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槽那粗嘎的声音一出，整个大厅都静了，众人顺着他的步子朝江太太看去，纷纷抽了口凉气：这位莽夫也太惊扰美人了吧。
牛槽倒也不是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只是有了娃儿后，那份心思就淡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做事赚钱，给老婆孩子安置个不错的家。若是可以，往后再生几个孩子便更好了。
牛槽怀着这份心思步步朝着江太太走去，周围有满腹英雄气的男人们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去救美了。
江太太静静瞧着他，若一朵怒放的白莲。
“你这衣服，不好看。”牛槽在江太太面前站定，直直道。
此言一出，不仅是大厅里的人，连江太太的表情都变了。
他竟然说这衣服不好看？
他知道这衣服是她找留洋归来的设计师专门订做的吗？
仿了国外模特在T台上的走秀款，最新的设计，最流行的料子，她敢笃定是绝对能惊艳全场的。
江太太是很看中这次聚会的，这批同学里有她先前心慕的男孩子，也有同她互不对付的女孩子，还有不少她需要结交的人脉，她是花了大心思定制的这套衣服，早在同牛槽陈光二人会面前就已经完工了。
是以，牛槽当时说会给她做一套衣服让她出席聚会，她听着却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终归，这陈光态度到位她也就罢了，大家相安无事便可，倒也不必指望更多。
这当然也是陈光心思，适才他瞧着江太太没有要看他们衣服的意思，心里都乐开了花，那鬼衣服谁知道什么样，他都没见过，牛槽净藏着掖着，多半见不了人。
陈光笃定牛槽吹牛皮。
“你……”陈光上前一步，拉着牛槽，对江太太道，“他虽是口气不小，却实在是态度可嘉，为了给您做件衣服两天没出门儿，觉都没怎么睡，江太太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哈，乡巴佬没眼力劲儿……”
“她这身衣服，确实没我做的好看。”牛槽可不管陈光急出的满头大汗，将随身抱着的那纸盒子伸出来，递给江太太。
这纸盒子还不是陈光唤人装扮的，是牛槽自个儿随便扯了个装布的纸盒子放的，简陋极了，后来他要不藏着要不抱着，陈光也没机会给他置办个好形象，是以江太太为难地瞧了半天都没伸手接过。
牛槽干脆一把撕了那木盒，登时，一溜儿火红物什泄了下来，耀眼夺目，跟火苗舔舐着众人的目光。
“这是？”
江太太也被吸引了，好奇接过，那布料是带绒的薄毛呢，紧括肌肤，却又冰凉丝滑，摸着十分舒服。
她伸出纤纤玉手捏着那衣服两肩的位置，一抖，于是那火苗全貌便悉数暴露在众人眼前：竟是一件类似旗袍却又不是旗袍的裙子。
却见那衣服以一袭火红打了底色，斜襟上点缀着晶亮的镶边儿，衣领翻边，恰能衬出脖颈修长，肩窄挑人，却又飞出两泡阔垂的袖儿，腰身自然收起却在臀处拓成括弧形……
这般一水儿拎着，恁是无人穿上，却也能惹得众人遐想连篇。
“这衣服是我结合江太太的身形和气质设计的。”牛槽指道，“您个儿不高……”
“咳咳……”陈光尴尬咳嗽两声，“是娇小。”
牛槽也不管，就是这么个意思得了，管他娇小还是矮小，意思到了便可，牛槽继续往下：“所以得穿修身的，拖出您的玲珑。”
“同时，您的气质偏淡，若是衬了这白色蛋糕一样的裙子，便如踩在云端，让人瞧不真切。”牛槽指着江太太。
众人原本还觉得江太太惊艳，现下被牛槽这么一讲，竟是个个儿都带入了进去，瞧着江太太越看越像一块大蛋糕。
江太太臊地脸都红了，不许牛槽再说下去：“我去换了看看。”
说罢赶紧转身，「踢踢踏踏」上了楼梯，临进门时招呼牛槽跟陈光上来，于是两人便跟了上去，在江太太下榻的房间客厅守着。
“你刚才都不给我瞅，现在当着众人面就给剥了，不怕泄露了啊。”陈光抱着胳膊问，“莫非，你就是在防我？”
牛槽摇摇头：“自然不是。”
“那是为何？”
“让江太太看着拆封便可了。”牛槽瞧着墙上的画作，回道。
陈光托着下巴寻思，这牛槽看着木，其实挺精明啊，他才不管这衣服会不会真的泄露了款式，当然可能性也不大，但至少让江太太看到他的诚意，这下子怕是那衣服不合意江太太也不会再怪罪他了。
陈光一颗心放了下来，转瞬思绪又回到刚才那衣服上：却是不知道，江太太会不会满意呢？
话说，那衣服的款式却是新奇别致，先前从未瞧过。
“你这是如何想到的？”陈光指了指江太太紧闭的房门，“怪模怪样的。”
牛槽自然不是随意想到的，他先前在高山市的时候，便将大街上女士们的装扮瞧了个透遍，他发现，当下虽然物质生活不算好，但人们爱美的那颗心却从不曾变过，尤其是花一般的女孩子们，个个儿都使了小心机变美。
比如用布条子收了腰身，比如在衣服上别个色儿，总归是要展露自个儿魅力的。
这江太太穿衣打扮又总收腰垂坠，显得自个儿高挑，牛槽心中便明了江太太的喜好，便仿照旗袍的款式整了个收身的，显出江太太玲珑的身形。
另外，江太太气质脱俗，五官却又有些淡，他便在旗袍上略作改良，仿汉服的飞边衬了她的古典气质，又用火红色烘了她的五官。
“汉服跟旗袍？”陈光念叨，什么稀奇古怪的搭配，别给他整个不伦不类的出来，坏了江太太大好的妆容才好。
正犯着嘀咕，门内发出一道长长的抽气声。
陈光以为江太太遇见什么事儿了，赶紧敲门：“江太太，没事儿吧。”
半晌，里面才出声：“哦，没，没事儿……”
陈光心中纳闷，这江太太的声音怎地这么奇怪？好像少女见了心上人似的，竟是有些娇羞的慌乱？
江太太怎么了？
还没等陈光想个明白，门轻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