问:“真的不要紧?”王太医赶紧说:“真的不要紧,这包在我身上了。”贾母舒了口气说:“那就请到外面坐,开出药方。如果治好了,我另外贮备谢礼,让他亲自捧着送去,给你磕头,如果把病给耽误了,我派人去拆了你们太医院的大堂。”王太医又赶紧弯弯腰说:“不敢的,不敢的。”原来他没听到贾母的威胁,只听到让宝玉表示感谢那句话了,所以就说“不敢”,贾母和大伙都忍不住笑了。一会儿,就把药煎好了,宝玉喝了就安静了下来。不过,他还是不肯放紫鹃,只说她走了就会回苏州去了。贾母和王夫人没办法,只好让紫鹃守着他,另外调琥珀去伺候黛玉。

黛玉不时派雪雁来打探消息,这边的情况也都了解到了,她自己在心中暗暗感叹。她又些庆幸,大家都知宝玉原来就有些傻气,他们两个从小就很亲密,紫鹃开玩笑也常情,就不会怀疑到别的事情上了。怀疑什么?怀疑他们谈恋爱了。贾母、王夫人她们真的没怀疑?不可能吧。过去谈恋爱是一件大家不能容忍的事情,别说是表兄妹,就算是夫妻都不行的。很奇怪吧?汉代有个人叫张敞,因为夫妻关系好,经常帮老婆画眉毛,别人就对他指指点点的。

晚上,宝玉稍稍安顿了,贾母、王夫人才回去了,一晚上还是派人来看望几次。李奶妈带领宋妈妈等几个年老的人用心看守,紫鹃、袭人、晴雯等日夜陪伴着。有时宝玉睡着了,不一会儿就从梦中惊醒,不是哭着说黛玉已经走了,就是有人来接了。每一次闹,都一定要紫鹃安慰一番才行。贾母又让人拿来宫廷秘制的祛邪守灵丹和开窍通神散给他服用,第二天又吃了王太医开的药,渐渐地好起来。宝玉神志也清醒了,但因为怕紫鹃回去,但有时就假装发疯的样子。紫鹃非常后悔,所以虽然日夜操劳,也没有一点怨言。袭人等人都放下心来,对紫鹃开玩笑说:“都是你闹的,还得你来治。你没见我们这呆子听风就是雨吗,看你怎么办。”

这时,湘云病也好了,天天过来探望,见宝玉清醒了,就把他得病疯狂的表现比划给他看,逗得宝玉自己趴在枕头上哈哈地直笑。没别人的时候,宝玉又拉紫鹃的手问:“你为什么吓唬我?”紫鹃低着头说:“不过是逗你玩的,你就认真了。”宝玉凑近说:“你说得那样合情合理,怎么是玩笑话。”紫鹃笑了:“那些都是我编的。林家其实没人了,纵然有关系也很远了。家族的人也都不在苏州住,在各省漂泊。就算有人来接,老太太也一定不会放的。”宝玉梗梗脖子说:“就是老太太放,我也不答应的。”紫鹃笑着说:“你真的不答应?只怕是说空话吧。你现在也大了,连亲也定下了,过二三年再娶了亲,你眼里还有谁呢?”紫鹃还敢提这个危险的话题。宝玉听了,惊慌地问:“谁定了亲?定了谁了?”紫鹃仍然笑着说:“过年的时候,我听见老太太说,要定下琴姑娘呢。不然,怎么那么疼她呢?”宝玉笑了:“人人都说我傻,你比我还傻。那是句玩笑话,她已经许给梅翰林家了。如果真定下她了,我还能是这个样子吗?刚好了,你又来气我。”

忽然,他又咬牙切齿的地发狠说:“我只愿现在立刻就死了,把心拿出来让你们看了,然后连皮带骨全都化成了灰――灰还有形状痕迹,不如干脆化成一股烟――烟还可以凝聚,还能看见,必须再来一阵大乱风吹到四面八方都散了,这才好!”说着说着,热泪哗哗地滚落下来。他这“疯”病是好不了了。紫鹃赶紧上去捂住他的嘴,替他擦擦眼泪,笑着解释说:“你不用着急。这是我心里着急,故意来试探你的。”宝玉听了,更奇怪了:“你又着什么急?”紫鹃笑着说:“你知道,我并不是林家的人,我和袭人、鸳鸯是一伙的,偏偏把我给了林姑娘使唤。偏偏她又和我很好,比她从苏州带来的人还好十倍,一时一刻我们两个都离不开。我心里却很犯愁:如果她走了,我一定要跟着她,不然就辜负了平日的感情了;可我的全家都在这里,跟着她,就只能放弃了本家。我心里很痛苦,就编出这假话来问你,谁知你就傻闹起来了。”宝玉用手指指她,笑着说:“原来是你愁这些,所以说你是个傻子。从此后再别愁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活着,咱们一起活着,不活着,咱们就一起化成灰、变成烟,怎么样?”紫鹃听了,心心里暗暗地琢磨起来。

忽然,有人通报说:“环爷、兰哥儿来问候。”宝玉说:“就说难为他们了,我刚刚睡了,不用进来了。”老婆子答应着去了。紫鹃笑着说:“你身体也好了,该放我回去瞧瞧我们那一个去了。”宝玉点点头:“对啊。我昨天就想叫你去的,偏偏给忘了。我已经很好了,你就去吧。”紫鹃就收拾铺盖、化妆用品等。宝玉笑着说:“我看见你的梳妆盒里三两面镜子,你把那面小菱花的留给我吧。我放在枕头旁边,睡觉时好照,出门带着也轻巧。”睡觉时还照镜子啊,怪不得有人研究说,男人更爱照镜子。紫鹃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给他留下,自己回了潇湘馆。

黛玉听说宝玉都这样了,自己的病也更重了,多哭了好几场。见紫鹃来了,她赶紧问现在的情况,听说差不多全好了,就让琥珀回去伺候贾母。晚上到了人定时辰,也就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这段时间,这时夜已经很深了,人们大都停止活动、上床睡觉了,要不怎么叫“人定”。紫鹃上床躺下后,轻声地对黛玉说:“宝玉的心眼儿太实了,听见咱们要走,都急成那样了。”黛玉没说什么。紫鹃沉默了半天,自言自语地说:“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这里就算好人家,别的都容易,最难得的是从小儿一起长大,脾气、性情彼此都了解的。”黛玉啐她一口:“你这几天还不累啊,还不好好歇一歇,还胡说些什么。”紫鹃笑了:“还真不是胡说,我是一片真心为姑娘着想。替你愁了好几年了,没父母又没兄弟,谁是知冷知热的人?趁着老太太身子硬朗,脑子还明白,赶紧把大事定下来吧。如果老太太有个好歹,那事情可能就不好办了。公子哥虽然很多,可哪一个不是三妻五妾的,就算娶一个天仙,过不了几天也就丢在脖子后头了。如果娘家有人有势力的还好些,像姑娘这样的人,有老太太在还好说,如果没了老太太,那只能任别人欺负了。所以说,要赶快拿主意啊。姑娘是个明白人,该听说俗语说,‘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黛玉听了,一动不动地说:“你这丫头今天是不是疯了?怎么去了几天,忽然变了一个人。我明天一定告诉老太太,我可不敢要你了。”紫鹃笑着说:“我说的是好话,不过叫你留心些,并没叫你去做坏事,何苦告诉老太太,让我吃了亏,你又有什么好处?”说着,她就睡了。黛玉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何尝不伤感,紫鹃是睡了,她却哭哭啼啼的一晚上,到天明的时候才打了一个盹儿。早上,她勉强起来梳洗了,喝了点儿燕窝粥。不久,贾母等人亲自来看望她,还嘱咐了她很多话。嘱咐她什么?应该还是好好休息之类的吧。贾母可能已经看出宝玉和黛玉的问题了。

这天是薛姨妈的生日,包括贾母,大家都送了生日礼物。黛玉也送了两件针线活过去。这天,薛姨妈准备了一台小戏,请贾母、王夫人她们去看,只有宝玉和黛玉两个人没去。散了戏,贾母她们又顺路去看望他俩一下,才回去了。第二天,薛姨妈又让薛蝌陪着伙计喝了一天酒。

薛姨妈看邢岫烟端雅稳重,而且家境贫寒,是个能受得了贫穷的女孩子,就想说给薛蟠当老婆。可是,她自己也知道薛蟠那些毛病,担心对不起人家女孩。她又想起薛蝌还没娶妻,看他们两个倒是天生的一对儿,就赶紧去和熙凤商量。熙凤叹口气说:“姑妈也知道我们那位太太脾气有些怪,这事得慢慢地商量。”正巧贾母来看望熙凤,熙凤就趁机对她说:“薛姑妈有件事想求老祖宗,只是不好开口。”贾母忙问是什么事,熙凤就说了。贾母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事?这是件好事啊。等我和你婆婆说说,还怕她不答应?”做媒人是女性的一种本能和爱好啊,她一回去,马上就派人去把邢夫人叫过去,非要做媒不可。邢夫人想一想,薛家根基不错,现在也很富有,薛蝌长得也不错,还有贾母做媒人,所以她就将机就计答应了。贾母非常高兴,又让人去请了薛姨妈来。她们两亲家见面,自然又客套了一番。

邢夫人又派人去告诉邢忠夫妇。他夫妇俩原本就是来投靠邢夫人的,高兴得只会说好,怎么会不答应呢。贾母得意地说:“我最爱管闲事,今天又管成了一件事,不知到拿多少钱来谢媒人啊?”薛姨妈笑着说:“那是一定要感谢的。不过就算抬十万银子来,只怕你也不稀罕啊。还有一件事,老太太是主要亲戚,还得再找一位媒人才好。”贾母笑了:“别的没有,我们家闲人还有两个。”说着,她又让人叫了尤氏婆媳两个人来。贾母向她们介绍了这件亲事,两人赶紧道喜。贾母命令说:“咱们家的规矩你都知道,从来没有两亲家争礼争面子的。你替我在中间处理,不能太吝啬,也不能太浪费,处理好了向我汇报。”尤氏赶紧答应着。薛姨妈高兴得不得了,回家就忙着让人写了请帖补送到宁国府。尤氏也了解邢夫人的脾气,本不想管,贾母亲自嘱咐,就没办法了,只好揣摩着邢夫人的意思去做。薛姨妈倒是怎么办都行,很好说话。

薛姨妈定下邢岫烟为侄媳妇的事,贾府的人都知道了。邢夫人想接岫烟出去住,贾母说:“这又有什么妨碍的,两个孩子又不能见面,就是姨太太和她一个大姑、一个小姑,又有什么妨碍的?况且都是女孩子,正好亲近呢。”邢夫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薛蝌和邢岫烟在来京城的路上曾经见过一面,两个人心里而早有那没点儿意思。当然,岫烟比原先要拘束些,不好与宝钗姐妹们在一起聊天了,再加上湘云是个好开玩笑的人,就更不好意思了。不过她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没有一味地害羞怕见人。她家境贫寒,父母是糟透了的人,对女儿也一般,邢夫人更不过是表面的感情,并不是真心疼爱。她为人文雅自重,迎春是个会喘气的死人,连自己照顾不好不好,更别说照顾她可,她的日常用品缺了也没人管,她又不好向人张口。宝钗看到这些情况,就常常在暗中接济她,但也不敢让邢夫人知道,怕她多心了闹出闲话来。她们都没想到会出来这样一门亲事。可以说,岫烟先相中了宝钗,然后才相中了薛蝌。有时岫烟还与宝钗聊天,她们仍然用姐妹来互相称呼。

这天,宝钗来看黛玉,正巧岫烟也来看黛玉,两人在半路碰上了。宝钗叫住她,两个人一起走到石墙后边,宝钗笑着问她:“天这么冷,你怎么倒全换了夹衣了?”岫烟低下头没说话。宝钗马上就明白了,又笑着问:“一定是这个月的生活非还没领到。凤丫头怎么也没心没肺了。”岫烟低声说:“她倒是按日子发给的。不过,姑妈派人对我说,一个月用不了二两银子,让我省下一两给爹妈送出去,要用什么,反正有二姐姐的东西,将就着用就行了。姐姐想想,二姐姐也是个老实人,也不大留心,我用她的东西,虽然她不说什么,她那些妈妈丫头,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我虽然在那屋里,却不敢使唤她们,过三天五天,我反倒要拿出钱来给她们打酒、买点心吃。一月二两银子还不够用,现在又去了一两。前天我悄悄地把棉衣服当了几吊钱。”一吊是多少?这时候很可能是一百个大钱。宝钗听了,皱皱眉,叹口气说:“如果琴儿出嫁了了,就好商量你的婚事了,你就可以早离了这里了。现在不先办完他妹妹的事,他是不敢先娶亲的。再晚两年吧,又怕你熬出病来。等我和妈商量商量,有人欺负你,你先忍耐着。不如干脆把那一两银子也给了他们,这样倒还省了心。你以后也不用白给那些人丫环什么的东西吃,她们说怪话就让她们说去,实在听不下去,就躲开她们。你如果需要什么,千万别不好意思,只管去找我。这也不是因为定了这门亲事,你一来咱们就是好姐妹了。如果怕人闲话,你派小丫头悄悄地和我说去就行了。”岫烟低头答应了。古人说:“上山擒虎易,开口求人难。”张口求别人帮助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宝钗又指指她裙上一块碧玉?问:“这是谁给你的?”岫烟说:“这是三姐姐给的。”宝钗点头笑着说:“她是看人人都有,唯独你没有,怕别人笑话,所以送给你一个的。这是她聪明细致的地方。但你也要明白,这些装饰品本来大官富贵人家的小姐佩戴的,你看我从头到脚有这样的东西吗?七八年前,我也是这样做的的,不过现在比不了过去了,所以我自己该省的就省了。将来你到了我们家,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只怕还有一箱子。咱们现在比不了他们了,总要安分守己、勤俭节约才好,不能和他们攀比的。”岫烟笑着说:“姐姐既然这样说,我回去就摘了吧。”宝钗忙笑着说:“你也太听话了。这是她好意送你的,你不佩戴着,她不就疑心了吗。我不过是提醒一下,以后记住就行了。”岫烟忙答应着,接着又问:“姐姐这是要去哪里啊?”宝钗说:“我要到潇湘馆去。你先回去让丫头把当票送过来,我悄悄地去把衣服取出来,晚上再悄悄再送给你,一早一晚的好穿,不然冻着事就大了。不知道当在哪里了?”岫烟说:“叫‘恒舒典’,在鼓楼西大街。”宝钗笑了:“这闹到一家去了。伙计们如果知道了,肯定要说‘人没过来,衣裳先过来’了。”岫烟听了,就知道当铺是她家开的了,不觉脸就红了。两个人就分了手。宝钗不光说得好听,而且关心别人无微不至,有想法,更有行动。她开玩笑开的也很有趣,估计结了婚比熙凤还能忽悠呢!

宝钗到了潇湘馆,正碰上她母亲也来看黛玉,正说闲话呢。宝钗笑着说:“妈妈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薛姨妈说:“我好几天没得空来看望宝玉和她,所以今天就来了。”黛玉忙让宝钗坐下,对她说:“天下的事真是让人想不到的,姨妈和大舅母又成了亲家了。”薛姨妈语重心长地说:“我的孩子,你们女孩家哪里知道,自古就说,“千里姻缘一线牵’。管姻缘的有一位月下老人,按着命中注定的,暗地里用一根红丝把这两个人的脚拴住,不管你两家隔着海,隔着国,还是有世仇的,终究都有机会作夫妇。反过来,就算父母和本人都愿意了,或是年年都在一起,以为是确定无疑的亲事,如果月下老人没有用红线拴住,最终也是不能在一起的。比如你姐妹两个的婚姻,现在也不知到在眼前,还是在山南海北呢。”

宝钗扭扭捏捏地说:“妈,说着说着怎么又拉上我们了。”一面说,一面又趴在母亲怀里笑着说:“咱们走吧。”黛玉笑着说:“你看,这么大人了,离开姨妈她就是个最老练的,见了姨妈她就撒娇儿。”薛姨妈用手抚摸着宝钗,叹口气说:“你这姐姐就和凤哥儿在老太太跟前一样,有了正经事就和她商量,没了事多亏她帮我开开心。”黛玉听说,忽然流泪了,心里暗想:“她故意在这里弄这个样儿,分明是气我这没娘的人嘛。”宝钗有这么坏,娘俩合起伙儿来糟蹋黛玉?不大可能吧。不过是随便的一个动作嘛,做的人随意,看的人多心了吧!宝钗笑着说:“妈,你看她那轻狂劲儿,还说我撒娇呢。”薛姨妈说:“也怪不得她伤心,可怜她没父母,也没个亲人。”她又抚摸着黛玉,笑着说:“好孩子别哭。你见我疼你姐姐,你就伤心了,你不知我心里更疼你呢。你姐姐虽说没了父亲,到底有我,有亲哥哥,这就比你强了。我常常和你姐姐说,心里很疼你,只是在外面不好表现出来的。你这里人多口杂,她们如果看到我心疼你,可能不说你无依无靠,为人处事的该有人疼,只会说我们看到老太太心疼你,就也来巴结了。”黛玉笑着说:“姨妈既然这么说,我明天就认姨妈当娘吧,姨妈如果嫌弃让认,就是假装心疼我了。”薛姨妈说:“你不嫌弃我,认了才好呢。”宝钗忙说:“不能认啊。”黛玉奇怪地问:“怎么不能认的?”宝钗笑着说:“我先问你,我哥哥还没定亲事,为什么反倒把邢妹妹先说给我兄弟了,这是是什么道理?”黛玉说:“因为他不在家,或者是两个人的属相生日不对。”宝钗笑了:“不对。我哥哥已经相准了,回家了就要定亲了。也不明说是谁了,我刚才说你不能认娘,你自己想去吧。”说着,她就对着母亲挤眼睛。黛玉听了,一下趴在薛姨妈身上,叫着说:“姨妈不打她,我就不答应。”薛姨妈忙搂着她说:“你别信你姐姐的话,她是在逗你玩儿呢。”宝钗还在说:“真的,妈明天就去向老太太要她作媳妇,不比外边找的好?”黛玉就要去抓她,笑着喊:“你还更疯了。”薛姨妈忙笑着把她们分开。她又对宝钗说:“连岫烟我都还怕你哥哥糟蹋了她,所以给你兄弟说了。别说这孩子了,我是绝不可能给他的。前天老太太想把你妹妹说给宝玉,不巧又有了人家,不然倒是一门好亲。前天我提岫烟,老太太还取笑说:‘我本想说一个她的人,谁知她的人没到手,倒被她说走了我们的一个。’虽然是玩笑话,细想一想倒有些意思。我虽然没人可给了,难道一句话也不说了。我想着,你宝兄弟老太太那样疼他,如果到外头说亲,肯定不能满意的。不如把你林妹妹定给他,岂不就皆大欢喜了吗?”黛玉开始还愣愣的,听后来又说到自己身上了,脸就红了,就啐了宝钗一口,拉着宝钗笑着说:“我就打你!你为什么招出姨妈这些老没正经的话来?”宝钗笑了:“这就奇怪了!妈说你,为什么打我?”紫鹃忙跑过来,笑着说:“姨太太既然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对太太说去?”薛姨妈哈哈笑着说:“你这孩子,急什么,想必催着你姑娘出了嫁,你也要早些找个小女婿去吧。”紫鹃听了,也红了脸,笑着说:“姨太太真是倚老卖老起来了。”说着,她转身就走了。黛玉见她过来,先是骂她:“这和你这小东西有什么关系?”后来见这样了,她又笑起来说:“阿弥陀佛!该,该,活该!碰了一鼻子灰吧!”薛姨妈、宝钗和老婆子、丫环们也都笑起来。老婆子们趁机说:“姨太太虽然是说的玩笑话,但其实意思不差。等有空儿了和老太太商量商量,姨太太做媒肯定能保成这门亲事。”薛姨妈也自信地说:“我这主意,老太太肯定喜欢的。”

正说着,湘云忽然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当票,笑嘻嘻地说:“这是个什么记账单子?”黛玉看了看,也不认识。老婆子们都笑着说:“这可是一件少见的东西,这玩意儿可不是随便给人的。”宝钗忙一把接过来,一看,果然就是岫烟刚才说的当票,赶紧折好放了起来。薛姨妈忙说:“这肯定是是那个妈妈的当票掉了。从哪里捡的?”湘云瞪着眼问:“什么是当票?”老婆子们都笑了:“真真是个呆子啊,连这都不认识。”薛姨妈叹口气说:“不能怪她,真真是侯门千金小姐,而且年龄又小,哪里知道这个?哪里会有这个?如果给你们家的小姐们看了,也都成了呆子。”老婆子们又都笑着说:“林姑娘刚才也不认识。别说姑娘们,宝玉倒是常出去走,只怕也还没见过呢。”薛姨妈就讲解了一下当票的知识。湘云和黛玉听了,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人们也太会挣钱了,姨妈家的当铺也有这个东西吗?”老婆子们都笑着说:“这一说又呆了。‘天下老鸹一般黑’,难道还有两样?”薛姨妈又问是从哪里捡的?湘云正想说,宝钗抢着说:“是一张过期没用的,香菱拿着哄她们玩儿的。”薛姨妈相信了这话,也就不问了。这是有人通报:“那边府里大奶奶过来请姨太太说话呢。”薛姨妈起身去了。

这里屋内没别人了,宝钗才问湘云从哪里捡的。湘云笑着说:“我见你兄弟媳妇的丫头篆儿悄悄地递给莺儿。莺儿随手夹在书里,以为我没看见。我等她们出去了,我偷着一看,竟然不认识,就拿来让大家认认。”黛玉忙问:“怎么她也当衣裳了?既然当了,怎么又给你了?”宝钗也不好隐瞒她两个,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黛玉便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又感叹起来。“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意思是对同类的死亡或不幸感到悲伤。黛玉可能觉得她们都是没人疼、没人爱的人。湘云来了气:“我去问问二姐姐!我好好地骂那些老婆子、丫头一顿,给你们出口气,怎么样?”说着,她抬腿就要走。宝钗忙一把拉住,笑着说:“你又发疯了,还不给我好好坐着。”黛玉笑着说:“你要是个男人,可以出去打抱不平。你又充什么荆轲、聂政,真是太好笑了。”这两个人都是著名的侠客。荆轲为了报答燕国太子丹恩情,去刺杀秦始皇,但没有成功,被杀掉了。聂政,为帮助韩大夫严仲子报仇,刺杀了韩相侠累,最后自杀了。湘云着急地说:“既然不让我去问她,干脆明天也把她接到咱们那里一起住着,那不好吗?”湘云啊,你想得太简单了!宝钗笑着说:“以后再说吧。”正说着,有人通报:“三姑娘、四姑娘来了。”三人听了,赶紧停住不说了。

她俩来要干什么?难道也是为了当票的事情?

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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