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双手都被绑着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面对这个听上去又像哲学又像逻辑学的问题,在这样的场合下被问出,显得古怪又离奇,但孤爪认真地思考后做出回答:“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认为她是真实的人。”
“为什么?”青井柊虚心询问,她并没有反应过来,实际上,她的行动已经说明她潜意识里的答案了。
“因为某些时候我更相信主观感受,至于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那并不会影响我和她之间的联结。”
没有更具体的信息,孤爪努力做出的回答就是这样,但青井柊才恍然大悟,她惊觉,自己竟然在思维误区里陷入了很长的时间,她完全忘了,如果把他们真的当作代码的话,那她又怎么能忍受这么长时间,分明在这个过程中,她也感受到了快乐呀。
她脑袋晕乎乎的,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来,只不过,目前能知道的一点是,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好好想想。
“谢谢你的回答。”青井柊呼出一口气,揉了揉他的头。
研磨这才震惊地睁大眼:“你什么时候解开的?”
“早就能解开了,”青井柊将断开的麻绳随意地塞进裤兜里,蹲在研磨的身后帮他也割开绳子,“好了。”
她收起折叠小刀,活动了下手腕,被长时间的绑着还是很不舒服的,血液流通都变缓了。
“他肯定去勒索警方了,还是只会这套,”青井柊摇摇头,为这人的扶不上墙感到无趣,把研磨从地上拉起来,用升级了的开锁工具轻松地解决掉门锁,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个“牢房”。
但是在走出这里时,青井柊转过来没有直接关门,而是捣鼓了半天把锁拆下又装上,重新锁好才对旁边警戒的人一偏头:“走!”
孤爪研磨真切地感受到了低配版越狱的刺激。
在望风时,他眼睛睁的很大,着重注意视线死角可能刷新小怪的位置,耳朵竖起来,完全不放过一丝动静,尽管青井柊的动作很快,他们只停留了不到四分钟,但是他的心却比坐过山车还跳的快,生怕被发现开启遭遇战。
现在开启正式逃离主线。
两人几乎是用脚尖在走路,一人打头,一人注意后面,在这个弯弯绕绕的地方,愣是兜兜转转了好久,中途还差点遇上人。
轻手轻脚地走,用不发出声音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前进,青井柊打头,忽然她余光里出现一片黑色的衣角,在不太明亮的地方简直看不出来,立刻,她转身把研磨按下去,两人躲在一个不知名的器械身后身后,屏息凝神地看见了走过来的人。
还好她眼神好判断快,不然他们就要迎面撞上了。
研磨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掩体很小,动也不敢动,两人挤作一团,轻微但不容忽视的呼吸声在他的耳边显得很大声,如果研磨不是知道这只有靠这么近的他才能听见,情感差点压倒理智惊叫出声,他全身都绷紧了等待这个人慢慢走过去,虽然是正常的走路速度但是他却觉得慢到令人揪心。
等那人走过去并且不会马上回来后,压在他的肩膀无法动弹的力道才消失,他仍然蹲在原地,如同溺水被捞出来一样大口的呼吸。
青井柊等他调整了下状态,才带着人继续前进。
这中途遭遇了两个巡逻的人,五个穿着工作服走动的人,稍微有点经验的两人也成功躲过,虽然遇到了惊险时刻,差点被发现了,但他们还是顺利逃出生天。
等走出去,青井柊才得以知道,这是在东京郊区的一个工厂。
郊区有个好处就是绿化比较好,树木很多,因此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小树林里。
“现在,我们要走会市区吗?”研磨脸红红的问,他显然还没从紧张刺激的逃脱环节中出来,如果这时候青井柊说是,他也能跟着她徒步走几个小时回家,肾上腺素使血流量大大增加,他完全不会觉得累。
青井柊狡黠一笑,从兜里摸出两个智能手机:“看,这是什么?”
“手机?你,带了两个吗?”
“在下车被带着走的时候我拿回来的,还有你的,也在这里。”青井柊还给他,同时看到了自己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她直接回拨过去,而那边在一秒后就接了。
青井柊淡定地报了地址,精确到经纬度,还说:“你们快点过来哦,上次没抓到的人在这里打工呢,他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我们逃跑,不要再让他逃脱了。”
很快,没有开声音的便车就到了,他们顺利上车,并坐在后座,饶有兴致地看见没几分钟汤浅就被几个人压了出来,整个人茫然的不行,青井柊仁慈地降下车窗,因此看到她时,汤浅才知道了他这一次又失败的原因,以及为什么刚才他去找人,却发现门锁坏了,在那里捣鼓半天,也正是在门口试图修理时被抓捕的。
这个案子终于结束,凶手得以伏法,他们也平安回了家,在回去路上,孤爪研磨特意强调不要告知他的家人,反正也没出大事,他不想要家人担心。
没急着回去,青井柊跟着他回到他家,她已经很久没进来了,有些不太习惯地走进改变了布局的卧室,不客气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赖着不走,打开从家里拿的电脑点来点去。
青井柊鼠标滚动,一件件地查看她经手的涉及了刑事案件的委托,才惊讶地发现竟然有这么多,而被抓的人已经有快刑满释放了的。
没想到潜在的危险相当多,连她也感觉到了棘手,毕竟没有什么检测恶意的道具,走在大街上她也无法随时感知危险。
研磨搬了条板凳坐在她旁边,经过惊险的并肩作战,他现在觉得在小柊身边无比的放心和安全,仿佛回到了过去他们三人形影不离的时候,他凑过来看到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他问:“你还不回去吗?小黑说看到你不在家,在问你是不是有事出去了。”
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捏了捏鼻梁:“我还没编理由,我也不想告诉他我们被绑架的事,解释和安慰很麻烦的,我也不想他担心。”
“确实,”就这点,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他劝道,“但是你总不能不回去吧,小黑一会儿肯定会给你发消息的,或许还会来找我。”
青井柊妥协道:“好吧,我”
她的声音一下子顿住,整个世界瞬间暂停,游戏面板自动跳出来结算,显示她的职业线已彻底通关,而恋爱线在她和黑尾确定恋爱关系那天就锁定了,无法再操作。
系统还挺纯爱的嘛。
【继续游戏】这个按钮现在亮起,明晃晃地吸引着她去点,而客服也发来了提示更新已完成的消息,只要她轻轻一点,自动进入下周目,就可以使用更新后的计分规则了。
然而她的手指却迟迟无法触碰那个显眼的按钮。
青井柊关掉了面板,一时间忘记了刚才说的什么,在孤爪研磨的眼里就是她突兀地沉默了下来,不知道一时间想到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在思考一件重要的事,关于,我要怎么处理这一切。”
她扫过电脑里一下子划不到底的委托,都是她努力的痕迹,也让她能够直接开启下一关了,这是她用时最短的一周目,也是她玩的最开心的一个周目,她在开始前的目的也已经达到,玩的挺开心,幼驯染们很可爱,还顺便谈了个恋爱。
她本来可以毫无负担地直接退出,无所谓角色们的记忆清空,像以往一样离开,但因为她给黑尾占的第二卦,源于她忽如其来的兴味,导致她现在无法就这么离开。
在短短的几秒时间内,青井柊的思绪纷杂,想了很多,她的视线略过电脑里变得没有意义的文字,从这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里扫过,再滑过窗外的没有重复刷新的行人们,最后回到孤爪研磨的身上。
他清秀的五官很好看,粉色的唇被轻轻咬着,因为她不同寻常的反应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细微的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大半表情,但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可以看很久的样子,也像是习惯这种沉默的注视。
在过去,青井柊偶尔偏头就能撞到的一双眼睛,在她没发现时,是不是也是这样观察着她的呢。
她辨别着他的脸,试图侧写,但是研磨要内敛的多,在他不做出什么大表情、不主动说话时,青井柊失败了。她想起以前遇到的猫咪们,就总是眼睛睁的大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头都能抓到在偷看她的样子,也一点也不因为被发现而害羞,反而能更光明正大地盯人了,不过在猫的语言里,这更多的是代表猫咪在撒娇,想要让她理理猫。
玻璃珠一样漂亮的眼睛没有恶意,澄澈而透亮,那目光比一阵风还轻微,完全不会让她发现。
其实黑尾也挺像猫的,不过有研磨在,她就不会这么觉得。
但偶尔两人同时看过来的样子,还是会让青井柊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被猫咪包围了。
可恶,她不是猫控啊。
她及时把自己的思绪扯回,她的走神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一直盯着她的猫发现。
“我决定了。”青井柊认真地说,她要好好告别。
不是每一次主地图都会刷新在东京的,之前有过宫城,下次说不定还会解锁新地方,随着地图的转移,在新一局的游戏里,可能以前她喜欢的角色们就再也没有见到的机会了。
她可不能让自己伤感起来,玩家不会因为游戏而伤心,喜欢的角色死掉了就算读一千次档也能救回来、遗失的道具也可以购买、结局不喜欢就重新打出喜欢的结局、不舍得角色就把数据导出或者再重新打几遍。
没有什么能难倒玩家。
在研磨惊讶的眼里,她欢快地站起来,俯身用力抱了抱他,笑着说:“研磨谢谢啦,谢谢一切。”
青井柊没有留恋地松开手臂,手机的屏幕几条未读消息弹出,她刚要打电话给黑尾,就看到窗外那熟悉的身影,她拉开窗户,没有犹豫地探出上身招手:“小黑!我马上下来!”
她什么都没带,电脑就放在研磨的桌上,手机也扔在那里,穿着孤爪家给她专用的拖鞋,噔噔噔地就跑下楼去,跑出大门,一下子跳到了黑尾铁朗的身上,被他抱了个满怀:“喜欢你!”
“诶诶诶——!我也超级喜欢你!”被她的告白打了个措手不及,黑尾激动地抱着她转圈,完全没在意周围人的存在,也不在意他们的家长会不会看见,把自己转的晕晕乎乎的,整个人幸福到要飞起来了。
直球是副攻手也拦不下来的存在。
黑尾傻乎乎地想。
“好了,放我下来。”青井柊踢踢腿,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地上,黑尾这时候才看到她穿的是棉拖鞋。
“回去换吧。”
“不用,没必要~”青井柊拉起他就跑,“我们去划船吧,之前不是因为下雨没去成吗。”
面对这么积极的小柊,黑尾也无法说出他偶然得知的井之头公园的分手传闻,毕竟传闻没有证据,他不想扫兴,而且他们可以用实际行动打破虚假的传闻。
这会儿公园的观光活动早就结束了,但青井柊不知用什么方式让工作人员还在那里等下班时间唯二的客人。
等坐上了摇摇晃晃的小船,黑尾产生了几分虚幻感,没怎么用船桨,在水流自然的流动下,他们就到了中央,其实井之头的风景也没有多漂亮,就是个平凡的公园,但是游客却络绎不绝,而在这种静谧的时候,黑尾仿佛听到了远方悠扬的钟声,莫名让他心头一荡。
天开始沉下来,湖水变得迷幻,反射着残存的天光,随着细小的波澜,颜色荡漾开来,变成漆黑一团。
“小黑,”青井柊念着他的名字,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我很喜欢你,因此我想要好好地和你道别。”
黑尾铁朗收回打量湖水的视线,惊愕地看向她,小柊还是那样可爱的笑容,却在说:“我不会忘记你的,这是我的承诺,这些天我们都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等、等等!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嗯,想说的话就这么多了,那么,再见吧。”她冲他弯了弯眼,点击了那个按钮。
青井柊退出了这周目。
而在她离开后,这小船上瞬间只剩下一个人,黑尾铁朗的表情从惊愕变为茫然疑惑再恢复平静,周围的景色倒退出残影,时间开始逆流,世界被重启,一切归为静止后又开始运转。
有人坠落,有人于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