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品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牛槽看了眼,感叹道。
这些年来,他们不是没有试过,从江柳棉开始,他便晓得「故事」同「记忆」的重要性,后来了解到「顶风雪」的发迹是因为那个小小的标志,品牌意识有所萌芽,再到六子被「亚努」的商业模式吸引,回来后闭关研究许久……
此后经年也曾尝试过,但创造品牌的路子始终举步维艰,而且几乎是无从下手,便也这般作罢。
可是,无论多么难,他们始终没有忘却这个事儿,终于在时代浪潮滚卷到现在再次提上日程。
无他,时候到了,时不待我,再不尝试怕是便错过了。
“难也要做。”六子目光坚定地朝着遥遥处,似在看远景,也似在看将来。
“成,那便做。”牛槽应道。
两人将面前上海市商业报对「亚努」奔赴海外的报道摊开,商量起开拓疆土的步骤。
“我了解过,他们的经营场地一直没有扩充过,今年才又租了楼下一层。”六子思忖,“投入这块,一直是宣传以及拓展领域。”
六子虽然是小乡镇成长起来的,但从未停止过学习的步伐,一直在了解各种知识,明白上海商业版图的开拓,最主要的便是场地费,十分地昂贵。
而「亚努」走的这一步,直接省却了这个支出,全部都将利润花在了刀刃上。
“他们借助品牌这个武器,只需找到靠谱的代加工厂,而后贴上他们的标签,便能卖出高于市场不少的价格。”
六子指着其中一处报道,强调,“这个便是品牌以及知名度的优势!”
“那你说,咱们第一步该怎么办?”牛槽沉吟,说了半天,可落到实处的一个没有。
他这人从来都只会做,很少画饼,可谓是踏实到极致。
六子也是不容易,这些年来试过不少法子,在衣裳上贴标签考虑过,找人拍样品照也考虑过,可根本实行不下去。
现在不是以前那种没有规范的市场了,定制方几乎都有自己的牌子同销售渠道,根本不可能留给他们承制方任何发挥的空间,贴了标签便是不合规,找人拍照也根本没必要。因而,六子这才下定决心开始转型。
“我想过了,不着急,慢慢来。”六子道。
“不是说着急吗?”牛槽这下倒是有些好奇,急是六子说的,现在不急也是他讲的,到底是急还是不急呢?
“急,但是急没用。”
“那你打算?”
“我打算先打出厂子名头。”这个想法是六子考虑了许久的答案,“另外,接单子时多做些成品。”
“你的意思是?”牛槽问。
“打响品牌不是一蹴而就的,咱们得一步步来。”六子道。
品牌是个虚拟化的东西,但是厂子做出去的衣裳是货真价实的实体物,客户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
他们现在处于服装这个产业链的下游,只能让中游的品牌商看到他们的实力。
但是,如果让更多的品牌商注意到他们,与更多的大品牌合作,是不是也能够借此机会溢出,能够有出现在消费者眼中的机会呢?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更何况,打出厂子名头也能够接到更多单子,得到更多盈利,继而磨炼基础功夫。
“那这般,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牛槽有些好奇,现在他们也是这么做的,接单子,然后将残次品分给工人和乡亲们自己穿。
“有。”六子笃定地瞧着牛槽,“咱们可以在不影响上游产业链销售的情况下,卖出同款,不贴标签,增强营销能力。”
营销,这不就是品牌打造最重要的一环吗?
提前锻炼,而后一步登天。
牛槽托着下巴,还来不及想明白再跟六子讨论,小牟的声音火急火燎地响了起来:“我的天哪,不得了了……”
小牟「哐当」一声推开门。
牛槽皱了皱眉:“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冒失。”
橙子孩子出生了,84年春日呱呱坠地的娃娃,是个男孩子,比牛槽家亮亮小一岁,呆瓜瓜的,像橙子,讨人喜欢地紧,小牟便唤了他橘子,林橘子。
小牟闻言想到了自家儿子那茨菇愣的小脸儿,心中一软,步子稳重不少,连带着胸膛都挺起来了:“是这样的,牛家村服装厂倒闭了。”
牛槽握着水杯的手一紧,水杯中的温水溅了出来,一桌子水渍,将一边的商业报都给弄潮了。
小牟捂着嘴想笑,牛槽让他别冒失,现在自己都惊到了。
六子却是早有预料,他不急不缓地将商业报挪开:“倒闭?”
小牟见两人桌子上头有一壶泡好的茶水,还有几个空杯子,豁拉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连喝几大口才停:“是啊,倒闭了,我看到厂子门口贴的通知了,说让人从此以后自谋职业,牛家村服装厂不开了。”
“高山市服装厂呢?”六子沉思片刻。
他早在先前同陈光竞争「亚努」时心中便有数,高山市服装厂怕是走上了下坡路,后来也没详细了解过,只瞧他们中规中矩运营着,同十几年前的老钢铁厂一般的模式,没什么变化,没有创新,没有品牌,也没有拓展过多的业务,连活动之类的都很少参加。
牛家村服装厂依傍于高山市服装厂,单子是越来越少,众人也越来越闲,但因为都是拿着固定工资的,所以村人不仅丝毫无担忧之心,反而沾沾自喜钱多事少离家近,不像牛槽他们,累死累活拿的也就这么回事。
甚至,在这几年间,还有不少人跳槽去了一水之隔的牛家村服装厂。
牛槽介意,但没有办法,毕竟人往高处走。
可他们哪里想到,却原来看到的高处也不一定是真的高处。
“好好的在着,不过听说也裁员了,阿斌都失业了。”小牟低了声音,表情凝重。
“阿斌都失业了?”这倒是六子没想到的,毕竟阿斌虽然是牛家村服装厂名义上的厂长,但实际上在高山市服装厂任职工作,算是中高层了,如果连他都失业了,那情况属实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