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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作者:多人 当前章节:70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4

夏天的锦官城在清晨里依然特别清爽,只是空气里少了些庄稼的味道。没了庄稼和那些无边无际蔓延的野草覆盖着土地,空气就是赤裸裸的空气了,里面彻底失去了庄稼、草木和百花糅合在一起的那种温润和香甜。现在的空气里,荡漾着的是一种让人无法说清楚的味道,干燥,枯涩,仿佛充满了火焰和煤气。这样的空气,已经不是锦官城的空气了。

若是在几年前,在这样的季节里,锦官城的空气里早就飘满了庄稼、青草和树木的气息。田野里那些飘浮起来的水汽,它们在滋润着庄稼、草木和百花的同时,就把庄稼、草木和百花的气息一丝丝地携带了出来,糅进了锦官城的夜晚和清晨里。特别是黎明时分,天上的星星挂在高大的树枝上,犹如一盏一盏点燃起来的水晶灯笼,在锦官城的上空,为那些清香的气息照耀着飞扬的通途。天亮的时候,那些庄稼、草木和百花的香味,就挂在了树的枝叶上,村街边的石头上,小河里的流水上,挂在了每家每户的房檐下,窗棂边和院子里的每一件家什上。锦官城的人从睡梦里醒来,鼻子里嗅到的就是庄稼、草木和百花散发出来的清爽味道。现在,虽然清晨的空气依然是清爽的,但这种清爽里再也没有了庄稼、草木和百花混合在一起的诱人的清香。

蔡雯骑在摩托车上,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心不在焉地往前赶着路。她觉得人长大后,就变得像现在的锦官城了,虽然每一处肌体里都在涌动着某种看不见的活力,但失去了庄稼作铺垫和底色的锦官城,给人的感觉却是灰暗和单调的。又犹如那些缺乏色彩的水泥马路,表面上车水马龙,内心里却是无限的寂寞。

刚拐过路口,蔡雯就从摩托车的后视镜里,看见了开车尾随在她后面的尚连民和李蔓。蔡雯把摩托车靠在路边停下来,跨下摩托车,站在一棵树下等着他们的车靠近。这条路是去年新修的,路边栽的行道树,树身子细细的,蔡雯伸出手腕比了比,还没有她的手腕子粗。倒是树冠上那些新鲜的枝叶,沐浴在清晨明亮的光辉里,通体都在散发着蓬勃的生机。似乎那种生命的力量,没有任何一种外力可以击垮它们。

尚连民的车还没停稳,李蔓就已经落下了车窗。她打量了一眼蔡雯,又回头看了一眼尚连民,然后趴在窗子上喜笑颜开地说:“蔡雯今天打扮得可真够时尚的。”

蔡雯拢了拢头发,笑着回敬道:“再时尚,也比不上你这个城里来的老板娘呀,是不是民哥?嫂子是城里人,就爱笑话咱们乡下人的穿衣打扮。”

李蔓扭回身子拍着尚连民的肩膀,说连民你看,蔡雯的嘴有多刁。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们?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是越来越觉得,你们锦官城的人,简直个个都是麦芒子,我一不小心,就会被你们扎一下子。

尚连民说不得了了,跟着我捆过一次麦子,就找到形容词了?你要是捆两次麦子,保不准就能变成一个麦子体诗人,还能在网络上迅速蹿红。现在你把我们锦官城人形容成麦芒子,那你还不是城里来的针!

李蔓夸张着眼神看着蔡雯说:“蔡雯你听,你哥还装作懂诗呢,人家诗人可都是最能怜香惜玉的,他却净欺负老婆。我跟着他到锦官城这么久了,你听听,他竟然一直都在拿着我当外人看待。”

尚连民说:“我们没拿你当外人,是你本身不拿锦官城当自己的家,老以城里人自居,严重地伤害了我们锦官城土著人的自尊心。你看咱们丹青婶子,都和咱二叔离婚了,还每个星期都来看咱爷爷。他们离婚的事,爷爷至今还蒙在鼓里。这一点,你得向咱丹青婶子好好学学,自己就把自己当成锦官城的一个分子,和锦官城耗上了,谁还敢拿你当外人。”

“好呀。”李蔓说,“什么时候我们也离婚了,我就以丹青婶子当榜样,你放心了吧?”

尚连民的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说:“李蔓同志请放心,我们努力不学二叔他们。就是三叔,我们也努力不学。以后,我还想找个机会到澳大利亚去读读书,让你借着陪读的机会,多给尚家生出几个小怪物来呢。”

蔡雯在车外看着他们两口子没完没了地闹腾,就故作生气地说:“我还想和你们说个正经事呢,你们两口子到底有完没完,不怕我这只闪光的电灯泡照得你们眼睛疼?”

李蔓笑着说:“羡慕我们了?那还不抓紧解决问题。我们停下来,也是有正经事要和你说。我们要说的是武明,你说的不会也是他吧?”

“原来你们都在算计我了。”蔡雯假装不满地说,“你们俩不会也赞成我和武明好吧?”

尚连民说:“和武明好有什么不好,他不就是在形势上结了一次婚,又离了一次婚吗?你还是锦官城的精英呢,精英就这种思想水平?”

看见蔡雯站在那里笑,尚连民又说,“你看城里那些同居的人,同居够了,说分开就分开,本质上和离婚有什么区别?就是少了一个结婚离婚的本本而已。或者说,他们的行为,还不如武明这样离婚的人纯粹,有责任心。武明离婚又不是武明的错,是他老婆出了国,喜欢上了人家外国的男人。不过话说回来,他老婆也没有错,一个人追求不同了,眼界不同了,能量不同了,磁场不同了,选择生活的空间就一定会跟着变化。谁都想过比眼下更好的生活。”

蔡雯觉得尚连民的口气里突然有了些尚进东那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她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蔡雯就看着路对面的树和路上的车辆,行人,说道:“我就是不愿意被别人安排生活,尤其是婚姻。在锦官城,武明是很优秀,也给公司立下了汗马功劳。假如是我自己先喜欢他,那可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这样就太霸道了!”尚连民说,“凭什么非得你先喜欢别人才行?你这纯粹是霸王条款。我赞成你和武明好,不是看见他给你们大东公司出了多少力,做了多大的贡献。我看中的是他的人品。当初你们公司里奖给他一百万,他一分没留,

悉数都拿去给女朋友作了出国的费用,他女朋友拿了钱后,怕他不放心,于是主动提出来和他领结婚证。按照有些人的说法,那也许根本就是他老婆的一个阴谋,就是为了利用他的那笔钱出国。但是,他老婆委托律师前来和他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他对那些钱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就签了字。锦官城的人可能都会笑话他窝囊,包括他爹娘和武清都这么说,但我不这样看他,我觉得他是一个心里有大爱的人。一个人心里有大爱,才能包容,忍耐。承受他爱的人对他的各种伤害。武明是和我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我最了解他了。”

“他没用重金收买你,让你给他当说客吧。”蔡雯和路上的一个熟人摇了摇手,解嘲似的说。她觉得尚连民说的这些话也有点道理。但是,总不能因为他对另一个女人有什么包容和忍耐的大爱,你就得去爱他吧。

“他本身就是块重金。”尚连民发动着车子说,“包括我,谁也没有勉强你的意思,你有空的时候就仔细地考虑考虑。现在不和你说了,我还得给李蔓同志打工去。”

蔡雯依然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车开远了,在车流里变成了一支射向远处的黑色的箭,她才重新跨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往公司里赶。

一进公司,蔡雯就被尚进东叫进了他的办公室。蔡雯知道,尚进东把她叫进来,除了武明的事,肯定不会是别的。尚进东站在窗子前的阳光里,看了会儿窗子外面的什么地方,然后又侧过身子,一言不发地看了会儿蔡雯,看得蔡雯心里七上八下。

这些天,尚进东放下了手里很多事,抽出时间一遍一遍地在游说蔡雯,做蔡雯的思想工作。他甚至给尚连民打了电话,让尚连民和李蔓给他帮忙。他觉得蔡雯如果不嫁给武明,武明早晚都会离开大东集团。而对于大东集团来说,至少在未来的几年内,武明绝对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人物。武明加入大东集团后,新产品的开发接连不断,武明的每一个新产品开发出来,都让尚进东觉得武明简直就是上帝赐给他的一根点石成金的金手指。武明接连地开发了玉米和大豆后,现在,打进国际市场去的所有产品,都是武明带头开发的。仅仅是在肉制品上,那些出口产品的质量和营养指数,全都超过了国际市场对中国农副产品的苛刻要求。今后,这个领域里的一切新产品,当然还需要靠武明这枚火箭带动。

尚进东的下一个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公司一上市,他就要让大东公司的产品马不停蹄地进入更多的国家。除了各类火腿,他还要把锦官城的其他农副产品,一一地远销到美国,英国,法国,德国,瑞士,瑞典,加拿大,西班牙,俄罗斯,销售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小角落。比如让世界上所有喜欢吃鹅肝的人,都能吃到大东集团出品的鹅肥肝。

尚进东已经考虑很久了,他认为眼下最有力量留住武明的人就是蔡雯。

在武明的老婆刚出国不久,频频地从大洋彼岸的美国,从纽约市的市中心或者郊区,从某一条街道上,某一个角落里,某一部电话机里,给武明打来越洋电话的时候,尚进东就在开始计划,怎么才能最大限度地把武明留在大东集团了。尚进东甚至想,武明的老婆在美国留学毕业后,公司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把她从美国挖回来,这样,大东集团不仅留住了武明,还能收获一个打着洋码的海归派。当武明的老婆委托律师,把离婚协议书拿到武明跟前,让武明签字时,尚进东的心里竟然莫名地泛滥起一阵挥之不去的喜悦。他觉得他母亲信奉的那位上帝,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帮助了他,暂时替他留住了武明。

当然,不管现在还是将来,有些话他坚决不能给蔡雯明说。不仅蔡雯,对任何一个人也不能明说。他不能授人以柄,让蔡雯和武明或者任何其他人,觉得他这个当舅舅的,是在拿着外甥女蔡雯当筹码,当链条,去交换和捆绑武明。

看了一会蔡雯,尚进东就拿起窗台下面的花洒。给盆里的花淋了一些水,然后故意轻松地问:“武明的事,这些日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蔡雯几乎有些嗫嚅地说:“我妈的意思,还是觉得他太瘦小了。一米七的个儿,和你们这些做舅舅的站在一起,高矮悬殊太大了。”

尚进东说:“你妈说你妈的。我是问你,你考虑得怎么样。那些电线杆子更高大,矗在那里,还不就是根水泥杆子。拿破仑一米五六的个头,但没影响他成为一个时代巨人。”

蔡雯笑得捂住了嘴巴,笑完了,心里有了点轻松,就说:“三舅,先不说拿破仑的成与败。你怎么把人家早前说你的那些话,都搬出来了。你那年弄果仁场弄砸了,锦官城的人都说你是根实心的电线杆子,好人坏人拉线点灯,电流都能从你身上传过去。”

尚进东说你懂什么叫海纳百川。人这一生,苦的酸的,咸的辣的,成或者败,什么滋味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也是一种收获,一笔财富。当年我如果不被那个石大川欺骗,可能就不会有今天的大东集团。这就是事物的正反面。你学过哲学,自然比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样的事情,有它消极的坏的一面,就必定有它积极的好的一面。就连天上飞来的沙尘暴,你也不能光看见它不好的一面,没有沙尘就没有黄土堆积而成的高原。没有黄土高原,中国就不会有举世闻名的黄河。

在锦官城的历史上,到目前为止,武明是唯一一个读到研究生的人。武明把公司奖给他的一百万元奖金一把给了女朋友,让她去了美国,武明的母亲知道后就一直在骂武明:“我割草喂猪供着你读了书,你把书都读到云彩眼里去了吗?书读深了,脑子怎么变得比猪脑子还笨了,挣了钱不知道先孝敬爹娘,倒是悉数被城里的贼女人哄了去。一百万不是一百块,领了本本回来睡了一回觉就一百万,这个价码是不是也忒高了点?就是皇帝老子睡女人,也没有这个价的,最多也就是赏座宅子,那还是用来常走动的。”

武明没法给老娘解释清楚,就嬉笑着说:“您就把您儿当回皇帝老子,等于您做皇帝老子的儿子赏了他媳妇一座宅子。不过,您知道在北京弄一座宅子多少钱?咱那点钱在北京置办宅子,恐怕还不够买咱们家一排猪圈那么大点儿地方。”

武明的娘说:“你也不用骗你的娘。那么些钱才去买猪圈大的一点儿地方,你让锦官城人知道了,还以为你那是去买金銮殿。你买金銮殿也好,买猪圈也好,娘都不嫌你,那是你置办下了家业。但你拿钱供那个城里的贼女人去美国,她去了美国还能回来?她跟着你来了一趟锦官城,走在锦官城的大街上,锦官城的人和你说话,她站在一边,都不抬眼皮去看锦官城的人一眼。那样的雀鸟飞走了,你还指望她飞回来?影都不会有。远的咱们不知道,单说小顺的爷爷,那可是土生土长的锦官城人,他跑去了台湾,几十年都没回来,大材的奶奶没白没黑地哭,硬是哭瞎了一只眼睛。”

他娘竟然拿着小顺的爷爷来和他老婆作比较,这让武明哭笑不得。武明说:“小顺的爷爷回不来那都是历史原因,您根本没弄懂是怎么回事。您儿媳妇不一样,她这是出国留学,留几年就回来。等您儿媳妇从美国留学回来了,您就跟着我们享福吧。”

武清从大门外一步迈进来,走到近前,对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笑的武明说:“武明你这话不大对头,你应该说,让咱娘等着,等你媳妇什么时候在美国混大了劲,你们好带着咱娘到月球上转一圈。看看嫦娥都在月亮上吃什么。”

武明最烦武清侃洋腔,就把笑容从脸上抹去,不紧不慢地说:“吃什么,肯定是吃太空里最时尚最有营养的食品。地球人乘着飞船跑到太空里去,还吃最先进的太空食品呢。嫦娥孬好也算个神仙,是神仙肯定就比人活得逍遥和有档次。”

武明的娘气冲冲地弯腰端起盛猪食的盆子.往武清的怀里一搡,说,你给我喂猪去,你们两个见了面,不是拧绳子,就是顶着罐子钻蒺藜。我起早贪黑地伺候你们大了,读了书,赚了你们什么!

武清用手一挡猪食盆子,说:“喂猪也得让武明喂去。你喂猪是供武明读了书。”

武清在镇文化站里混,多少也是个有头有脸的文化人了,总觉得自己的孩子得接受好一点的教育。现在国家一直在提倡素质教育,而锦官城小学的那些老师,一天到晚还是教孩子读那几本死书。武清给老婆说,这样的学校,简直把聪明的孩子都给教傻了,我要是能在城里读几年书,一点也不比武明差。武清执意把孩子送到了城里的小学里念书,他老婆也就跟着到了城里,一家人在城里租间房子住着,他老婆还是给尚进东的公司里加工工作服,武清就在城里和锦官城之间来回地跑。

听说武明拿了一百万块钱的奖金,武清急急火火地跑了来找武明。他一开口,武明就说已经晚了,他早把钱悉数打到女朋友的卡上去了。

武清心里窝着火,认为武明不够弟兄情分。武明读大学的那些年,他可是没少避开老婆周济武明,他写的那些小豆腐块文章和诗歌挣来的稿费,都寄给了武明。虽然钱不多,但他还是怕老婆知道了生气,就给老婆说他发表的那些稿子都是发在内部刊物上的,都没有稿费。他老婆虽然不懂什么是内部刊物,但还是嘲笑了他一番,说一分钱都不挣,你点灯熬蜡的图什么?还不如省下些工夫,帮我给肉联厂里多做几件白大褂,一件白大褂,还能挣一块钱的加工费呢。武清故作清高地说老婆,你不懂,你男人现在是有身份的文化人。文化人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不等他卖完关子,他老婆就撇了一下嘴角,武清看见他老婆差点没把嘴岔子拉到肩膀子上去,她撇着嘴角说:“是什么?是狗屁!”

后来,尽管武明给了武清二十万块钱,帮他在城里买了房子,但武清头一次开口时没拿到钱,心里始终存着一个结,老觉着武明一直亏欠着他什么。

武明的老婆不但没从美国回来,还悄没声息地和他离了婚。武明的娘听说武明没把一百万块钱讨回来,就在离婚书上签了字后,当场就挺直身子昏死了过去。一街筒子人又是掐人中,又是蜷腿,折腾了半天,个个折腾得汗流满面,才把他娘折腾活。武明被武清叫回家,他娘自始至终闭紧着眼睛,拒绝看见这个被书里的虫子啃光了脑仁子的傻瓜儿子。

武清把武明拉到门外的树底下,气愤地说:“咱娘说了,不从那个女人手里讨回那一百万块钱,她就一直挺在床上,不睁开眼看你。当年那个石大川跑到锦官城来,骗着锦官城的人弄果仁厂,把锦官城的人骗了,也把咱爹手里供咱上学的钱都骗了去,害得我高中都没上完。咱爹觉得石大川是投奔他来的亲戚,是他没脑子,没分清好赖人,间接地害了锦官城人,为这事,差点都上吊死了。你说你,书都读到研究生了,还没长点脑子?一把就把一百万块钱拱手送给了一个女人。当初我要买套房子,你都不肯给我一分。”

有一阵子,武明差不多都崩溃了,他彻夜彻夜地不睡觉,不休息,埋着头在实验室里工作。尚进东从车间里杀完猪出来,看着厂区里灯火阑珊的一片通明,心里毫无睡意,就在厂区里转悠,他走到实验室楼下,看见实验室里还亮着灯,就知道又是武明在里头工作。尚进东本来想进去看看,和武明交流交流,但走到楼下了,他又收住了步子。他站在一棵谢了花的樱树下,闻着樱树叶子和旁边一些树混合着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树木的清香,考虑着怎么才能把武明留住。武明自从在老婆的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实验室里的灯夜里就没熄灭过。尚进东担心武明这样工作会搞垮了身体,目前正是公司操作上市的关键时刻,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问题。另外,尚进东拿不准武明的想法,不知道武明拼命地工作是在排遣心里的苦闷,还是在为离开大东抓紧干手里的活。

在樱树下站了一阵子,尚进东又坐了下来,决定朝着武明会选择离开大东这样一个最坏的结果去做打算。如果是这样,那么,他眼下必须做的,就是怎么想方设法去留住武明。尚进东在樱树下坐到天亮,就计划出了走蔡雯这粒棋子。人的身体失调了,中医不是都讲亏什么补什么吗?他认为眼下武明亏的就是月亮的照耀。而蔡雯,就是一轮再美好不过的月亮了,他要用蔡雯这轮月亮,用熬中药的文火,细细地去疗武明心口上的爱情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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