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来就是打手出界,及川悠的警惕果然是对的,她来不及惊讶为什么有国中生会这一招,立刻查看被借手的另一位拦网国见枫:“有没有受伤?”
“没事,”国见枫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有些惊讶于刚才8号的这一招,但完全没被打击到,“一会儿可要好好招待她们,展现一下我们的实力呢!”
解说兴奋地指挥镜头回放刚刚的一幕:“我们可以看到,慧心二年级的8号主攻手竹久夏穂,在中学生级别的比赛中使出了难度极大的打手出界!真是漂亮的一击。”
她话音一转:“不过北川第一也不是吃素的,她们的进攻强势而不可阻挡!”
由北一的2号主攻国见枫还回了一分,将慧心的两人拦网直接毫不留情地打碎,没有使用技巧,是纯粹的力量。
电子计分牌的数字跳动后,国见枫还特意在被她击碎的拦网面前刻意鼓了鼓自己的二头,获得两个不爽的白眼。
坐在最后排的及川彻,忽然眼神一亮,看到了一个熟人。
他走下台阶,弯着腰,借过一排人后,走到略微偏僻但视野也很不错的一个角落,只是坐着一个打扮奇怪的人,穿着深色运动服,将帽子戴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口罩,就差戴个墨镜了。一看就很有问题。
怪人整个人弯腰将身体压低,下巴缩进衣服,用一种家长看了就想纠正的姿势坐着。
及川彻径直拍上这个怪人的肩,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哟,小国见也来了,是来看你姐姐的比赛的吧。”
国见英脑袋上简直可以具象化六个黑色的圆点,这是他特意挑的隐蔽位置,已经特意躲开及川前辈了,为什么还是会被他发现。
“及川前辈。”
及川彻大大咧咧地将手横搭在椅背上:“如果不是你承认了,其他人完全不会发现你们是亲姐弟诶,就你们那截然不同的性格,真怀疑你是基因突变了。”
就这个问题被打趣过很多次,国见英已经毫无情绪波动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只留下两只眼睛看着赛场,情绪稳定地像只卡皮巴拉:“是的,及川前辈。”
见他没反应,及川彻也失去了逗人的念头,和他聊起了排球,虽然国见并不想说话,但目前他还是很尊敬前辈的,会老老实实地一句句回应。
“小国见,你觉得北一和慧心谁会赢?”
“和。”国见英平静地说。
弄得及川彻鼓起了脸:“好好回答问题啊。”
国见英无奈地说:“从概率和我们自己的学生身份来看,北一赢。”
“啊,那是当然,”及川彻突兀地沉默了几秒,他闪过一道晦暗的光,用略微轻浮的笑遮掩住那不甘与落寞,“北一一定要进全国啊,今年去拿个冠军回来吧!”
国中生的体育比赛比高中比赛变数大的原因之一,是年龄。
正是青少年身体成长的关键时期,年龄大两岁,就意味着多了两年生长出来的肌肉和力量,在国中阶段不容小觑。
国中一年级和三年级的体格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测量场上成员的绝对力量的话,毫无疑问胜者是北一,她们几乎都是二三年级,这是慧心众人目前还达不到的身体的物理条件,无法超越。
这局比赛,如坏掉的水龙头,无论慧心再想怎么拧紧,也无法抑制分数如不停低落的水滴,一滴又一滴,一点一点地滴入北一的分数牌中。
北一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每一次她们得分,就是整齐的欢呼“北一北一,永争第一!北一北一,今日必胜!”
慧心作为冷门和黑马,无论是得分还是丢分,为她们声援的声音似乎已经被压得死死的了,正如她们自己。
13:23
悬殊的分数差,这只有在她们遇到杂牌学校时才会打出的分数,不过现在她们成为“杂牌学校”了。
拦网一次又一次被绝对力量击破,但她们仍在坚持,仓知阳爱在不停地救球,不肯认输。
球又被救起来了,青井柊听见长川麻理乃急切的喊:“给我!”
青井柊花了0.5秒思考选择。
A.给麻理乃,她直接叫球对面会拦她的,而她的力量确实比不过别人。如果她能成功得分,会激励队友,但成功得分概率20%。
B.如果不能得分,她会怪自己实力不足,75%可能会对攻击产生恐惧,进一步降低队伍的得分概率。
C.如果不传给她,同样会打击麻理乃,40%可能产生沮丧情绪,影响后续进攻。
有D吗。
有的,成功率90%。
青井柊忽然喊道:“麻理乃,用那一招,不要慌!”
看见她恍然的脸,青井柊毫不犹豫地把球给了麻理乃。
“不要慌”这三个字就如同一个开关,瞬间激活了长川麻理乃关于这一招的这个记忆神经元,也抹去了她的焦躁和不安。
“啊,我知道了。”不顾对面严阵以待的姿态,在众人紧张的神情中,麻理乃仍是大力扣球的姿势,只是她的力道变了,在触及拦网的手掌时她们才反应过来,是轻飘飘的反弹球!
而麻理乃早有准备,等她们反应过来后,已经跑到了几乎是对角线的位置,甩开了所有人,接到了调整攻势后来自青井柊的传球。
“嘭——!”
排球与空无一人的地面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这是长川麻理乃打排球以来扣下的最大力道的一颗球,她的手掌仍有余威地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可是心情却振奋到了极点,因为这不是用作拦网时被击溃的颤抖,而是得分的震动!
长川麻理乃冲过去用力抱住了青井柊,传递给她这一分的震动:“谢谢你,阿青!”
一向单纯的麻理乃灵光乍现一般察觉到了青井柊的微弱的犹豫,但她很感谢选择了她的阿青,也很感谢被青井柊教会了反弹球并重新夺回比赛氛围的自己。
长川麻理乃抓起青井柊的手臂指向天空:“慧心——必胜——!!!”
终于,她们的应援声从压倒式的“北一”的浪潮里游了出来。
“慧心!必胜!”“长川,扣得好!”“阿青加油!”
最后这一声来自山口忠,青井柊看见他买了应援用的彩纸,将纸卷成喇叭状,声嘶力竭地为她呐喊:“加油啊!最棒的二传手!”
旁边,月岛萤也挥动着手里应援用的充气棒,随着支持慧心的观众一起有节奏地敲打,不过有点远,青井柊看不清他的表情是自愿还是被迫的。
那一分,扫去了她们的沮丧,扫去了观众的漫不经心,
也迎来北一的更加警惕。
及川悠发现,她如今根本看不透青井柊会传球给谁,她就像吃了经验包一样,对旁人来说是压力的比赛,对她来说是来者不拒的补品,短短两天,变得比几个月还快。
正因为仔细研究过这几天比赛和之前练习赛的录像,及川悠才震惊到无法用语言说,青井柊和前天与雪之丘打球时完全不同了,她的思维、决策、动作都变了。
如今,要是攻手不像刚刚那样要球,及川悠看不出动向,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模拟对手思维、找到弱点、制定解决方案的思路彻底失效。
青井柊在每一次起跳前,她从来不会观察场内的情况,在跳跃时,毫无破绽的、自然而克制的手腕动作,完全无法得知她的计划,总是出乎意料地传给意想不到的人,拦网只能在她接触到球时,才能匆忙追逐攻手,无法形成完备的防守线。
是逐渐成熟的、可怕的魔王。
不过毕竟还不是真正的成熟呢,而且只一个人强是不行的,这可是团体运动。
及川悠笑眯眯地拦下第一局的最后一球,享受着跌到在地的攻手那美味的、不甘的痛苦,就是这样的不想输的眼神,是她最喜欢的景色。
这才是及川悠选择打副攻的原因,而不是告诉别人的,姐姐打过主攻,弟弟是二传,所以她选副攻。
上原圣子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一直坐得很远。
青井柊将众人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小圈,表情波澜不惊地扫视过所有人:“光凭身体素质我们是绝对赢不了的,但是我们可以多用用头脑,要知道,并不存在战无不胜的人。”
“智子,你目前的实力无法直接从北一手里夺分,那么你就去救阳爱救不了的球,去跳起来拦,哪怕拦不了,只要形成干扰就好,不用怕,只要你一直在努力就好。”
“爱未,今天你的身高不再是优势,无法超手进攻,你就没有武器,那你就全程听我指挥,跑到什么位置,什么时候起跳,什么时候伸手,你就是慧心的一道围墙。”
“夏穂,嗯,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做得很棒,不愧是学霸,把我讲的都好好记住了,那么继续保持就好,不要失误。”
“麻理乃你,不要上头好吗,不要得不了分就难过,急哄哄地想翻盘,冷静下来,就像刚刚我叫你不要急那样,冷静才能嗅到有没有进攻的气息,不要浪费机会。”
“阳爱一直都表现得很好,不过你的体力很有可能在后面不够用,你和智子商量一下怎么分配与合作,不要满场跑,节省一点力气。”
青井柊用直白到近乎冷酷的语言挨个点评了她们,虽然亲切地念的是名字,却让所有被点到名的人有打了个冷颤,像是三伏天被浇了一盆冷水,躁动的、不安的心都安静了下来,不因开局的一次失利和巨大的实力差距而产生畏惧心理。
“好了,该上场了,”青井柊拍拍手,眼神一一扫过所有人,“加油吧大家,我们会赢的。”
“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