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上的事不好说,说了你也没兴趣。累不累不还是你期望值的问题嘛,期望值高,你当然累。比如你,想当百万富翁你就累。”
“哎呀,梅姐让我无地自容。看来我还是心不净。”杨槐树顺着她的话说。
“不过我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吃财政饭和你们自己养活自己也还是有区别的。所以,机关里只养懒人。”梅林认真地说。
“为梅姐的理解干杯。”杨槐树一饮而尽。“不过,我正练习知足常乐呢。”
“你年纪轻轻倒不需要这么消沉,干一番事业是对的。”
“我有时傻想:如果我手里有权我一定干点实事,我治不了国总能治一个小单位。所以我见了报纸上报道的那些贪官就生气。你就是贪,也该干点实事吧!这个想法有点幼稚吧?梅姐。”杨槐树喝了酒有些兴奋。
“是有点幼稚,你不在其中不知其味。不过现在想干点实事是很难的,比如我们系统的纺织厂,唉。……有女朋友了吗?”梅林岔开话题。
“有啊。”
“在哪?”
“在我老岳父家呢。他们说你现在穷我帮你养着。等我混好了就给我送过来。”杨槐树调皮地笑。
“在本市吗?”梅林问。
“不知道。谁女儿嫁给我,谁就是我岳父。”完全是弟弟对姐姐的顽皮。
“你呀,和老姐开这个玩笑……”梅林也嫣然。
“我原来有过两个女朋友。一个是大学的,毕业后两地工作自然劳燕分飞。第二个是前不久分手的,她说她等不到我成功的时候,她需要寻找一个‘巨人’的肩膀。她说女子的美好年华就那几年,她不能白白陪我耗在蚂蚁搬家似的资本原始积累中。信息时代实际上是浮躁时代,没有人能耐得住守候。可人是什么?他不是一只鸟,想飞就飞,想飞多高就飞多高。人能像杜鹃那样把蛋产在别人的窝里吗?……”杨槐树看上去有些微醺。
“槐树,别说这些伤心的话了。”梅林拍拍他的手,站起来给他倒杯水。“说说你的业务。我对你们这个行当还真有些陌生呢。你们业务程序是怎样的?给我介绍介绍。”梅林两眼盯着杨槐树。
杨槐树坐直了身体。“梅姐,你问这我就清醒了,我是个敬业的人。我们主要是接受当事人的委托进行拍卖。比如你有一块菊花石要委托我卖掉……”
“我不卖菊花石。那不是我的。”梅林说。
“我是说比如。你当然不能卖,那是弟弟送你的。你要和我签订一份委托书,如果你希望卖到什么价,我们行话叫‘保底价’,也可以写进合同里。我们帮你卖,你要给我们佣金。拍卖法规定的一般是收取成交价5%的佣金,双方都收。我们拿到你的物品以后就要发布公告,说有一块菊花石在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点要拍卖。如果有人想买,要来登记,签订合同,交纳保证金。我们会展示拍卖品。拍卖会现场由拍卖师主持,实行‘叫价’制度,遵循一个最基本最公平的原则:‘价高者得之’。”杨槐树一口气把情况介绍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他觉得猎物已经慢慢靠近了。
“真正公平吗?你们就没有猫腻?”梅林端起水杯没喝,看着他。
杨槐树迟钝了一会说:“世界上没有绝对公平的事,只有相对的公平。我不知道他们那里有没有猫腻,我只能保证我没做过。”
“一般猫腻在哪呢?”梅林笑着问。
“姐,你不是挖坑让我跳吧?我说我没有,如果说出猫腻了,我就是有了?”杨槐树哈哈笑起来。“不过,一般猫腻在承揽业务上。比如你有物品要拍卖,是交给甲公司还是乙公司?甲公司可能给你行贿,乙公司可能找市领导给你打招呼等等,像我的公司没有后台也没有钱,所以只能接一些大公司不愿意干的活。另外一点,我也不愿意那么做,做事先做人,做人就要有原则。我能做的一般就是牺牲自己的利益,比如应该受委托人的5%我只收4%或者更低。仅此而已。”
“你做得对,做人是要有原则的。无论是做事做官先要做人!我也赞同你这个观点。为你这个观点,姐敬你一杯。”梅林用汤敬了杨槐树。
“梅姐,说这些没意思,很无聊吧?我给你说说我的老家吧。我老家叫槐树庄……”
梅林悄然地坐着,灯影里的她像记忆中的米兰。
五
杨槐树被热醒了。又停电了。
进入夏季以来,由于空调负荷太重,常常造成电线短路,供电局只好拉闸限电。人类的抵抗力越来越弱,越来越经不起热。大量的空调又让城市成了大火炉,恶性循环。
杨槐树搬了躺椅到阳台上。因为槐树,他没有封闭阳台。阳台上睡前杨槐树冲刷过,有了丝丝凉风。月光洒在脸上胳膊上,斑斑点点。那棵槐树静静地伫立着,看着杨槐树。那只鸟一定熟睡着,它才不管有电没电呢。
多悠闲自在呀。做人不如做鸟。杨槐树想。
他现在和鸟有了默契,每天早晨,他在小房子里放一些青菜。晚上收回打扫干净,第二天再放上去。他不敢放多,暴食对人不好对鸟也一定有害。鸟始终没有给他真面目见。
从“百花洲酒店”出来,梅林一个人打的走了。杨槐树慢慢散步走走,一个人可以想一些心思。他有些兴奋,今天梅林提到了纺织厂,显然她确实对这个厂有点想法,但还未着手实施。他现在的作用就是如果没有实施,能促成她下决心实施;如果实施了,要确保拿到这单生意。
手机有短信来。“风哥在哪?我在‘花好月圆’茶楼等你一叙,十分钟后见。鹏弟。”
杨槐树一惊。这短信来得也太是时候了。和梅林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他把“鹏弟”这个人都忘了。说实话,他对梅林印象很不错的,一个不贪财慎交友的女官员是不多的。他接触到很多人,都长着一张鳄鱼嘴。“鹏弟”要见自己怎么办?如果暴露,业务倒是小事,圈子里的人还不笑死?梅林会怎样看自己?
黄风有黄蜂的蜂尾,蜇住会致人死地。
“鹏弟,真对不起。我现在有事过不去,明天再约可好?有事吗?风哥。”
“也可。没什么大事。就是老弟最近在买房,保证金还差一点,想从哥处借一些,可以吗?鹏弟。”
杨槐树长出一口气。原来是他不放心自己了,怕以后不兑现。看来他确实只是想从这笔买卖中得到一些利益。
“好说。要多少?风哥。”发出去就后悔了。如果他要多了,不仅自己拿不出,而且万一生意成不了,他往哪里找这个“鹏弟”去?
“借一万吧。打我账户上。鹏弟。”
“好说。只是我在外记不住你账号了,你发给我,我安排会计去办。风哥。”这个“鹏弟”倒是一个不给别人出难题的人。说实话,就这一万,他也要想办法。当时赌气把公司一点流动资金都买房子了,自己口袋那点钱总要吃饭。
账号很快发过来。杨槐树回信说明天上午就办。“鹏弟”没说到条据的事,看来他和黄风之间也还是讲诚信的。
只要是要钱,就没有其他风险。
九点多钟,梅林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杨弟,我到家了。今天很开心,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谢谢你。梅姐。”
杨槐树吃了一惊。忙回短信。“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现在可以出来吗?给你补个蛋糕。”
“不需要。刻意反而不好。姐姐谢你好意。你和他们确实不一般。”
“真诚地祝你生日快乐。”
难怪“鹏弟”要在指定的时间、地点请她呢,原来是有缘由的。但梅林短信中那句话:“你和他们确实不一般”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谁?
第二天他去办公室,苏红轻步迎上来,端来一杯绿茶。他看看办公室,几天没来仍然井井有条,窗明几净。看来当初留苏红是对的。坐下就问苏红账上有没有钱了。其实不问也知道。苏红说没有了,还有点标的款都结算给法院了。杨槐树叹了口气。
“有什么难题吗?杨总。”苏红悄然走到他面前。
“没什么,你忙你的吧。”杨槐树说。
“是不是为钱愁?要不从我这里周转一下。”苏红轻声说。
“那不行。公司还欠你几个月工资呢。我想其他的辙吧。”杨槐树有些感激地看着她。苏红素净得像一棵竹子,脸上几点小雀斑微微泛红。
“杨总,公司现在是困难时期,我是公司一员也有责任啊。我看你成天在外跑,心里很难过,总想能帮你,可我……我原来很自卑的一个人,你辞退了那几个人单单留下我,我现在觉得生活阳光得很呢。你是个好人,我相信公司今后一定能发展起来,成为大公司。”苏红平时不怎么说话,今天说出这一番话来让杨槐树很意外。
杨槐树沉吟了一下。说:“好的,谢谢你。你按这个账号汇一万元钱,算公司欠你的。以后连本带息还你。”
苏红办汇款去了。杨槐树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里一动。一股暖流洇在五脏六腑。
办公室电话响,是行业协会通知下午开会的。说是协会,其实就是利益联盟,怕彼此拼杀伤了自己。协会对会员没有约束力,只是凑在一起喊要团结一致,公平竞争。但谁都没把口号当回事。杨槐树知道,越是喊团结越不团结,越是喊公平越不公平。
平时杨槐树不怎么参加这样的会,这样的会是大公司表演的舞台。但这次他去了。他想见一下黄风。黄风是协会副会长。
开会结束是酒宴,这是常规。敬酒的时候,杨槐树随口问了一句:“黄会长,最近见到鹏弟没有?”
“哪个鹏弟?”黄风端起酒杯问。杨槐树一愣。“我有好几个鹏弟呢,你说哪个?”
正在这时有其他人过来敬酒,黄风丢下他和其他人碰杯。杨槐树趁机走开。
黄风有好几个鹏弟,这让他没想到。亏着来人敬酒,不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圆场。黄风是何等人,圆不了场就有可能引起他的注意。只要挨个问过去,自然就暴露出来问题。好在自己现在已经和梅林连上了线,而且这根“线”会越来越粗,越来越牢固。
他现在确信“鹏弟”不是骗子,他确实给自己提供了一份重要的信息。第一,“鹏弟”应该认识黄风;第二,梅林绝非贪婪之人,性格孤傲如菊;第三,梅林局长确有处置纺织厂的想法;第四,鹏弟几次要求面谈,而且要了“定金”。他相信鹏弟绝不是手头紧,而是对合作伙伴的试探。目前的问题是,如何促成梅林局长下决心处置这块资产。用他们行话叫“提前介入,先期服务”。
钱汇出去后,下午就接到“鹏弟”短信,说收到了,谢谢黄总,我会竭尽全力。杨槐树问他是怎么知道梅林的这些习惯的。“鹏弟”说鱼蟹各自有道,说出来反而不好。
“鹏弟”只能是梅林身边的人。他确信。
他突然同情梅林起来。有人在算计她,而她全然不知。等事情完成后,他应该采取适当的方式告诉梅林,警惕身边的“鹏弟”。
鸟儿的鸣叫把杨槐树吵醒。又是一个夏天的早晨,东边的太阳已经预示今天将会继续闷热。他将小房子从树上摘下,放进洗过后晾了一夜的小青菜。今天有些奇怪,似乎鸟巢里不止一种声音。难道它找到了同类?
鸟巢的枝条细密,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就像现在的住宅,越来越密实。人们恨不得把自己全部披上盔甲。不会是那只恶鸟又回来了吧?
他往里多加了一些菜。
早晨上班路过移动公司就拐进去交手机费。服务小姐让报号码,然后核实是杨槐树先生吗?交了钱他突然想起来,对服务小姐说:“我帮朋友交一个,他在外出差呢,短信通知他信用额度满了。” “报一下号码。”服务小姐职业化的表情。
杨槐树报了“鹏弟”的手机号码。“这是‘神州行’卡,预存话费使用的。现在账户余额还有一百多呢。”小姐说。
“那怎么会呢?他说接到你们短信通知了呀。”杨槐树装着疑问。
“是电脑群发的,可能错了。”服务小姐关闭了这户的窗口。
公司里苏红正在静静地看书,杨槐树走近了才看清她读的是拍卖业务方面的书。他轻微咳嗽一声。苏红吓了一跳,站起来看是杨槐树,脸红起来。
“这么入神啊?嗯,一定有效果。”杨槐树放下包。办公室地才拖过,让人神清心爽。
“哎呀,就是走神呢,没看见你进来。我给你倒水去。”苏红仿佛才缓过来神。杨槐树有些纳闷。
“杨总,有件事我不敢瞒你。一早米兰打电话来了……”苏红小心地看着他脸色说。
“她打电话来做什么?什么也别告诉她。”杨槐树一愣。
“她也就是问候问候,没问公司的事。问了我也不告诉她。她只是让我别告诉你她打电话来了。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杨槐树有些奇怪。他很少和她沟通,平时苏红没有什么话的。
“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她离开了公司离开了你。”苏红说。
“人各有志。”杨槐树翻看当天的报纸。
“抛弃朋友的人,早晚也会被别人抛弃!”苏红语气快速,似乎米兰就在对面。
杨槐树没接她的茬。她说的话却让他很意外,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女孩子到哪都是风不响水不动的,平平庸庸。没想到偶尔说出话来也掷地有声。
那么按照苏红的说法,算计别人的人早晚不也会被别人算计?
“鹏弟”为什么用“神州行”卡呢?正常情况下,如果是公司老板、政府职员甚至稍微有头有脸的人不会用“预存话费消费”的卡,这是消费心理问题。因为移动公司设计这样的卡,似乎专门是对付恶意透支话费的。难道他也是两张卡?
自己这张卡是真名实姓,以后“鹏弟”或者黄风会找自己麻烦吗?现在换号,会给“鹏弟”造成不信任的感觉。真找上来,就说这卡丢了。反正自己对外用的都是新号码,名片就是证据。而且,真撕开脸了,这样的方式也是不能摊到桌面上说的,麻秆打狼———两怕。
他站起来对苏红说要出去转转。苏红“哦”了一声,表情似乎有些失望。她失望什么?
他打的去了纺织厂。纺织厂停工了,铁栏杆门上挂一把大锁,门上、锁上锈迹斑斑。从门向里望去,厂房里黑洞洞的,有的大门已经倒在地上,有的窗页在随风摇摆。院子里有一些草,路上树叶和垃圾混在一起。一些孩子在门前的空阔地带玩,门两旁有一些小商店,有日杂、饭店,自行车修理铺,一看就知道下岗职工开的。
纺织厂后门紧挨着农贸市场。如果将来开发,可以把后门变前门,升值空间巨大。这些,都是将来要在拍卖会上介绍的。拍卖品的周边环境当然会影响竞买人的竞买心态。
他顺着东西南北的路线绕场一周,察看了边边角角,心里已经算出了土地面积。应该说当初在这里建纺织厂就是错误,工厂建于市民集中居住地,搬迁或者破产也只是早迟的事。也许不能怪当初决策的领导,没有人能预测十年或者二十年后会是什么状况。
走累了,也到中午饭时间。他拣了一家比较干净的小饭店坐下来,和店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生意怎么样?老板。”
“比原来差多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人,腰里扎个围裙,浑身透着小生意人的精明。
“什么原因呢?”杨槐树问。其实他知道答案。
“纺织厂不景气了,我们能怎样呢。做的都是业务员生意。先生是来讨债的吧?”老板问。
“你怎么知道?”
“看你一脸愁容,一定是纺织厂欠你钱。小伙子,喝杯酒回去吧,讨债肯定讨不到了。现在厂子你也看到了,指望什么呢?我们是厂子里的职工都没指望了。”
“这厂子位置不错呀,你们不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吗?”杨槐树不急着点菜。
“谁说不是呢。我们也组织了职工联名写信,要求把厂子卖了,解决下岗职工的后顾之忧呢。”老板也在杨槐树对面坐下来。似乎已经习惯了像杨槐树这样讨债的人。
“有希望吗?”
“希望是有的。梅局长人是个难得的好局长,我们几次去上访,都认真听。她知道我们的难处。她说了,当初你们为国家作出了贡献,把青春和精力都奉献给了纺织厂。组织上绝对不会在你们困难的时候袖手旁观,别说是当干部了,就是做人也不能那样。你说这话听着多鼓劲。问题是现在想干实事的人不一定能当了家。梅局长也难。有那么多小鬼缠着她呢。”
“她姓什么来着……哦,梅。既然是局长来着,怎么不当家呢?”杨槐树问。
“你不是本地人,和你说了也没用。你点菜吗,几个人?”老板看来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费口舌。
“两个人。稍等。”杨槐树其实想拖一些时间多聊一会。从这些人嘴里听到的消息应该是最原始的。临时去哪里找另外一个人呢?看来只有让苏红过来了。
“其实也可以引进外资呀,联合搞开发。这块地段多好啊,一定可以赚到钱。”杨槐树说。
“谁说不是呢。但人一多了,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再说,我们怎么能斗得过那些老板们,他们头毛都是空的。干脆,我们集体给轻纺局写了申请,要求把厂子卖了交养老保险、失业保险,都安泰。现在人,只要肯干饿不死的。有钱日子过好一些,没钱过差一些。我就不相信富人就比我们穷人多活一辈子。”老板用抹布把杨槐树面前桌子擦得锃亮。
苏红来了。换了一身纯白的连衣裙,让杨槐树意外。他记得在办公室见到她是一套蓝职业装。苏红也意外,杨总怎么在这个地点请吃饭,而且请的是她。 杨槐树没和她说原因,苏红就坐一边听他和老板说话。他点了一个红烧鲫鱼,一盘白菜豆腐,一碟子卤拼,一个紫菜汤。老板很麻利地把菜拿出来做。他知道苏红喜欢吃鱼。点过菜一回头,苏红的眼神让他一怔:似曾相识。
“老板,你这小青菜很不错,临走给我一些吧,算钱就是。”杨槐树突然指着篮子说。
“你只管拿,也值不了多少钱。”
杨槐树看苏红奇怪地看着他,就说自己喂的鸟喜欢吃小青菜。苏红很好奇。“你还养鸟?什么鸟,好看吗?”
“不知道叫什么鸟,我也没正儿八经地看过它。”杨槐树笑着说。
“为什么?”苏红眼睛大了。
“是在我窗前槐树上的。叫得好听,我就每天给它一些小青菜。其他的似乎它不吃。”
“哦,我能看看吗?我和鸟特别有缘。”苏红兴致上来了。
“看不到的。等我明儿和它混熟了,成朋友了,你再去看。它现在还怕羞。”一席话把几个人都说笑了。老板说喂鸟啊,你以后只管来拿。在城市里,鸟可不多了,都是养在笼子里的,那还是鸟吗?
午饭苏红陪他喝了一瓶啤酒。苏红吃得很慢。杨槐树觉得她最近对自己有些怪异。顾不上了,他现在有大事。而且米兰让他受伤了,他需要时间来疗养。
结账的时候只要了三十元。杨槐树问老板是不是算错了。老板一笑,说纺织厂的人都不黑心。包括我们的局长。人穷不能穷良心。
杨槐树赶往省城。接到短信他就去车站坐车,临走他把钥匙交给苏红,让她照顾一下小鸟。苏红很兴奋,让他放心。
“鹏弟”短信里告诉他,梅局长上午去了省城,下午向省轻纺厅汇报纺织厂处置方案。晚上请他们吃饭,估计要明天才能回来。
杨槐树奇怪,问处置纺织厂资产与轻纺厅有什么关系呢?“鹏弟”短信里告诉他,两年前轻纺厅对纺织厂有投入,尽管是政策性扶植,也没想到要收回,但市里要求她去汇报一下,走个程序。而且说市里已经基本上批准了纺织厂对外公开拍卖的方案。
杨槐树激动起来。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天。坐在车上,他为怎样和梅林在省城见面冥思苦想。一个个方法出现又一个个被否决。他没有告诉“鹏弟”自己也在往省城撵。他希望在第一时间里梅林能承诺把资产交给她。“他乡遇故知”人生一大喜。她心情一好,自然事情好办。
他找了家宾馆住下来。晚上他让自己喝了三两白酒,他决定冒一次险。三两酒可以让自己亢奋,但绝不是极限。
九点多钟,估计饭局已经结束,他拨通了号码。
“梅姐,你,好。知道我在哪吗?在省城喝茶,我一个人。要是想梅姐这时也在这多好……”
“你喝酒了?”梅姐平静地问。
“是,梅姐。晚上,我们大学同学聚会,很高兴。他们都比我有出息。他们去唱歌,我一个人在茶楼喝茶。菊花茶,想起梅姐来了,如果你在我也给你上一杯菊花茶。”
“你没事吧?”
“没事。等,我回去给姐带菊花茶。梅姐,我就是觉得做人啊,真难。我打算出来打工,我有同学现在是老板。嘿嘿,我给他做秘书,同学是女的,嘻嘻。”
“你醉了,回去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好的。我回去。不,不过,他们一会还要来和我,喝酒。我听姐的,回去睡觉。”他用胳膊捶了一下桌子,“扑通”一声。他相信声音可以通过话筒传过去。
“你怎么了?”电话那边很焦急。
“没事,我摔了一下。现在起来了。姐,你那么坚强,我也想学。其实男人有时……是很软弱的。我没事你睡觉吧,姐,认识你,我很高兴。小姐给我上醒酒汤了。”
“你在省城什么地方?”
“长江路上一个茶楼,嘿嘿,名字真好叫‘等……你’。其实我等谁,我只是在等一个期待。‘树上停着一只,一只什么鸟,如今变得静悄悄’。我不知道自己是只什么鸟,是乌鸦还是喜鹊。嘿嘿。”
“我一会到。手机别关。”
“别逗我,梅姐我酒醒多了,没事了。明儿回去我检讨。‘我醉欲眠姐且去’。”
“在那别动。”梅林声调高了许多。
十分钟后,包厢的门被推开。杨槐树趴在茶几上。
“槐树。”一只手在推他。杨槐树一下跳起来。
梅林出现在眼前。她穿一件白色半截袖,直筒长裤,白色中跟凉鞋。
“梅姐,真是你?你坐直升机来的?太意外了吧?”杨槐树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他觉察出她微微的颤抖。
“我正好在省城办事。茶喝完了?喝完了我送你回宾馆。”梅林轻轻推开他的手,转而用手扶他肩膀。
“你坐下,我给你上杯菊花茶……”杨槐树手忙脚乱地擦桌子。他把水杯碰倒了。
“不喝了,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也要回宾馆休息了。槐树,我不喜欢年轻人喝酒解愁。你有什么愁?你的生活才开始,前景多好啊。”梅林按住他,不让他去喊服务员。
“是,也就是一时软弱。现在的年轻人都……矫情,不像梅姐你们那时……”
“是啊,你们何尝经历过我们那个年代。该长身体的时候吃不饱,该恋爱的时候就结婚了,该有孩子的时候遇到计划生育,可以放开手脚干事业的时候,年龄又快到了。但怨天尤人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只要活着一天就要努力,因为你有责任,除了家庭之外,还有社会的。酒醒了吗?”
“梅姐一来也吓醒了。”杨槐树笑了。
“那走吧。宾馆在哪?”
“就在旁边。你回去吧,我不要你送,你来了,我好高兴啊……”杨槐树站起来,一个踉跄。“别和我客气了,走吧。这包是你的吧?瞧你呀。”
电梯只有他俩,狭小的空间让人的距离一下变近了。杨槐树脸红了,呼吸也急促起来。梅林显然注意到了,她仰头看跳动的楼梯数。
终于到了。打开门,杨槐树让梅林先进去,门“咔嗒”一声响起的时候,他从后面温柔地抱住了她。
她没动。她的身体滚烫,她在发抖。杨槐树一时不知要不要采取下一步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梅林轻轻掰开了他在胸前的手。
“槐树,我是你姐。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我们……是朋友,是姐弟。你睡觉吧,睡一觉明天太阳就是新的。”梅林把他拉在椅子上坐下。
“对不起,梅姐。我没有过分吧?其实我刚才像是在拥抱妈妈。我觉得自己是脆弱的,太在意自己的成功了。常常想不平衡的是:我不像他们那样做,我就生存不了。而他们那样做法又让我不齿。这也许就是我痛苦的根源。谢谢你,梅姐。你今天让我知道了自己的心态的卑微……梅姐,我会渐渐坚强起来,相信我。”杨槐树低下了头。
“我相信你,而且我也愿意帮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梅林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不知道。姐看我可怜。”杨槐树说。
“不是。你不可怜。可怜的人很多,有些是可以帮的,有些是应该拒绝的。以后再告诉你吧。永远不要对生活失去信心,永远不要以为抓住机会就抓住了一切,就抓住了人生。”
杨槐树抓住了她的手。“谢谢梅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感谢你,我只有更努力。”
梅林站起来。“我就喜欢听你这句话。我走了,你睡觉吧。”
“我送你。”杨槐树也站起来。
“你送我,我送你,送到什么时候,而且……你睡觉吧。”梅林笑着说,但态度坚决。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杨槐树说。
“什么事?”梅林站下来。
杨槐树上前,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他很认真,很虔诚。
“谢谢。”梅林说。杨槐树看见她的两眼熠熠发光。
六
杨槐树回去后的第三天,梅林让办公室主任通知他去轻纺局。纺织厂资产包括土地正式对外拍卖,相关批准文件和评估报告,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
杨槐树去的时候,轻纺局领导班子都在。显然在他没来之前已经开过会。办公室主任面前放着单位公章。梅林正准备说话,手机响了。她没有出去接,当着大家面说对不起副书记,合同已经签了……我们会用最小的成本处置资产……您知道我做事的原则,我对组织负责不对某个人负责。
梅林表情平静地放下电话。
几个副局长都没说话。杨槐树似乎被电击一下。
杨槐树主动提出全部免收轻纺局的佣金。他说这些钱只能解决我一个人问题,但能解决一帮困难职工更多的问题。他让自己动情地说这些话,而且眼睛湿润。
十天后,纺织厂以三千五百万元的价格被福建一房地产商竞买成功。杨槐树主持的拍卖,当叫价到三千万元场面不动的时候,杨槐树详细地介绍了纺织厂的周边环境,商业价值,升值空间,他还说到了纺织厂曾经对国家做出的贡献,如今职工艰难的生活状态。他说得很客观,很动情。场面又重新热烈起来,价格开始松动,每举起一张号牌都有热烈的掌声,最终价格落在了三千五百万。杨槐树落槌定音,鞠躬致谢竞买人。他说我代表纺织厂五百名下岗职工感谢你们。
台下梅林和其他副局长以及旁听拍卖会的纺织厂职工,给了杨槐树和福建商人热烈的掌声。梅林笑得特别灿烂。
杨槐树顺利地拿到了一百七十五万元的佣金。
拍卖会结束后第二天。梅林给他发了短信。“晚上我在‘阳光水岸’为你庆贺,有空吗?”
“当然有空。我请梅姐。”杨槐树十分开心。
梅姐准时到了。“说好今天我请你,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回去。”梅姐说。口气不容置疑。
杨槐树心里一跳。梅姐今天怎么了?从来没用这个口气和自己这样说过。现在这个时候请自己吃饭,一定是有她的目的。对,事前不要钱,事后给也一样。
他安排苏红办了一张三十万元的卡。这是梅姐应该得的。他把卡装进口袋的时候还想:什么“刀枪不入”啊,不过是“入”的方式和时间。他在心里嘿嘿一笑。
她让服务员拿了瓶红酒,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梅姐,你是不喝酒的呀。”杨槐树有些奇怪。
“今天姐高兴啊。来,为你成功干杯。”梅姐一饮而尽。
杨槐树有些惶恐。他觉得今天梅姐让他紧张。
梅林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包东西,用报纸包着的。打开,是杨槐树送她的两块菊花石。
“槐树。物归原主。”梅林平静地说。
“怎么了?怎么了?小弟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梅姐。您可以批评我呀。我是诚心诚意送给您的。”杨槐树一急,又用起了“您”。
梅林淡淡一笑。“槐树,我不能收你的东西,无论是贵是贱,是钱是物甚至是……这违反我的原则,尽管我非常喜欢这两块菊花石。”
“那你?不就是两块石头嘛。”杨槐树站起来。手心把卡都捂出了汗。
“槐树,你坐下,我们姐弟俩说说话。你告诉我,有李汉民这个人吗?”梅林直视着他。
“没,没有。”杨槐树脸上汗下来了。
梅林点点头。“还算诚实。其实你第一次去我就知道,你是来运作纺织厂那笔拍卖业务的,所以你编了一个你自己都不认识的李汉民。我问你是不是省经贸委的李汉民,你说是。其实那是我胡乱说的一个单位。”
“那,那你怎么没戳破我?”杨槐树坐不住了。“说实话,我们刚准备动议处置纺织厂资产,我的身边就围了一大堆———怎么说呢,苍蝇吧———既有拍卖公司的,也有希望直接协议低价获取的。有的找领导打招呼,有的送钱,有的送房子,有的送金条,有的许诺我将来的位置,手段司空见惯……我很烦。他们把我当什么了?看上去他们对你毕恭毕敬,送钱送权,实际上他们是对人的蔑视。他们以为,所有的人都和他们一样,是可以用钱买的。他们买的是我的权力,而完全忽略了掌握权力的人的品格。
你去了以后没有递名片没有谈业务让我有些意外。但你说了李汉民,送菊花石让我有了警觉。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的?为什么编一个李汉民来?我很想知道。我收了菊花石观察你下一步举措;你在生日那天请我吃饭,请的地点又是我喜欢的餐厅我喜欢的‘菊花羹’和‘清水豆腐’,这让我警惕。你说你也喜欢‘菊花羹’我不相信,我看到了你喝汤时的眉头;在省城你喝酒后给我打电话,因为你知道我在省城。显然有人在给你通风报信,这是一个什么人,我很想知道。你在靠近我,我也在走近你。你没有想到吧?你想拿到这笔业务,我想知道是谁让你这样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变得如此世故、如此‘看破红尘’的。而且我也必须设防,尽管这个失去的位子我并不在乎,但至少我要变得聪明一些。人必须要具备两大素质:善良和聪明。
我去过你们公司,一位姓苏的小姐接待了我。她不知道我是谁,来干什么,但她却真诚地向我介绍了你和你的公司,她说到你很敬业,太阳下步行丈量纺织厂,查看周边环境,这些让我很欣慰。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好女孩也许不聪明,但好女孩真诚。我想如果资产拍卖真的能让纺织厂最大范围内增值,最大范围内的减少开支,也是‘双赢’的事。我真怕拍卖公司和竞买人恶意串通损害纺织厂工人的利益啊,他们非常值得同情和关注。纺织厂资产是只羚羊,四周围着一群饿狼。我也必须用妥善的办法来保护它,最终解决问题。于是我想到你了,或许你可以让我实现目标。
你没有送钱给我,证明你不是完全相信钱的人或者是暂时不相信钱的人。我帮你一下,也许会改变你的世界观,至少是工作方法和态度。槐树,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可以用钱来解决,但也有很多东西是钱解决不了的。很多东西可以卖,但原则不能卖,对普通人来说这就是做人的底线。你女朋友为钱抛弃了你,但一定会有女孩因为爱情而对你不离不弃。你说对吗?”
杨槐树通身汗透,无地自容。只有点头的份。
“如果我喜欢钱或者权,这单生意你能获得吗?不能。但我要钱做什么?我今年四十五岁,我每年的工资有三万多元,还有十年退休,可以有三十多万的收入。退休后我有工资,足够我生活,而且我可以充分地享受内心的坦然。权当然好,但权如果用不好,与凶器有什么区别呢?一个贪钱的人手上有权,等于歹徒有了凶器,不仅伤了别人同样也会伤了自己。”
梅林把菊花石往杨槐树面前推推。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给你提供我的相关信息的吗?”
他抖嗦着把手机拿出来,调出储藏在手机里和“鹏弟”的全部短信。梅林接过去一条一条看下去。时间在凝固。
“看来你并不知道‘鹏弟’是谁?”梅林问。
“是。我是个冒名者。”桌上饭菜已凉,杨槐树心比饭菜还冷。
“你是个不错的‘冒名者’。”梅林一笑。“你让我们纺织厂在这次拍卖中资产增值不少,又减少了开支。开始错误,结局完美。”
“梅局长,您这样说我无地自容。”杨槐树说。
“我们有约呀。在办公室以外喊我梅姐,而且不许用‘您’。”梅林笑着把杨槐树拉坐下。
“‘鹏弟’找你要回扣了吗?我很想知道他是谁。”梅林表情凝重起来。
“放心吧,梅姐。我会找出这个人,他不会放弃这笔回扣的。”杨槐树说。
“那好,谢谢你。”梅林喊服务员买单。
“梅姐,我们以后还可以是朋友吗?”杨槐树小心地问。
“当然是啊。你取得成就姐会高兴的。”梅林伸出手,杨槐树紧紧握住。手心满是汗。
杨槐树坐在马路牙子上。今天太让他震动了。自以为聪明绝顶机智过人,在梅姐宽容的注视下,自己所谓的“演技”滑稽可笑,不堪一击。
孔雀开屏展示美丽的时候,站在后面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丑陋的屁股。
他不知坐了多长时间,直到苏红找到他。路灯下的苏红楚楚动人。
我一定要帮梅姐找出那个“鹏弟”来。他想。
可奇怪的是,“鹏弟”并没有发短信给他提回扣的事。杨槐树试探性地发了几个短信,他没回。有几次杨槐树用公用电话打这个号码,居然总是在关机。
这真怪了。但他感觉不好,犹如平静的大海在孕育着一场风暴。
因为这场拍卖有些影响,更主要的是公司有了运作的资本,杨槐树公司的业务渐渐多起来。杨槐树又忙得脚不沾地了。有的同行欣赏杨槐树的拍卖方式和技巧,专门请他去主持拍卖会。
他任命了苏红为副经理,把原来辞退的几个人又请回来。
但再忙,他都记得给梅姐发短信问候。
有天在酒店遇到轻纺局的一个副局长。拍卖会结束后他给这个副局长送了一箱子“五粮液”酒和两条“中华”烟。副局长非常高兴,觉得杨槐树这个人不错,知道承情。
副局长见到杨槐树拉住他,聊了几句话。杨槐树问梅局长最近好吗?副局长问你不知道?杨槐树很意外,说我知道什么?
副局长把他拉到一角。“梅局长最近日子过得不开心,她老公正和她闹离婚呢。本来他们的婚姻也就名存实亡的,但真要是离了,也是一桩新闻呢。” “她老公是谁啊?”杨槐树问。
“你不认识?本市有名的房地产商啊。原来在政府机关的,下海了。对了,玉泉小区就是他开发的。”副局长很奇怪杨槐树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但我真不知道他是梅局长的老公。他们为什么离婚?”
“据说———可不能对外传———他老公抓到了她和另外一个男子的约会证据,在一个叫‘百花洲’的酒店里,在省城出差时也有,有照片。”
杨槐树一惊,巨大的恐慌压在心头。“那男的是谁?”
他听出了自己声音有些干涩、发抖。
“不知道。据说提供照片的人把男子图像打上马赛克了,但从身材看,只能看出是个年轻人。但女的绝对是梅局长。真没想到啊,梅局长居然养‘小白脸’。”副局长摇着头叹气,嘴咧如瓢,表情和语气完全相反。
“谁提供的照片?”杨槐树紧紧抓住副局长的胳膊。
“那我哪知道呀。哎呀,疼死我了……”
副局长怎么走的,杨槐树没有印象了。恐惧、内疚、愤怒、吃惊让他思绪像乱麻,捋不出起始点。
梅姐没有告诉他。她选择的是回避和隐瞒,用隐忍能抵御攻击。而自己至今没有找到那个给梅姐泼污的“鹏弟”。
如果把几种情绪排列一下,应该是内疚、恐惧、愤怒、吃惊。他觉得对不起梅姐,是他下的“套”且授人以柄。谁能在他和梅姐吃饭时偷拍?只能是“鹏弟”。地点、时间都是“鹏弟”安排的,人家挖好了坑就等着你往里跳,自己居然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而且把梅姐也带进坑里。自己还是聪明人呢。聪明过头了就是愚蠢!现在回头来看,事情完全明了。“鹏弟”故意把短信发错到杨槐树手机上,他竟然算准了自己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然后假装要回扣来解除自己的戒备,主动要和自己见面。但自己真要试探约他见面,他又在借口外地出差,当时自己还暗自窃喜。“鹏弟”似乎抓住了怕见面的软肋,原来他自己也怕见杨槐树。
“鹏弟”应该是非常熟悉自己的,知道自己的底细和性格。当他和梅姐去“百花洲”的时候,对方早在包厢里安装上了微型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