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子的办法就是——寻旧友!
当年凤子一家因为贫穷流落到安徽逃难,四亲无靠,只能同一帮共同结识的难民相互扶持,感情很深。
哪里晓得后来安徽又开闸放水,成了泄洪地,他们年成颗粒无收,只得又回来。
这一来一去完美错过两个地方的发展黄金期,为此凤子一家很是懊恼,但同那些难民的联系却是一直在的。
“这是陡沟村的灵子,这是红山村的橙子,这是冯屋村的妮妮……”
凤子一一将地址写好,递给小牟,“她们应该都没问题。”
小牟却有些迟疑,这半大丫头的话能信吗?
这些人虽说当时都是难民,但现在不定得过的多好,毕竟国家高速发展起来了,若是能跟得上当地节奏,不至于过的多差,哪里用得着背井离乡跑来他们这儿。
小牟踩着脚下稀巴烂的烂泥,又看了看不远处地面一片平滑的牛家村服装厂,心中有些酸涩,想那牛家村服装厂的地还是牛槽铺的哩,后来一砖一瓦打下了天下,牛厂长他们有钱了,才浇了水泥路,真是翻脸不认人。
“哎呀,真的没关系的,她们都跟我有书信往来,不想嫁人,想自己闯出一片天呢!”凤子急道。
小牟却忽而想到什么:“她们……嫁人?”
莫不是说,都是一帮丫头片子?
凤子睁着大眼睛巴巴瞧着他:“对啊,灵子17,橙子19,妮妮20了,都是我姐,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她们家中天天逼着她们,她们不愿意,回来后黄土朝天时,当地那些泥小子没少笑话她们,她们都不喜欢家那边儿的男孩子……”
小牟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忽而转了主意似的,一拍大腿:“嘿,成啊,成,我看成。”
说罢转向爬着梯子在门上挂厂名的牛槽:“牛槽哥,我看成,你觉着哩?”
牛槽没听见他俩刚才说啥,好奇回头瞅了他一眼。小牟心虚似的飘忽着眼,小六在一边弯了唇角,表情比那春天的柳梢头还好看。
凤子一时瞧着有些发愣,可把定子给急的,跺了跺脚:“凤子,你是不是也瞧不上你那片儿的啊,毕竟他们一开始也都笑话你们的……”
凤子倒是回了神,咬着唇没讲话。
确实,她之所以敢这么笃定,完全是因为她自己心中也是怨气的,回来后一家人成日被人笑话,说是挎子,后来瞧着她姑嫁的不错又来巴结,尤其是那些个小子,瞧着她从灰头土脸到出落的好看,个个态度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可看透了,心中觉得没意思极了,她晓得她那些小姐妹同她是一样的心态。
“牛槽哥,你看怎样啊?”小牟试探地瞧了眼。
“你看着办吧。”牛槽朝着小牟淡淡道。
“欸!”小牟开心应了,转头兴冲冲拉着凤子让带路,定子也一脸紧张地跟了上去。
牛槽瞟了眼三人离去的背影,又继续装订牌匾,小六眯眼瞧着那几个出自他手的落拓大字,心中好似也升起了一盏红旗,同田边的那抹鲜艳一道迎风招展。
小牟租了一辆三轮车载着凤子簸了一路,定子被颠的龇牙咧嘴的,怨声载道就没停过,小牟嫌他烦,没给过啥好脸色,可一边儿又羡慕这少年人的执着。
不过,他对凤子可没啥想法,还是个小屁孩呢,就他一半岁数,这牛定子想啥哩!
至于那些灵子,橙子,妮妮嘛,那就……小牟摩拳擦掌,决议加把劲儿,为着这一路的主要目的好好努力一把!
三人很快到了凤子给的地址,灵子人如其名,是个泼辣且灵气逼人的姑娘,生的水灵灵的,见着凤子那小嘴儿跟鞭炮似的就没停过。
“啥子?加入服装厂?”灵子歪头想道,还没等她下定啥主意,身后一道粗犷的身影从树林子里晃了出来。
“灵子,灵子……”那身影人未近,声已来,若洪钟似的,「哐哐哐」地敲地震天响,“走,哥带你去听戏啊。”
“哎吆妈呀。”灵子叫唤一声,泥鳅一样蹿到了凤子后头,拉扯着凤子衣裳躲到了拐旮旯里,又朝着好奇转头看过来的凤子「嘘」了声,待那身影没寻着人走远才兔子般跳出来,拍着胸脯缓了好一阵,“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这是?”凤子好奇瞅了瞅那人远去的背影。
灵子赶紧将她头扭过来,做出一副站着闲聊的模样:“别看,别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套耳朝凤子道:“这人便是那大蛤蟆。”
“哦!”凤子恍然大悟。
灵子同她通信时说过不少次这大蛤蟆,这人是当地有名的「流氓」,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三四十的人了,竟然看上了灵子。
灵子父母过的苦,逃难时成日担惊受怕,身体亏空太多,回来不久便撒手人寰了,剩下两儿一女,便是灵子同两个哥哥。
这俩哥哥待她还成,只是后来娶了媳妇儿,便疏于关怀了。
乡下妯娌之间本便容易产生各种龃龉,那关系可比婆媳还复杂,更别说灵子还有两个,她又是个样貌性格都拔尖儿的,可不认输,天生招女人嫌,日子过的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最后,不仅是两嫂子看不惯她,连带着她亲哥都不大待见,巴不得她早日嫁出去,故而对那「大蛤蟆」的骚扰视而不见。
「大蛤蟆」是晓得这个的,愈发放肆,成日追着灵子,吓得灵子天天做噩梦。
“我,我,我同你们去。”灵子咽了口口水,连连点头。
瞧这阵势,再待下去指不定变成啥样儿呢!她可不能拿自己开玩笑。
当日,灵子连夜收拾了包裹同几人跑了,次日便去找了橙子和妮妮几人,除了一位已经嫁人的姐妹,十几个姑娘还真都来了,可把小牟乐坏了。
一群大姑娘浩浩荡荡地回去,小牟觉得自己颇像下江南选妃的皇帝,定子跟在凤子旁边嗤鼻:“明明是太监……”
姑娘们捂着嘴巴笑,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小牟得意极了,好似带回了江南的春风。
太监就太监,不不,太监个鬼,呸,他还得娶媳妇呢!
可这得意待回了傲牛却是傻了,牛槽瞧着这阵江南的春风,问了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她们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