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回到家里,边洗手,边和袭人商量:“晚上喝酒,大家取乐,不能有什么拘束的。想吃什么,早告诉她们去准备。”袭人笑着说:“你放心,我和晴雯、麝月、秋纹四个人,每人五钱银子,共是二两。芳官、碧痕、小燕、四儿四个人,每人三钱银子,放假的不算,共是三两二钱银子,早已经交给了柳嫂子,准备四十碟点心。我和平儿说了,已经抬了一坛好绍兴酒藏在那边了。我们八个人单独给你过生日。”宝玉听了,非常高兴,但还是说:“她们哪里来的钱,不该让她们出才对啊。”晴雯马上抢白他:“她们没钱,难道我们是有钱的!这本来就是各人的一片心。那怕她是偷的呢,只管领她们的情就行了。”宝玉听了,想着说:“你说的也对。”袭人指指晴雯,笑着说:“你一天不挨她两句硬话,你就过不去这天。”晴雯笑着说:“你现在也学坏了,专会挑拨事儿了。”大家都笑了。
宝玉着急地说:“快把院门关了吧。”袭人笑了:“怪不得都说你是‘无事忙’,现在关了门,别人就会怀疑的,再等一等吧。”宝玉点点头,又说:“我出去走走,四儿舀水去,小燕一个人跟着我吧。”说着,他走到外边,看看没有别人,就问五儿的事。小燕说:“我刚才告诉了柳嫂子,她非常高兴。只是五儿那晚上受了委屈,回家就气病了,现在没法来。等她身体好了吧。”宝玉听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问:“这事袭人知道吗?”小燕说:“我没说,不知道芳官是不是说了。”大白话红楼梦,白话红楼梦。宝玉无奈地说:“好吧,等我自己去告诉她吧。”说往,他走回了房间,又假装洗手。
到了掌灯的时候,大约是晚上七点钟,有一群人进了院子。大家隔着窗户头头一看,是林之孝媳妇和几个管事的女人,前头一人提着大灯笼。晴雯悄悄地说:“她们查夜的人来了。她们出去了,咱们好关门了。”怡红院夜班人员都迎了出去,林之孝嘱咐说:“别赌钱喝酒,也别偷懒睡觉。我知道了可不答应。”大家都笑着说:“哪里又那样大胆子的人。”林之孝媳妇又问:“宝二爷睡了吗?”大佳都回答说不知道。袭人忙推推宝玉。宝玉趿拉着鞋子,迎了出来,笑着说:“我还没睡呢。妈妈进来歇歇吧。”他又回头叫:“袭人快倒茶。”林之孝媳妇忙进来,笑着说:“还没睡呢?现在天长夜短了,该早些睡,明天才能早起。不然,早晨起晚了,别人又笑话说不是个读书上学的公子了,倒像那些干粗活的挑夫了。”说着,她又笑起来。宝玉忙笑着说:“妈妈说的对。我睡得都很早,妈妈每日进来的时候,我都已经睡了。今天因为吃了面,怕不消化,所以多玩一会儿。”她又笑着对袭人她们说:“该给他沏些个普洱茶喝。”袭人和晴雯忙笑着回答:“沏了一壶女儿茶,已经喝了两杯。大娘也喝一杯吧。”说着,晴雯便倒了一碗来。
女儿茶有很多种,大致有两种比较有名。一是云南的女儿茶,是一种普洱茶产品,是由云南上贡满清皇室的贡茶之一。另一种,就是泰山女儿茶。相传,古代帝王到泰山封禅时,当地官吏找来美丽少女采下泰山深处的珍贵茶叶,用泉水浸泡,经体温暖热,供帝王品尝,因此就叫“女儿茶”。宝玉喝的是哪一种呢?
林之孝媳妇又笑着说:“最近我听见二爷嘴里都换了字眼,赶着这几位大姑娘叫起名字来。虽然在这屋里,但她们到底是老太太、太太的人,还是应该尊重些才对。偶然叫一声还可以,如果这样叫起来,怕以后兄弟、侄儿照着学,那就让人笑话了,说这家子的人眼里没有长辈。”宝玉笑着说:“妈妈说的对。我就是偶然这么叫的。”袭人、晴雯也都笑着说:“这可别冤枉了他。他可是姐姐不离口的。不过在玩的时候叫一声半声名字,如果当着别人的面就不了。”林之孝笑着说:“这才好啊,才是读书知礼的人。自己越谦虚,越表示尊敬。别说是三五代的老人,或者是刚从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人,就算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也是不能随便伤害的。”尊敬父母的人,就是对父母的尊敬啊。不是有句话嘛,“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话虽然粗点儿,但道理是没错的。她说完,吃了茶,就站起来说:“快休息吧,我们走了。”大白话红楼梦,首发新浪读书。宝玉还说:“再坐坐吧。”林之孝媳妇就带着人,又检查别的地方去了。
这里,晴雯等人忙着让人关上门,进来笑着说:“这位奶奶哪里是喝茶呢,唠唠叨叨的,又教训我们一顿。”麝月笑着说:“她也是好心好意,常提醒着怕出大事的。”说着,就摆上了酒菜。袭人提议说:“咱们把那张花梨圆炕桌子放在炕上坐,又宽敞,又方便。”大家就抬来了炕桌。麝月和四儿去搬点心,用两个大茶盘去了四五次才搬完。两个老婆子蹲在外面火盆边热酒。宝玉举举手说:“天热,咱们都脱了外边的大衣裳吧。”大家都笑着说:“你要脱你脱,我们还要安席呢。”宝玉笑了:“这一安就安到半夜了。你们知道我最怕这些俗礼,在外人跟前没办法的,这会儿你们再气我,可就不好了。”大家赶紧都说:“就依你吧。”于是先不上座了,都忙着卸妆脱衣服。
一会儿,就都卸了正装,头上只随便挽着纂儿,身上都是长裙短袄。宝玉只穿着大红棉纱小袄,下面绿绫弹墨袷裤,散着裤脚,倚着一个装着玫瑰、芍药花瓣的玉色夹纱新枕头,和芳官两个先划拳。芳官一直嚷嚷热,只穿着一件玉色红青核弹红的三色缎子拼成的小夹袄,扎着一条柳绿汗巾,底下是水红撒花夹裤,也散着裤腿。头上眉额编着一圈小辫,集中到顶心,结一根鹅蛋粗细的大辫子,拖在脑后。她的右耳朵眼儿里只塞着米粒大小的一个小玉塞子,左耳上戴着一个白果大小的硬红镶金放入大坠子,更显得脸像满月般洁白,眼睛比秋水还清澈。
大家都指着宝玉和芳官说:“他两个倒像是孪生的兄弟。”袭人等人一一的斟上酒,大声说:“等会儿再划拳,虽然还没安席,每人先喝一口酒吧。”于是袭人带头,端起来喝了一口,其他人也一一喝了,大家才围着坐好。小燕和四儿因为炕沿坐不下。就搬了两张椅子,放在炕边。那四十个碟子,都是一样的定窑白粉瓷,只有小茶碟大小,里面放着各种菜肴点心,天南海北的,中国外国的,干的鲜的,水里的、陆地上的,应有尽有。
宝玉提议说:“咱们也该行个酒令啊。”袭人笑着说:“斯文些的才好,别大呼小叫的,容易惹得别人听见。另外,我们不识字,可不要那些文绉绉的。”麝月笑着说:“咱们骰子玩吧。”宝玉直摇头:“没意思。咱们占花名儿吧。”占花名儿,是酒令的一种,有好多根签放在签筒里,每根签上画一种花**,写一句古诗,还写着喝酒的酒规则,轮流着抽签,按签上规则喝酒。晴雯笑着说:“早就想弄这个玩意儿了。”袭人说:“这个玩意儿虽然好,人少了没意思。”小燕笑着说:“依我说,咱们就悄悄地把宝姑娘、林姑娘请来玩一回,到二更天再睡不晚啊。”二更,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袭人有些犹豫:“又开门叫人的闹,如果问到巡夜的的问呢?”宝玉发话了:“怕什么,咱们三姑娘也喝酒,再请她一下才好。还有琴姑娘。”大家都说:“琴姑娘就算了吧,她在大奶奶屋里,一去叫就闹大发了。”宝玉最后拍板:“怕什么,你们快请去。”小燕和四儿等不得这句话,忙让开了门,分头去请。
晴雯、麝月、袭人三个人又说:“她两个去请,只怕宝、林两个人不肯来,必须我们请去,死活拉她们过来。”于是,袭人、晴雯忙又叫老婆子打个灯笼,她们又去了。果然宝钗说夜深了,黛玉就说身体不舒服,袭人、晴雯再三央求说:“好歹给我们一点面子,坐一会儿就回来。”探春听了,到很高兴。她想:“如果不请李纨,她知道了就不好了。”她马上派翠墨和小燕一起死乞白赖请了李纨和宝琴,先后都到了怡红院中。袭人又死活拉了香菱来。炕上又并了一张桌子,才坐开了。
宝玉忙说:“林妹妹怕冷,到这边靠墙壁坐。”他又拿个靠背给她垫着。袭人她们都搬了椅子在炕沿下陪着。黛玉离桌子远远的靠着靠背,笑着对宝钗、李纨、探春她们说:“你们天天警告别人晚上不能喝酒赌博,今天我们自己却这样做,往后怎么说别人。”李纨笑着说:“这没什么妨碍。只不过是过生日过节才这样,又不是天天这样的。”管理委员会的三巨头都在这里,还怕个什么劲儿啊!就算三巨头开会吃工作餐了。
说着,晴雯拿过一个竹雕的签筒,里面装着象牙签子。她摇了一摇,放在桌子当中。又拿过骰子来,放在盒子内,摇了一摇,揭开一看,里面是五点,正好数到宝钗。宝钗笑着说:“那我就我先抓了。”她又摇了一摇签筒,伸手拿出一根,大家一看,只见签上画着一支牡丹,写着“艳冠群芳”四个字,下面还刻着小字的一句唐诗:
任是无情也动人。
下面还注着:“在酒席的共贺一杯,它是所有花的魁首,可以随意命令别人,不管诗词歌赋什么形式,表演一个节目助助酒兴。”大家看了,都笑着说:“这真是巧啊,你正配牡丹花。”说着,大家共同祝贺,喝了一杯。接着,宝钗笑着说:“那芳官给我们唱一个吧。”芳官马上站起说:“既然这样,大家喝了自己的酒再听吧。”于是,大家喝了酒。芳官扯开喉咙就唱:“寿筵开处风光好。”大家一起摇手:“打住打住。不用你来拜寿,挑你唱得最好的唱一个。”芳官只好细声细语地唱了一支《赏花时》:
翠凤毛翎?帚叉,闲踏天门扫落花。您看那风起玉尘沙。猛可的那一层云下,抵多少门外即天涯。您再休要剑斩黄龙一线儿差,再休向东老贫穷卖酒家。您与俺眼向云霞。洞宾呵,您得了人可便早些儿回话,若迟呵,错教人留恨碧桃花。
.“任是无情也动人”这句诗,出自唐代罗隐《牡丹花》诗:
似共东风利有因,绛罗高卷不胜春。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
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
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浓华过此身!
中间四句的大致意思:如果牡丹花能开口说话它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了,即便它不通人情它的风姿也足以令人心动神摇,与它相比,芍药花只能做它的侍从,芙蓉花也要望尘却步,退避三舍。宝钗抽中这个签真合适,她就是一个“冷美人”,但能够给人好感,吸引别人。牡丹比芙蓉强,是不是也暗示了黛玉争不过宝钗?最后一句是说,唐代的中书令韩弘非常喜欢牡丹,等到功成名就的时候,却把牡丹给砍了。这个典故是否暗示了宝钗将来会被抛弃呢?
芳官唱的曲子是明代汤显祖写的《邯郸记•度世》中何仙姑来蓬莱山门外扫花是的一段唱。这段唱词大致是劝吕洞宾不要冒冒失失了,不要喝酒误事,早早回去。有人说,这首曲子是作者特地为没有抽花签而却在“赏花”的“怡红公子”设计的。也有人进一步联想说,吕洞宾也做过黄粱梦,所以就暗示了贾府的荣华富贵就像一场梦。这话有道理,但似乎有些远。
宝玉只管拿着那支签,反过来覆过去读“任是无情也动人“,听了曲子,有呆呆地看着芳官。湘云伸手一把夺过签子,扔给了宝钗。宝钗又扔了个十六点,数到了探春。探春笑着说:“我还不知道抽个什么呢。”伸手拿了一根出来,自己一看,就扔在地下,红着脸说:“这东西不好,不该玩这个酒令。这本来是外边男人们玩的酒令,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话。”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袭人忙去拾了起来,只见上面是一枝杏花,用红字写着“瑶池仙品”四个字,还有一句诗:
日边红杏倚云栽。
这句诗写的也是大富大贵的情景。下面注着:“抽中这支签的人,一定能得到尊贵的女婿,大家恭贺一杯,共同喝一杯。”大家都笑着说:“还以为是什么呢。这签子本来就是女孩们闹着玩的,也没什么的。我们家已有了个王妃,你可能也是王妃吧。大喜,大喜。”大家就胡乱地吆喝着敬酒。探春不肯饮,湘云、香菱、李纨等三四个人上来强制着灌了下去。探春要另外换个游戏,大家都不同意。湘云故意拿着她的手强扔了个十九点,就该李氏抽了。李氏摇了一摇,拿出一根来一看,笑着说:“太好了。你们看看,这玩意儿还真有些意思。”只见上面画着一枝老梅,写着“霜晓寒姿”四个字,也有一句诗:
竹篱茅舍自甘心。
李纨住在稻香村,可不就是“竹篱茅舍”。下面注着:“自己喝一杯,下家扔骰子。”李纨笑着说:“太有趣了,你们继续扔。我自己喝一杯,不管你们了。”她喝了酒,把骰子给了黛玉。黛玉一扔,是个十八点,就该湘云抽了。湘云挽袖子,伸胳膊抽了一支。大家忙伸头去看,就见上边画着一枝海棠,写着“香梦沉酣”四个字,也有一句诗:
只恐夜深花睡去。
这句是出自苏轼的《海棠》诗。黛玉马上笑着说:“把‘夜深’改‘石凉’两个字就更妙了。”她又在拿湘云喝醉了的事开玩笑呢,大家都笑了。湘云马上就反击,笑着指着机械船吆喝:“快坐上那只船回家去吧,别乱说话了。”这一下,把黛玉和宝玉都取笑了,大家又都笑起来。下面注的是:“既然说‘香梦沉酣’,她睡着了,抽中这只签子,只让上下两家各喝一杯。”湘云又拍手、又跳高:“阿弥陀佛,真是个好签!”恰好黛玉是上家,宝玉是下家。宝玉先饮了半杯,看别人不注意,递给了芳官,芳官端起来,一扬脖就喝干了。黛玉和别人说着话,偷偷地把酒全倒在了痰盂里了。她这“酒品”似乎不太好。喝酒做假真讨厌,可不做假是真难受。
湘云有抓起骰子来一扔,是个九点,该麝月抽签了。麝月就抽了一支,就见上面画着一枝荼縻花,写着“韶华胜极”四个字,也有一句古诗:
开到荼縻花事了。
注着:“在席人各喝三杯送春。”“韶华胜极”的意思是美好的春天景色到了极点,到了头。荼縻花是春天开得比较晚的花。当春天过去的时候,古人往往都比较伤感。这句诗是否也暗示了贾府的衰败?麝月问这是什么意思,宝玉忙把签子藏了,皱皱眉说:“咱们先喝酒吧。”大家就喝了三口,代表着是三杯。
麝月一扔,是个十九点,该香菱抽了。香菱抽出一根并蒂花的,写着“联春绕瑞”,有一句诗:
连理枝头花正开。
注着:“共同祝贺抽签的人三杯,大家陪着喝一杯。”这好像是说夫妻恩爱,可是香菱的生活恰恰想法啊,这好像成了一种讽刺了。
香菱又扔了个六点,该黛玉抽了。黛玉现在心里念叨:“可一定要抽个好的啊。”她抽出一支,就见上面画着一枝芙蓉,写着“风露清愁”四个字,有一句古诗:
莫怨东风当自嗟。
这句诗出自宋代欧阳修的《明妃曲•再和王介甫》,原句说:“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明妃指王昭君,汉元帝时,天下美女被选入宫,都请画家画美人画像给皇上看,皇帝就凭图像的美丑选人。王昭君的画像不美,未被选上。后来元帝许昭君与单于和亲,要出发时,元帝召见,才知被骗,昭君是后宫中最美的,心中颇后悔把她许给单于,又不敢换人,非常生气,追查经过,杀掉了画师毛延寿。最后王昭君还是远嫁单于落得老死沙漠。欧阳修这诗感慨世上那些漂亮出众的女人的命运大多命运不好。这句诗是否暗示黛玉的命运不好啊?
后边注着:“自己喝一杯,牡丹陪着喝一杯。”大家都笑着说:“这个很好。除了她,别人不配作芙蓉花。”黛玉也笑了。唉,她们可能忘了前面这句了,不然就笑不出来了!黛玉喝了酒,扔了个二十点,该袭人抽了。袭人伸手拿了一支,是一枝桃花,写着“武陵别景”四个字,也有一句古诗:
桃红又是一年春。
这句诗出自宋代谢枋得的诗《庆全庵桃花》。整首诗的内容:
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见一年春。
花飞莫遣随流水,怕有渔郎来问津。
本来是由桃花联想的桃花源,有人却觉得整首诗都在暗示袭人。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说,武陵人曾经探寻到了桃花源,那里的人说他们的祖先为了躲避清朝时的战乱才逃到那里的。这首诗可能告诉我们,当大家庭没落的时候,袭人怕自己跟着倒霉,就去另找安乐窝。,再次嫁人了。
注云:“杏花陪着喝一杯,同年龄的人陪一杯,同时辰的人陪一杯,同姓的人陪一杯。”大家都笑着说“这一回可热闹了。”大家好好算了算,香菱、晴雯、宝钗三个人年龄和她相同,黛玉和她时辰一样,只是没有同姓的人。芳官慌忙说:“我也姓花,我陪她一杯。”大家都倒满酒。黛玉又笑着对探春说:“命里注定要招尊贵女婿的,你是杏花,快喝了,我们好喝。”探春笑着说:“这是什么话,大嫂子快顺手打她一下子。”李纨笑了:“人家又没招尊贵女婿,反而挨打怎么能行,我可不忍心。”一句话说的大家都哈哈笑起来。
袭人刚要扔骰子,就听见有人叫门。老婆子忙出去问,原来是薛姨妈派人来了接黛玉的。大家就问什么时间了,有人回答:“二更以后了,钟打过十一下了。”宝玉还不相信,要过表来一看,已经是子初初刻十分,也就是十一点十分了。黛玉就站起来说:“我可撑不住了,回去还要吃药呢。”其他人也说:“也都该散了。”袭人、宝玉他们还是使劲挽留。李纨、宝钗她们都说:“夜太深了就不好了,这已是例外了。”袭人点点头说:“既然这样,每位再喝一杯再走。”晴雯她们马上就到挨个满了酒,每个人都喝来,叫小丫环点灯。袭人等人直送到沁芳亭河那边才回来。
关了门,大家复又玩玩起酒令来。袭人她们又倒了几大杯酒,用盘子装了很多菜肴,拿给老婆子们吃喝。这时候,都有了三分醉意,就划起了拳,唱起了小曲儿。一直玩到四更天,也就是凌晨一点以后了。老婆子们一面明着喝,一面暗着偷,一坛子酒很快就让她们帮着解决完了。宝玉他们都感到很奇怪,不过已经没的喝了,这才收拾睡觉。过去的人,除了过年,一般不会熬到这么晚的。芳官喝得两腮像胭脂样红,眉稍眼角更多了特别的韵味。她一下趴在了袭人身上,迷迷糊糊地说:“好姐姐,心跳得厉害。”袭人笑着说:“谁让你灌那么多。”小燕、四儿也坚持不住了,早早睡了。晴雯使劲叫她们起来。宝玉摆摆手说:“不用叫了,咱们先胡乱地歇一歇吧。”他枕了红香枕,身子一歪,马上就睡着了。袭人见芳官醉得厉害,担心她吐酒,只好轻轻起来,就把芳官扶到宝玉的旁边,让她躺下。自己就在在对面床上睡下了。怎么扶到宝玉床上了,她吐一床怎么办啊?袭人该不会是发现宝玉喜欢芳官,故意这样做的吧。
第二天,袭人睁眼一看,天都大亮了,忙说:“起来晚了。”她往对面床上一看,只见芳官头枕着炕沿,还没有醒呢,连忙起来叫她。看来,袭人安排芳官睡这里,很可能就是想着让她在炕边吐酒方便的。宝玉已经翻身醒了,笑着说:“真的很晚了!”他就推芳官起床。芳官坐起来,揉着眼睛直迷糊。袭人笑着说:“不害羞,你喝醉了,怎么也看看地方就乱躺下了。”芳官听了,睁眼看一看,才发现和宝玉睡一个炕了,忙笑着下来,不好意思地说:“我怎么喝得什么都不知道了。”宝玉也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如果知道了,就在你脸上抹些黑墨汁。”接着,他又说:“昨天让大家破费了,今天晚上我回请各位。”袭人笑着说:“算了算了,今天可别闹了,再闹就有人说话了。”宝玉有些激动地说:“怕什么,不过才两次嘛。咱们也算是会喝酒了,那一坛子酒,怎么就喝光了。正到兴头上,酒偏偏又没了。”袭人笑着说:“这样才真正有趣儿。真要是尽了兴,反而没有回味了。昨天都来劲儿了,晴雯也不知道害臊了,我记得她还唱了一个。”四儿笑着说:“姐姐忘了,连姐姐你都还唱了一个呢。在席的谁没唱过!”大家听了,用双手捂着脸,咯咯地笑起来。酒这玩意儿,确实能让人的脸皮变厚,胆子变大,拙嘴笨腮的也口吐莲花,性格内向的也指手画脚,斯斯文文的也粗犷豪放,娇弱胆怯也一往无前。这不,淑女都疯狂了!
忽然,平儿笑嘻嘻地走进来,说亲自来请昨天喝酒的人:“今天我请客,少一个人也不行的。”大家人忙让座上茶。晴雯摇着头,笑着说:“嗨,可惜昨天没她。”平儿忙问:“你们晚上干什么了?”袭人凑上来说:“这可不能告诉你的。昨天晚上太热闹了,连过去老太太、太太带着大家玩儿也赶不上这一次。一坛酒我们都鼓捣光了,一个个喝得脸皮都不要了,谁也想不到还都唱起来。四更天才横七竖八地打了一个盹儿。”平儿伸手指挨个指指她们:“好啊,白向我要了酒来。也不请我,还说着给我听,专门气我啊。”晴雯赶紧说:“今天他回请,一定请你的,你就等着吧。”平儿笑眯眯地问她:“你说的他是谁,谁是他啊?”晴雯听了,马上笑着追打她,嘴里还说:“就你这耳朵尖,听得清楚。”平儿笑了:“我现在有事,不和你说话了。一会儿再派人来请,如果有一个不到,我就要打上门来的。”宝玉等人忙客气留她,可她还是忙着走了。
宝玉梳洗完了,正要喝茶,忽然看见砚台底下压着一张纸,就说:“你们这随便乱压东西可不好。”袭人和晴雯忙问:“又怎么了,谁又做错了?”宝玉指一指:“砚台下是什么?”晴雯忙掀开砚台拿了出来,原来是一张粉色的信纸写的帖子。宝玉拿过一看,上面写着“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看完,宝玉一下子跳了起来,扭着头乱问:“这是谁接到的?也不告诉我一声。”袭人和晴雯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呢,一起慌慌张张地问:“昨天谁接的信?”四儿忙飞跑进来,笑着说:“昨天妙玉梅亲自来,只派个妈妈送来的。我就搁在那里,谁知一顿酒就给忘了。”大家舒一口气:“我们还当是谁的呢,这样大惊小怪的,这也不值得啊。”宝玉进入状态了,马上叫人:“快拿纸来。”有人拿了纸,研了墨。可他看着落款“槛外人”三个字,一时却想不出个称呼和它相对了。他心想:“如果去问宝钗,她一定会批评我胡思乱想,不如还是问黛玉去吧。”
于是,他把帖子放在袖子里,就去找黛玉。刚过了沁芳亭,他忽让看见岫烟颤颤巍巍的迎面走来。行动怎么像个老太太?是冻得,还是饿得?其实,人如果穷了,动作就为畏缩缩的,潇洒不起来的。宝玉忙问:“姐姐去哪里啊?”岫烟笑着回答:“我找妙玉说话。”宝玉和奇怪,就问:“她为人孤癖,与众不同,谁她都瞧不上眼的。她这么看重姐姐,看来姐姐不是我们这一类的俗人。”岫烟笑了:“她也不一定真心看重我,但我和她做过十年的邻居,只有一墙之隔。她在蟠香寺修行的时候,我家比较贫穷,租的是她们庙里的房子,住了十年,没事就去找她玩儿。我认字也是她教的。我和她算是贫贱时的交情,又有一些师生的情分。现在我们又见面了,感情比当年就更进一层了。”
宝玉高兴地说:“怪不得姐姐举止言谈,超脱自由得就像野鹤闲云,原来是有原因啊。我真有件事要请教别人,现在遇见姐姐,真是天缘巧合,求姐姐指教指教。”说着,他就把帖子拿给岫烟看。岫烟笑着说:“她这脾气还没改,总是这样怪癖。从来没见帖子上写别号的,这不就是俗话说的‘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了吗,成什么样子了。”宝玉听了,忙笑着说:“姐姐不知道,她本来就和世上俗人不一样。她觉得我还算有一些见解,才给我这帖子。我也不知道该写一格什么落款才好,正要去问林妹妹,正巧遇见了姐姐了。”宝玉和妙玉的思想认识、行动举止确实有些相似,也与常人不一样。岫烟听了,先顾上上下下地细细打量了他半天,才笑着说:“怪不得俗话说‘闻名不如见面’,也怪不得妙玉能给你写帖子,去年还给你那些梅花。既然这样,我就给你解说解说。她常说:‘从汉晋、五代、唐宋以来没什么好诗,只有两句说得好:‘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所以她自称‘槛外之人’。她又常常称赞庄子的文章好,所以又常常自称叫‘畸人’。她如果在帖子上写‘畸人’,你就自称‘世人’。畸人,就是畸零之人,你谦虚说自己是尘世间的俗人,她就高兴了。现在她自称‘槛外之人’,是说自己站在了铁槛外边了,所以你就写个‘槛内人’,就合她的心意了。”宝玉听了,马上就明白了,笑着说:“怪不得我们的家庙叫‘铁槛寺’呢,原来有这么一个说法。姐姐忙去吧,我回去写回帖。”岫烟就去栊翠庵了。宝玉回去写了帖子,上面写上“槛内人宝玉熏沐谨拜”几个字,亲自拿了到栊翠庵,隔着门缝儿扔进去就回来了。
“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大致意思:不管多么有多富贵,也不管有多大权势,到头来都会死去,被埋在黄土中。过去的住宅,门槛都很高,有钱的人家都要给它包上铁皮。槛外人,意思是已经脱离尘世了。畸人,这个词出自《庄子》,指的是与世俗不部和世俗的、行为怪癖的人。古人写信特别客气,“熏沐谨拜”,意思是说为了怕脏了你,我要先洗个澡,再用香料熏一熏。太客气了。
他见芳官梳了头,挽起纂来,就心血来潮,要她另外打扮打扮,让她把周围的短发剃了去,露出碧青的头皮来,还说:“冬天可以戴个大貂皮帽子,脚上穿虎头盘云五彩小战靴。”接着又说:“芳官这名字不好,干脆改个男人的名字吧,就叫‘雄奴’吧。”芳官很高兴,接着说:“既然这样,你出门也带着我出去。有人要问,就说我和茗烟一样都是男孩就行了。”宝玉笑了:“别人还是能看出来的。”芳官笑着说:“我说你你没才吧。咱家就有几个土番人,你就说我是个小土番儿。”土番,就是边境的少数民族。宝玉喜出意外,也笑着说:“这倒是很好。我也常见官员们常带着一些外国的俘虏做随从,主要是看重他们不畏风霜,骑马快捷。既然这样,再起个土番名,就叫“耶律雄奴”。‘雄奴’的读音,又和“匈奴”相同,都是犬戎这个种族名姓。再说,这两种人从尧舜那个时候开始,就是我们国家的敌人,晋朝、唐唐朝那个时候,深受其害。多亏咱们有福,生在这个时代,皇帝推行仁义和孝道,那些过去作乱的民族,现在也不用一兵一卒,都老老实实地来归顺朝廷了。我们正该好好糟蹋糟蹋他们,为皇帝和祖先增光。”芳官笑着说:“既然这么说,你该去舞枪弄棒,好好学些武艺,到战场上去抓几个叛贼来,那才是向皇帝尽忠效力呢。又何必借着我们,光动动嘴皮子,做戏开心,还说是********呢。”宝玉倒没生气,笑着说:“你还是不明白。现在四海归顺,八方平安,一万年也不用打仗了。咱们虽然是做个游戏,但是也应该歌颂一下皇帝,这样才算没有辜负这个太平盛世啊。”芳官听者有理,也就不再说什么,宝玉就叫她“耶律雄奴”了。
中国文人,就是闲着没事干了,玩儿嘴上功夫逗个乐子吧!难道改个名字就为国效力了?古代好多家伙,都改名叫什么“尽忠”“尽孝”“忠贤”什么的,后来不照样造反了吗?改名字就能改了运气等说法,纯粹是瞎胡闹,也就是一个游戏罢了。现在的人,改名字成风,给单位或者公司改名也成风了,比如大专改成学院,学院改成大学;乡改成镇,县改成市。这样改,换汤不换药,但有些人确实得到了好处。
贾府的祖先当年确实拿俘虏当过奴隶,但一般都是让他们饲养马匹,都没有重用过。湘云平时就喜欢游戏玩乐,自己喜欢武将打扮,常常扎銮带,穿折袖的衣服。她见宝玉把芳官扮成男子,就把葵官也打扮成了男孩。葵官因为唱戏经常要涂油彩,所以常剃短发,打扮起来倒是省事儿。李纨和探春看见了,觉得很有意思,就让宝琴的?官也打扮成小童子,头上两个丫形的发髻,短袄红鞋,就差抹上脸,那可就活脱脱戏中的一个琴童了。湘云又给葵官改了名字,叫“大英”。因为她姓韦,就叫韦大英,正合了自己的意思,暗含‘惟大英雄能本色’的词句,意思是何必涂朱抹粉,才是男子。“唯大英雄真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这句话出自明朝洪应明写的《菜根谭》,大致意思:只有真正的大英雄在做事的时候流露出本色,只有真正的名士为人处事的时候流露出那种不常见的潇洒。?官身量年纪都很小,又非常机灵,所以才叫?官。园子里的人也又叫她“阿?“的,也有叫“炒豆子“的。宝琴嫌琴童、书童等名字太俗气了,觉得“?字”别致有趣,就叫她“?童”。
饭后平儿回请,说红香圃太热,就在榆荫堂摆了几桌。让人高兴的是,尤氏又带佩凤、偕鸳两个小妾过来游玩。这两个小妾不常过来,现在进了园子,再遇见湘云、香菱、芳官她们,也不管尤氏在那里了,马上就和大家玩在了一起。过了一会儿,她们又到了怡红院,听到宝玉叫“耶律雄奴”,把佩凤、偕鸳、香菱逗得笑成了一团。大家都问这是什么话,也都学着叫,又叫错了音韵,忘了字眼,竟然有人叫她“野驴子”,引得人们哈哈大笑。宝玉看好名字都被糟蹋,忙着又换一个:“在一个叫法兰西的国家,听说有金星玻璃宝石,他们国家叫它‘温都里纳’。就把你比作它,改名叫‘温都里纳’吧?”金星玻璃宝石应该就是一种人造宝石吧。芳官高兴地点点头:“就这样吧。”大家都先这名字叫起来不顺口,干脆还是用翻译的名字,直接叫她“玻璃”。完了,这名字有给糟蹋了。
再说榆荫堂的酒宴,好不快乐。平儿采了一枝芍药,让说书的演员敲鼓,二十来个人传花玩儿。这时,有人禀报:“甄家有两个女人送东西来了。”探春、李纨和尤氏三个人出去到议事厅接见,这里大家也跟着出来遛达遛达。佩凤和偕鸳两个去打秋千玩儿,宝玉马上说:“你们两个上去,让我推你们。”佩凤慌忙说:“算了,别给我们闹乱子了,还是叫‘野驴子’来来推吧。”这两个妾比较注意礼节,可能对宝玉好有些警惕。宝玉笑着说:“好姐姐,别闹了,这样舒克就是骂她了。”偕鸳又说:“笑得身子都软了,还怎么打秋千呢。看掉下来,摔出你的黄子来。”佩凤马上追着打她。
正会笑呢,忽然东边府里的几个人慌慌张张跑过来说:“老爷升天了。”大家听了,吓了一大跳,忙都说:“好好的又没有疾病,怎么就没了?”仆人们说:“老爷天天****,一定是功德圆满,做神仙去了。”尤氏听到这个消息,又见贾珍父子和贾琏他们都不在家,没有个顶事的男人在家,就有些慌了。没办法,她只好忙着卸了妆,命令人先到玄真观把所有的道士都关了起来,等着大爷回家再审问。接着,她赶紧坐车带着赖升媳妇等人出城。另外,还请太医去检查是什么病症。大夫们见人已经死了,也就没法诊脉了。他们知道贾敬练的这一套非常荒诞,参加上日夜的练功,非常劳累,后来吃了炼的丹药,就对身体造成了彻底的伤害。现在的肚子坚硬得就像铁块,面皮、嘴唇烧得都发紫。就禀告说:“是学教的时候误吃了丹药,烧坏了肚子才去世的。”道士们赶紧辩解:“是老爷吃了秘法新制的丹砂,我们劝过他‘功夫还没到,不能吃的’,没想到老爷晚上偷偷地吃了,就升天了。这也许是因为他心诚,所以扔掉皮囊,脱离人世的苦海。”佛教或道家常常把身体称为皮囊。
过去,有些道士为了制造金、银的贵重金属,或者炼制出长生不老的仙丹,经常尝试着很多矿石和**药放在一起加工,这就叫做炼丹术。他们在探索的过程中,制作出了火药,还有含铅、汞、硫、砷等的所谓丹药。人如果服用了,当然就会中毒了。过去有很多皇帝就是吃丹药中毒死的。
尤氏也不听道士们解释,还是把他们关了起来,让人去骑马去给贾珍送信,等他回来处理。她又派人把尸体装裹好了,抬到铁槛寺停放。算了算,最快也要半月的时间,贾珍才能来到。天气非常炎热,也不能久等了,她就安排人把遗体装入棺材。棺材是过去早就买好了,寄存在庙里的,现在倒是省事了。接着,就是举办各种法事活动了。
荣国府里的熙凤出不来,李纨又照顾姊妹,宝玉又不大懂这些事情,只好把外边的事情暂时托付给了家里几个二等管事的人。贾、贾?、贾珩、贾璎、贾菖、贾菱等各有任务。尤氏不能回家,就把她的继母接到宁国府看家。她的继母把两个未出嫁的小女儿也带来了,一起住着好放心。
贾珍听到消息,马上就和贾蓉一起去礼部请假。礼部,主管教育、祭祀等,相当于现在的###、文化部等。礼部知道皇帝正在宣传孝敬父母、尊敬兄长的道德规范,自己也不敢作主,就写了奏折去请示皇帝。皇帝就问贾敬担任什么职务。礼部禀报说:“贾敬祖先的职务已经传给儿子贾珍,他因为年老多病,常年住在京城外的玄真观修养,现在因病去世了。他的儿子贾珍,孙子贾蓉,都跟着在这里参加国丧,请求回去安葬他。”皇帝听了,特别颁布圣旨:“贾敬虽然成了平民,但考虑到他祖先的功劳,追封五品的职位。让他的子孙回去安葬他。光禄寺按规定赐给祭品。王公以下的官员可以去吊祭。”贾府的人激动地磕头谢恩,连超重的大臣们都称颂皇帝关心百姓。五品,相当于地市级干部吧。
贾珍父子连夜往回赶,半路又见贾、贾?他们。贾珍忙问:“你们干什么?”贾回答说:“嫂子说哥哥和侄儿来了,担心老太太路上没人照顾,叫我们两个来护送老太太的。”贾珍听了,感到很满意,又问家中情况怎么样。贾就把关押道士,把遗体挪到家庙,以及接了亲家母和两个姨娘来住的事情介绍了一下。贾蓉听说两个姨娘来了,就对着贾珍笑了笑。贾珍连连说“安排得好”。贾蓉笑什么?姨娘来了对贾珍来说似乎是一件特别的喜事
他们快马加鞭,也不住店了,连夜赶路。等到了铁槛寺,是四更天。值班的人员赶紧吧大家都喊起来。贾珍下了马,和贾蓉放声大哭,从大门外便跪爬着进来,到了棺材前使劲磕头痛哭,直哭到天亮喉咙都哑了才停下。接着,他们又换上孝服,在棺材前趴下。不过,这么大的葬礼,必须有人主持,所以,贾珍还要处理事务。他一边向大家宣传皇帝的恩情,一边派贾蓉回家准备停灵的事情。
贾蓉早等着这个命令了,他马上骑马飞奔回家。他先安排人收拾桌椅,悬挂挽联,搭建办丧事的棚子。接着,他又忙着进去看姥姥和两个姨娘。姥姥歪在那里正睡觉,二姨娘、三姨娘都和丫环们做针线活。他问候了一下,就嬉皮笑脸敌对二姨娘说:“二姨娘,你又来了,我父亲正想你呢。”尤二姐一下红了脸,笑着骂他:“蓉小子,我不骂你几句,你就活不了。你还是大家公子哥呢,每天念书学礼的,怎么还不如一个臭小子懂事。”说着,她顺手拿起一个熨斗来,搂头就打。贾蓉抱着头滚到怀里,“嗷嗷”地求饶。尤三姐就上去要撕他的嘴,又警告他说:“等姐姐回来,我就告诉她。”贾蓉赶紧笑着跪下来求饶,两个姨娘又笑了。
接着,贾蓉又和二姨抢砂仁吃,尤二姐嚼了一嘴渣子,吐了他一脸。贾蓉用舌头都舔着吃了。丫环们都看不过去了,笑着说:“你还在热孝,姥姥才睡了觉,她两个虽然年龄小,毕竟是你姨娘,你眼里也太没有奶奶了。等着告诉爷,你吃不了兜着走。”热孝,指的是亲人刚刚去世,还穿着丧服。贾蓉撇下他姨娘,窜过去抱着丫环们就亲嘴:“我的心肝,你说的太对了,咱们馋馋她们两个。”丫环们忙推开他,气得直骂:“短命鬼儿,你一样有老婆丫头,和我们乱闹什么。爱嚼舌头的人乱嚷嚷,弄得那边府里谁不背地里说咱们这边乱了套。”贾蓉笑着说:“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谁管谁的事。其实,都够好的了!连汉朝和唐朝,人还说脏唐臭汉呢,何况咱们这样的人家。谁家没风流事,别逼我说出来。连那边大老爷这么利害,琏叔还和那小姨娘不干净呢。凤姑娘那样刚强,瑞叔还想占她的便宜呢。什么事能瞒过我!”脏唐臭汉,是指唐朝和汉朝风气开放,男女关系比较自由,风流韵事特别多。
贾蓉正在胡说乱扯,就见姥姥行了,他马上问好:“多谢老祖宗费心,让两位姨娘受委屈了,我们爷儿们感戴不尽。等事办完了,我们全家大小,登门去磕头。”姥姥点头说:“我的好孩子,你真会说话。亲戚们本来就应该这样的。”她又问:“你父亲好吗?什么时候赶到的?”贾蓉笑着回答:“刚刚赶到的,先派我问候你老人家来了。求你老人家等事请办完了再走。”说着,他又对着二姨挤眼儿。尤二姐悄悄咬牙切齿,又笑着骂:“猴儿崽子,留下我们给你爹当娘吗!”尤二姐她们似乎很喜欢贾蓉的骚扰啊!贾蓉逗他姥姥:“我父亲每天都为两位姨娘操心,想找两个又富贵又年青姨爹,好嫁了二位姨娘。这几年总没找到,巧的是前天在路上相准了一个。”尤老娘当了真,忙问是哪家的,两个姨娘丢了针线,一边笑,一边追着打,嘴里说说:“妈别信这要死的东西。”丫环们也说:“天老爷有眼的,小心让雷劈了。”这时,有人禀报:“请哥儿出去看,爷找你有事。”贾蓉这才笑嘻嘻地走了。
贾蓉和两位姨娘这样胡闹,不会搞出什么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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