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听了香菱的话,脖子一扭,嘴唇一撇,鼻孔里“哼哧”了两声,拍着掌冷笑说:“菱角花谁闻见香味了?如果说菱角香了,那些正经香花放在哪里?这不是不通吗!”就是啊,这位新奶奶可是桂花,又叫嫦娥花啊!香菱认真地争辩说:“不只菱角花,就连荷叶、莲蓬,都是有一股清香的。但它不像其它花香,如果在安静的夜晚,或者清早、半夜细细闻闻,那一股香气比其它花儿都好闻呢。就连菱角、莲蓬、苇叶、芦根经受了风露,那一股清香,都让人神清气爽。”金桂马上就追问说:“依你说,那兰花、桂花的的香气倒不好了?”香菱正说到兴头上,也忘了忌讳,顺口就说:“兰花、桂花的香气,又不是别的花香能比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金桂的丫环宝蟾,抬手指着香菱的脸儿就说:“你要死,要死啊!你怎么真叫起姑娘的名字来!”香菱猛然想了起来,不好意思了,忙笑着赔罪说:“一时说顺了嘴,奶奶别计较。”金桂笑着说:“这有什么,你也太小心了。只是我想这个‘香’字到底不不恰当,想要你换一个字,不知你同意不同意。香菱忙说:“奶奶说哪里话,我的命都是奶奶的,换个名字怎么还问我同意不同意,让我怎么承担得起。奶奶说哪一个字好,就用哪一个。”金桂还是笑着说:“你的说法没错,只怕姑娘多心,就会说‘我起的名字,反不如你?你能来了几日,就要改了我的意思。’”香菱笑着说:“奶奶不知道的,当年买我来的时候,本来是说给老奶奶使唤的,所以姑娘给起了名字。后来我伺候了爷,就与姑娘没关系了了。现在又有了奶奶,就更与姑娘无关了。再说姑娘又是个非常明白的人,怎么会为这事生气呢。”金桂说:“既然这样说,‘香’字不如‘秋’字合适。菱角、菱花都是在秋天才成熟的,这不比‘香’字更有道理吗。”香菱忙说:“就按奶奶的意思办吧。”从此,她就改名叫“秋菱”了,宝钗也不在意。这金桂倒是改名字的高手,估计宝蟾的名字也是她改的。传说,嫦娥飞上月宫变成了蟾蜍,就在桂树下伴着玉兔捣药。金桂自己叫“嫦娥花”,就给自己的丫环奇了个“宝蟾”。
薛蟠天性是贪得无厌,娶了金桂,见她的丫环宝蟾有几分姿色,举止很轻浮,就时常借着要茶要水的时候挑逗她。宝蟾心里也明白,只是怕金桂,不敢随便行动,先看金桂的眼色。金桂看得清清楚楚的,心里打算:“现在要解决香菱,正愁没机会呢,既然他看上了宝蟾,就把宝蟾给他,他一定就和香菱疏远了,我就趁机解决了香菱。宝蟾是我的人,也好处关系。”打定了主意,她就开始行动了。
这天,薛蟠晚上喝得半醉,又叫宝蟾倒茶来喝。薛蟠接茶杯的时候,故意去捏她的手。宝蟾又假装要躲闪,连忙缩手。只听“哗啦”一声,茶杯掉在地上,泼了一身一地的茶水。薛蟠不好意思,就说宝蟾不好好拿着。宝蟾也说:“姑爷不好好接住。”金桂冷笑着说:“两个人的别装神弄鬼了。别人又不是傻子。”薛蟠低头微笑着不说话,宝蟾红了脸,赶紧出去。到休息时间了,金桂故意赶着薛蟠到别处去睡,她说:“快去吧,省得你馋得像头仗着酒蒙着脸,顺势跪在被子上,拉着金桂,笑着说:“好姐姐,你如果把宝蟾赏给我,你要怎样就怎样。你要人脑子也弄来给你。”金桂笑了:“这话就可笑了。你爱谁,说明白了,就收在房里,省得别人看着不好。我可能要什么呢。”薛蟠得了这话,高兴得磕头感谢,这天晚上也就使出全力,好好地伺候金桂。第二天,他也不出门,只在家里胡混,更大胆、更放肆地挑逗宝蟾。这件事上,还真不好笑话薛蟠的,因为过去的男人,有权有势的,娶几个妾是很正常的,把丫环提拔为小妾更是常见。
中午过后,金桂故意出去,让个空儿给他们两个。薛蟠就拉拉扯扯地对宝蟾动起手来。宝蟾知道金桂已经同意了,也就半推半就,两个人很快进入了状态。金桂是有意这样做的,她估计薛蟠他们这里应该打得火热了,就叫丫环丫头小舍儿过来。原来这小丫环也是金桂从小儿在家使唤的,因为她从小父母就都死了,没人照顾,大家叫她小舍儿,专门做些粗活。小舍儿,意思是从小被父母舍弃了。金桂对她说:“你去告诉秋菱,到我屋里把手帕拿来,不要说我说的。”金桂确实聪明,这一招可是真够毒辣的,不声不响,就让薛蟠恨上了香菱,还恨得要死。小舍儿就找到香菱说:“菱姑娘,奶奶的手帕子忘在屋里了。你去拿来送过去,好不好啊?”香菱正因为金桂这几天不停地打击她感到着急,想着去讨好金桂,听了这话,忙到屋里去拿。
她一闯进屋里,正碰上薛蟠和宝蟾纠缠在一起,她自己倒羞得面红耳赤,忙转身回避。那薛蟠自认为金桂都批准了,还怕什么呢,所以连门也没关,现在香菱撞进来,他也略微有些害羞,还不十分在乎。可是,宝蟾表面上还是很要面子的,现在让香菱撞上了,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所以一把推开薛蟠,疯了一样往外跑,嘴里还不停地嘟囔表白,说他****、逼迫什么的。薛蟠好容易才争取到的好事,一下被香菱搅黄了,一股邪火就蹿了起来,他追出来,先对着香菱啐了两口,恶狠狠地骂:“臭婊子,你这会子作什么来撞尸游魂!”撞尸,是说像诈尸一样,到处乱闯。香菱估计事儿不好,三步两步地早已经跑了。薛蟠再来找宝蟾,人影都没了,他恨得又骂香菱。晚饭以后,他已经喝得醉醺醺得了,洗澡的时候水略微热了些,烫了脚,他就说香菱有意害他,光着身子追上香菱踢打了两下。香菱过去可没受过这种苦,但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怪自己吧。
金桂又偷偷地和宝蟾说好,晚上就让薛蟠和她在香菱屋里同居,又叫香菱过来陪着自己先睡。开始,香菱不带应,金桂就说她嫌自己脏了,再就是懒惰不想干活,怕夜里伺候人累,接着就骂:“你那没见世面的主子,见一个,爱一个,把我的人霸占了去,又不叫你来。到底是什么主意,干脆逼我死算了。”薛蟠听了这话,又怕晚上的好事有做不成,赶紧过来骂香菱:“不识抬举的狗东西!再不过去,我就打死你!”香菱只好抱着铺盖过去了。金桂命令她在睡在地上。香菱也只好答应了。刚睡下,金桂叫她倒茶,一会儿又叫她捶腿,一晚上闹了七八次,没让香菱睡一会儿安稳觉。薛蟠得了宝蟾,好像得到了宝贝,其他人全都忘了。金桂暗暗地发恨:“先叫你乐这几天,等我慢慢地解决了香菱,那时可就别怪我了!”她强忍住怒火,又开始想办法害香菱。
过了半个月,她又装起病来,只说心口疼得受不了,四肢也不会动了。请医生来也治不好,宝蟾她们都说是香菱气的。闹了两天,忽然有人从金桂的枕头内抖出纸人来,上面写着金桂的生辰八字,有五根针钉在心窝和四肢骨节上。这可是新鲜事儿啊,大家就吵吵嚷嚷地去报告了薛姨妈。薛姨妈先乱了手脚,薛蟠更是气昏了头,立刻要拷打仆人们。金桂笑着说:“何必冤枉大家,可能是宝蟾使的妖法。”薛蟠愣愣地说:“她最近又不大到你屋里去,你何苦诬赖好人。”金桂冷笑着说:“除了她还有谁,难道是我自己吗!虽然有别人,谁敢进我的房间呢。”薛蟠马上说:“香菱现在是天天跟着你,她肯定知道,先拷问她就知道了。”金桂冷笑说:“拷问谁,谁肯承认?依我说干脆不知道,大家都别提算了。反正治死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你们乐得再娶好的。如果从良心上说,就你们三个嫌弃我一个。”说着,她就痛哭起来。金桂没有直说是谁在害她,可是句句话都指向香菱。薛蟠被这一席话激怒了,顺手抓起一根门闩来,径直就奔向香菱,不容分说破劈头盖脸地打起来,一口咬定是香菱干的坏事。
香菱哭着喊冤,薛姨妈跑来吆喝说:“不问明白,你就打起人来了。这丫头伺候了你这几年,哪一点不周到、不尽心的?她怎么会做这没良心的事!你先问个青红皂白,再动粗也不晚啊。”金桂听见婆婆这样说,怕薛蟠耳软心活,就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这半个多月把我的宝蟾霸占了去,不容许她进我的房,只有秋菱跟着我睡。我要拷问宝蟾,你又先护着。你这会子又赌气打她去。治死我,再挑富贵的、标致的娶来就行了,何苦玩这些把戏呢!”薛蟠听了这些话,干着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薛姨妈听见金桂句句话都要挟儿子,一副无赖的样子,十分可恨。无奈儿子偏偏不硬气,已经被她要挟惯了。现在,薛蟠勾搭上了丫环,被她说成霸占了去,她自己反要占个温柔让夫的好名声了。俗语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妖法到底是谁弄的,还真不好弄清楚。薛姨妈没办法了,只好去骂薛蟠:“不争气的混账东西!公狗也比你要脸面!谁知你悄没声地把陪房丫头也勾搭上了,叫老婆笑话霸占了丫头,拿什么脸出去见人啊!也不知谁出的主意,也不问青红皂白,胡乱就打人。我知道你是个喜新厌旧的东西,白白辜负了我的心。就算她不好,你也不能打,我立即叫人贩子来卖了她,你就心净了。”接着,她叫香菱“收拾了东西跟我来”,一面叫人“快叫个人贩子来,多少卖几两银子,拔去肉中刺、眼中钉,大家好过太平日子。”薛蟠见母亲真生了气,低下头,不说话了。
金桂听了这话,隔着窗子哭着喊:“你老人家只管卖人,不用说着一个扯着一个的。我们难道是那种吃醋不容人的,怎么‘拔出肉中刺,眼中钉’?是谁的钉,谁的刺?如果嫌她,也不会把我的丫头也收在房里了。”薛姨妈气的浑身发抖,气都喘不上来了:“这是谁家的规矩?婆婆这里说话,媳妇隔着窗子拌嘴。亏你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满嘴里大呼小喊,说的是些什么!”薛蟠急得跺脚说:“都少说些吧!别人听见笑话。”金桂一不作,二不休,撒起泼了,更大声地喊:“我不怕人笑话!你的小老婆治我害我,我倒怕人笑话了!要不然,留下她,就卖了我。谁还不知道你薛家有钱,专会拿钱去收买,又有好亲戚管着。你不趁早行动,还等什么?嫌我不好,谁叫你们瞎了眼,三番五次跑到我家干什么去了!现在人也来了,金的银的也赔了,略微长得像个人样的也霸占去了,现在该挤兑我了!”她一边哭,一边往薛蟠身上撞。薛蟠说又不好,劝又不好,打又不好,央求又不好,只能唉声叹气,抱怨说自己运气不好。
薛姨妈早被薛宝钗劝回屋了,她还叫着让人卖了香菱。宝钗笑着说:“咱们家从来只知买人,没有卖人的说法。妈妈这是气胡涂了,如果让别人听说,那不就成笑话了吗。哥哥、嫂子嫌她不好,留下我使唤,我正没人用呢。”薛姨妈气哼哼地说:“留着她还要惹气生,不如早弄走她利索。”宝钗笑着说:“她跟着我也是一样的,反正不叫她到前头去就行了。这和卖了也一样。”香菱也早跑到薛姨妈跟前苦苦哀求,说情愿跟着姑娘,薛姨妈最后也就同意了。
从这以后,香菱就跟随宝钗去了,与薛蟠这方面的关系只好就彻底断了。虽然这样,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常常对着月亮感叹,对着灯光伤心。她从小被贩卖,身体本来就虚弱,虽然在薛蟠屋里多少年,因为身体不好,也就没怀过孕。现在,她又生气,又伤心,最后竟成了“干血痨”,吃的东西也很少了,一天天地瘦下来,吃了药也不见效。干血痨,是一种妇科病。
后来,金桂又吵闹了好几次,气得薛姨妈母女不得了,但也没什么办法,只有暗暗地流泪,埋怨自己命不好了。有两三次,薛蟠仗着酒胆也斗争过,他拿起棍子想打,那金桂就就钻到他怀里随便打;他拿起刀想杀,金桂就把脖子伸给他。她难道就是传说中英勇不屈的女英雄?不对,她只能算一个女无赖、女地痞,她不是不怕死,而是吓唬人的。薛蟠也实在下不了手,只得乱闹一阵算了。渐渐的,习惯就成了自然,金桂更长了威风,薛蟠也就更软了骨头。
虽然香菱还在,但也和不在差不多,金桂也不觉得碍眼了,就先放在一边不管了。她回过头来,有准备收拾宝蟾。宝蟾却不比香菱的脾气,性子就像烈火干柴,既和薛蟠情投意合,早把金桂忘在脑后。现在金桂又作践她,她可不肯容让半分。先是一顶一撞地拌嘴,后来金桂气急了,就开始骂,接着就是打。她虽然不敢还言还手,但会撒泼,满地打滚,要死要活,白天就拿刀剪,晚上就抓绳子,闹得天翻地覆。薛蟠照顾哪边都不行,又哪边都不敢惹,只好站在中间山么都不管了,是在闹得受不了了,他就逃出去躲了。金桂有时心情好了,就叫人来打纸牌,掷骰子取乐。她最喜欢啃骨头,每天都要杀鸡杀鸭,把肉赏给别人吃,自己只是拿油炸焦骨头下酒。她怎么有这样一个饮食习惯啊,太吓人了,怎么像个女魔头啊。她吃得不耐烦了,就又动了气,扯开喉咙乱骂一通:“你们这些忘八婊子们乐呵,我为什么不乐呵!”薛家母女总也不去离她。薛蟠也没别的办法,只有整天后悔不该娶这个扫帚星。宁国府和荣国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听说了金桂的事,没有不感叹的。
这时,宝玉已经过了一百天,开始出门走动。他也见到过金桂,他就纳闷了:“举止长相也不像个泼妇啊,也一样像鲜花、嫩柳,与姐妹都差不多的人,怎么是这样的脾气,真是太奇怪了。”长得好,脾气就好吗?看来,正像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负心汉一样,也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温柔善良啊。这天,他去向王夫人请安,又正好碰上迎春的奶娘回来请安,说起孙绍祖品行很不好,迎春背地里老是哭天抹泪的,想回家来住两天散散心。王夫人就说:“我正要这两天接她去,让杂七杂八的事给混忘了。前天宝玉去了,回来也说过的。明天是个好日子,就接去吧。”正说着,贾母派人来找宝玉,通知他:“明天一早到天齐庙还愿。”许了愿,就必须还愿,当初承诺给神仙的东西,到时候必须给人家,那是不好欠着的。天齐庙里供奉的是不是传说中的地狱十殿阎王之一的天齐大帝?宝玉现在巴不得到各处去逛逛,高兴得一晚上都没大合眼,老盼着天亮。
第二天,宝玉梳洗穿带好了,带着两三个老妈妈坐车到西城门外天齐庙烧香还愿。这庙里已经提前一天做好了准备。宝玉天生胆怯,不敢接近面目狰狞的神鬼塑像。这天齐庙是前一个朝代修建的,非常宏伟。过去这么多年,这里变得很衰败,很荒凉了,里面的泥胎塑像都显得很凶恶,所以他烧完纸马、纸钱,就赶紧回到道院休息。吃过饭,老妈妈们和李贵等人簇拥着宝玉到处转了转。很多神仙长得特别恐怖,主要是为了###住小鬼们,“鬼怕恶人”啊!
宝玉很快就疲倦了,又回到静室休息。老妈妈们担心他睡着了,就请当家的老王道士来陪他说话儿。这老王道士专门在江湖上卖药,弄些海上方,也就是所谓的仙方给人治病挣钱,这庙外还挂着招牌,丸散膏丹,也就是大丸、粉末、膏药、小丸等中药,样样都有,他也经常在宁国府和荣国府走动,人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他“王一贴”,这是说他的膏药灵验,只用一贴,什么病都治好了。什么病都能治好?这不是胡扯吗?现在很多私立的医院好像是比较谦虚的,他们声称只能治好一种病,那就是“疑难杂症”。嘿嘿,比包治百病还能唬人,真敢吹啊。
王一贴走进屋,宝玉正歪在炕上想睡觉,李贵他们正在提醒“哥儿别睡着了”。看见王一贴进来,他们都笑着说:“来的好,来的好。王师父,你特别会讲故事,说一个给我们小爷听听。”王一贴笑着说:“好的。哥儿别睡,小心肚子里面筋作怪。”满屋里人都被说笑了。宝玉也笑着起身整理衣服。王一贴大声叫徒弟们快泡好酽茶来。茗烟窜过来说:“我们爷不喝你的茶,连在这屋里坐着还嫌膏药气息呢。”王一贴笑着说:“不敢的,膏药从不拿到这屋里来的。知道哥儿今天一定要来,头三五天就拿香熏了又熏的。”宝玉好奇地问:“可是呢,天天听见说你的膏药好,到底治什么病?”一提膏药,王一贴马上进入了状态,开始了推销演讲:“哥儿问我的膏药,说来话长,其中的道理,一句话两句话还说不完。共用药一百二十味,配方科学,药材地道。在内,补气血,开胃口,强体魄,安神经,去寒气,防暑气,助消化,还祛痰止咳;在外,通血脉,舒筋络,去死肌,生新肉,还祛风散毒。它的功效神奇,贴过的都知道。”
宝玉说:“我不信一张膏药就能治这些病。我先问你,有一种病你能贴好吗?”王一贴拍着胸脯说:“百病千灾,马上见效。如果不见效,哥儿只管揪着胡子打我这张老脸,拆我这庙,怎么样?只管说出病根来。”宝玉笑着说:“你猜,如果你能猜到,就能贴好了。”王一贴想了一会儿,笑着说:“这很难猜啊,只怕膏药有些不灵了。”宝玉对李贵他们说:“你们先出去溜达溜达。这屋里人多,都给薰臭了。”李贵就先出去了,只留下茗烟一个人。这茗烟点着一枝梦甜香,宝玉让他坐在身旁,自己就倚在他身上。梦甜香,这名字不错,是因为香气让人睡得香甜呢,还是因为能驱蚊子让人睡得香甜呢?应该是因为香气吧。
王一贴忽然想到了什么,就笑嘻嘻走上前,轻声地问:“我可猜着了。哥儿现在有了房事,要滋补的药,对不对啊?”话还没说完,茗烟就要和他:“该死,打嘴!”宝玉还不明白,追着问:“他说什么呢?”茗烟忙说:“别信他胡说。”吓得王一贴不敢再问,只说:“哥儿就明说了吧。”宝玉说:“我问你,有治女人嫉妒病的药方吗?”他这是想给谁买药呢?给金桂啊!王一贴听说,拍着手笑了:“这就没办法了。不但说没有方子,就是听也没有听见过的。”宝玉笑着说:“那就算了吧。”王一贴忙接着说:“治女人嫉妒病的膏药没有,倒是有一种汤药可能有效,只是见效慢,不能立竿见影。”宝玉着急地说:“什么汤药,怎么吃呢?”王一贴说:“这叫做‘疗妒汤’:用一个最好的秋梨,二钱冰糖,一钱陈皮,水三碗,梨煮熟了,每天清早吃这么一个梨,吃来吃去就好了。”宝玉怀疑地说:“这也不值什么,只怕不一定见效。”王一贴:“一剂没效果,就吃十剂,今天没效果,明天接着吃,今年没效果,吃到明年。反正这三味药都是润肺开胃不伤人的,甜丝丝的,又止咳嗽,又好吃。吃过一百岁,人终究是要死的,死了还嫉妒什么!那时就见效了。”宝玉、茗烟听了,都大笑起来,骂他“油嘴的老滑头”。王一贴笑着说:“不过是闲着拉呱儿,解解午盹罢了,有什么要紧。说笑了你们就值钱了。实话告诉你们说,连着膏药也是假的。我有真药,我还吃了当神仙呢。有真的,谁跑到这里来混?”正说着,吉时到了,请宝玉出去烧纸。任务完成了,宝玉他们就进城回家了。
这时,迎春已经来家好半天了,孙家的老婆子、媳妇等人已经被招待过晚饭,打发回家去了。在王夫人屋里,迎春这才哭哭啼啼地诉说委曲,说起孙绍祖:“他一味好色,好赌酗酒,家里所有的媳妇丫头都玩遍了。劝过两三次,他就骂我是个醋坛子。又说老爷曾经收着他五千银子,现在他来要了两三次都不给。他指着我的脸说道:‘你别和我充夫人娘子,你老子用了我五千银子,把你顶账卖我的。如果惹我生了气,把你打一顿赶到下房里睡去。当年有你爷爷的时候,你们家看我们有权有势,赶着与我们家结交的。论理我和你父亲是一辈,现在我去矮一辈,这不是卖了一辈。真不该成了这门亲,别人还以为是攀高枝呢。’”她一边说,一边抽抽搭搭得哭,王夫人和姐妹们没有不流泪的。
当年,贾府的权势那么大,不大可能去巴结孙家的。不过,贾赦用了人家孙绍祖的银子倒是可能,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理亏啊!孙绍祖这样做当然不对,贾赦这样做就更不对了。怪不得贾赦非要把迎春嫁到孙家,他确实是在拿女儿顶账啊!过去,拿儿女顶账的很多,但那大都是因为穷得没办法,贾赦可就不是这样了。
王夫人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劝说:“已经遇见了这样不懂事的人,可怎么办呢。当初,你叔叔也劝过大老爷,不叫作这门亲的。大老爷执意不听,最后成这样了。我的孩子,这也是你的命啊。”古代人,尤其是妇女,自己无法掌握自己的人生,只能认命了。迎春哭着说:“我不信我的命就这么不好!从小儿没了娘,幸亏到婶子这边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现在偏偏又是这么个结果!”王夫人一面劝解,一面问她要在哪里住。迎春说:“突然间离开姐妹们,做梦都想她们。在说,我还记挂着我的屋子,还得在园子里旧房子里住上三五天,死了也甘心了。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回来住一住呢!”王夫人忙又劝说:“快别乱说。年轻的夫妻们,吵架斗嘴的也是常事,何必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接着,她命令仆人赶紧收拾紫菱洲的房屋,又让姐妹们陪伴着劝解劝解,还嘱咐宝玉:“不准在老太太那里走漏一些风声,如果老太太知道了这些事,就都是你说的。”宝玉赶紧答应着。
这天晚上,迎春就住在了自己过去的房间里。姐妹们很长时间没见面,更加亲热,互相又说不完的话。她一连住了三天,才到邢夫人那边去。她先辞别过贾母和王夫人,然后和姐妹们分别,她们手拉着手,哭哭啼啼,依依不舍。最后,还是王夫人、薛姨妈她们劝了一番,她才松开手,告辞离开,到贾赦那边去。她在邢夫人那里住了两天,孙绍祖的人就来接。迎春虽然不愿意走,可是害怕孙绍祖的凶恶,只好强忍着悲伤离开了。邢夫人本来就不大在意她,这次也没问夫妻关系和家务情况,只是简单地客套了客套。
迎春回去,会不会又受折磨?她会不会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再也没机会回家了?
请看下回。
正文 总结与说明
让人人都读懂《红楼梦》
――总结与说明
已经完成了八十回了。算来已经有一年。回想起来,有许多话要说。就简单地说几句。我写这个东西,并不是觉得自己的水平多高,对《红楼梦》有很深刻的理解,而是出于对《红楼梦》,甚至是因为读不懂《红楼梦》的苦恼。都说《红楼梦》是名著,但现在的人,能读完的有多少,能够明白句子意思的有多少。《红楼梦》虽然是白话,但它是古白话,而且还有很多方言,所以大概意思容易懂,但很多具体的句子、词语,就不容易懂了。诗歌更不用说了。在写作过程中,我认真阅读,广泛搜集材料,然后细心揣摩,经常有些顿悟,有了进步。
很多读者朋友读了《大白话红楼梦》,感觉语言太“白”、太“俗”。我想说明一下。首先,《红楼梦》原著的语言本身就比较通俗。这一点,可能有人不服气。其实,对照一下同时期的作品会发现这一点。有的人可能要问了,你说它俗,为什么大家都说它雅呢?之所以觉得它雅,一是因为里面有很多古体诗,二是因为它毕竟是古白话。所以,我再“翻译”过来,诗词首先就没了滋味,总体看就更俗了。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有的人可能说了,你可以写得更雅些啊!其实,这是不能的,如果改动太多,必然就改变了原意。另外,《大白话红楼梦》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享受《红楼梦》,如果文绉绉的,必然又会影响理解。有人可能会说,不写雅,是因为你没文学水平。这一点猜得很准,我的水平确实不高,所以才扬长避短,根据自己的具体情况选择了翻译,而没有选择续写等工作。不过,大家可能注意到了,我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用难懂一点儿的成语,这可是我故意做的。成语很凝练,有时我也很喜欢用,但我想到了题目,想到了自己的写作目的,就又想办法把成语换掉了。
最后,我还是要再次感谢为我留言的朋友们,真的,赞美我看着舒服,批评我感到关心,“呸”一声我听到了关注。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