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总是向往高空,但又想征服它。
她就像一只隼,从空中俯冲而下,携带着巨大的、能刺破一切的力量。
难怪青井柊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看上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连激烈的排球赛也能让她昏昏欲睡。
原来她喜欢的是这种打破感官阈值的破坏感,喜欢的是不被任何东西控制的自由,喜欢的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冒险。
她渴望着飞行。
岩泉一感到困惑,她为什么会突然回国,又喜欢上及川,而他,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他搜索网络信息、发布找人帖子、询问当地部门,还真联系到了相关的爱好者俱乐部。
她们都是一群充满冒险精神的人,自发组建了这个俱乐部,集资购买地盘、通过国家批准、多次自费举行赛事做宣传。
但这么一个群体,竟然没有多少人知道,如果不是岩泉主动寻找的话。
而他刚把青井的外网账号名说出口,就看见那边激动的回复:啊啊啊是她!是超级厉害的GREEN!可以认识大神吗?Pleeease!!!
于是,在一次结束完补习的时候,岩泉一说:“我看了你账号过去的视频,你还想继续冒险吗?”
他递给她的手机上,显示着那个俱乐部的信息。
他看见,青井柊一直漫不经心的神态发生了变化。
她眉毛开始上扬,眼神逐渐聚焦,坐在椅子上放松的肌肉开始收紧。
岩泉仿佛看见了一只猎豹,从休憩中苏醒,他屏息凝神,直视着那双睡醒了的双眼,生怕惊扰了她。
青井柊慢慢站了起来,明明还是同一个人,但她身上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明明很淡很淡,但他几乎能从中感受到茹毛饮血的压迫感。
“好啊。”她说。
*
青井柊没有想到岩泉会做这些。
其实她知道,在霓虹也能继续“作死”,能继续仗着恋爱游戏的安全保护放飞自我,但她却没有去做,就是因为想专心完成主线攻略任务,不要再失败了。
不过现在是假期,她没法继续“骚扰”人了。
青井柊真的很无聊,而岩泉一提供的这个机会,几乎让她平静了几个月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在补习下课后,她跟着岩泉来到一个废旧仓库。
外表看上去不过是一个类似于废品回收站、二手车货仓、汽修站的地点,而内部,却出乎意料地与外观大相径庭。
地面干净,但摆放着各种奇奇怪怪、高矮不一的障碍物,空中吊着一些绳索和看不懂的装置,墙壁上还留下了一些彩色的石头,还有看上去很高的皮质的箱子。
外行人来根本不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岩泉说,这里被爱好者们筹钱买下来了,装修成了现在的样子。
正当他介绍的时候,忽然有人蹿了出来,灵活地做出花哨帅气的动作从众多障碍物里翻越出来。
她几乎是跳到了青井柊的面前,语气是控制不住的激动:“GREEN!!!大神你来了!”
“青井柊,不用叫网名。”
“好的好的青井桑!”女人兴奋地原地蹦了几下,发泄了下高涨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了些,“我是雨森利咲,叫我小雨或者小咲都行!”
她丝毫不在意她们的实际年龄差异。
接下来雨森几乎一口气不停地介绍完了这个俱乐部的创建由来、她们的经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大神,你愿意来玩吗?不用加入都行,有你的名气在,我们说不定又能吸引一点新人、得到多一些的关注。”
“虽然霓虹比较小,但是这也让我们前往各个地方消耗的时间更少,”她拍着胸脯骄傲地保证,“资金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承担你的花销,我可是大家口中只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
青井柊感到有些好笑:“我无聊了过来玩玩而已,不用太在意我,而且开销我可以自己承担。”
她说:“在霓虹的这段时间,把我当你们的编外人员就好。”
“好!!!”即使这样,雨森也高兴地想立刻原地来几个后空翻,她迫不及待地说,“这里是非常安全的室内跑酷场地,要不要来试试,我们亲自布置的!”
“好啊。”
岩泉一站在一边沉默地充当背景板,他看到,雨森准备非常充足地拿出满电的无人机,自带人物跟随功能,是户外运动常用但昂贵的型号,与此同时,两人就在一旁热身。
随后,他欣赏了一场视觉盛宴,这是一项陌生体育运动带来的美。
起点是仓库入口,终点是最里面的一个高箱,路线曲折,要经过一些特意布置的障碍,不能直线抵达。
尽管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青井柊看上去一点也不陌生。
她轻巧地像一只灵敏的猎豹,快速弹射起步,动作悄无声息。
先以轻快的步伐跑过一根细细的、只有几厘米宽、连独木桥也称不上的圆杆,然后向斜上方跳跃,猛地跳起来抓中空中的圆环,不能掉下去,要像荡秋千一样,荡的弧度足够大了,几乎有130度,把秋千本体——自己甩到对面。
接下来是几堵岩泉目测有三、四米高的泡沫墙,青井柊甚至不需要助跑,她极强的弹跳能力让她几乎可以原地起跳,只需短短几步上前,脚掌在墙上轻踏借力,就能用手扒住墙头,把自己送上去,再翻过去,动作的熟练程度一看就是一位逃课高手。
然后,通过一片泡沫海,这里只有几块几十平方厘米的正方形支撑物,每个支撑物中间隔了几米,然而她却几乎没有停留地连续单脚跳跃跑过去,快的像是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终点可以领冰箱一样,根本不愿意停下来换口气。
岩泉一看得眼花缭乱,他几乎有些看不太明白,其实他动态实力可以称得上还不错,却有些跟不上她们的动作。
她们都跑得很快,通过了许多花哨的障碍后,就看见两人在空中荡来荡去,要么把自己甩到另一根绳索上,要么是需要自己启动的机关,她们挂在可以滑动的装置上,需要依靠强大的核心力量松手又抓住,不掉下去的同时,利用体重使空中的机关移动,到达别的地方。
经过一面高墙,像攀岩选手,或者说更像壁虎一样三两下爬上去,然后在最高点往前跳,抓住一根锁链,抱着晃动的锁链往上爬,爬到顶部,又通过几个复杂的空中装置。
落到一个平台上,下面是向下的陡坡,每级台阶高达一米,似乎一个失误就会从高空一路滚下去,会摔得很惨,看得岩泉一胆战心惊。
然而青井柊在不慌不忙地保持着极快速度的同时,一个接一个台阶地向下跳,一次失误也没有。
马上抵达终点了,然而前方只有空荡荡的两堵墙壁,终点高箱上的红色按钮在墙壁最上方的平台,要怎么上去呢,岩泉一思考着,却发现青井柊已经知道了答案,没有犹豫地开始来回蹬墙跳。
她通过不断地来回跳跃向上移动,全靠手掌和鞋底的摩擦力不让自己从光滑的墙壁上滑下去,直至到达顶部,按下结束的按钮。
这简直像只有游戏角色能做到的技能一样。
青井柊像是一头生活在城市里但终于活动开筋骨的野兽,她眉眼舒展,脸上出现细细的汗珠,畅快无比。
无人机勤勤恳恳地近距离记录下了一切,青井柊要了一份视频。
游戏的截图和精彩录屏她都会专门导出保存的,时不时自恋地回味一番精彩操作。
等她们出来,岩泉一听到青井在说:“感觉室内还是没有室外好玩,太“安全”了些。”
而且她玩过那么多刺激的挑战,阈值被提升得很高,连跑酷也变得平淡了起来。
雨森立马说:“我们马上要准备一个赛事,城市跑酷挑战,你要参加吗?作为评委!”
“评委啊,”青井柊思考片刻,“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我这边有几个人,你带带她们。”
“好的没问题!”雨森开始碎碎念,“啊!已经定好的宣传语我知道该怎么改了,这次绝对会大火的!我不差钱,我只是希望更多人关注这项极限运动而已,你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GR啊不是,青井桑,你真的太厉害了!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都跑得比我快,好想和你一起去滑雪,你悬崖跳台滑雪的视频我看了十多遍了……”
青井柊躲开她的热情拥抱,又被单方面输出了很多夸夸才被放出这个仓库。
“好久没见到这么热情的人了……”她说,“总给我一种随时随地能smalltalk,把自己的一生都聊了一遍,最后才问名字的感觉。”
岩泉一轻微地恍惚了:“外国人都这样吗?”
“你要去留学的地方是。”青井柊告诉他这个不幸的事实。
岩泉一照例送她回家,正准备离开时被叫住了:“等等。”
青井柊门也没关就走进去,丝毫没有安全意识,让岩泉不得不紧紧地守在门口。
她拿了两个包裹给他,她贴上了不同颜色的便利贴:“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
“你先拆红色这个包裹,再拆蓝色的。”青井柊的笑容带着点蔫儿坏的味道,“你绝对会喜欢我准备的礼物的。”
岩泉完全没想到自己能收到来自她的礼物,之前他并没有告诉她具体的日期,没想到她是真诚的想要送给他生日礼物。
人真正想做一件事总有办法,就像在监狱里也能给笔友写信,枪.战时也能接女友电话,没什么是做不了的,只有不想做。
“谢谢。”简单苍白的语言无法表达他内心的震动,岩泉一抱住了两个盒子。
等他回到家,想起告诉他拆礼物的顺序的青井,她泄露的那点狡黠让他情不自禁地心生喜悦。
手指在包裹的丝带上停留了一会儿,岩泉一像是想起什么,破天荒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拍完他看着照片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学及川不管是买衣服、吃东西还是做什么都要拍照记录。
终于开始拆礼物,他老老实实地按照青井柊的说明,先拆的红色的盒子。
一打开,他看见了一个被泡沫纸包裹的哑铃,上面标注的是5磅,是他完全用不上的重量,最多只能用来辅助俯卧撑用。
岩泉一有些疑惑,但他的手指没有停止动作,一层层撕掉哑铃的厚实包装,奇怪还挺厚。
但逐渐,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怎么这么像他洗澡用的舒肤佳香皂的味道?!
岩泉的手指微微颤抖,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直到他完整拆开,才看到这个“哑铃”的真面貌,这竟然是一个哑铃形状的香皂。
里面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您的沐浴伴侣”。
“您是否总会在沐浴时感到无聊,是否总是觉得孤单,那么您的沐浴伴侣、健身小助手来了!运动无需汗水淋漓,还能实现全自动递减组训练,重量自动调节,让浴室成为高效的健身房!”
纸条最后还画了个呲着大牙的笑脸,让岩泉无语到笑出声来了,他盯着面前这个离谱的东西觉得既有趣又好笑。
更好笑的是,这应该是青井专门买他用的同款香皂来融的,宣传语也是她自己写的。
岩泉一眼神十分的怪异,是介于喜欢又觉得有点毛病之间的复杂情绪。
他将“哑铃”放进了卫生间,这在他浴室的置物架里格格不入,与其它沐浴露、香皂、牙膏一起放,总有一种走错了地方的感觉。
实在不忍直视,岩泉快速
地关上门,继续拆第二个礼物。
这个盒子很轻,他抱着回家时听见了里面轻微晃动的声音,带着些好奇和刚才的震撼,他揭开盒子,看见了一堆积木。
岩泉看到了用小包装分开的灰色和熟悉的蓝色的积木,心率如牛市股票的折线图,迅速升高。
现在是下午,岩泉一本来计划着要读外刊,但现在计划被毫不犹豫的搁置。
他完全扑在了这堆积木上面,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中途被父母叫去吃了个晚饭,回来就继续拼,直到,在他的手下,熟悉的怪兽慢慢成型。
这个有二十多厘米的怪兽十分优雅,表面光滑无毛刺,质感很好,而且还具有互动性,嘴巴、手脚都能调整,让岩泉一简直爱不释手。
就在这一刻,他对青井柊的敬意达到了巅峰,从此她就是他认可的好友了,她和及川,不管谁对谁错,他站哥斯拉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