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古典诗词漫话·诗词话趣》作者:宋效永 宋立诚【完结】 > 古典诗词漫话·诗词话趣.txt

第 4 页

作者:宋效永 宋立诚 当前章节:151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9

到底为谁洗恶诗

到底为谁洗恶诗

  唐代大诗人李白,曾写下了一首有名的《望庐山瀑布》诗: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这首诗,如今已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了。唐代徐凝也曾写下了一首《瀑布》诗:

瀑布瀑布千丈直,雷奔入江无暂息。万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这首诗,应该说徐凝是比较满意的。有一次,白居易同徐凝在杭州一起喝酒赏花,当时诗人张祜也在场,徐凝同张祜二人互相之间各自夸奖自己的诗好,谁都不服谁。这时白居易说:“既然如此,你们二人就比赛一下吧!”于是出了《长剑倚天外赋》、《余霞散成绮》两个诗题,让二人写作,然后他来品评。二人写好,白居易品评的结果是徐凝为第一,张祜为第二。

张祜心里十分不服,说:“我还有好的诗句呢,如‘地势遥尊岳,河流侧让关’;如‘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等等,这样的句子,即使像綦毋潜这样的诗人写的‘塔影挂青汉,钟声和白云’,都不一定比得上。”

徐凝说:“你这些诗句,好是好,可是又有哪些能比得上我的‘万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呢?”张祜一听,只好服输了。

原来,徐凝所举的“万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就是他描绘庐山瀑布的诗句。这首诗,当时确实也脍炙人口,使徐凝声名大振。然而,到了宋代,这首诗却被大诗人苏轼批评得一塌糊涂。

事情是,苏轼也曾去游庐山,有人送给他一篇《庐山记》,他一边游庐山,一边阅读这篇《记》,以便了解庐山的情况。当读到《记》中记载的李白的《望庐山瀑布》时,他不禁发出由衷的赞美,连声夸赞“好,好”,但当读到徐凝写的《瀑布》诗时,他则不禁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呢?他认为徐凝的诗太差了,比李白差远了。这时正好来到了庐山开元寺,寺中的主持老僧见大诗人苏轼来游玩,十分高兴,忙准备好笔墨,让苏轼题诗。苏轼见此,立即挥毫写下了一首《庐山瀑布》:  

帝遣银河一派垂,古来惟有谪仙词。飞流溅沫知多少,不为徐凝洗恶诗。

题罢,苏轼掷笔,开怀大笑。

苏轼这首诗,第一句写得不错,将庐山瀑布比做银河直泻,但第二句就转入说理了,说写庐山瀑布的诗从古到今只有李白写的好;第三、四句则讥笑徐凝,说他描写庐山的诗是“恶诗”,表达了他对徐凝诗的看法。

事情真是如此吗?并不尽然。其实,徐凝的诗的确写得不错,尤其是“万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运用比喻手法,将瀑布比作白练,从空直下,划破青翠,写得很是形象,很是成功,可以说,没有实地的观察感受,是很难从青、白这两种色彩的强烈对比上来捕捉艺术形象的。比起苏轼的《庐山瀑布》诗来,不知好上多少。苏轼的诗,只不过发发议论,说说道理,即使他很有名的在庐山西林壁的题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此脍炙人口,也缺乏形象化手法,只不过是一首出色的哲理诗罢了。因此,如果说描写庐山瀑布。苏轼其实还远不如徐凝,如果说到“恶诗”,苏轼的这首诗才真差不多算得上呢。

苏轼的中秋词

苏轼的中秋词

  宋代伟大的词人苏轼,在神宗熙宁九年(1076)四十一岁的时候,在密州(今山东诸城)做官,曾写下了一首脍炙人口的中秋词。这首词是《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首词是作者在中秋夜抒情,既表现了他此时此刻对于生活、人生的态度与真实感受,又表现了他对自己兄弟苏辙的怀念。此时此刻,他已经和兄弟苏辙七年没有见面了,所以在此词开篇说:“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据南宋胡仔的《苕溪渔隐丛话》说:“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就是说,此词一出,压倒许多作家写的中秋词。时至今日,此词犹为人广泛传诵,人们用之别有寄托,或怀亲,或寄友,或赠恋人。可以说此中秋词雄霸了文坛近千年。

然而,苏轼却还有另一首写中秋的词,这首词却是在黄州(今湖北)做官时写的,这首词也同样是寄给他分别后久未见面的兄弟子由的: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间鬓上。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苏轼

同是怀念兄弟子由,也同样是以词的形式,同是在中秋夜这特定的情景之下,苏轼的这首词与上首《水调歌头》却有一定的不同。从词的基调与气氛上讲,《水调歌头》有对现实生活热爱的欢悦,因而有一定程度的明快跳脱;而此词则有的是对现实生活的冷观,因而表现为颇为沉重的凄凉孤寂。《水调歌头》有的是作者在对人生大彻大悟之后,为避免痛苦而自得其乐的达观,而此词则同是在对人生大彻大悟后,却面对此情此景而有的深沉的悲伤。这两首词所表现的心灵深处的东西有相同的成份,然而却一表现为跳脱,一表现为伤感,完全形成了两种不同的情调。它们都是苏轼内心世界包括世界观、人生观的真实写照。而从某种意义上讲,后词也不失为一首抒写真情实感,颇有艺术特色,令人欣赏的好词。

苏轼的这两首写中秋的词,古今的词论家的理解均不相同,概括起来讲,不外二种主要意见,即:一采用传统的讽谕寄托之法说词,认为此词颇具政治意义,是苏轼有怀君之心,念念不忘朝廷;一则是从词的本文出发,认为苏轼写真实所感,是兼怀念兄弟子由的。《水调歌头》的争论几乎成了一桩文学上的问题公案,尽为人知,而后词却鲜为人知。始提出者是宋人杨湜,他在其所著的《古今词话》里就说后一首词末句表现了苏轼不忘朝廷的怀君之思。而南宋胡仔在其所著的《苕溪渔隐丛话》中则提出是写兄弟之情说。杨湜与胡仔都生活在宋代,却对同一时期的同一首作品有着不同的解释,可见要弄清作者的原意,对一部作品进行正确阐释该是多么的困难!而且这后一首词,杨湜认为是苏轼在黄州时作,胡仔则怀疑是苏轼在钱塘做官时作。到了明代,著名文学家、词论家杨慎写作《词品》,他也参与了这一争论,他同时罗列了杨湜、胡仔二人的说法,才决然判断说,杨湜的说法不对,应以胡仔的说法为对。杨慎只是推断,然而到他这里,争论才算暂告一段落。

东坡词得夫人助

东坡词得夫人助

  宋代文学家苏轼,极善写词,他的词写出来往往为人盛传一时,但是,人们却不知道他写词有时颇得夫人之助。

据《侯鲭录》记载,宋哲宗元祐七年(1092)正月,苏轼带着夫人王氏在汝阳做官,当时,州堂前面的梅花正值开放时候,远观近望,簇簇花枝弄梢,朵朵迎风斗春,煞是喜人。此时又逢圆月之夜,在月色下,月光与梅花相映,更是另有一番情趣。这时苏轼恰好与王夫人在月下赏梅。王夫人看到月映梅花,不禁有所感触,就对苏轼说:“春天的月光颜色比秋天月光的颜色好,秋天的月色,让人看了有一种凄凉感,而春天就不同了,它让人看了觉得和悦可喜,十分舒适。您不觉得如此么?今晚月光这样好,您不如把我们的好朋友赵德麟等人招来,在月光下赏花吟诗吧。”苏轼听了,当然十分高兴,说:“好吧。但我真没想到你还会作诗呢!”王夫人马上说:“什么?我并没有作诗呀?”苏轼说:“您不必过谦了,您虽然没作诗,但您讲的春月与秋月的不同,句子就类似诗,已富有诗意。”王夫人听了,马上明白了,原来是丈夫从写诗的角度看问题,从她的话中,不仅发掘了题材,而且找出了诗的意境。

当晚,他们夫妇即将赵德麟等人招来,在花下赏月吟诗。苏轼有感于此,就写了一首《减字木兰花》词:

春庭月午,影落春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轻风薄雾,都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共离人照断肠。

这首词上阕描写月光酒影,梅香曲廊;下阕则写朦胧的月光下赏玩的乐趣,最后二句写秋光只能被用以照离人的断肠之别,就是用了王夫人的感受,因此这首词可谓受王夫人启发而写成。由此可见,一个好的作家,不仅要善于构思想象,而且更重要的,还要善于体验生活,捕捉灵感,这样别人无意中说出来的一点感受,对他而言可能就成为写作的有用素材。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唐代诗人钱起,江苏吴兴人,他在唐玄宗天宝年间参加了科举考试,因为一首《湘灵鼓瑟》诗写得好,中了进士,这首诗是:  

善鼓琴和瑟,常闻帝子灵。冯夷徒自舞,楚客不堪听。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流水传湘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这首诗,写得颇有些意境。尤以最末二句写得好,写湘灵鼓瑟后,看不到湘灵其人,惟有余音在江上荡漾,看到江面上隐映的青山。据说,钱起在初参加乡试时,居于旅途中客舍里,听到人在院中吟诵了两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出来一看,却不见一人,于是他就将此两句记下,第二年参加考试,在诗的结尾就用上了这两句,人们都说,这两句诗不是人写出来的,是鬼吟唱出来的,由是,钱起的诗也就出了名。

实际上,人们之所以传说,认为这两句诗是鬼谣,是因为这两句诗写得好,有意境,给人们留下了一个想像的画面,留下了想像的余地。而钱起之所以写出此两句,并非什么有人在院中吟出,而是他善于通过生活的实际感受来提炼诗的意境。由于这两句诗写得好,后来几乎代代文人都有引用,仅在宋代就有数人,如秦观就用此二句填了一首《临江仙》词:  

千里潇湘挼蓝浦,兰桡往日曾经。月高风定露华清。微波澄不动,冷浸一天星。

独倚危樯情悄悄,遥闻妃瑟泠泠。新声含尽古今情。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这首词写作者夜半独立船头的想像,很有意境。而宋代范仲淹的好朋友滕子京在巴陵郡当太守时,他重修了岳阳楼,范仲淹为他写下了一篇有名的《岳阳楼记》。他也曾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填了一首词:  

湖水连天天连水,秋来分外澄清。君山自是小蓬瀛。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帝子有灵能鼓瑟,凄然依旧伤情。微闻兰芷动芳馨。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这首词上片写洞庭湖的秋景,是实写;下片写由此景而引起的想像,情怀依依,颇有意境。此词别致的是,上下片的最后二句都是引用唐人诗句,也都用得恰到好处。

           苏轼书杜甫《桤木》诗卷(局部)

而著名词人苏轼,填词时也用过这二句诗。

当时是,苏轼在杭州做官,一天他的好朋友刘贡父来访,于是,苏轼就拉他同游西湖。船到湖心,忽然一位长得十分漂亮的少妇划着一叶小船来到了他们面前,见了苏轼自我介绍说:“我当少女的时候,就听说你的才华,因为我不出闺门,虽然对你十分仰慕,却没有办法见到你。现在我已嫁给平民百姓为妻了,听说你来游西湖,就不怕你见怪,特地来见你一面。我很会弹筝,愿给你弹上一曲,并请你写一首小词赠给我,我也就终身满足,以为荣幸了。”苏轼见此,再也不好推辞。这位少妇马上拨弦调筝,弹上一曲,如怨如诉,凄凄含情。苏轼听了,也就当即挥毫写下了一首《江神子》:  

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蓉,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

忽闻筵上弄哀筝。苦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拟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这首词,上片写景。其中写芙蓉与双白鹭,将少妇比作莲花,说白鹭似欣赏少妇仪态之美,皆语涉双关,写景写人,以物拟人。下片写少妇弹筝,苏轼由此想到了湘灵鼓瑟,因此将湘灵鼓瑟的“曲终人不见,江卜数峰青”移入了眼前的意境,可谓恰到好处。这样就将眼前的景与情进行了升华。

这几首运用“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所填的词,可以说苏轼填得最好。秦观、滕子京均是据景而想像,而苏轼则结合眼前实景,巧妙地将神话想像移入人间现实,从这一点上说,他不愧为宋代的作词大家,词坛领袖。

苏轼与参寥

苏轼与参寥

  宋代诗人苏轼,深通佛典,与诗僧也多有交往。如蜀僧几演,诗僧道通、参寥等等。其中与他交往最为密切的,可以说是参寥大师。参寥本姓何,今浙江临安县浮溪村人,善写文章,尤喜欢作诗。苏轼曾将他的名字改为道潜,后又号参寥子。苏轼对参寥的诗才特别赏识,经常和他吟咏唱和,互相切磋。而参寥也时常追随苏轼,二人可谓文学上的知音密友。

参寥的才思特别敏捷,苏轼在余杭(今杭州)做官时,一次会集宾客,他用画笔在彩笺上画了一幅墨竹图,赠给官妓,让官妓去找参寥,请参寥给此墨竹图题诗。参寥才思敏捷,提笔立就,写道:

小凤团笺已自奇,谪仙重扫岁寒枝。梢头余墨犹含润,恰似梳风洗雨时。

此诗首句赞彩笺,二、三、四句写所画墨竹富有生气,形似逼真,使苏轼大为赞赏。

之后,苏轼离开余杭(今杭州)去徐州做官,参寥前去拜访他,一日,同样宴集宾客,参寥却没有参加。苏轼见参寥没来,心中颇为想念,说:“参寥不参加这个集会,真让人觉得不尽兴。”于是马上让官妓马盼盼带着纸笔去找参寥,让他写诗。参寥当然又是提笔立就,其中有二句是“禅心已似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既用于自况,也用于说明自己禅心已定,已无意再凑这样的热闹了。不料苏轼读诗却大为称赞,说:“我以前也见到柳絮落在泥上这样的现象,我早就想把它写进诗里,可惜一直没用心想过,不料今天被参寥用了,很是可惜。”参寥用此诗说明了一个禅心入定、不愿再逐世俗的道理,先于苏轼,显然与他本身是僧人,对此现象的体会比苏轼深有关,所以随手拈来,皆成佳喻,不惟传神,而且入理;而苏轼呢,虽然他深通佛典,灵魂深处常常渗透着浓厚的佛家出世思想,但他在这方面的体会毕竟不如身为僧人的参寥来得直接,来得深刻,所以运用这一现象入诗,他也就落后于参寥。也许苏轼本人并不明确这一点,但这对于创作来说,当事人的体会深切,却是一个写好作品的要谛,以至现在人们仍在反复强调,坚持作家要深入生活了。

苏东坡送参寥子

不久,参寥要离开徐州,苏轼写了一首诗送他,诗说:

上人学苦空,百念已灰冷。剑头唯一吷,焦谷无新颖。胡为逐吾辈,文字争蔚炳。新诗如玉屑,出语便清警。退之论草书,万事未尝屏。忧愁不平气,一寓笔所骋。颇怪浮屠人,视身如丘井。颓然寄淡泊,谁与发豪猛。细思乃不然,真巧非幻影。欲令诗语妙,无厌空且静。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阅世走人间,观身卧云岭。咸酸杂众好,中有至味永。诗法不相妨,此语当更请。  

这首诗开头几句写参寥身入佛境,百念俱枯,但诗句却清警彪炳,颇为出色。接着从“退之论草书”始,引韩愈论草书为例,说韩愈认为,创作并不是要摒却世间万事万物,而是由于心有不平之气,一发于笔端,才有像狂草张旭那样高超的书法艺术。“颇怪浮屠人”几句是苏轼对参寥的心如丘井、摒却万事感到奇怪,如是那样,谁还能在创作中抒发豪猛之情呢?但仔细想来,参寥的创作也有道理,真正的技巧也是真实思想感情的表现。从“欲令诗语妙”以下苏轼提出了他的著名论诗观点:要使诗写得好,一是要空,二是要静;惟其静,才能把握世间各种动态;惟其空,才能容纳世间万般景象。同时要写好诗,还要深入现实生活,即“阅世走人间,观身卧云岭”。最后几句则是认为参寥的诗有咸酸不同的风格,受到众人喜爱,诗有含蓄不尽的味道,认为诗歌和佛法两不相妨,请参寥师考虑。

苏轼的这首诗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苏轼的创作思想,因而尤为研究者所注目。其中主要的是“空”“静”,“纳万境”和“了群动”观点,还有“阅世走人间,观身卧云岭”,即深入客观现实生活的观点。如果说,我们上面说到的苏轼看到柳絮入泥想入诗而落后于参寥,原因在于他没有参寥本人身为僧人来得深刻直接的话,那么,这里提出的“阅世走人间,观身卧云岭”,说明了苏轼已经认识到亲身直接感受才能深刻的重要性了。苏轼观点的提出无疑和他与诗僧的交往有密切的关系。

这次还了相思债

这次还了相思债

  宋代文学家苏轼,在他于杭州做官时,曾遇到了这么一桩案子。事情是:杭州灵隐寺有个叫了然的和尚,他不遵守出家人的清规戒律,常常出入烟花,游荡妓院,和一个叫李秀奴的娼妓相好。并且还经常住在李秀奴家。由于嫖娼宿妓需要钱财,了然和尚仅有的一点积蓄也就花光了,最后甚至连衣钵也典当了。李秀奴身为娼妓,认钱不认人,了然无钱,她也就不愿再接待他。谁知了然却对秀奴一往深情,迷恋不已。

一天,了然和尚喝醉了酒,乘着酒醉之际,又去找李秀奴,李秀奴当然不愿接待。了然见此,十分气愤,便对李秀奴举手就打,谁知事偏不巧,这一下竟把李秀奴给打死了。这下了然也就惹了祸,当地县官得知此事,也就将详细情况申报到苏轼那里。

苏轼一见是和尚不守戒规,嫖娼闹出了人命案。马上骂道:“好个秃驴,横行无法,快送狱中审讯。”一抬头,苏轼忽然又看见了然臂上似有手刺的字,再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两句诗,写道:“但愿同生极乐国,免教今世苦相思。”原来了然和尚陷入情网之中,不能自拔了,以致报定必死的信念,想到另一个世界去追寻李秀奴。苏轼见此,当然十分气愤,不过却也触动了他的诗兴,等到审讯结束,了然和尚都一一承认,供认不讳。苏轼接过供词,见状属实。苏轼也就根据了然和尚臂上的二句诗,写了一首《踏莎行》的词,作为判决书,词道:  

这个秃奴,修行忒煞。云山顶上持斋戒。一从迷恋玉楼人,鹑衣百结浑无奈。  毒手伤人,花容粉碎。空空色色今何在?臂间刺道苦相思,这次还了相思债。

这首词大意是说,了然和尚修行太差,不遵佛家戒规,迷恋上娼妓,真没办法。打死李秀奴,佛家的色空观念又到哪里去了呢?美人已死,和尚偿命,既然你臂上刺上“免教今世苦相思”的句子,这回就如你的愿,让你去还这相思债吧!这首词可见苏轼写词之快,说明其才思敏捷,其中最精彩的二句就是:“臂间刺道苦相思,这次还了相思债。”既有愤恨,含有辛辣的讽刺,同时见出了幽默诙谐,由此也可见出苏轼的幽默诙谐性格。

鉴赏的失误与非音乐的耳朵

鉴赏的失误与非音乐的耳朵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曾经提出了这样一个著名论断,他说:“对于没有音乐感的耳朵说来,最美的音乐也毫无意义。”马克思提出的是一个艺术鉴赏力的问题,即要具备一定的艺术鉴赏力,必须要具备一定的艺术修养。这一论断揭示了审美鉴赏中的一个重要规律。然而,在中国古代文学批评中,却出现了一个“音乐的耳朵”鉴赏失误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据《西清诗话》记载,宋代有一个叫做义海的和尚,很会鉴赏诗歌和音乐。有一天,欧阳修问苏轼说:“描写弹琴的诗歌谁写得最好?”苏轼说:“那要数唐代韩愈的《听颖师弹琴》了。”欧阳修说:“不对,这首诗只不过是描写听人家弹琵琶,不是弹琴。”因为欧阳修是苏轼的老师,所以苏轼也就不好说什么。

那么是不是苏轼错了呢?有人就去问和尚义海,义海说:“不对,欧阳修是一代英才,想不到在这个问题上出了错。韩愈的《听颖师弹琴》诗中写得很明白,其中句子如‘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是写琴声的轻柔细屑,从中可以见出真正的感情;‘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描写琴声表现了一种精神余溢的气势,这很能动人视听;‘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写琴声的纵横变化,但仍不失于自然;‘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是写琴声的脱颖孤峙,不同于流俗;而‘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则又是写琴声的抑扬起伏,不拘泥于老俗套的表现形式。这些都是描写弹琴的指法技巧,写琴声的妙处,而且也只有琴才能这样,琵琶就不行。韩愈的《听颖师弹琴》的描写,说明韩愈深得鉴赏琴声的奥妙,而欧阳修的随便批评则是错误的。”义海的话真是切中肯綮。

大概是受了欧阳修批评韩愈的影响,或者是苏轼在听琴时未加留意,或者是鉴赏音乐的修养不够,苏轼也写了一首《听贤师琴诗》。其诗为:

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平生未识宫与角,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门前剥啄谁叩门,山僧未闲君勿嗔。归家且觅千斛水,净洗从来筝笛耳。

这首诗也同样受到了和尚义海的批评,不过这次批评的重点已不是琵琶与琴声的区别了,而是集中在琴声与其他众多乐器声相比的独特性上。义海说,苏轼此诗虽然气势倒山填海,然而并不知道琴声的独特,其中的“小弦廉折亮以清”的描写,凡是带有丝弦的声音都是如此,怎么单单是琴声如此呢?其诗中讲到的“大弦”如何如何,“小弦”如何如何,都没有写出弹琴者运用手指技巧所奏出的韵味来;还有,诗中说“牛鸣盎中雉登木”,是概指宫与角两音的,其实,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种乐器所发的八音都是如此,岂独是有丝弦的琴声才是如此呢?这样,义海又一次以精到的批评赢得了人们的称赞。

义海以对听琴诗的精湛批评显示了他对音乐艺术的深厚造诣。而欧阳修和苏轼二人呢,一个是判断失误,一个是艺术鉴赏力还不够深厚,二人都出了毛病。其实,苏轼是很懂音乐的,他对《阳关三叠》该如何唱法就提出过见解。欧阳修也是如此,他曾经津津有味地欣赏过老朋友沈夫子演唱他写的《滁州醉翁亭歌》,并且说:“贤哉沈子兮,能写我心而慰彼相思。”(《醉翁吟并序》)但是,懂得音乐与掌握每一乐器的声乐所表现的独特性却不同,后者是进了一层的。更深厚的修养,要对每一乐器所奏声乐能有独到的较高水平的鉴赏。在中国古代音乐史上,三国时周瑜颇精通音乐,据说每当乐工奏错了音,他都要回头看一眼不可,以至后世有“曲有误,周郎顾”之说。设想周瑜如果对音乐进行品评鉴赏,他一定也可以提出精到的见解。但是对于真正的音乐鉴赏来说,则必须达到义海那种掌握每一种声乐独特性的程度,才可以说真正具备了“音乐感的耳朵”。

附:韩愈《听颖师弹琴》: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簧。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床。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

苏轼失踪与徐君猷过敏

苏轼失踪与徐君猷过敏

  苏轼在黄州做官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红眼病流行,他也感染了红眼病,因此就呆在家里一个多月都没有出来会客。有人怀疑苏轼可能是得了其他重病,这时正好有一个客人从黄州经过到许昌去,一听此话,认为苏轼可能死了。于是到了许昌,就将这个消息转告了苏轼的好朋友范景仁。范景仁与苏轼交情极深,对此一点也不怀疑,忍不住号啕大哭。然后,他将家中人叫来说:“苏轼既然已经死了,你们带上一些金银,送到他家里去周济他们,我与他朋友一场,算是尽一点朋友的情谊吧。”家中人说:“这消息只不过是传闻,是否准确还很难说,还是先打探一下虚实再送银钱也不晚。”范景仁一听觉得有理,马上派仆人去黄州,并写了一封信。此信一到,苏轼一看,不禁哈哈大笑。因为范景仁竟信了谣传。

这件事给苏轼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同时也广为传播开来。不久,苏轼又被贬到汝州去,离开朝廷之时,他给皇帝上表说:“连年生病,人们都传说我已经死了。”到了汝州不久,有一天,他和几个朋友在一个月明风清之夜,乘着小船,在江上饮酒。此时江流浩荡,清风徐来,一轮明月悬挂中天,苏轼玩得痛快,酒喝得高兴,不禁触动了诗兴。他想到夜已很深了,自己回去,家童肯定睡熟了,敲不开门,自己只好拄着拐杖,听着江水拍岸的“哗哗”声。想到此,就生出许多感慨,以此为题,写了一首叫《临江仙》的词:  

夜饮东坡醉复醒,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此词写好,几个朋友大声叫好,他们扣着船舷而歌,反复吟唱,很是得意。之后也就各自散去了。

第二天早上,由于此词写得非常好,就迅速传了开来。人们一读此词的最后几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联想到苏轼做官不得意,屡次遭贬,此次又被贬到汝州,就推想苏轼可能走了。有好事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说,苏轼将官服挂在江边的树上,自己驾着一叶扁舟,浪迹江湖去了。此消息传到郡守徐君猷那里,他一下子慌了手脚,因为苏轼毕竟是朝廷命官,虽然遭贬,倘若在此失踪,一旦朝廷追究下来,他可担当不起。于是他急忙赶到苏轼的住处,推门进去,却见苏轼正鼾声如雷,还没醒呢。徐君猷一想,也禁不住十分好笑。

为什么闹出这个笑话呢?原来人们是根据苏轼以前的传言,根据苏轼的坎坷仕途,根据苏轼此词最后几句的表面意思推断出来的。事实上,苏轼此词表现了他对世事的静观,表现了他对人世的洞察和旷达。体现着在他灵魂深处道、释思想的缕缕影响,正是研究苏轼心态的极好材料。至于人们的误解,只不过是就文论文的浅薄理解和推断罢了。由此也可见对文艺作品理解的困难所在。一首诗,一首词,其真正意义,恐怕也只有作者自己才说得清楚。

琴操问对悟为尼

琴操问对悟为尼

  宋代时候的杭州西湖,烟柳画桥,曲廊水影,是游人流连观赏的好地方。此时,苏轼恰好就在杭州做官,公事之余,他常常泛舟西湖,陶醉于这烟雨空蒙之中。

当时杭州有个有名的歌妓,名叫琴操,不仅姿色出众,而且能歌善舞,同时极通音律,颇善填词。一日,有一官府的副官在西湖闲唱秦观的《满庭芳》,只听他唱道:

山抹微云,天黏衰草,画角声断斜阳。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染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谁知这位副官刚一张口,歌妓琴操马上打断他:“你唱的不对,本来是‘画角声断谯门’,你怎么唱成‘画角声断斜阳’了呢?”这位副官羞得满脸通红,马上却又反戈一击:“我是唱错了,那么,听说你精通音律,你能根据‘画角声断斜阳’,押此韵,写一首词吗?”琴操马上回答说:“那当然可以。”只见她略一思索,张口唱道: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暂停征辔,聊共引离觞。多少蓬莱旧侣,频回首、烟霭茫茫。孤村里,寒鸦万点,流水绕低墙。  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谩贏得青楼,薄幸名狂。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余香。伤心处,长城望断,灯火已昏黃。

这首词,琴操只改动了几个字,其表达的思想感情和意境,与秦观的名作《满庭芳》简直一模一样,没有轩轾高下之别。因为苏轼曾十分赞赏秦观的《满庭芳》,曾经戏称秦观为“山抹微云”君,所以,当苏轼听了琴操改韵的《满庭芳》后,当然也就十分赞赏。他很佩服琴操的艺术才能。

一天闲暇之余,苏轼故意来到了西湖上,恰好碰见了琴操。这时苏轼就和她开玩笑说:“今天我来当长老,就如佛门禅宗的机锋答问一样。你来问,我回答,随你怎么问都行。”琴操心想:这有什么难?就说:“那好吧。我来问你。”说着问道:“什么叫做湖中景?”苏轼答道:  

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琴操当然不放过,又问道:“什么叫做景中人?”苏轼答:

裙拖六幅潇湘水,鬓亸巫山一段云。

琴操又问:“什么叫做人中意?”苏轼答:

惜他杨学士,憋杀鲍参军。

琴操见难不到他,接着又问:“那么这究竟怎么样?”苏轼略一沉思,又答道:

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苏轼回答至此,琴操猛然似有所悟,她再也不往下问了,默默地乘船离开,之后,削发进庙当了尼姑。

这是为什么呢?原来琴操所问从“湖中景”、“景中人”、“人中意”,是从一个歌妓的身分和苏轼开开玩笑,逗引乐趣而已。而苏轼的回答呢?四次都是引用前人已经写好的诗句,借以表达己意。如“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取自唐王勃的《滕王阁序》,“门前冷落”一句取自唐白居易的诗歌《琵琶行》。苏轼信手拈来,用得恰到好处。而琴操若有所悟的,却是“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二句,这二句是白居易描写歌妓天涯沦落的凄惨状况的,是他在浔阳江头夜听琵琶女弹琵琶时的倾诉,而这二句正适合琴操的身份。因此也就极易产生共鸣。联系到歌妓年老的凄惨状况,琴操当然也就不愿再当歌妓了,她看破红尘,就去当了尼姑。这就是琴操的机锋答问,在苏轼来说答之无心,在琴操来说却是听之有意。文艺作品感悟人的力量如此之大,从这个故事中人们该一定有所体会吧!

八百多年以后,现代文人郁达夫旧地重游,感慨往事,曾写下了这样一首诗:

山既玲珑水亦清,东坡从此访云英。如何八卷《临安志》,不记琴操一段情?(《琴操墓》)

田歌自古非知田

田歌自古非知田

  宋代大文学家苏轼,在他的《书王晋卿作〈烟江叠嶂图〉》一诗中这样写道:  

风流文采磨不尽,水墨自与诗争妍。画山何必山中人?田歌自古非知田。

这是苏轼给他的好友王晋卿所作的画《烟江叠嶂图》所配的诗。诗的前二句称赞王晋卿的画水平高超,但在后二句,苏轼却以此引发了他的文艺观点。苏轼认为,就王晋卿的这幅《烟江叠嶂图》画得好来说,那么,要画山,何必一定要山中人才行呢?不是生活在山里的人不也同样能将山画得如此形肖逼真吗?而那些自古以来善于写田歌(此可泛指民歌)的人,从来都是不懂得该如何种田的。

苏轼的这二句话引发的文艺理论观点虽然很简单,但却与中国古代的文学理论观点形成了一个尖锐的矛盾。因为在中国古代文艺理论发展史上,梁代钟嵘就曾经提出了社会生活影响人的创作的问题,他认为“楚臣去境,汉妾辞宫,或骨横朔野,魂逐飞蓬。或负戈外戍,杀气雄边,寒客衣单,孀闺泪尽。或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返,女有扬娥入宠,再盼倾国,凡此种种,感荡心灵,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说到底,就是文艺必须反映社会现实生活,同时又来源于现实生活的问题。这一观点可以说揭示了文学创作的一个基本规律,因而就被历代批评家、理论家所掌握所运用。比如明代茅坤,在其《龚秀州尚友堂诗序》中就这样说:  

世所谓能诗者,大由迁臣羁旅,幽人骚客。不然,彼或其挟隽材、负盛气之士,出而曳龟佩鱼,按节拥旄,内之则省闼,外之则边缴,而悲歌慷慨、宴酣淋漓。以诗声相雄长。故其言虽工,而要非《三百》之遗也。  

茅坤认为,世间真正能写诗的人,都是那些贬谪的官员或羁留在外的人,或者是那些不得志的幽人骚客,即这些人有真正的生活感情。而那些整天出入宫廷,端坐公堂,享受着荣华富贵的官员们,虽然谈起来激昂慷慨,以吟诗一比高下,但却脱离了《三百》(即《诗经》)创作传统,因而也就不能写出好诗来,也就不是什么真正能写诗的人。这种观点,可以说描述了艺术创作的真谛。

那么,苏轼的观点是否错了呢?

其实并不然。如果我们仔细分析一下,体味一番,苏轼的观点也同样是正确的。这是因为苏轼讲的是艺术创作中的一个艺术加工的问题。对于创作而言,没有生活实践,没有切身感受固然不行,但仅有生活实践、切身感受而不具备艺术表现的才能、艺术加工的本领也同样不行。我们所熟悉的是,在古代中国,是平民没有文化,而精神文化生产的权利总是掌握在文人士大夫手中。因此,尽管广大人民在具体的生活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也产生着种种可贵的真挚感情,但真正要将之表现出来,只能用一种比较粗糙的民歌形式。而这些民歌,真正要具有高度的艺术性还必须依靠文人的艺术加工。比如说至今仍十分脍炙人口的唐代刘禹锡的《竹枝词》,就是采用了民歌形式,在民歌基础上加工的。古代不少文学家都从民歌中汲取过养料以丰富自己的创作,如魏晋建安时的诗歌吸收了汉乐府民歌,有些文人还专写乐府民歌等等。特别是明代著名的文学家冯梦龙,还特别喜欢当时流行的民歌。这些民歌,大而言之,可以说能滋养一代文学;小而言之,则滋养了每一个作家的具体创作。因此,如果说,从这个意义上来理解苏轼在这首《书王晋卿作〈烟江叠嶂图〉》诗所说的“画山何必山中人,田歌自古非知田”,那么就不会认为这种观点与传统的文学理论观点矛盾了。它们一是偏重于讲创作的生活基础,一是偏重于讲艺术创作的表现、艺术加工。这是艺术创作中的两个环节。忽略了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将艺术创作导上邪路,都不会写出感人肺腑、具有经久魅力的艺术作品。而其实,苏轼本人虽然在此处重在强调艺术表现、艺术加工,他也是十分重视生活实践、经验的积累的,也是十分重视那源于生活实践的真实感情的。

苏轼为妓脱籍

苏轼为妓脱籍

  苏轼曾写过一首《减字木兰花?郑庄好客》词,这首词,寓含着一个十分有趣的故事。

事情是,苏轼曾旅途经过京口,当时此州太守设宴招待苏轼,太守让官妓郑容和高莹二人陪苏轼饮酒。这二个官妓都体态盈美,风流袅娜,眉眼传神,妩媚万端,颇得苏轼欢心。酒喝到半醉之时,二个官妓知道此州太守与苏轼关系很好,很听苏轼的话,见苏轼又很喜欢她们,于是就在酒间乘机向苏轼提出,要苏轼向太守为她们讲情,让她们脱籍从良,不再当官妓。苏轼对此满口答应,二位官妓当然也就十分高兴。

但是,酒席散后,过了一段时间,苏轼仍没有在太守面前给她们讲情。苏轼在京口住了一段时间后,马上就要离开了。临别之时,二个官妓跑到苏轼的船上,再次央求说:“您原来答应过给我们讲情,让我们脱籍从良,为什么一直没有给我们帮忙呢?”苏轼说:“我肯定要帮帮你们的忙。你们看,这里写了一首好词,你们拿去,太守看了,一定会让你们从良脱籍。”二个官妓接过来一看,只见是一首《减字木兰花》,上面写道:  

郑庄好客,容我尊前时堕帻。落笔生风,籍甚声名独我公。  高山白早,莹雪肌肤那解老。从此南徐,良夜清风雪满湖。

二个官妓无论如何也看不懂,因为这是一首写主人好客,自己与之即将告别的词,词是写给太守的。出于无奈,二个官妓只好将此词(写给太守的)拿给了太守,看苏轼是否真的帮她们的忙。谁知太守见了此词,果然让郑容与高莹这二个官妓落籍从良嫁人了。

那么,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此词表面上写与客人告别,但实际上苏轼却耍了个把戏。上阕四句话,将每句话的头一个字取出来就是成了“郑容落籍”四个字,下阕也同样组成“高莹从良”四字。苏轼将此八字嵌入词内,将要说的事情都说出来了,而表面上看,此词内容又不是讲此事,足可见苏轼的文字功夫。这种文字游戏,没有深湛的语言与文学素养是很难做到的。

黄庭坚俚语却知音

黄庭坚俚语却知音

  宋代词人秦观,曾写了一首《千秋岁》词:  

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花影乱,莺声碎。飘零疏酒盏,离别宽衣带。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忆昔西池会。鹓鹭同飞盖。携手处,今谁在?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这首词,是秦观被贬谪藤州,路过衡阳,他的好朋友、衡阳太守孔毅甫留他做客时,在酒宴上写的。词中充满着羁旅官情的别恨。尤其是结尾的“飞红万点愁如海”,更为当时人所欣赏。

这首词也在文人中到处传颂。当时黄庭坚在今安徽当涂做官,当涂诗人郭功父和黄庭坚是好朋友,他经常到黄庭坚的官府,谈诗论文,讨论文学观点。一天,黄庭坚就对郭功父说:“秦观有一首《千秋岁》词,写得特别好。尤其是结尾,‘飞红万点愁如海’,简直太妙了。我很想写一首和他唱和,但是‘海’字韵太难押了,无论怎样都押不好。”郭功父听黄庭坚如此一说,马上回答说:“要说用‘海’的典故,可太多了,要押‘海’字也似乎不难,如孔北海等等,可以。”黄庭坚一听,心中颇有点不快活,他心想:你说得倒容易,太不谦虚了,你写写看。

第二天,郭功父又来了,见面就问:“海字韵押好了没有?”黄庭坚见问,觉得十分讨厌,就说:“我昨天晚上忽然想到了一个‘海’字韵。”郭功父说:“快念念看。让我也欣赏欣赏。”黄庭坚念道:

羞杀人也爷娘海。

郭功父一听,当即扭头就走,从那以后,再也不找黄庭坚谈诗论文了。因为黄庭坚说“羞杀人也爷娘海”,不但是说他太不谦虚,不知害羞,而且,这句话还是一句俚语,根本不能入词。他使用这句话,就使郭功父再也无法谈下去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朋友之间切磋文学,讨论观点,不仅要谦虚,而且还必须要有知音的语言才行。

苏门的“家教”

苏门的“家教”

  宋代词人秦观,是江苏高邮人,是苏门四学士之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