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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回 小丫环骗了贾环 …

作者:韦岽 当前章节:9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袭人就问平儿,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忙乱。平儿笑着说:“都是世人想不到的,说来也好笑,过几天告诉你,现在忙得根本没空儿。”话还没说完,只见李纨的丫环来了,着急地说:“平姐姐在这里吗,奶奶等你,你怎么不去了?”平儿赶紧转身出来,笑着答应:“来了,来了。”袭人等人笑着说:“她奶奶得病了,她又成了香饽饽了,都抢不到手。”

宝玉就叫春燕:“你跟着你妈去,到宝姑娘房里给莺儿说几句好话,不能这样得罪了她。”春燕答应了,就跟她妈往外走。宝玉又隔着窗户说:“不能当着宝姑娘面说,那样又会让莺儿受责备了。”

娘儿答应了出来,一边走着,一边说闲话儿。春燕趁机对她娘说:“我平日里劝你,你还不信,非要闹出事儿来。”她娘笑着说:“小东西,快走吧,俗语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现在也知道了。”春燕笑着说:“妈,你如果安分守己,在这屋里时间长了,自然就有许多的好处。我先告诉你句话:宝玉常说,将来这屋里的人,无论家里还是外边的,他都要禀告太太全放出去,让本人和父母自己做主。你这事儿不好?”她娘听了,高兴地问:“这话是真的?”春燕晃着脑袋说:“我撒谎干什么?”老婆子听了,激动地不停念佛。

她们来到蘅芜苑,正碰上宝钗、黛玉、薛姨妈她们在吃饭。莺儿独自去泡茶,春燕就和她妈直接来到莺儿面前,陪着笑说:“刚才说话冒犯了,姑娘不要生气了,我们特地来赔罪。”莺儿忙笑着让座,又给倒茶。她娘儿俩说有事,告辞出来了。忽然,蕊官赶出喊:“妈妈、姐姐,请站一站。”她追上来,递给她们一个纸包,说是蔷薇硝,叫她们带给芳官。春燕笑着说:“你们也太小气了,还怕那里没有这个东西,还需要你巴巴地弄一包给她。”蕊官说:“她的是她的,我送的是我的。好姐姐,千万要带到啊。”春燕只好接过来。娘儿俩回来,正碰上贾环、贾琮两人来问候宝玉,也刚刚进去。春燕对她娘说:“我自己进去吧,你老不用去了。”她娘已经对她百依百顺了,所以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春燕进来,宝玉知道她有事情,就先点点头。春燕明白意思,就什么也没说,站了一站,就转身出来,给芳官使了个眼色。芳官出来,春燕才悄悄告诉她蕊官的事,并把硝给了她。宝玉和贾琮、贾环也没什么可说的,于是笑着问芳官手里拿着什么。芳官就拿给宝玉看,说是擦春癣的蔷薇硝。宝玉笑着说:“亏她想得到。”贾环听了,就伸着头看了看,又闻到一股清香,就弯着腰从靴子筒里掏出一张纸来托着,笑着说:“好哥哥,给我一半儿吧。”他张开口了,宝玉也没办法,就要给他。芳官觉得是蕊官赠给的,不愿给别人,连忙拦住,笑着说:“别动这个了,我另外拿些来。”宝玉明白她的意思,忙笑着又包上,嘱咐她:“快点儿拿来。”

芳官接过东西,回去放好,又到箱子里找自己平时用的化妆品。打开箱子一看,盒子里已经空了,她感到很奇怪,早晨好像还有些呢,怎么现在就没有了?问其他人,都说不知道。麝月就说:“现在还忙着问这个干什么,不过就是我们这屋里的事。你不管什么先拿些给他们,他们哪里看得出来?快打发他们走了,咱们好吃饭。”芳官听了,就包了一包茉莉粉包拿来。贾环见了,就伸手来接。芳官忙往炕上一扔。贾环只好到炕上拾起来,揣在怀内,这才告辞离开。看来,芳官不愿与贾环接触啊,不过,她也太不客气了。还好,贾环得到东西就行了,他忘了去在乎别人对他的态度了。

原来贾政不在家,王夫人等人也不在家,贾环就装病逃学。现在得到了硝,他兴冲冲地来找彩云。彩云和赵姨娘正在聊天儿,贾环笑嘻嘻地对彩云说:“我也得了一包好东西,送给你擦脸。你常说,蔷薇硝能擦癣,比外头的银硝好。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个东西?”彩云打开一看,“扑哧”的一声笑了,接着问:“你向谁要来的?”贾环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彩云笑着说:“这是他们这乡巴佬呢。这不是硝,这是茉莉粉。”贾环看了一看,果然比刚才见的多些红色,闻闻也是喷喷香,就笑着说:“这也是好的,就留着擦吧,总比外边买得好吧。”彩云只好收下了。

赵姨娘恶狠狠地说:“有好的能给你!谁叫你要去了,怎么能怪他们耍弄你!依着我的脾气,拿回去摔到她们脸上,趁着现在去见鬼的见鬼,挺床的停在床上,好好地吵一场,大家都别舒服了,也算是报报仇。过上一两个月,难道谁还会找这个碴儿来问你吗?就算问你,你也有话说。宝玉是哥哥,不敢顶撞他也就算了。难道他屋里的猫儿狗儿,也不敢去问问吗!”见鬼和挺床可不是什么好字眼,都是“死”的意思。这里“见鬼”指的是去送葬的贾母他们,“挺床”的是病在床上的熙凤。这不是在诅咒人吗?赵姨娘的心底不用说了,反正这张嘴是够“臭”的!

贾环听了,就低了头。彩云忙说:“何必再惹事生非呢,不管怎样,先忍耐忍耐吧。”赵姨娘眉毛一竖,大声说:“你别管,和你又没什么关系。趁着抓住了理,好好骂一顿那些骚狐狸们也好。”她先指着贾环骂:“呸!你这没血性的下流东西,也只好受这些毛崽子的气了!平时说你一句儿,或着拿错了东西,你倒会瞪着眼睛,暴着粗筋和娘发脾气。现在被那些臭崽子耍弄也就算了。你明天还想让这些家里人怕你吗。你没有屁本事,我都替你害羞。”这老赵啊,你是在教育孩子呢,还是在侮辱孩子?有火也不能烧自己人啊。首先,自己做的就不对,在加上教育方法有不对,孩子能成功那才怪呢。

贾环听了,又羞愧,又着急,但还是没胆去,使劲儿一甩手说:“你这么会说,你怎么不敢去,只会指挥我去闹。如果告到学校里,我挨了打,你敢情不疼啊?回回儿都是调唆我去闹,闹出了事儿来,我挨了打骂,你又都是低了头。现在又调唆我和毛丫头们去闹。你不怕三姐姐,你敢去,我就服了你。”贾环也够呛,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不过,小孩儿也有自尊心啊,看来是伤自尊了,气急败坏了,所以把当妈的脸也给揭下来了。他是使用了激将法?这不胡闹吗?老赵妈能受得了这个,只这一句话,就好像戳到了她的心肝肺,马上扯着喉咙喊:“从我肠子爬出来的,难道我害怕她吗!”她一面说,一面拿起那包东西,风驰电掣地就奔向园子。彩云拼命地劝,根本劝不住啊。老赵今天可是爆发了全身的力量啊,估计十头牛都拉不回她来。没办法,彩云就躲到别的屋去了。贾环跑得更远,自己玩自己的去了。这两个人很有经验,能猜到赵姨娘这一去,一定会大败而归,回来一定会找人出气,所以提前隐蔽了。

赵姨娘头上冒着烟,脚下生着风,直直地冲进了园子。顶头碰上藕官的干娘夏婆子走过来。她见赵姨娘气恨恨地走过来,就问:“姨奶奶要去哪里?”赵姨娘激动得浑身乱颤:“你看看,连刚进来的唱戏的小骚货都会看人下菜碟了。如果是别人,我还不生气,如果让这些小骚货给耍了,我还怎么做人啊!”夏婆子听了,正合自己的意思,赶紧又问具体怎么回事。赵姨娘就把芳官哄骗贾环的事说了。夏婆子两只手扬起来,有使劲儿一拍大腿,:“我的奶奶,你今天才知道啊,这算什么事儿。昨天她们在这个地方私自烧纸钱,宝玉还拦着不让管呢。别人要那个什么东西进来,她们就说不干不净的犯忌讳。这烧纸难道不犯忌讳?你老想一想,这屋里除了太太,谁还打得过你?你老是自己撑不起来架子来,只要撑起来,谁还不怕你老人家?我想,这几个小骚货儿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得罪了她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快拿这两件事做个幌子,我们在旁边作证,你老把威风抖一抖,以后也好争别的礼。就是奶奶、姑娘们,也不好为那些小东西说你老的。”作为一个妾,是没有什么地位的,贾环的地位都比她高。赵姨娘是一点就着,一捧就傻,听了这话,更觉得抓住理了:“烧纸的事我不知道,你详细地说说。”夏婆子详细地解说一边,有加劲儿说:“你只管去说。如果闹起来,还有我们帮着你呢。”她是个一般老婆子,比不了大丫环,也比不上老奶妈们,她能帮什么。可赵姨娘听了,更得意了,胆子一下大了好几倍,一头就闯进了怡红院。

正巧,宝玉听说黛玉在宝钗那里,他也就去了。芳官正和袭人等她们吃饭,见赵姨娘来了,就都起身,笑着说:“姨奶奶吃饭,有什么事这么忙?”赵姨娘也不答话,走上来就把粉照着芳官脸上撒来,指着芳官大骂:“小骚货!你是我拿银子买来学戏的,不过就是卖笑卖唱的粉头!我家里下三等的奴才也比你高贵的,你都会看人下菜碟儿。宝玉要给东西,你拦在头里,难道是要你的吗?拿这个哄他,你以为他不认得呢!好不好,他们是手足兄弟,都是一样的主子,你还敢小看他!”粉头,就是****。芳官哪里受得了这话,一边哭,一边:“没了硝我才把这个给他的。想说没了,又怕他不信,难道这不是好的?我是学戏的,但我没到外边唱。我一个女孩儿家,知道什么是粉头面头的!姨奶奶犯不着来骂我,我又不是姨奶奶家买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辈’呢!”梅香,就是婢女、丫环的意思。芳官毕竟是年龄小啊,什么话有力度就说什么话,全不顾这话说出来的后果,这不把赵姨娘的脸给揭了吗?揭了别人的脸,当然是很痛快的,但没脸的人可能就疯狂了,后果就很严重了。袭人忙拉她说:“别胡说!”

赵姨娘气得上去就狠命地给她两个耳光。袭人她们赶紧上去劝说:“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等会儿我们教训她。”芳官挨了两下打,也不答应了,乱哭乱闹起来。她嘴里喊着:“你敢打我?你照照你那模样儿再动手!我叫你打了去,我叫你打!”说着,她就撞到怀里让赵姨娘打。大家又开始劝她。晴雯暗暗地拉拉袭人说:“别管她们,让她们闹去,看最后怎么收场!现在混乱称王了,你也来打,我也来打,都这样那还了得呢!”有人想捣乱,不让她来上一次,她是不会死心的。大乱才能大治,我们常采用的办法是,先让他乱,放他使劲儿地乱,然后再好好地整治处理。

赵姨娘在这里冲锋陷阵,外边跟着她也来了一大群人,但没有一个帮手,都是来看热闹的。她们听见这里闹开了,都遂了心愿,赶紧念佛说:“也有今天!”当然,她们的心愿是不一样的,有的想看赵姨娘笑话,有的想看袭人她们难受,也有的想看芳官挨打。

这时,藕官、蕊官她们正在玩儿呢,湘云屋里的葵官,和宝琴的豆官听到了打架的消息,慌忙来叫她们:“芳官被人欺侮,咱们也没意思了。大家必须豁出去大闹一场,才能挣会面子来。”这四个人还是小孩儿想法,只想到小姐妹们的情意了,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一齐跑着到了怡红院。豆官跑上去一头撞上去,差点儿吧赵姨娘撞了个跟头。其他三个人一拥而上,放开喉咙大哭,忙着用手撕,用头撞。这几个小女孩,哭起来喉咙是专业的,但打架的动作一点也不专业,还是中国妇女祖传的那些动作,指挠、手抓、嘴咬、头撞,一点儿也没有美感。不过,那群老婆子看得很有滋味。

晴雯她们一边笑,一边假意上前去拉。袭人是这里的负责人啊,她真着急了,可拉住这个,又跑了那个,她不停地喊:“你们要死啊!有委曲好好说,不能做无理的事!”这话软绵绵的,没人听,也没人听见啊!赵姨娘没做好准备,这时候也没主意了,只会乱骂乱叫。蕊官和藕官一边一个,抱住她的左右手,葵官和豆官前后用头顶住她。四人直着嗓子喊:“你把我们四个人打死吧!”芳官直挺挺躺在地下,哭得已经喘不上气来了。

晴雯早派春燕去禀告了探春。正闹得不可开交,尤氏、李纨和探春三个人带着平儿等丫环赶了过来,把四个人吆喝住。赵姨娘瞪着眼,粗着脖子,气喘吁吁地、颠三倒四地抢着说理。尤氏和李纨两个也不答话,只是吆喝了芳官她们。探春叹口气说:“这是什么大事,姨娘也太好动气了!我正有事儿要请姨娘商量,丫头说不知在哪里,原来在这里生气呢,快和我们一起走吧。”尤氏和李纨也都笑着说:“姨娘请到厅上来,咱们商量商量。”

赵姨娘没办法,只好跟着她们出来,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理。探春就说:“那些小丫头子们就是些玩意儿,喜欢呢,和她们说说笑笑,不喜欢可以不理她们。就算她招惹了你,就当是被猫儿、狗儿抓咬了一下子,能饶就饶了她,实在不行可以叫管家媳妇们去惩罚她。何苦自己不尊重,大呼小叫地丢了体面。你看看人家周姨娘,怎么没人去欺负她,她也不招惹别人啊。我劝姨娘别听那些混帐东西的挑唆,那就给别人当枪使了。心里有再大的气,也忍耐这几天,等太太回来自然会处理的。”一席话说得赵姨娘哑口无言,只好转身回去了。

探春气得对尤氏、李纨说:“这么大年纪,做的事情总不让敬服。这是什么事儿,值得吵一吵,也不管体统了。她耳朵软,心里又没有主意。这肯定是那些不要脸的奴才们捣的鬼,弄出个傻子来替他们出气的。”她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妈,有些过火,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她越想越气,马上命令去查处捣鬼的人来。那些媳妇们只好答应着,出来都笑着说:“这不是大海里捞针吗?”她们还是去查问了赵姨娘和园子里的人,都说不知道。这些人就禀告探春:“一时半会儿地查不清,以后慢慢地再查吧。”探春还是年轻啊。中国人啊,说怪话的、造谣的、挑拨事儿的太多了,想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就算你猜着是谁了,你也没证据啊,她死活不承认,你根本没办法。再说了,你查出来又怎么样,只会搞得关系更难堪了,没别的好处。所以,这些人有良好的生存空间,一直活跃在人世间。据说,想在这些人已经把领域拓展到了因特网上,更变得来无踪、去无影了!

探春气也渐渐消了。艾官偷偷地来对探春说:“都是夏妈和我们关系不好,常常造言生事。前天诬赖藕官烧钱,幸亏宝玉说是自己让她烧的,她才不说什么了。今天我给姑娘送手帕去,看见她和姨奶奶在一起说了半天,嘁嘁喳喳的,见了我才走开了。”探春听了,虽然也相信这里边肯定有问题,但考虑艾官、芳官她们毕竟是一伙儿,她们的话也不能全信,就只是答应着。探春这时候冷静了,不再乱发命令了。

夏婆子的外孙女儿蝉姐儿就是探春房间的小丫环,时常帮其他丫环们干活,所以都和她关系很好。这天吃完饭,探春就去上班商量事儿了,翠墨在家看屋子就派蝉姐儿出去叫小男仆人买糕去。蝉儿哼哼说:“我刚扫了个大院子,腰酸腿疼的,你叫别人去吧。”翠墨笑着说:“我能叫谁啊?你趁早儿去吧,我告诉你一句好话,你到后门顺路告诉你姥姥提防着点儿。”接着,她就把艾官告她姥姥的话说了。蝉姐听了,忙接过钱去说:“这东西也想害人了,我告诉她去。”说着,她就起身出来了。

到了后门那里,只见厨房里正清闲,大家都坐在台阶上说闲话呢,她姥姥也在那里。蝉儿就叫一个老婆子出去买糕,接着,边说边骂,把刚才的话告诉了夏婆子。夏婆子听了,又气又怕,马上想去找艾官问问她,又想到探春那里去辩解辩解。这老婆子,年龄不小了,还这么沉不住气。蝉儿忙拦住说:“你老人家去怎么说呢?这话怎么知道的,那可就唠叨不清了。告诉你老防着就行了,哪里非要着急这一会儿呢。”

正说着,芳官走过来,扒着院门,笑着对厨房里的柳家媳妇说:“柳嫂子,宝二爷说了,晚饭的素菜要一样凉凉的酸酸的东西,别搁上香油弄腻了。”柳家媳妇笑着说:“知道了。今天怎么派你来了。你要不嫌脏,进来逛逛吧?”芳官这才进来。想不到宝玉、黛玉她们的厨房也是脏的啊。中国好像有两个传统脏地方,一个是厕所,一个就是厨房。现在,个人家里卫生总算是有很大改观了,公共的地方,包括酒店都还不行。

忽然有一个老婆子手里托着一碟子糕进来。芳官就开玩笑说:“谁买的热糕?我先尝一块儿。”蝉儿一下接过去说:“这是人家买的,你们还稀罕这个。”柳家媳妇见了,忙笑着说:“芳姑娘,你喜吃这个东西?我这里有才买给你姐姐吃的,她也没吃,还放在那里没动呢。”说着,她就拿了一碟子出来,递给芳官,接着又说:“你等我进去替你热好茶来。”说着,她马上进去捅开炉子热茶。芳官就拿了块热糕,凑到蝉儿脸上说:“谁稀罕吃你那糕,这个难道不是糕吗?我不过说着玩儿的,你就是给我磕个头,我也不吃。”说着,她就把手里的糕一块一块地掰开,扔着逗小鸟玩儿,还回头笑着说:“柳嫂子,你别心疼,等着我买二斤给你。”这小丫头是故意的,还是就这毛病?太气人了。小蝉气的愣在那里,瞅着她冷笑着说:“雷公老爷也有眼睛,怎么不劈了这作孽的!我哪能比得上你们啊,有人给你们进贡,又有人给你们做干奴才,拍马屁献殷勤。”其他人赶紧劝:“姑娘们,算了算了,天天见了就斗嘴。”有几个机灵的的,见她们开始打嘴仗了,怕又闹出事儿来,赶紧抬腿走开了。蝉儿也不敢再说什么,嘟嘟囔囔地走了。

柳家媳妇见人都散了,忙出来问芳官:“前天那话儿说了没有?”芳官大咧咧地说:“说了。等过上一两天再提这事。偏偏那赵不死的又和我闹了一场。前天那玫瑰露姐姐吃了没有?她是不是好些了?”柳家媳妇说:“可不都吃了。她喜欢得什么似的,又不好再跟你要。”芳官摆摆手说:“不值什么的,等我再要些来给她。”

原来这柳家媳妇有个女儿,今年才十六岁,虽是厨师的女儿,生得却和平儿、袭人、紫鹃、鸳鸯很相似。因为她排行第五,就叫她五儿。因为她身体不好,所以还没工作。最近柳家媳妇见宝玉房里活轻人多,又听说宝玉将来都要放她们出去,所以想把五儿送到那里去。正巧,这柳家媳妇在梨香院当差,她特别热情、殷勤,伺候得芳官这些人比别的干娘还好。芳官等人对她也很好。所以,她就把这件事和芳官说了,央求芳官去和宝玉说说。

再说宝玉听说赵姨娘在吵闹,心里当然很不高兴了,可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只好等着吵完了,打听着探春劝走了她,才从蘅芜苑回来,又劝说了芳官一阵儿,才算恢复了平静。芳官从厨房回来,说还要些玫瑰露给柳五儿吃。宝玉忙说:“好的。我又不大吃,你都给她拿去吧。”说着,他让袭人拿出来,见瓶里也不多了,索性两瓶子都给她了。

芳官拿着瓶子去送。柳家媳妇刚刚带着女儿来散闷儿,在那边犄角子一带逛了一回,回到厨房理,正喝茶休息。芳官走进去,拿出一个五寸来高的小玻璃瓶来,迎着光看,里面小半瓶胭脂一样的汁水。她们还以为是是宝玉喝的西洋葡萄酒,忙着说:“去拿温酒的东西了,你先坐下。”芳官笑着说:“就剩了这些,连瓶子都给你们吧。”五儿听了,才知道是玫瑰露,赶紧接过来,谢了又谢。

芳官又问她:“好些了吗?”五儿点点头:“今天有些精神了,就进来逛逛。这后边一带,也没什么意思,不过见些大石头大树和房子后墙,真正的好风景也没看见。”芳官奇怪地问:“你为什么不到前边去?”柳家媳妇不好意思地说:“我没让她往前去。姑娘们也不认识她,如果有不对眼的人看见了,又得费一番口舌。如果你帮她安排了工作,只怕她很快就会逛腻烦了。”芳官马上笑着说:“怕什么,有我呢。”柳家媳妇忙说:“嗳哟哟,我的姑娘,我们的头皮儿薄,没有福气,比不得你们。”说着,她又倒了茶来。芳官哪里喝这茶,只漱了一口就走了。柳家媳妇说:“我这里有些忙,让五丫头送送。”

五儿就送出来,看看没有人,就拉着芳官问:“我的话到底说了没有?”芳官笑着说:“难道我还骗你吗?我听见屋里还少两个人,一直没人补上。一个是红玉的,琏二奶奶把她要去还没给人。一个是坠儿的,也还没补上。现在只要你一个也不算过分。因为平儿反复对袭人说,凡有动人动钱的事,最好能挨一天就挨一天。现在,三姑娘正要找人开刀警告大家呢,找我们屋里的毛病还没找到,我们何苦自己去找挨骂呢。如果现在被驳回了,那就彻底没希望了。不如先放一放,等老太太、太太有空儿,就算天大的事先和她们一说,没有办不成的。”五儿使劲儿拽着她说:“话虽这么说,我真的急得等不了了。如果能被挑上去工作,一来给我妈争口气,也不枉养我一场;二来能领生活费,家里就宽裕些;三来我也能散散心,这病可能就好了。……就是请大夫吃药,也能省了家里的钱。”芳官轻轻拍拍她说:“我都知道了,你只管放心吧。”两个人就分了手。

五儿回去,和她娘说了,娘俩又对芳官感激了一回。柳家媳妇又说:“没想到还能得到这些东西,这虽然是难得的好东西,可吃多了身体容易上火。还不如倒出些来送个人,也是个大人情。”玫瑰露是一种保健食品,能舒筋活血,解毒消肿。很多保健食品,特别是补药,不能随便吃,有些大补的东西,吃过了就会不出毛病来,有的年轻人吃人参吃得直窜鼻血,有的小孩干脆长出了长长的胡子。五儿问:“送给谁?”柳家媳妇说:“送给你舅舅的儿子,昨天上火病了,也想吃这些东西。我倒半杯给他送去。”五儿听了,半天没说话,随她妈倒了半杯子去,把剩下的连瓶子就放在碗橱里。五儿冷笑着说:“依我说,还是不要给他吧。如果有人问起来,那又是一场事儿了。”柳家媳妇说:“怕这些干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的,从这里挣些东西,也是应当的。难道这是做贼偷的?”说着,她就径直去了。到了哥哥家里,她侄子正躺着,一见了这个,她哥嫂和侄儿都很高兴。马上从井里打上了凉水,她侄儿和着喝了一碗,心里感觉清爽了,头脑也清凉了。剩下的半杯,用纸盖上,就放在桌子上。

正巧,她侄儿的几个好朋友,来家里看望他。其中,有一个人叫钱槐,是赵姨娘的内侄。他父亲在库房管帐,他自己负责跟着贾环去上学。他家在仆人们里边就算有钱有势的了,不过他还没娶媳妇,他看着五儿长得标致,就和父母说了,想娶她做媳妇。他父母也找媒人说过好几次。柳家父母倒是很高兴,无奈五儿坚决不同意,父母也就不敢答应了。这些日子,她又想到园子里去,所以就把这件事丢到了一边,只等三五年后放出来,到外边去找女婿了。钱家见这种情况,也就不再提了。无奈钱槐为这事又生气,又羞愧,发狠一定要娶到她。

柳家媳妇见有一群人来了,里面有钱槐,就推说没空儿,起身就要走了。她哥嫂忙说:“姑妈怎么不喝茶就走?难为姑妈记挂着。”柳家媳妇笑着说:“我担心里边又催饭,等有了空儿再来看侄儿。”她嫂子从抽屉理拿了一个纸包出来,送着柳家媳妇出来,到墙角边递给了她,又笑着说:“这是你哥哥在门口值班,谁知这五天一班,偏偏很冷清,一点儿外财没发。只有昨天有粤东的官员来拜见,送给上头两小篓子茯苓霜,另外给守门的一篓子作门礼,你哥哥分了这些。这地方千年松柏最多,所以弄了这茯苓的精华和了药,不知怎么弄出这么好看的白霜儿来。他们说,第一是用人奶人乳和着,每天早晨喝一小杯,最滋养人的;第二用牛奶,实在没有,用开水泡也行。我们想,这东西外甥女儿喝最合适。本来是上午打发小丫头子送到家里去的,她说锁着门,连外甥女儿也园子了。本来我要去看看她的,给她带过去,又想主子们不在家,管得都特别紧,我又没什么工作,没事儿跑什么。况且这几天,听说里边闹得乱糟糟的,如果沾上责任就不好了。姑娘来得正好,亲自带回去吧。”茯苓,是寄生在松根上的真菌,古人以为它是松树的精华。碾碎的白茯苓末就是茯苓霜,主要治疗食欲不振、体弱多病等病症。

柳氏表示了感谢,告辞回来了。刚到了角门前,只见一个小仆人笑着说:“你老人家去哪里了?里头三番五次地叫你呢,我们三四个人都找你老去了,还没来。你老人家怎么从这里来了?这条路又不是回家的路,这可让我们怀疑啊。”柳家媳妇笑着骂:“好个猴崽子!”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人怀疑她做了什么事吗?

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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