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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傻傻/张悦然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我做到了,我寻到了生活的节奏,再塌实地完成我的学业,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思想和时间。

那时的我想,我们要慢慢地走下去,而现在的每一步都必须好好的,未来还很长,构成生活的每一部分都有着必须承担的苦痛,我从一种彻底的放纵转到一种强制的状态,驯化了自己,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对生活逐渐地学会承担,承担那份责任。

我对你说过,选择一个人,也便是选择了一种生活。而以生动的面容对待生活,那是为了一个不变的承诺:我要我们在一起。

有看过一本小说,说在二十岁之前说喜欢都是很奢侈的事情了,何况说爱。

那时的我虽然很张扬,却确实很害羞,没有对你表露过太多的情感。最多就是在周六晚自习休息的时候,与你偷偷跑上科技楼的天文台,和你一起傻傻地望着远处根本望不见的风景。偶尔有那么一丝清风舞起你的长发,我会因看见你美丽的脸庞而微笑。你看着我,也笑。单眼皮的你一笑眼睛就眯成一条缝了,却沁人入醉。

“我喜欢你。”我说。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你有些害羞的问。

“那就完了。”我说。

“为什么?”你有些生气,但我却从你表情里读出了害怕。

我只是笑,不说话,安慰你,就是勾勾你的小指。你却试着勾勾我的无名指,我也鼓起勇气,慢慢地,和你五指相牵,掌心相对。

那时的我,觉得,我们的感情会长大的,而喜欢也终会变成相爱。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得是那么地自然与和谐。

你是我第七个女朋友。

而七是轮回之数。

我对你说过,我相信七是命运之数。我和你打赌,我说,中国国家足球队第七次冲击世界杯一定会成功。我在说的时候还在心里默默地许下一个愿望,那就是如果中国队出线了,也预示着我们的感情将会长久。那些天学校看球火热,我敲破了一个饭盆,还将脸上画成五星红旗的迷彩,为此被你狠狠地骂了一顿。结果中国队就仿佛得我意念的帮助,把那些中亚狼玩得跟小狗似的,以绝对优势提前杀入决赛。全中国的球迷沸腾了,全中国的足球梦圆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前辈子是泥鳅的我也信心百倍看见未来的光芒万丈长了。

可是我还是希望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

因为我是你第一个男朋友。

虽然这样子说显得我很没有内涵没有思想底蕴,因为感情和人都不是商品,只有将人看做商品才会产生使用权的优先观念。

但是这确实让我觉得对你不住,有些——万能的主啊,最伟大的男人耶和华啊,让我的过去就过去吧,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我常常蒙在被子里这样子祷告。

而过去的那些事情,却让我们曾走到很边缘的时刻。

丫。

她是个很疼我的女孩。美丽,善良,在我没降级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她会陪着我去酒吧却不喝酒,笑着骂我打我,在我踢球的时候安静地抱着大瓶水坐在草地边等我,会在很冷的时候把手放进我的口袋,会给我洗满是烟味的手套后用柠檬汁弄得香香的。

她那时是一个很纯净的女孩。

但是我却伤害了她,降级后,我就对她说分手了,因为她和以前的我牵扯得太多,还有以前我的那些生活。

那次她哭得很厉害,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因泪水而浸湿。她说我是在骗她,但如果我继续骗她的话,她会幸福得死掉。

我也哭了,但事情无法挽回,我对她一直很残忍。

而后丫就变了,她进入了我以前的那种生活,就像进入了一个拥有巨大力量的旋涡,用喧闹的节奏制造出虚假外表的欢乐,却慢慢掏空自己的内心和理想,远离了现在应该走的路途,看着应该承担的责任却一直逃避,用快乐麻痹自己,一日一日。

是我害了丫。

我这样认为,因为如果我当时不和她分手,如果我带她一起去接受正常的学习和生活,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以至于我害怕去直视她那双精致却日渐颓废的眼睛,我分明已能从中看出她对我的冷漠,是那种绝望的冷漠。

我希望能帮助她。我相信她会接受我的劝告,即使我是一厢情愿,我也会因尽力而感到自我的宽恕。

自作聪明的我为了不让你有所顾虑就没有告诉你,而是在送你回家后再找到丫。

慢慢地,我已经能从丫的眼神中看到光彩了。

你后来说,在那些日子里,你发现我与丫走得很近。你担心了。

是直觉吧。

那时的你也不愿找我问清楚,你说是在等我主动对你说,给我坦白从宽的机会。

坦白从宽会牢底坐穿的。何况我又是个不喜欢解释的人。

直到某次当我与丫一起走进校园,你的朋友将你从教室里神秘地叫出,再指给你看我和她亲密的样子。你在楼上一直看着我和她一同停好自行车,慢慢走进教学楼。

而也就是在那个晚上,你没有回家而是跟着我走了回来。

十三秒的沉默后我对你说,我送她回去。你望着我,什么也没说。

我送她回家,走到很远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你,你还站在那里。很冷吧,快回去吧。望着你的身影,我心里默默地想。

我是一个不善于解释的人,特别是在被误会的时候,因为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剽悍的人。如果我都要解释了,那对方也太计较了。

第二日你没有理我,你和朋友们依然聊得很开心,却仿佛我是透明的一般。我觉得,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也不难过啊,难道你不在乎我们的感情,还是你已经把我out了呢,我们仿佛要结束了。丫问我要不要她去解释,我说不要。

我着急。

我很着急。

我非常着急。

我非常超级着急。

晚自习的时候我简直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一直在想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以前两人说过的话就真的不算了?未来的所有都不可能实现了?然后我想起以前的很多一幕一幕,我偷偷看安静学习的你,你的模样,心里一堵,鼻子一酸,跑去厕所,躲着哭鼻子去了。

强悍的人哭鼻子也要躲着哭。

自习下课后,我是多么希望你能照往常一样来到我旁边,帮我清一下东西,然后说,“走吧。”

但是你没有。你还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把全班同学都吓一跳。

我坐了二十四秒。然后又发二十四秒胡乱清了些东西,然后飞着追出了教室。可恶的是万恶的教育体制下放学的孩子都如下山的豺狼。我当时简直是浑了,拿出当年做混混时的匪气,一路撞过去,一边费力的从人群中寻你。我有点夜盲,这你知道的,我们回家时基本是你扶着我走路。我哪能找得到你,于是只好冲到你家的楼下,心想,你不会也用跑的吧,没有先我一步上楼吧。于是担心你超常发挥短跑速度比我快先到家了,只好又开始想怎么提醒你往窗外看,于是,我叫我的名字,没反应。又学狗叫,却惹得一小区的狗都跟着叫起来。最后差点只差叫出卖甜酒之类的话语,干脆铁了心了,唤起你的名字来。

你却出现在我身后。

我的速度还是比你要快。

我看着你,你还是那副冷竣的表情。

然后,我紧紧地抱住了你。

你有推我,我感觉到了,但我也不想松开,如果我们真的将这样结束,也让我好好地抱抱你,第一次抱你。

你用力地咬了下我的肩膀,却开始轻轻地抽泣起来。

你咬我的时候,是下了决心给我留下个记号的吧,但你为什么又突然不用力了呢?是又怕我疼吧。

“我给你解释,我解释。”安抚着你的头发,我在你耳边喃喃地说。

事后你说你要故意装作坚强,这样才会让自己坚强。而且当看到我飞奔过你身边时,你却再也坚强不起来了。

我说你好毒你好毒你毒毒毒毒毒,还在你家楼下跟表演口技似的。

后来我跟丫好好谈了一次,我说,我必须要照顾你的感受,所以不能再陪她了,我希望她能认真地对待生活,好好地再走过,因为她是一个很聪明也很善良的女孩,我和她说了很多很多,在你允许的那一次。

现在的她过得很好,很幸福,而我,也时常会为她祝福。

我们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逐渐学会相爱和相处的,到后来我也不说自己是剽悍之男了,我会解释,你也学会理解,而更多的是我们学会了从这些事件中磨合,有时候是我退,有时候是你退,即使是吵到不可开交,冷战打出冰河世纪,那也只会想到如何去缓和与化解矛盾,少了孩子的任性,多了一份负责的牵挂。

爱上一个人是一个过程。

我们约好了,在每个月的二十四日,我会在一个秘密的地方画上一只小乌龟。你也画过,先是一个圆圈,再添脚添尾巴的,你画的乌龟壳总画得像雷达,所以我也称你画的乌龟为雷达龟。

高二分班,我们没有分在同一个班。于是我们之间出现了很多的本子,今天你一页,明天我一页,一个月一个本子就写完了。去你家时,你给我看你柜子里的本子,我们写下的堆起来快有我高了。在里面我总是对你说,好好学习,咳咳咳,我们一起飞。你的想像力比我要好,就设计着我们以后的房子。还时不时给我立下个卖身契要我签。

“你怕我不娶你?”

“你敢不!”

“没见过这么主动的。嘿嘿,以后我可不主动求婚。我急死你。”

“我求就是!”

“有女孩求的吗?”

“你入赘嘛。”

“我家就我一独香火!”

“那我不管,反正得嫁。”

“我嫁我嫁我嫁。”我每次都被你说成个可怜的黄花闺女。

高三了,少了很多这样让人激动的对白了,那些本子也爬上了复习的内容,那些日子真的很苦,我们都瘦了,也有黑眼圈了,皮肤也粗糙了。你总是说不漂亮了,我安慰你说,你一辈子最丑的时候都让我见着了,你也不用担心以后你人老珠黄我会受不了。

我们那时的理想就是去同一所大学,像高中一样,继续这样走下去。但是在现实的前面,我们不得不承认在学业上所存在的差距。我永远记得你对我说,要考最好的学校,我相信有一天我的心上人会踏着七色云彩来娶我。那是在一个初夏的黄昏,天空火烧的云彩如盛唐女子的绸缎,当你说出那样的话时,我真的仿佛回到了前世,你的眼睛里满是鼓励与希望,你美得如同最美的晚霞,你注视着我,眼中浮现世上最香醇的笑意。

那是我们第一次相吻,整个人都化了,变成那一刻永远的温柔。

你也在努力着,在高三的日子里,你认真完成着我对你的希望。

我们支持着,鼓励着,依靠着,用顽强的毅力去面对每一天。那时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勇气和力量,每天躺下去的时候仿佛觉得身上的能量永远枯竭了,但一醒来却还是那样要暗自对自己说,我能坚持我能坚持,结果就真的重新有了力量。

那时的我们,见面也只能在放学的时候,却就是那总共加上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惹来学校某些老师的非议。

那时自己的班主任还挺好的,也没说什么,只是那些人,弄出个非拆散我们不可的架势。去他***。还以为我们三岁两岁。

我们在一起没有荒芜学业,却是以真实的行动为未来努力,做着准备。所有的诺言在现在因此而有了实现的可能。

所以,那句话,我们有足够的勇气说出口了。

我爱你是的,我爱你。

我们的爱情会像一棵小树苗一样渐渐长大。我们给它浇水,除虫,照耀愉悦的阳光,用努力学习与生活化为宝贵的肥料。

这让又我想起你说的一句话:十年树木,百年树袋熊。

我那个汗啊。

还好高考没有考到这句填空。

高中相处的三年中,我给你买了三年的早餐,每次都是我洗碗,课桌里那瓶白猫洗洁净被同学们笑了三年。我常问你,以后谁洗碗,你说你洗星期一三五,我洗二四六,星期天我们去爸妈家吃。

大一上学期,你终于学会了煮面,让我看到前途的光明。

本来这一切都会好好地发展下去的。然而命运为什么给我们开那样一个玩笑。

你说你喜欢看我邪邪地笑,今天我是笑着的,我看看上面的文字,已经有了八千多字了,这八千多字,我一直朝你笑着,就像我那时给你说笑话一样,你看见了,会笑吗。

我对你说,生活是苦痛的,而我们要快乐地活着。我现在想想,那时不应该给你说那样的话的,因为你那么善良,我却一直给你一个残酷的现实。

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会那样做了。我会从一开始就让你生活在童话的世界里。我问你,你喜欢王子还是骑士,你说,你喜欢王子。我真的不愿意再做骑士了,我宁愿只和你平静地生活。

现在的我戒烟了,真的戒了,酒也喝得很少,那时一直让你那样地担心,想想真的很是后悔。

和我在一起,你幸福吗?

和你在一起,我真的非常非常的幸福。

虽然我们的幸福就像天边的云彩,为什么生活真的是如此的现实。

你是云化的吗?

我再也笑不出来了。请你原谅。

我一直是一个喜欢写喜剧的人,我希望这个世界的悲剧越少越好。

但我们的故事,是喜剧还是悲剧呢。

我却还要一直对自己说,痛苦和伤悲是我一人独自承受的,整整这一年,我时刻都在承受着思念与思念带来的无尽伤悲。如果将我换成你,你会如我一样伤心欲绝,所以你是幸福的。

这都是我给自己的借口,有时我真的觉得我快被这种思念摧毁。

但我是多么地希望我们真的能做个交换。

至少,你会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会想起在年少时有如此一段纯真和不同的感情。就如我现在一样。

我真的希望。

今年的四月二十四,我们应该相爱四年了吧。

而你离开我也快一年了。

明明说好一起走下去的。

那个冬天,我借了我哥的车,那一次,我们不应该争吵。我不应该和你吵的。直到那个罪恶的转角,当疾驶的货车迎面而来时,我才发现,所有的争吵都不应该存在。我想用我的身体为你挡住这场灾难。一段较长的刹车痕迹写出厚重的悲哀。

我在那一刹那已经再往右打了方向盘,在我条件反射往左转向的自救后。

车撞在我的驾驶座,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已什么都无法看见,但我心里却感到一丝安慰,我听见你唤我的声音。

我醒过来后听他们讲,你一直护着我进了医院。

而你却先于我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上天给我开这样的玩笑?

我甚至来不及再看你一眼。

他们说,我现在的眼角膜是你留给我的。我最亲爱的人啊,在最后离去的时候你还如此想念着我呵护着我吗?

现在的我不再因为夜晚而无法看见东西,是你在我的身体里吗?

那你现在能通过我看到我电脑的屏幕吗?

这全是对你的思念。

我有些难以继续下去了。

……

我们说好了在一起。

那我现在眼中的眼泪,是你的还是我的?

我多么希望,再抱一抱你,摸一摸你的脸颊,如果不行,那怕是让我再听一下你的声音,哪怕是只看一眼你的身影。

你上大学前给我送的那缕头发依然在那。

而你却在哪里?

你不是说我是那两文钱的泥鳅么?

但是现在泥鳅,又如何去寻你呢,不是说我今生来报恩的么?

那些我们写过的本子,你妈妈给我了,我一直不敢去看,那日我无意中翻出你给我画的一张画,一只小老鼠钓鱼,你说的,那小老鼠就是你,而那鱼是我。看到画,我真的……

雷达龟有了四十五只。

今年冬天下了雪,你的脚要小心保暖,小心又生冻疮。

你曾问我,希望不希望下辈子再遇上你。我当时的回答是逗你的。

我当然愿意。我永远愿意。我现在是多么的希望能有来世,能再与你相遇。

如果现在只是我们冷战的不见面,我多么希望……

而现在却如何去见你?

我爱你不写了,亲爱的,我真的无法继续写下去了。

刚才我在你的QQ上又留了言:亲爱的,你在吗?

上了请回话好吗?

亲爱的,泥鳅很想你,泥鳅很想你。

正文 曾尹郁:深处种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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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尹郁:深处种花人 很多朋友小时侯的愿望是长大后做位育人园丁,但我从未有过那样的想法,原因是怕遇到像自己这样的学生。打从接受教育开始我就是个狡猾狡猾的学生,屁股上有刺坐不住,眼睛一转就出个坏主意。这也就注定我必然给众多的老师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喜爱的或是讨厌的,美好的或是残酷的。绝对是两种极端,不会有中间的平淡。

幼儿园的我读了两个中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个子太小,一部分原因则是我表现出来的痴呆。听我妈说我那时是很漂亮的小孩,但是却不知为何那么蠢,连会的都能答错。后来幼儿园建议我再读一个中班,他们诚恳得只差想把我丢到智障儿童学校去。现在的我认为那是我从小就表现的大智慧,要么是因为不喜欢读幼儿园,要么就是那幼儿园阿姨长得太影响地球沿轨道飞行。

高中时的我更是登峰造极,除了违法犯罪,所有的坏孩子该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个性自由虽然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但孩子毕竟是孩子,把握不住也就容易出些问题。

17岁读第一个高一的我活得就像个愤世嫉俗的诗人。成日吵嚷着要冲破蓝天,要改革教育制度,看什么都不顺眼,批评人家连人家老爸吃完饭不擦嘴都一块儿批评,写文章就想像自己像鲁迅先生一样向敌人飞出匕首和投枪。如此表现忧国忧民有如屈原的我实质上只有一个原因:我的成绩打高中开始就一塌糊涂了。也就像一个撞墙的小孩会怪罪那无辜的墙壁一样。

那时我已加入校文学社,凭着一腔牢骚乘着反应试教育的春风一跃成为学校文学社的红人。年轻的浮躁让人沉浸在过家家的荣耀中,而真实的生活完全地失去了规律,自己只能在错误的学习状态下越来越无力。终于在某一天,抑郁的内心冲突猛然爆发,我彻底的被自己打败,疯了般地离家出走。这一次离家出走具有伟大的转折性,套用历史教科书上的话说是有划时代的意义。我幼稚的叛逆在亲人的眼泪中立即消融,于是我决定重新来过,进行人生的第二次降级。

如果只是降级,我绝不会重新站立起来。并不是如某些理想的电影中说的那样,良心发现,立地成佛,浪子回头,练就绝世武功,捧走诺贝尔奖。人们往往很难接受一个要改过的人,这是惯例,因为人很难看到别人所做的比自己要好。如果没有我的那些老师,现在的我会是怎样真的很难想像,而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感受到他们的伟大,我是说伟大,很重的词语,也只是说他们,并不是指这个职业的所有人,我很严谨地告诉你这些,因为他们在我生命中我的灵魂中有着他人无法取代的绝对崇高位置。

我的降级是主动的,而且是半途中降下来,这自然要费一番功夫,我有幸开创了这一降级方式的先河。更难的是找一位班主任老师,我妈知道,他儿子生性反叛,摆哪哪都乱,配把AK放到中亚能统一恐怖份子。于是非得给我找个比我更勇猛的武将老师。就这样我来到了高一十班,班主任姓万,体型魁梧,面容强悍,持两板斧能吓退李逵,戴一墨镜就整个一黑社会老大。开始时对老万的印象还只是处于对他的敬畏,一位教数学的老师,带的文科班高考全校上线最多,又听说过他曾与学生单挑的传闻。几次班会下来听他说话都极其的诡异,比如不在乎班级评分,只要求我们学习好,经典语录是:最后一名还是要有人来做的。这些话让我不得不相信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黑社会转业老大。在进十班前他曾给我说过一番话,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我却很清楚地记得他希望我能当上学习标兵。学习标兵是我校学生的最大荣誉,按期中考试成绩排名,每年级20名,划分到每班,也就是成绩一二名的学生,给予称号与奖学金。在以前没降级时,我曾很痛恨的说这是一种明显的拜金主义,而现在老万竟然对一个降级的学生说这种话,这让我实在是感到莫大的鼓励。

一位老师,面对一位差生,他却能对他说出那样充满希望的话,虽然说出这句话不需要什么修饰也不需要用什么别国的语言,但是,这确实很难。

记得他上课写得一手漂亮的板书,使人不得不想这中文配上数字与符号后也是一种很好的书法。他教课很慢,而且不深,不像以前遇上的一些数学老师,每次都挖空心思地找高难度题目,上数学课有如来到外星球,一考试平均就是十几分,弄得学生想集体上吊。老万总是会手把手的教学,使我很容易就触类旁通一通百通,但布置作业的时候却很不留情,有人犯傻的在老万布置作业时发出抱怨声,老万就会很体贴的说,真的多了?那好吧,把某某题也做了。

老万治班很有一套,不会成日地守住我们,比如在学校规定的星期日上午自习时间,他就会很少出现。他更不会像一些班主任为了抓晚自习的不守纪律者而在黑暗的夜幕中露出半张脸,吓得贴窗户坐的学生肾上激素急剧增高,用肾宝都补不好,以后生活他不好她也不好。老万会很直接地走进教室,或者直接坐在讲台上和我们一起自习。老万有一个原则,千万不要被他抓住违反纪律,他解释道因为他是偶尔才来抓一次,如果连这偶尔都被抓到,那只能说明这人是惯犯了。老万有独特的惩罚方式,他从不叫学生写保证写检查,他解释说是因为他读书时写太多检查,一笔好字就是这么练成的。这样做根本没有效果,他崇尚体罚,来直接的,无视法律法规的存在。这种惨剧发生过两次,一次是一男生翻墙出校门,落地时刚好落在老万面前,比导弹还准,老万微微一笑,说,你继续翻,翻完一百次了放你回学校,自己数数。说罢扬长而去。那男生就自己老实地数数勤奋的锻炼身体,翻得差点数出圆周率来,从此班上再无人敢翻墙。另一次是一群男生在寝室打扑克,打到兴奋时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说寝室太窄了要他们换个地方,男生们随即被带到无人的办公室,和老万一起玩扑克,老万说,要全力地赢他,赢了他才能走。那几个男生哪还有打牌的智商,颤抖的拿牌,惊恐的乱丢牌,甚者玩出了麻将的清一色和七小对。最后老万是饿了,才放下扑克,一句教导的话没说,说,你们去吃饭吧。老万的惩罚方式我们愿意接受,被罚的人不仅会改正错误永不再犯而且会心存感激。这就是他独特的个人魅力。

我的成绩也在这一位奇特的班主任手中直线上升,在第一次期末考时挤进全班前十位。他对我说,要继续加油,要考个标兵,上学期班上没标兵,我是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走路,下学期你要争取搞个标兵。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总让我感觉他的笑容是我所独有的,那种有些狡黠但却真诚的笑容。

下学期他竟任我为班长,这更让我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想法,但绝对是对他感激不尽。

第二学期期中考试,我考入全年级前二十,老万在为争取我标兵的资格时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我终生难忘:我不管这学生以前如何,但他现在是我的学生,他完全有做标兵的资格。这句话是我偷听来的。当时我并没有恨某些人不公平地对我,因为我为老万的那句话而感动,心中只有继续努力的想法,毫无杂念。老万后来找到我,笑嘻嘻地指着我棕红的头发说:你去照标兵照,这头发还是要染回来吧。

我自然也会犯错,而且是把副班长一起拖出去网吧玩通宵的游戏。老万得知后把我叫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他和学生谈话绝对不会去办公室。老万那天悲伤得要命,说他班上班长和副班长竟然一起违纪,他真是没面子。谈话的气氛一下就轻松了,我们开始谈东谈西,连文学和哲学都一起谈了。谈完后我自然也表示绝不再犯。他也高兴地说,如果我再因发泄学习的压力而去通宵玩电游,他也就要发泄心中的苦闷和我单挑。

老万在大学时专修某体育,现在却教起了数学。但他也经常和我们一起打篮球。他虽然已没当年的速度,却有了现在成熟的质量,一上篮球场就让人感觉身处古罗马角斗场,一坨巨大的能量在飞奔。有无数天真无知的少年想用年轻的斗志去防老万,结果都是惨绝人寰的,孩子们不是被满足了人类不靠工具而飞翔的愿望就是哭喊着下场从此不敢接触一切与篮球有关的事物。唯一在球场放翻过老万的人却是我,当老万轰然落地时,全球场的人都安静了,用崇拜和敬畏的眼神看着我,大呼我放倒了牛顿第二定律。但实际情况只有老万和我两人知道。那是他在即将踩到我的脚时自己身子一倒,硬摔下去的。我哪有那般英雄的勇气去防他,只是被吓傻了,全身动弹不得。

在分班后老万却决定去带理科班,而我是觉得读理科不如上山做和尚,于是只好遗憾。老万在分班前的期末考试后把我偷偷叫到办公室,送给我一支银色的钢笔。他看着我,还是那种狡诈的笑容:继续努力,考个名牌大学。平日极善言辞的我却一时语塞,心中一堵,只说了六个字外加两个标点:谢谢你,万老师。

高考后老万和我们喝了几次酒,酒精升华时他不断地纠正我们对他的称呼:叫什么万老师,就叫老万!说罢全席大笑。前几日听到一位朋友说:老万那天对我谈起你,说,曾尹郁那小子我喜欢,因为他在书里面把我写成了黑社会大哥,嘿嘿,我是大哥啊!哈哈!

在老万手里读书,我名次没退过前三,获得两次标兵称号,当然,也是我校历史上长得最帅的标兵,可惜因为感谢老万而将发色染回黑色,不然,那就更出色了。

老林是我降级后的语文老师,之前记得学校有这么一位老师是因为讨厌他。那是在降级之前,我加入了文学社,凭着些人气和口才在文学社的竞选大会上大放厥词,弄得一屋子小朋友血压升高,纳粹暴动一般。我成竹在胸地走下台后,老林却走了上去,说,我们的文学社允许不同的声音,但是同学们还是要注意自己的文字,叛逆得太多,文学社就容不下了。老林是校文学社的创办老师。我曾听过他的作文讲座,全是如何写好应试作文之类。听完老林针对我所说的话,那时的我只有一个想法,千万别让我遇上他。

降级之后我却成了老林的学生,当我信心百倍地准备迎接美好的语文课时却看见老林走了进来,顿时觉得脊椎被人抽去,心中一沉:我的语文铁定挂了。那堂是作文课,老林在黑板上指导了一下结构就要我们动笔。我当时决定给老林来一次挑衅,于是我写他规定之外的东西,末了还加上一段话:我不是在格子里写字的人,请给我创造的自由!交上作业本后我恶毒地想,像这种死板而严肃的古董,肯定会大发雷霆,面目狰狞地撕了我的作业本,气得饭都吃不下。几日后作文本完好无损地回到我手中,连角都没被折,打开一看,鲜红的九十八分,再一看,我那段话下面有了老林的笔迹:我欣赏你的文笔,作为你的老师,我只能帮助你,你可以写自己想写的,当生活的激流磨去你的棱角时,你才懂得了真正的生活。那时的我虽然似懂非懂,但脸上却早已烧得比分数还红了。

从此我在作文课上得到了特权,别人上作文课上出脑膜炎,而我却如鱼得水灵感层出不穷。老林大多是给我高分的,甚至满分。但有时他也会被我的文章搞得一头雾水,然后要我重写。如果他看上我的文章,想将其登到社刊上,他就会在我的作文后面写上:请修改誊正。老林是不吝啬于说请的,这正是我对他态度大转的一个原因。老林总是会把学生和自己放在同等的身份上,用一种真诚的平等方式和学生共处,尊重学生。这不禁使学生从内心深处自觉的尊重这位老人。

老林上课不喜欢站在讲台上,而喜欢在我们中间穿来穿去,他不大喜欢写板书,作文课除外。他不会将一篇文章的结构,重点之类的写在黑板上,而且也不会像其他老师炼丹一般地提炼出什么作者的写作意图和中心思想,那东西确实是世界上出现在语文课时最无聊的东西,我认为那种事交给心理医生做还差不多,文学就是灵魂的共鸣,何况人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老林会要我们自己谈感受,得出的感受全写在黑板上,说:一家之言。我们说完后老林最后说,好了,下课。倒从未见过他给过我们什么标准答案。

上老林的课要随便,老林是十分喜欢学生在课堂上随便的,我们上课发言不用举手,想发言直接站起来说就是。有一次他鼓励我们在课堂更活跃时说:你们太拘谨了,外国的学生上课时接吻都可以。一句话说得我们群情激奋,森然欲搏人。在老林面前,我才发现自己对语文的学习是多么地落后,自己的思想是多么地落后,自己的长相是多么地落后。

我觉得把老林定义为语文老师是不正确的,他的课对我有一种吸引力,那是一种深层地对学生思想的引导,有着一种自由开放的气息。他经常会和我们讨论与课文无关的事情,像“9?11事件”发生后的那天语文课,他就问起我们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大家各抒己见,大多是感慨因果循环善恶终报。后来老林见我一直不发言,就点了我的名要我说说。我说,我为那些无辜的死难者感到悲哀。老林点点头,很沉重地说,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老林在这几年里都一直在帮助我,我思想的转变,我健康的价值取向。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比如尊重每一个人,积极地对待生活,定位好自己,再就是“磨去自己的棱角”。我一直认为,老林是我终身的老师,即使在毕业后,每当我在困惑的时候都会向他倾诉,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他会很慈祥地给我建议,留给我自己选择的空间,祝福我,让我感到温暖。

在高二上学期的某一天,老林找到我,问我说:“我想请你担任文学社的社长,你愿意吗?”我丝毫不隐藏心中的喜悦,高兴的说:“我非常愿意,林老师。”

在第二次参加文学社竞选演说时,我的幽默和沉稳取得台下社员们热烈的掌声。我说:“我们要一起创造文学社的鼎盛!”

在我担任社长的期间,老林将文学社所有的权力交给了我,要我去发挥。然后,我们那一届真的成为非常成功的一届文学社。

在换届仪式上,我说了很多,最后,我感谢了林老师,我笔直地站好,真诚而充满敬意地朝林老师深深鞠了一躬。心中感慨万千。

在我读大学后,我常去看老林,找他骗几本新出的社刊,而他就催我早点给文学社写些稿子,乐呵呵地说明不给稿费。

我现在常想,要是我有机器猫的时光机,我就会回去到我和老林第一次交锋的时候,对上台前的我说上这么一句:你真幸运,小子。

当然,我以前也遇到过很多好老师,我以前小学时的班主任,亲切地叫我小名,到现在还叮嘱我要好好地学习。我初中年轻的班主任和音乐老师。我高中时第一个班主任,即使我有多么调皮都是孜孜不倦的教导我,我降级后只要在街上遇到他,他总会从自行车上下来,和我走上一段路谈谈心。我高三的班主任,负责且平易近人的老陈,在我们闯祸以后总会帮我们担,扶着我们勇敢走完辛苦的高三,毕业后喊他喝酒,他稍带醉意地说,感谢大家。弄得人人都有些伤感,再喝一巡,他就会大喊一句:明天我请!弄得兄弟们齐声叫好。还有极富人格魅力的老于,朋友一般关心我们的郭老师,还有很多老师,他们都让我记忆深刻。

如果老师只是一种职业,那就会有上班和下班之分。而我认为是老师的,却远远超过他本该的职业范围。他们超越了普通,是一般人所做不到的。在这个物化的时代,什么都讲商品化,价值化,但是他们却不是,他们以一种可贵的精神,一种负责的态度,一种纯善的心灵,担负起育人的责任。如果只是传授的只是知识,那就很难被称为老师,老师传授的还有灵魂,给予学生的还有阳光和希望,他们是灵魂的工程师,这些都源于老师这一伟大的使命,存在于他们自身崇高的灵魂之中。

正文 刘昂:夏的炎秋的风冬的飘雪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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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昂,国内中文系毕业,现海外求学。

一个七十年代末的孩子。

一段仿佛慢悠悠的少年。

这一切就像一套绵柔的太极,轻飘飘之间,流年悄悄漏过,只有时间匆匆在走。过往一一站成身后急急消失的站台,在我的地图上连成一条通往幸福的路,却原来,成长是一条单程道。

夏的炎1996年的夏天。

教室外的老槐树铺开翠绿的枝叶,阳光零零碎碎,风过,脆脆作响。远处,知了尖锐的鸣叫,在灼热的空气里划开一道让人晕眩的弧线。校园是一座暗涌四起的孤岛,那么多青涩的理想抖动翅膀上的灰尘,我抬头,天到底有多高?

头顶,风扇咯吱咯吱,班主任薄薄的夏裙上花枝乱颤,白色的内衣勾画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不知为何,我微微脸红,略略转头,对面的宣传窗上,红纸黑字铺天盖地的渲染刚刚结束高考的佳绩。那个桀骜的学生会主席,身后赫然一所北方知名的大学,如此高不可攀。

传说中的高三如层层乌云,终于不可抵抗的来临,覆盖。

明天的夏天,我在哪里?

距离高考一年的时候,我是个顽强生活在填鸭式教育下的沉默小孩。化学,物理,数学,这些最熟悉的陌生人,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常常在我的梦里狰狞地狂笑,一刀一刀,本该粉红色的少女时代,遍体鳞伤。很多个清晨,在闹钟残酷的声音里,睁开眼睛,常常困惑:我居然还活着。

那种自卑与惧怕,如日益滋长的胸部,微微地涨痛,是无法与人诉说的少年维特的烦恼。

牛高马大的同桌男生抱着破了相的篮球,乖乖地顺从着数理化猖獗的压力。这一路群雄混战的好戏,我们暗暗仰望。生旦净末,粉墨登场,一唱《智取威虎山》二唱《将相和》,中原逐鹿风起云涌。我们两个小小的丑角,共享着墨香扑鼻的《体坛周报》,共赏着乔丹神奇的凌波微步,突发其想地渴望:飞人般跨越高三,给它一记重重的扣篮。然后,姹紫嫣红,锦绣前程。然后,然后。

复仇的力量,暧昧的理想,我的倚天剑,谁与争锋。

剪了头发——离离原上草。只希望,在梦想的大学校园,春风吹又生千树万树梨花开。

半军事化的生活,住校,晚自习。发奋图强卧薪尝胆。稍有特殊,寄住在学校的老师宿舍,除了一两户单身老师,两层楼里都是高三的战友。古老的红砖楼房,临近池塘,深幽的池水几片碧玉的荷叶,青春沉淀的夜色里偶然看到粉嫩的荷花,垂柳依依。有时,读着读着英文,不由地看见池塘之后沸腾的球场,体训生矫捷的身影忽远忽近。有时,足球掉进池塘,扑通扑通的声音,层层涟漪在空气里一点一点荡开。

晚自习的空气,抹上了薄荷油,透彻的冰凉直接渗入神经末梢,稍微重点的呼吸就可以点燃一切。每个人都在抢夺时间,一砖一瓦地堆砌自己的城堡,诸事不便打扰。

每个月的月考,必定动人心魄。

排行榜无情地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布告一样,随时可以宣布死刑。

不可躲藏的炎热里,阳光在眼睛里开出朵朵绚烂的花,只是,那么清楚感觉到高三是如此的不一样。三组四号,空了一个星期。她说,她要休学,她承受不住了。亲眼看到,前排的女孩,清冷的刀片那般坚决地划开娇嫩的血管,血腥的味道瞬间蔓延,涩涩的麻醉到最脆弱的神经。众人惊诧的目光高声的呼叫及了解的泪光里,她却清晰地笑了。

这才是高三的第一个月。

老师仿佛看惯生死的医生,无论如何惊天动地,他们永远一幅成竹在胸的镇定,永远不动声色地催动着我们身后的鞭子。

班主任,英文老师,江湖里盛传许久的“老佛爷”。年纪不大的中年女老师,凶悍的目光致人死地而后生的犀利言语,让人闻声色变。每次,她微然点头,钦点某某大名,大家附首释然的同时,不由得祝福某某:一路平安。

曾经某个夏日的早晨,她毫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小宿舍的门口,谆谆教诲,只因高二某夜和某女某男,三人走在同一平行线。她在三角之间计算许久得到我与某男是一对的结论。

文科班美女如云,如此担心可以理解,只是不知道把我也列入危险人物的名单,对我而言,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抬举。

语文老师,兼任副校长。白色李宁,黑色皮带系着略略隆起的啤酒肚。他,年事虽略高,颇见当然的玉树临风。

政治,历史,数学老师,齐溜溜三十出头的少壮派,被奉为我班的——大阿哥,二阿哥,三阿哥。可见,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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