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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三回 傻大姐拾到禁物 …

作者:韦岽 当前章节:9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赵姨娘正和贾政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一声响,不是怎么回事儿。赶紧让人去看,原来是原来是外间屋的窗扇没扣好,掉了下来。赵姨娘骂了丫环几句,自己亲自带着丫环去扣好,才进来伺候着贾政睡下了。

再说怡红院里,宝玉刚刚睡下,丫环们也准备要休息了,忽然有人敲院门。老婆子开了门,见是赵姨娘屋里的一个小丫环,名字叫小鹊的。大家问她什么事,小鹊也不答,直接就到屋里来找宝玉。见她进来,晴雯就奇怪地问:“什么事,这时候又跑了来干什么?”小鹊笑着对宝玉说:“我来告诉你一个消息。刚才我们奶奶在老爷面前说了你的很多事情。你小心明天老爷问你话。”说着没,她转身就走了。袭人赶紧让人留住她喝茶,但她怕园子门关了,就急着回去了。小鹊为什么来报信?可能有下面几个原因:宝玉对她好,宝玉为人好、她喜欢宝玉、赵姨娘对她不好、赵姨娘为人不好。不管怎么样,小鹊对赵姨娘来说,应该算一个叛徒了,这可是赵姨娘做人的失败啊。

宝玉听了这番话,就好像孙猴子听到了紧箍咒一样,浑身上下可就全都不自在起来了。他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办法,先好好复习复习,只要背不错,估计就可以应付过去的。他边想,就边披衣服起来要读书。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又开始后悔,早知道这样,该天天好歹温习些啊。他仔细想想,能够背诵的,不过只有《大学》《中庸》和上下本的《论语》,至于《孟子》的上本,就有一半是夹生的,如果凭空提一句,肯定是不能接着背的,至下本,那可就有一大半忘了。《诗》《书》《礼》《易》《春秋》这五经,只因为最近常写诗,所以拿《诗经》读了些,虽然说不上精通,还可以应付过去的。别的虽然不记得,好在贾政平时也没有提过要求,就算不知道,也没什么的。至于古文,这是那几年读过的几篇,算上《战国策》《左传》《公羊》《谷粱》以及汉唐的文章,不过几十篇,这几年竟然都没有好好温习,平时倒也翻过,但都是一时兴起,这样怎么记得呢。再就是八股文了,他平时最讨厌它,觉得不是圣贤们创制的,不过就是现代人沽名钓誉的工具。贾政到外地前曾经一百一十篇然让他读的,但他不过是挑其中有意思的段落读着玩儿,根本没有好好研究过。现在呢,他想温习这篇,又明天提问那篇;想温习那篇,又担心明天提问这篇。平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其实是管用的,一晚上能复习多少?

宝玉这一读书不要紧,连累一房的丫环都不能睡觉。袭人、麝月、晴雯等几个大的是不用说,在旁边剪蜡烛花,端茶水,那些小的全都困眼朦胧,前仰后合起来。晴雯指着她们就骂:“什么东西,一个个黑天白天地挺尸挺不够,偶然一次睡晚了些,就装出这个丑样子来了。再这样,我拿针戳给你们两下子!”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间屋“咕咚”一声,赶紧去看,原来是一个小丫环坐着打盹,一头撞到墙上了。她刚从梦中惊醒,正听到晴雯说那句话,她傻愣愣地以为晴雯打了自己一下,就哭着哀求:“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大家都笑起来。宝玉忙劝说:“饶了她吧,让她们谁去吧。你们也该轮换着睡觉啊。”袭人忙走过来说:“小祖宗,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总共这一晚上的时间,你先把心思用在这几本书上吧,等过了这一关,你在关心别的吧。”宝玉只好又读书。读了没有几句,麝月又到了一杯茶来润喉咙,宝玉接过茶喝了。他见麝月只穿着短袄,解了裙子,就提醒说:“夜深了,冷,还是应该穿一件大衣裳才行啊。”麝月指着书,笑着说:“你还是先把我们忘了,把心放在书上边吧。”

过去,文人们都有一个理想,就是红袖添香夜读书。红袖,就是女孩子了。添香,好像就是往香炉里添香料。是读书辛苦需要照顾,是读书寂寞需要解闷儿,还是读书枯燥需要灵感?反正是都需要女孩子出现。不过,过去读书不大需要什么灵感啊,枯燥倒是真的。没有女孩子怎么办?文人就做白日梦,梦到有个女鬼爱上了自己。女鬼,也是个女的,将就了。不过,像宝玉这样,有好几个“红袖”围着他转悠,你说他能静下心来学习吗?红袖添乱啊!

这时,金星玻璃,也就是芳官,突然从后屋门跑进来,嘴里还乱喊着:“不好了,有一个人从墙上跳下来了!”大家听说,忙问在那里,马上叫起人来,到处寻找。晴雯因为看见宝玉读书这么痛苦,劳神费力的一晚上,明天也不一定能过关,就想替宝玉想出一个主意逃过这一劫,看到这一恼,马上想出个好办法,凑上去对宝玉说:“趁这个机会快装病,就说被吓着了。”这话正合宝玉心意,于是又叫起值夜班的婆子们,打着灯笼,继续到处去找。她们找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现,就说:“小姑娘们可能睡花了眼了,风摇的树枝儿,厝党成人了。”晴雯马上又骂:“别放狗屁!你们查得不仔细,怕担责任,还拿这话来应付事儿。刚才也不是只有一个人看到了,宝玉和我们出去有事,大家都亲眼看见的。现在宝玉吓得脸色都变了,满身发热,我还要到上房里去拿安魂丸药去。太太问起来,是要禀告清楚的,难道按你们的话说就行了。”婆子们听了,吓得不敢吱声了,老老实实地又去找了。晴雯和玻璃两个人,真的就去要药,故意闹得鸡飞狗跳的,人人都知道了。王夫人听了,赶忙派人来看望送药,又命令值班人员仔细搜查,同时叫人去查二门在院墙巡逻的小男仆人。院子里灯笼火把地闹了一夜。天刚亮,她就叫管家们去仔细地调查情况。

贾母听说宝玉被吓着了,就问具体情况。大家也不敢隐瞒,只能按昨天的事情汇报了。贾母胸有成竹地说:“我早料到有这种事了。现在值夜班的不小心,这还是小事,只怕她们她们自己就是贼啊。”这时候,邢夫人和尤氏等人都过来请安问好,熙凤和李纨等人也都陪着,听贾母这样说,都不好说什么。唯独探春站起来说:“近来因为凤姐姐身子不好,园子里的人比原先放肆了许多。过去不过是偷着玩一会儿,或者值夜班的时候,三四个人聚在一起,扔个色子,打打牌,小小地玩上一把,不过为乐好熬夜。现在越来越厉害了,竟然开了赌局,甚至有了专门的头家,三十吊、五十吊,甚至三百吊的大输赢。半月前还发生了争斗的事件。”赌博的背后,就是偷窃、抢劫、绑架、杀人的活动啊。贾母听了,有些生气地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来禀报啊?”探春忙解释说:“我想着太太事情太多,再说身体又不舒服,所以没有禀报。只是告诉了大嫂子和管事的人,教训整顿了几次,现在好些了。”探春毕竟是年轻啊,爱这个家了,也总是喜欢做点事情。可她忘了,她这样说,熙凤、李纨她们这些负责人能高兴吗?贾母又着急地说:“你是个姑娘,怎么能明白这里头的利害。你觉得赌博是小事,却不知道晚上赌博,很可能要喝酒,既然喝酒,就免不了大门任意出入。有时买东西,找张三叫李四的,可不就把贼放进来,什么事情干不出来的。况且园子里此后你们姐妹的都是丫头、媳妇们,丢了东西事情倒小,如果出了别的事情,那还了得。这事情怎么能轻饶呢。”探春也不敢再说什么了,默默地回去坐下了。熙凤虽然还没痊愈,精神头也不如过去,但是听到贾母这样说,便就赶紧走上去说:“偏偏我又病了。”说着,她立刻回头让人火速去把传林之孝媳妇等主管家事的四个媳妇叫来,当着贾母面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贾母命令马上就去查赌博的头家,举报有功的人重赏,隐瞒不报的人重罚。

高级领导生了气,下面人行动的特别快,就怕闹不好自己成了替罪羊。这叫什么?就叫“雷厉风行”,上级真发了火,打了雷,下边的人执行命令就跟疯了一样。林之孝媳妇她们也是这样,见贾母发怒了,也不敢徇私情了,马上到园子里把人员召集起来,一个个地查。当然,人人都耍来说不是自己,但最后还是水落石出了,共查出大小头家和聚赌的二十多人,押着来见贾母。这些人跪在院子里,磕着响头求饶。贾母先问大头家姓名和多少钱。原来有三个大头家,一个是林之孝媳妇的两姨亲家,一个就是园子内厨房柳家媳妇的妹妹,另一个就是迎春之奶妈。贾母让人把骰子和牌一块烧毁,没收的赌资充公再发给大家。三个头家没人四十大板,撵出去,永远不许再进来工作。其他人每人二十大板,去负责打扫厕所。贾母又把林之孝媳妇好好训斥了一顿。林之孝媳妇见自己的亲戚给自己丢了脸,觉得很没面子。迎春也在场,也觉很不自在。黛玉、宝钗、探春她们见迎春的乳母这样了,也觉得不太好,就都起身向贾母求情:“这个妈妈平日里是不玩的,这也是偶尔才犯错误的。请看在二姐姐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回吧。”贾母非常坚决:“你们不懂得的。这些奶妈们,一个个仗着给哥儿、姐儿喂过奶,觉得比别人有些势力,就到处惹事生非,比别人更可恶,专门挑唆着主子护短偏向的。我见识过这些事情。这必须要作出个样子的,恰好现在就逮着一个。你们别管了,我自有我的道理。”宝钗她们也不好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贾母要睡午觉,大家就都出来了。都知贾母今天生气了,所以也就都不敢随便就回家,只能在这里伺候着。尤氏就去熙凤那里聊了一会儿,因为她身体还不行,心里也不痛快,只好又去园子里去聊天。邢夫人在王夫人那里坐了一会儿,也走到园子里来散心。她刚园子门前,只见贾母房内的名叫傻大姐的小丫环笑嘻嘻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看,没提防迎头撞见邢夫人,这才猛地站住了。邢夫人就叫她:“这傻丫头,又拣了个什么狗不吃的东西这么高兴?拿来我看看。”

这傻大姐十四五岁,是新挑上来的,给贾母这边提水桶、扫院子,专做粗活的一个丫环。她长得肥头大耳,两只大脚干活很利索,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做事说话,常常不符合规矩。这个时候,女子都是要缠脚的,也就是从小把脚缠成三寸金莲。这样干活不方便,光剩下摇摇晃晃,像风摆荷叶一样的美了。所以,这时候不缠脚的女子就是最丑的女子。她是个傻女子、丑女孩,别人反而更喜欢她,估计人们看到她就会有自身优越感,另外还有安全感。现在,这样的女孩可不多了!贾母很喜欢她干活的麻利劲儿,更喜欢她胡说八道的搞笑样儿,就叫她“呆大姐”,闷了就叫她来耍耍,取笑一顿。就算她游乐失礼的地方,见贾母喜欢她,大家也就不好再责备了。

这丫头傻人有傻福,如果贾母不用她干活,她就到园子里来玩耍。今天,她正在园子里抓蟋蟀,忽然在假山后边拣到了一个五彩绣香囊。香囊做工精细,上面绣的不是花**虫鱼,一面是两个人光着屁股,赤条条地搂抱在一起,一面还绣着几个字。这傻丫头弄不清这就是传说中的****画,也就是********,她还以为是两个妖精或者是两口子打架呢。她左思右想地搞不明白,正要拿给贾母看看,听到邢夫人问她,就笑着说:“还真是个狗不要的东西,太太请看看吧。”说着,她就递了过去。邢夫人接过来一看,吓得连忙死死地攥住,声音都变了:“你是从哪里拿的?”傻大姐说:“我抓蟋蟀时拣的。”邢夫人声音严厉地说:“千万不能再告诉一个人。这不是好东西,连你也会被打死的。”这傻大姐听了,吓得脸都黄了,哆嗦着说:“我不敢的。”她磕了个头,傻呆呆地走了。邢夫人回头看看,跟着自己的都是些女孩儿,也不好递给谁了,就把香囊塞在了袖子里。她心里也很奇怪,这东西是从哪里拉的呢。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先到迎春这里来了。邢夫人没有声张这件事,这样做还是正确的、老道的。

迎春正因自己的奶妈被处罚,感到心里很不自在,听到通报说母亲来了,赶紧接到内屋。端上茶以后,邢夫人就说:“你这么大了,你那奶妈做这种事,你也不说说她。现在,别人都好好的,偏咱们的人做出这事来,有什么意思。”迎春低着头摆弄着衣带,好半天才回答说:“我说过她两次,她不听,我也没办法。况且她是妈妈,只有她说我的道理,没有我说她的规矩。”邢夫人生气地说:“胡说!你不好了她是该说你,可她犯了错,你就该拿出小姐的威风来。她如果敢不听,你就该去禀报我啊。现在外人都知道了,这有什么意思。再说,她当头家,可能巧言花语地向你借些东西,押出去作本钱,你心活面软,很可能就被说动了。如果你被她骗了,我是一个钱没有的,看你明天怎么过节。”

迎春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摆弄衣带。都多大年龄了,还这样像小孩子一样啊。邢夫人冷笑着说:“你那好哥哥好嫂子啊,一个琏二爷,一个凤奶奶,两口子红得发紫,一手遮天,事事都做得周到,可是就这一个妹妹,却全不在意。如果是我身上倒下来的,那我也可以说话啊,──没办法,只好任凭他们了。况且你又不是我生养的,你虽然不是同他一娘生的,但毕竟是一个父亲啊,她也该照顾照顾,免得别人笑话。你是伺候大老爷的人生养的,探丫头也是伺候二老爷的人生养的,出身是一样。现在你娘是死了,可你娘活着的时候,比现在赵姨娘强十倍,你该比探丫头强才对啊。怎么连她一半也赶不上了!可是你却做不到,这不是怪事了吗?还是我无儿无女的好,一生干净,也不会让别人笑话议论。”迎春和探春都是小妾生的。旁边伺侯的媳妇们趁机挑拨说:“我们的姑娘老实仁德,那里像她们三姑娘伶牙俐齿,会要姐妹们的强。她明知道姐姐这样,也不会心疼一点。”邢夫人生气地说:“连她哥哥、嫂子还这样呢,别人又会怎么做呢。”这时,有人禀报:“琏二奶奶来了。”邢夫人听了,冷笑两声,派人人出去说:“请她自己去静心养病吧,我这里不用她伺候。”接着,探事的小丫环来禀报:“老太太醒了。”邢夫人这才起身去了。迎春送到院子外边才回来。

绣桔接着刚才的话说:“怎么样啊,前天我禀报姑娘,那一个攒珠累丝金凤不知哪里去了,姑娘也不问一声儿。我说肯定是老奶奶拿去押了银子,到赌场上放高利贷了,姑娘还不信,只说司棋保管着呢。司棋虽然生病了,但心里清楚。我去问她,她说暂时还在书架上的盒子里放着,准备八月十五还要戴呢。姑娘就该问老奶奶一声,可总是怕别人生气,不好意思地。明天如果都要佩戴,唯独咱们的小姐不戴,那是什么意思呢。”迎春轻声地说:“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她暂时借用了。我以为她偷偷地拿出去,过不了多长时间,偷偷地送回来就完了,谁知她却忘了归还呢。其实,问她也没有用的。”绣桔生气地说:“怎么是忘记了呢!她是摸准了姑娘的脾气,所以才敢这样。我有个想法:干脆去禀报二奶奶,或者她派人去要,或者省事儿拿出几吊钱替她赔上。怎么样?”迎春忙说:“算了,算了,少惹事儿吧。我是宁可丢了,也不想生事啊。”绣桔着急地说:“姑娘怎么这样软弱。都要怕生事,将来连姑娘也都骗走了。还是让我去吧。”说着,她就往外走。迎春还是什么都不说,看着她走了。

这时,迎春奶娘的儿媳妇王住儿媳妇因为婆婆被处罚了,就来求迎春去找贾母求情,正听到她们说金凤的事,就没进去。她见绣桔决心去禀报熙凤,估计这事躲不过去了,再说还有求迎春的事,只好抬腿进来,陪着笑,先对绣桔说:“姑娘,你别去生事了。姑娘的金丝凤,是我们老奶奶老糊涂了,输了几个钱,没办法了,所以暂时借了去。本来是想过不了几天就赎出来的,因为一直总没有捞回本儿来,所以就耽误了。正巧今天又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闹出事儿来了。不管怎么样,那到底主子的东西,我们不敢耽误的,终久是要赎的。现在还要求姑娘看在从小儿吃奶的情分上,到老太太那边去求个情,救出她老人家来才好。”

迎春马上说:“好嫂子,你趁早儿丢了这个念头吧,要等我去说情儿,等到明年也不中用的。刚才连宝姐姐、林妹妹大伙儿说情,老太太还不答应的,何况是我一个人。我自己羞愧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再去自讨没趣呢。”她不敢去,也不想去啊!不过,虽然奶娘做得不对,但作为一个小姐,关键时候不照顾自己人,以后谁还会给你出力啊。绣桔也说:“赎金凤是一件事,说情是一件事,别混在一起说。难道姑娘不去说情,你就不赎了吗?嫂子先去把金凤赎出来再说。”王住儿媳妇见迎春拒绝了她,绣桔的话有硬邦邦的,脸上就过不去了,也就欺负迎春好脾气,对着绣桔发了话:“姑娘,你别太仗势欺人了。你满家子算一算,谁的妈妈、奶妈不依仗着主子哥儿多得些好处的,偏咱们就这样丁是丁,卯是卯地按规矩办,只许你们偷偷摸摸地连哄带骗。自从邢姑娘来了,太太吩咐一个月节省出一两银子来给舅太太,这里添了邢姑娘的花费,反而少了一两银子。平常缺了这个,少了那个,那不都是我们供给?谁又要去了?这不过是为了大家互相照顾着吧。算到今天,少说些也有三十两银子了。我们这些钱,难道就这样白花了?”这媳妇开始胡说了,也叫诡辩了。邢岫烟缺了东西,那用的也是公家的,或者是迎春的,怎么会用仆人们的呢?不过,仆人们贪污的钱财可能就少了。绣桔不等她说完,就啐了她一口说:“胡说什么三十两,我先和你算算帐,姑娘到底要什么东西了?”

迎春听到这媳妇把邢夫人****事抖搂出来了,赶紧拦住说:“算了,算了。你不能拿回金凤来,也不要牵三扯四地乱嚷嚷。我也不要金凤了。如果太太们问时,我就说丢了,也不会找到你的,你快出去歇歇吧。”迎春也太软弱了,这样来挑衅的人,完全可以打出去啊!接着,她叫绣桔倒茶。绣桔又气又急,哭咧咧地说:“就算姑娘不怕,我们是干什么的,敢把姑娘的东西丢了?她反倒赖姑娘用了她们的钱,现在还敢来对帐。如果太太问姑娘为什么用了这些钱,难道是我们从中扣下了吗?这事情还了得!”说着,她就哭了起来。绣桔、司棋她们非常能干,可惜迎春不硬气啊。一头羊领着一群狮子,肯定打不过一头狮子领着一群羊。司棋听不过去了,强拖着生病的身体,帮着绣桔和那个媳妇斗嘴。迎春劝谁也劝不住,干脆自己拿了一本《太上感应篇》来看。《太上感应篇》是道家宣扬劝善惩恶、因果报应的一本书,一般认为是晋代葛洪假托道家始祖太上老君的名义写的。

正巧,这时候宝钗、黛玉、宝琴、探春她们来了。她们是因为担心迎春心情不好,所以一起来安慰她。敢走到院子里,就听到两三个人在吵吵。探春从纱窗往里一看,只见迎春倚在床上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听到。探春也笑了。

小丫环们忙掀起帘子,通报说:“姑娘们来了。”迎春这才放下书,起了身。那个媳妇见有人来,而且里面还有探春,所以不用劝就闭上了嘴,溜了出去。探春坐下就问:“刚才谁在这里说话?好像是在拌嘴啊。”迎春笑着说:“没有说什么,只不过是她们小题大作了。不用问了。”探春偏要问:“我听见什么‘金凤’,又是什么‘没有钱只和我们奴才要’的,谁向奴才要钱了?难道姐姐向奴才要钱了吗?难道姐姐不是和我们一样有生活费吗?”司棋和绣桔都说:“姑娘说的对啊。姑娘们都是一样的,哪一位姑娘的钱不是由着奶奶妈妈们使用,连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算帐,只不过是要东西的时候说一声儿。现在她偏要说姑娘花超了,她赔了很多钱。姑娘什么时候向她们要东西了。”

探春笑着说:“姐姐既然没有向她要,哪有可能是我们向她要了!你叫她进来,我倒要问问她。”迎春笑着说:“这话就可笑了。你们又没什么关系,怎么向她要东西的。”探春笑着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和姐姐一样,姐姐的事和我的也是一样,她说姐姐就是说我。我那边的人有埋怨我的,姐姐听见了也和埋怨姐姐是一个样。咱们是主子,当然不理会那些钱财小事,只知道想起什么要什么,也是常有的事。不过,不知道这里面怎么还有金累丝凤呢?”那王住儿媳妇怕绣桔她们告她,自动地钻进屋里来,说话来掩饰。探春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对她说:“你们真糊涂啊。你奶奶已经被处理了,你应该赶紧去求求二奶奶,趁着被没收的钱还没发下去,拿出些来去把东西赎出来,这不就行了嘛。现在比不了没闹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留着脸面,现在已经是没脸了,就算有十个罪,也只一人受罚,没有砍两颗头的道理。你听我的,赶紧去和二奶奶说说。在这里大声小气的,怎么能行啊。”探春的意思是说,反正迎春的奶妈已经受处罚了,再多一条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媳妇被探春说出了真病,也不敢赖了,只是不敢到熙凤那里自首去。探春笑着说:“我没听说就算了,既然听说了,就得帮你们处理处理。”探春早给她的丫环待书使了眼色,待书就出去了。看人家主子和奴才,真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待书干什么去了?能干什么,去请真神去了。

这里正说话,忽然平儿就进来了。宝琴拍着手,笑着说:“三姐姐难道是有驱神召将的法术吗?”黛玉笑着说:“这倒不是道家玄术,是高超的用兵计谋,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守如处女,脱如狡兔’,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妙计。”两个人边说边笑。“守如处女,脱如狡兔”,大致意思:指军队未行动时像未出嫁的姑娘那样持重,一行动就象飞跑的兔子那样敏捷。宝琴是天真、直率,黛玉可是有些显摆聪明了。人家在讨论这么严肃的事情,你们咯咯咯地掺和什么?宝钗马上向她们使使眼色,制止了她们,并且把话岔开了。

探春见平儿来了,马上说:“你奶奶好些了吗?真是病糊涂了,事事都不放在心上,叫我们受这样的委曲。”平儿忙说:“姑娘怎么委曲了?谁敢给姑娘气受,姑娘快告诉我。”王住儿媳妇这下慌了手脚,赶紧走上来追着平儿说:“姑娘快坐下,让我说事情的经过。”平儿非常严肃地说:“姑娘在这里说话,也有你我乱插嘴的道理!你如果知道些礼节,就该在外头伺候着。这是不叫你就不能进来的地方,哪里有外头的媳妇子们无缘无故地到姑娘们屋里来的道理。”绣桔接着说怪话:“你不知道,我们这屋里是不讲礼节的,谁爱来就能来。”平儿顺着说:“这可都是你们的不对了。姑娘脾气好,你们该把她们打出去,然后再去禀告太太才对啊。”王住儿媳妇见平儿发了话,红着脸退了出去。

探春接着对平儿说:“我告诉你,如果是别人得罪了我,那倒算了。现在那住儿媳妇和她婆婆仗着是奶妈,又看着二姐姐好脾气,这样私自拿了首饰去赌钱,而且还造假帐赖别人,威逼着去求情,和这两个丫头在卧房里大嚷大叫,二姐姐竟然管不了她们了,所以我看不过去,才请你来问一声:是她从外国来不懂得道理呢?还是谁指使她这样做,先把二姐姐制服了,然后再去制服我和四姑娘呢?”这些丫环、媳妇和老婆子们都属于王熙凤管理,也可以说是她手下的兵了。平儿忙陪着笑说:“姑娘怎么说出这话来呢?我们奶奶如何承受得起啊!”探春冷笑着说:“俗语说的好,‘物伤其类’,‘唇亡齿寒’,我当然会有些惊心了。”她的意思是,我们是一样的姐妹,如果别人欺负了迎春,我当然要警惕了。平儿不慌不忙地说:“说起这事呢,也不是什么大事,处理起来也不难。但她现是姑娘的奶嫂,姑娘觉得怎么办才好呢?”迎春只和宝钗一起看“感应篇”故事,连探春说的话都没听到,忽然听见平儿问她的意思,才笑着说:“问我,我也没什么办法。她们反了错,算自作自受,我可不敢去求情,我不去追究就是了。至于私自拿去的东西,送来我就收下,不送来我也不要了。太太们要问,我就帮着遮掩遮掩,能瞒过去了,是她的福气;如果漫步过去了,我也没办法,只能照实向太太汇报了。你们如果觉得我这样做太没决断了,另外还有周全的办法,不会让太太们生气,就任凭你们处治。”大家听了,可以说是又好气又好笑。黛玉笑着说:“这真是,虎狼都跑到台阶下边了,还谈什么善恶报应啊。如果二姐姐是个男人,这一家子上上下下的人,又怎么来领导他们呢。”迎春笑了:“对啊。多少男人都没有办法,何况是我呢。”

话还没说完,只见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的人会是谁呢?该不会是惊动了主要领导吧?

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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