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新魔王争霸战 第二节 新魔王争霸战 十一 因缘 .3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没有应对手段。在这个世界里,不属于强者那边的人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没错。就是那些家伙放的火!」
一位男子连马也没骑,从崩塌的大门冲进来。
那是一位比他们年老的士兵,不过从那身高级装备来看,看得出他是黄都军的将领。
「梅吉市的各位!我是黄都第六将哈鲁甘特!静寂的哈鲁甘特!」
「『拔羽者』?」
「第六将来了!」
哈鲁甘特拿出沾血的瓦砾给梅吉市的士兵看。
「那种攻击的真相就是这个。投石……应该说落石比较正确。有些居住在近海区域的鸟龙会使用这种手段。将贝类或甲壳类生物从高空丢下摔碎。这不是狙击,而是投石攻击!」
「……石、石头……!」
「大家……都是被石头杀死的吗?」
即使在这个鸟枪普及的时代,投石依然是实战中有效的战术。梅吉市士兵也充分地明白这点,却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原因不是夜晚视线不佳──而是在战场上会使用武器战斗的,只有人族或鬼族之类的人形生物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
「听好了。这代表敌人具有将这招当成对地战术运用的智慧!复数鸟龙的个体同时对地上的小型标的进行大量石头『轰炸』……不是单次的攻击,而是准备替补用的同兵种部队发动的波状攻击!而且因为城市遭到纵火,那些家伙可以单方面看清楚我们的行动!」
这种以战术形式发动攻击的鸟龙,连长年狩猎鸟龙的哈鲁甘特也是第一次看到。鸟龙原本的攻击手段是锐利又强壮的爪子,以及活用机动力的立体猛袭战斗。
「这样说来,火势扩大的原因也是……」
「是有意图的攻击。丢下燃料瓶、扩大火灾,将我们烧出躲藏地点。所以若是害怕大火而随便跑出去,就会立刻被杀……!」
就连看穿敌人手段的哈鲁甘特也是在幸运的眷顾之下才能成功抵达这里的吧。正如在堡垒时西多勿的警告,若是派出能从上空一眼看清楚的大部队,到时候就会白白遭到全灭。
「哈鲁甘特将军!那就是新公国的鸟龙军吗?为什么,是出于什么理由攻击我们?」
「不知道!但是刚才的炮击是未经宣战的单方面攻击!利其亚新公国撕毁条约了!战争已经无可避免!」
「黄都军要拋弃我们吗?我们还得支撑多久才够!」
「唔……黄、黄都军也有巡逻中的部队遭受利其亚方的奇袭而被歼灭!因此需要一点时间重新编组……增……增援还在请求中!办得到的!我会想出作战!」
哈鲁甘特以苦涩的表情告知他们,黄都没办法提供帮助。然而面对具有如此高超的部队运用与战术指挥能力的鸟龙统率个体,就算多了哈鲁甘特一个人也不知道能办到什么。
「思考原因,做出对策!要对策!现在先坚持防御,想想对策……!」
现在他所能做的,就只有拦住梅吉市士兵别让他们白白去送死以争取时间。他明白自己虽是将军,却不是无敌的英雄,只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
哈鲁甘特仰望天空。如果在这群无面军团里存在著一个让它们拥有这种智慧的原因──
(有鸟龙在前线部队的后方保持距离盘旋飞行……如果那是使用通信机传递指令的个体……那在某地就应该有统率的个体……在哪里……!)
在有如一个生物的群体的中枢,应该存在著观察状况,处理应对的「头脑」。
就哈鲁甘特的想法,那个头脑恐怕不在梅吉市。而是从此地至利其亚的天空中某处下达指令。在远方的高空,从己方绝对碰不到的领域发布指令。
在遭到来自空中的压制,只能单方面受攻击的这种战况中,他有办法超越那样的敌人吗?不对,说到底连是否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看著天空的另一个方位的士兵大喊:
「哈鲁甘特将军,有东西……」
「什么?」
「有东西……发光了!」
隔了一会儿,天空中响起「滋」一声的巨响。
梅吉市士兵所看到的是先一步撕裂夜空的闪电。
「唔……」
他们看到几只鸟龙兵包覆在明亮的火焰中朝地面坠落。
那道闪电并非自然产物。它横扫了天空。只能瞄准单点的人类箭矢在杀伤范围上根本比不上它──雷轰的魔弹。
「魔弹──竟然是魔弹!」
穿过云层,出现在空中包围网正中央之物有著细长的翅膀。是鸟龙。
几只前卫企图以爪子撕裂闯入的鸟龙。
撕裂暗夜的光束剑身奔驰而过,攻击者在还没到达近战距离前就被击落。
「难道说……」
鸟龙兵群一阵动摇,纷纷散开。
闯入者以极为异常的速度,砍断、击落脱离队伍的个体,眨眼间切断了鸟龙群的整齐阵形。眩目的光之魔剑一砍就同时烧死四只鸟龙。枪声回荡于夜空中,企图散开的鸟龙兵一个接著一个坠落。
──魔剑,魔弹。
对啊,它不可能不来。哈鲁甘特自己就说过了。
「星驰阿鲁斯……!」
借用鸟龙英雄的力量,对哈鲁甘特的人生是无比的奇耻大辱。
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能得到这份帮助。这个战场上不只有第六将自己的生命,也有梅吉市士兵们的性命。
暂时退开的鸟龙兵再次朝只身的闯入者围了上去。一条在空中灵活甩动的鞭子刺穿,或是劈中了它们。是哈鲁甘特在那天没看过的魔具。
光束闪过、枪声震天,剑刃之辉起舞,失去生命的鸟龙如同树叶或雪片般落下。
在远远凌驾于一般鸟龙的例外个体的面前,可怕的新公国鸟龙兵看起来与无名小卒无异。踏破许许多多地表上知名的传说,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冒险者。那就是星驰阿鲁斯。
「……打得赢喔。」
某个人如此低语。
「哈鲁甘特将军,那到底是?我们……该怎么行动?」
「哈鲁甘特将军!」
「第六将!」
哈鲁甘特不知所措地望著梅吉市士兵。
「慢著。各位先……先冷静下来。」
如果以将军的身分下判断,就应该随同西多勿派出的别动队攻入新公国。但这些人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兵,他们只是依附身为第六将的自己而已。若将这些士兵送往死地,真的是合乎情理的决策吗?
对于遭遇不讲情理的攻击,只能毫无抵抗地遭到蹂躏的他们来说,就算对象是「拔羽者」哈鲁甘特这种背负劣名的将领……能有人依赖或许就能支撑他们的心灵。
「梅吉市是我们的故乡!请您下令作战吧!」
「如果这是一场攻击,我……就无法原谅新公国!」
「请让我为被炮击炸死的家人复仇吧!」
哈鲁甘特看著梅吉市士兵们的脸。他们的眼中除了有义愤产生的斗志,似乎还让他看到另一种情感──恐惧。
「真正的魔王」的恐惧仍残存于世上。其中一种型态,就是逼使心灵落入毁灭的疯狂。
(如果现在不出兵,就会让他们的内心受到重挫……但是我呢。我能够认定自己没有被战乱的氛围所感染吗……)
他朝外头看了一眼,在脑中规划冲出包围的逃脱路径。无论是鸟龙的强度,或它们的视野范围,哈鲁甘特比谁都了解这些资料。在战火中要带著这么多士兵逃走是极为困难的事,不过它们目前都因为星驰阿鲁斯的袭击而被引开了大部分的注意力。反正在地上爬的士兵对宰制空中的它们一点威胁也没有。
不是不可能突破重围,因为他的朋友是自己的友军。
「──我。我的使命就是狩猎鸟龙,当然会负责击杀统率个体。然而诸位也应该有守护这座梅吉市的义务。但若是……没有我在也想战斗的人,就进军新公国吧。唯有对那样的人……我静寂的哈鲁甘特才会尽可能给予指挥。」
◆
当哈鲁甘特准备突破重围时,在他上方的天空──
星驰阿鲁斯死缠不放地只身引诱群聚的军队,无情地歼灭它们。
「叽、叽!」
「歼灭。目标,星驰阿鲁斯……嗯、嗯嗯。」
席莲金玄的光魔剑一口气扫过三只鸟龙,蒸发了它们的肉体。但是鸟龙兵那种不顾自身性命,一个劲围上来的异常模样让阿鲁斯开始感到怀疑。
(……不对劲。)
虽然那些单独的士兵依照统率个体的战术忠实地执行作战,其智能却明显比野生鸟龙还低。它们能对地面进行复杂的轰炸战术,另一方面却只会对空中的阿鲁斯不断发动毫无意义的突击。
「咕……呜,你、逃……」
「……」
其中一只鸟龙发出了模糊不清的语言。
「『你逃跑了……呢,星驰阿鲁斯』。」
那只鸟龙在下一秒被贯穿头骨的子弹击落。阿鲁斯拍动翅膀振动空气,在空中旋转了半圈。
「──奇欧之手。」
手中的鞭子则以极快的速度伸长,宛如具有自我意志般砸中周围的鸟龙兵。两只鸟龙挨了这记猛烈打击,身体遭到那股冲击劈裂,内脏喷溅四散。接著张开一边翅膀稳住因反作用力险些被震退的身体。燃烧中的梅吉市所产生的上升气流从阿鲁斯的背后托住了它。
「……什么?」
阿鲁斯进行著超高速的战斗,同时却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你们……知道……我的名字呢……」
「咕、咕咕──」
「叽、咕噜噜噜噜。」
刚才那只鸟龙到底打算传达什么?是为了在来不及眨眼的破绽也会致命的攻防之中,故意让他心生突兀吗?
「……」
就算真是如此,阿鲁斯从一开始也没有和他们对话的打算。对鸟龙这个种族来说,即使对方同为鸟龙,阻碍己方者就只是纯粹的敌人。
「哼──『你逃走……了吧』。」
「…………」
「逃离了『族群』。」
带著撕裂空气般哨音的飞行魔剑从旁贯穿了说出那句话的鸟龙。那是星驰阿鲁斯拥有的第二把魔剑。此剑名为战栗鸟。
阿鲁斯俯视著坠落的个体。它们不过是遵从统率个体的指令罢了。这种自杀式战术、说出的话语,全都不是来自于它们。
为什么它们执意攻击不过是闯入者的阿鲁斯,消耗它的体力呢?
「……什么嘛。」
星驰阿鲁斯的口气一向都很郁闷,身为鸟龙的它从未露出笑容。
不过,如果它拥有近似于嘲笑的感情,那应该就是它现在这副模样。
「…………你说了句很无聊的话呢……雷古聂吉。」
阿鲁斯重新装填弹药,瞄准后方的个体。它早就在战斗中掌握到透过通信机转达统率个体指令的通信手位置。
「…………!」
不过就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秒,阿鲁斯快速甩出鞭子,捆住从旁边逐渐接近的鸟龙兵,再利用往回拉的反作用力在半空中急煞。
在那一刻之前,某种肉眼不可见的东西发出振动。
在原本行进直线上的鸟龙兵被某种锐利物体从纵向切开,证实了阿鲁斯刚才所避开的隐形攻击确实存在。
(……不是鸟龙兵……)
它转动颈子朝可能的攻击方向望去。只见远离燃烧的梅吉市的地面上的黑暗发出了妖异的红光。阿鲁斯的视力看得见。那是充满不祥气息,宛如怪物眼睛的八盏光。
──「咻」,弦乐器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另一群鸟龙被同时切开,却看不见飞来的攻击是什么。
「……」
阿鲁斯将视线移回刚才打算击落的鸟龙通讯手那处,目标已经消失了,遭到击落。就在它将眼神转向敌人的那一瞬间──
远处地面上的红眼光芒就这么消失在夜色之中,宛如撞倒沉重树木的沙沙声逐渐远去。
悄然无声地飞来,精准击落四处乱飞的鸟龙军队,没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攻击手段。
就连曾与许多传说对决,取得胜利的阿鲁斯也看不出门道。
对方无视地面的梅吉士兵,专门狙击包含阿鲁斯在内的空中鸟龙。也就是说刚才的红眼敌人并非新公国方的兵器,而是黄都方派出的某种东西。
真面目不明的存在欲赶赴的目的地,也是追寻统率个体的它将要前往的方向。
「…………新公国。」
第一卷 新魔王争霸战 十八 惨祸
战祸袭击了梅吉市的同一时刻。
新公国的夜景当中,有两个隐藏气息的人正在奔跑。第十七卿──红纸签的爱蕾雅。而年幼的森人少女尚无别名。不过这位祈雅正是被称为「世界词」的全能词术行使者,知道这个事实的人少之又少。
利其亚的市民正忙著讨论刚才空中神秘光线的真相与飞往梅吉市的鸟龙军,交换彼此的不安与臆测。没有人留意到逆著人群奔跑的两人。
「『寻找拉娜』。」
祈雅悄声说著,一小块布片就像获得生命般飘在空中,引导著两人──对这幕从旁人看来像是小孩子在玩的画面,爱蕾雅再次感受到「世界词」力量的可怕。全能词术甚至能向年幼的祈雅揭露她原本不知道的事。
「祈雅,不要使用太显眼的力量。我们只是潜入坏人的据点,救出拉娜而已。要是引发骚动,拉娜和我们反而会有危险……」
「拉娜是老师的朋友吧!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了!」
「是……是啊,没错。」
事实并非如此。现在的爱蕾雅必须用尽手段除掉月岚拉娜。如果她被捉住后立刻被杀掉,爱蕾雅就没必要像这样冒著危险奔走于敌阵之中了吧。但为了将其他的可能性降为零,爱蕾雅就只能去了。
「那边的两位!你们在做什么。现在军事设施周边已经戒严了。赶快回到市区──」
「那是坏人的同伙,让他们睡著!」
「呃……睡、『睡著吧』。」
祈雅虽然稍微有些困惑,但她只是不熟悉文明世界的森人小孩。迫于被爱蕾雅的强烈语气,于是便以一句话让两位巡逻兵昏倒。
无论肉体多么强壮,具有多么精湛的剑术弓术,在「世界词」的面前,那些力量毫无意义。那是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否定了普通之强的全能权利。
爱蕾雅没有立刻跟上先行一步的祈雅后头,而是停在昏倒的士兵身边弯下了腰。
「……?爱蕾雅,没事吧?那……那个,我会把坏人都打倒!快走吧!不用在意他们啦!」
「……嗯。我没事,不好意思慢了一会儿。」
爱蕾雅抬起头,挤出忧愁的微笑。她必须确实解决掉祈雅词术的目击者。被喂食毒药丸的这两位士兵应该不会再醒来了。
(──祈雅的侦测会导向最短路径。如果刚才看到的光是「冷星」奇袭的炮击,我们应该会绕到像现在这样巡逻兵人数不多的方位。)
「就在这个墙壁的后面吧,『开启道路』。」
祈雅毫不犹豫地使用词术,制造出贯穿厚石墙的通道。虽然她引发了如此大规模的改变,话音未落时现象就已经发生了。
「从这里开始就以不会被坏人发现的方式前进吧。你能让其他人看不到我们的样子吗?」
「……原来有这招啊,『隐藏身影』。」
从石墙的阴影穿过士兵的背后。为了防御而建成有如迷宫的新公国建筑构造,对两人反而有利。祈雅的词术会从许多道路中开拓出最短路径,而爱蕾雅则以身为密探的技巧处理与士兵的接触。不得不击倒的士兵则不为人知地遭其抹杀。
仅仅两位,女子和小孩,就在无人目击的情况下穿过了戒严状态的军事设施。这是常识上不可能,太过鲁莽的尝试,然而可怕的是「世界词」的词术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祈雅只要下达命令,甚至能轻易移动建筑物以堵住道路。
「『关闭道路』。这样就不用担心被追上了。只要我出马事情就很简单啦。」
「……封闭既有道路这种事,回去的时候就不要做了。城市里的人之后会很伤脑筋的。」
「没什么大不了吧?道路这种东西只要再建就有啦。」
最后,两人抵达了一座设施的地下室。看起来像是重罪犯的监狱,厚重的钢铁大门并排在眼前。
「拉娜的位置──」
「我知道,就是这里。『断开』。」
祈雅立刻以言语弄断拉娜牢房的锁,接著大剌剌地推门大喊:
「我来救你了!」
坐在角落的人理所当然地缩起了身体,看著突如其来的访客。她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战战兢兢地挤出声。
「……祈雅?」
拉娜身上的伤势看起来没有爱蕾雅想像得那样重。考虑到她被囚禁后没多久就出现那阵炮击。或许是因为对塔莲他们而言,有必要在黄都方发现他们捉到内贼前迅速进行下一个阶段的行动。
「祈雅,拉娜交给我来照顾,你到外面去。可能会有人来巡逻,有人来了就叫我一声。」
「我知道了。」
难掩慌张神色的拉娜交互看了看眼前的两人。
「爱蕾雅也……为什么……」
「拉娜,站得起来吗?」
「……没……没事,好奇怪。」
就在拉娜握住爱蕾雅伸出的手之前,她突然停住。
「你们……是『用什么方式』来到这里……?就算动员所有还留在新公国的特务部队,应该也无法突破这里的警备!为、为什么祈雅也在这里……」
「……」
「……难道说,爱蕾雅──」
拉娜所看著的对象不是爱蕾雅,而是祈雅。那个人应该只是她今天整天陪著一起游玩,教师爱蕾雅的小小学生才对啊。
她感到恐惧。如果塔莲向世界各地派出的许多调查团探索过,最后也没发现的最强「世界词」,那种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魔才实际存在这世界上──
没有人知道那个存在具有什么形象。更别说像祈雅这样,毫无特殊之处的普通少女竟然会是「全能者」。
「你、你找到了呢……早就已经找到了──」
「不要再说话了,会影响到你的伤势,拉娜。」
红纸签的爱蕾雅弯下身体,对上拉娜的眼睛。她知道若是选择这种强行突破的方式,便无可避免地会让拉娜发现事情的真相。
虽然以拉娜的意志力来说不太会有那样的状况,但是或许不用爱蕾雅封口,她已经说出许多黄都的作战内容了。
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爱蕾雅就是为了确实地铲除拉娜而来到这里。
她已经准备好在祈雅不会发现的情况下杀人的方法。她伸手探向拉娜的嘴──
「有人来了。」
站在走廊上的祈雅压低声音说道。爱蕾雅立刻看往那个方向。
走廊上的火把熄灭,只浮现一个阴暗的影子。那不是人族,而是包覆著无数树根的……大型根兽的身影。
「被打倒的警备兵一路延续到这里。」
平淡的话音回荡在冷清的走廊上。
「希古尔雷。」
月岚拉娜以绝望的声音发出呻吟。
「等、等一下……希古尔雷。」
「好的,有什么事?」
「这些家伙是来杀我的。我什么情报都没说!是真的!塔、塔莲命令你……来杀我吗?」
她平时那超然飘逸的态度已完全不见踪影。
「世界词」或许能用这个世界上谁都无法想像的词术扭曲现象。而红纸签的爱蕾雅是一位谍报部队的冷酷指挥官,她现在可能会夺去遭囚的拉娜的性命。
──可是,就算如此。无论那种可能性有多高,只有「与大海的希古尔雷交战就会死」这件事,是绝对的。
「我有疑问。那边的小孩子──」
希古尔雷没有露出任何感情,机械似的询问。
「是怎么侵入的?」
「……爱蕾雅。」
祈雅揪住爱蕾雅的袖子。这是年幼的她未曾经历过的氛围。与和平的日常相去甚远,逐渐关闭未来的死亡气息。
「……对了,希古尔雷!你知道吗!」
拉娜突然激动地喊著,稍微延迟了希古尔雷出刀的瞬间。
「新公国寻找的『世界词』所在之处!就是──」
「──『错开』!」
祈雅大喊一声。希古尔雷放出数量庞大的翻滚藤蔓塞满无处可逃的走廊,截断了其容积。那阵波涛瞬间扩散至整个视野。不只是祈雅,连站在后面的爱蕾雅、拉娜,全都无处可逃。
其别名为大海的希古尔雷。即使保持距离、躲进遮蔽物,无论有多少对手,没有任何生命体没入它的斩击之海后还能生存。
「……」
「什么?你──」
希古尔雷在塞满整个走廊的藤蔓之海里看到了。
她回过了头,金色长发缝隙间露出的清澈碧眼正回望著希古尔雷。
「……不对,应该不是错开。」
祈雅严肃地深呼吸了一次。
「『保护我们不受危险之物所害』。」
理应不可能躲避的藤蔓斩击全数避开了三人。
那是多重发动具有惊人的高精确度,直接干涉攻击轨道的力术所造成的结果。但是包含「世界词」本人在内,没人能辨识这整个过程。
她不过是对攻击下了「打不中」的命令罢了
「原来如此。」
剑奴根兽只是像往常那样,老实地接受了事实。无论敌人具有多么夸张的异能,对它而言那都是日常景象。
「外面的世界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技巧呢。」
它向来面对的都是「下一场比赛会更危险,被杀的将会是你」。
「又学到一课了,谢谢你。」
──因此,致死之刃连一击都碰不到的对象,当然也在它的预料范围内。
塞满走廊的藤蔓上成排的硬叶子微微张开了。那是身为普通少女的祈雅根本不可能发现的微小动作。叶子之间散发出无色无味的气化剧毒。
这是大海的希古尔雷秘藏的无数致胜招数之一。这位经过长期钻研成为地表最强的根兽,有办法将种族特有的致死毒物以气体形式散发出去。
「词术以言语为触媒,你会呼吸吗?」
「?」
祈雅眨了眨眼睛,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彷佛要掩埋她们的藤蔓本身就是毒物的制造源头。在这个地下密闭空间里,三次呼吸之内必定能杀害任何生命。她们已经没救了。
「当然会呼吸啊。」
「……」
──毒没生效。
她在这个空间里张著眼睛与嘴巴,说著话,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说过了吧,『保护我们不受危险之物所害』。」
是对物质进行热分解的热术,还是产生化学性变化的生术,或是两者的结合呢?但祈雅不过是下令看到自己所期望的结果罢了。一般词术士完全不可能做到的极度复杂反应过程正持续分解著希古尔雷的毒。
极为单纯,也因此绝对无法颠覆的最强存在。
因其全能而无敌。
「你……到底是──」
希古尔雷第一次显现出恐惧的感情。就连「真正的魔王」的威胁逼近眼前的那个时候,剑奴也只是坦然接受了要活下去的事实。
「……」
它的话说到这里,就整个人往前倒下。瘫在冰冷的石地板上,一动也不动了。
祈雅又眨了一次眼睛。
「…………你……杀了它吗,祈雅?」
察觉到异能的攻防在此告一段落,爱蕾雅这才解除防御姿势。塞满走廊的藤蔓逐渐凋萎,显示了本体的死亡。
即使知道祈雅的防御完美无缺,但那仍是她第一次遭遇的恐怖存在。
这是理所当然的。强度的次元差距太大,双方的程度差异根本无从得知。
「不……不是。我没有……说那种事。它真的死了吗……?」
「…………」
高深莫测的敌人、神秘的死亡。
不过环顾四周的祈雅注意到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爱……爱蕾雅!拉娜在哪里?」
「……」
「在我战斗的时候……她究竟是在……!」
「祈雅,我们也得快逃出这里。拉娜一定是自行逃离了。你能让她脱离牢房就很厉害了。」
「怎么可以……她还有可能遇上像那只根兽一样的危险人物吧?我不能放著她不管!拉娜是我的朋友!」
爱蕾雅看著自己的掌心。若是继续寻找拉娜,就很有可能反而让「世界词」曝光。让她离开牢房时,爱蕾雅就已经达成最基本的目的了。
「我们去帮她吧,爱蕾雅!」
「这个……」
──但是,当自己的学生由衷盼望时……身为指引祈雅的教师,爱蕾雅又该怎么回答呢?
清澈的碧眼仰望著爱蕾雅,她打从心底信任著爱蕾雅。
太愚蠢了──爱蕾雅想著。以她的本性,应该对欺骗不知世事的祈雅,让她为己所用的行为感觉不到任何罪恶感才对。
「我们一定能办得到。」
「你真是……你真是爱耍任性的孩子呢,祈雅。」
「难道不能对老师耍任性吗?」
◆
大海的希古尔雷死了,但是杀死它的不是「世界词」。那个存在正潜伏于从爱蕾雅的位置看向希古尔雷时,其后方的转角处。
「呼嘿嘿……真是的,本来打算先从难搞的家伙开始解决呢。」
那个人发出慵懒、自嘲般的笑声。
「能够不必战斗就处理掉这件事,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他是为了杀希古尔雷才来到这里。因此以他的距离,无法看见希古尔雷放出的无数藤蔓所包围的祈雅或爱蕾雅的身影。
全能与必杀。
避免绝对的权能之间发生冲突的仅仅是毫厘之差的机会。
「……抱歉啦,根兽。我的天使所拥有的力量,和我这个人一样胆小呢──」
那是一位身裹黑衣,胡子未经修剪的男子。在希古尔雷被祈雅吸引注意的瞬间,使用超越了根兽,真正绝对致死之刃的天使并没有放过这一击的机会。
大海的希古尔雷的真正死因是它选择了让这个地下室充斥气化毒的攻击手段。
那是将在场所有人都卷入,带有「杀意」的攻击──因此,静歌娜斯缇库瞬间转移到希古尔雷背后,将「死之牙」插进了它的身体。
不让距离较远的男子身处的空气有时间达到致死浓度的毒。
「想要杀我的人,全都会死去呢。」
锔钉西多勿派出的另一名杀手抵达了新公国的最深处。
受到死亡天使诅咒的刺客之名为──擦身之祸库瑟。
第一卷 新魔王争霸战 十九 滥回凌轹·霓悉洛
「那是什么鬼啊?」
看到新公国发出的强光,扛著剑的宗次朗低声说道。
在平原上与斩音夏鲁库交战后,他前往的地方不是根据地梅吉市的堡垒,而是敌阵新公国。
追求血与刃更胜一切的异界剑豪没有追上去以外的选择。而且──
「啊……来晚了吗?」
在城市道路上形成防卫线的新公国士兵阵地简直就像一道墙壁。阵地推满了沙包与有刺铁丝网,坡道上配置许多弓兵与步枪兵。这种详尽的开战准备,以及刚才以「冷星」发动奇袭后短时间内就完成防卫战构筑的迅捷速度,正是因为塔莲手下的士兵们训练精良所以才能做到。
另外,对利其亚新公国有概念的人就会知道,进入新公国的这条道路已位于鸟龙兵的「视线」范围之内。一旦遭到大规模部队攻入,天空中就会立刻出现无数增援。
以骑兵接近利其亚已是不可能的事,要徒步进入更是痴心妄想。
不过,柳之剑宗次朗没有放慢脚步,反而随意地拉近与防卫线的距离。
「喂!」
扛著剑的「客人」高声大喊。
「你们先让开一下。反正砍了你们也没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暴雨般落下的箭矢与枪弹。虽然量多得足以将人打成一缕血烟,宗次朗却理所当然地毫发无伤。只有「啪」一道空气破裂声显现了宗次朗挥剑的超常速度。
「躯干只来了七发耶!要打的话好歹打准一点嘛!」
他的步伐一秒也没停下。宛如无可躲避的命运,列队于最前线的士兵们已经进入了宗次朗的剑攻击的范围。
「……你这家伙!是黄都的刺客吧!」
「我已经警告你闪开喽。」
不带一丝犹豫,他准备砍倒眼前的士兵。
──但就在前一刻,宗次朗突然回头。
「喂,那是什么声音?」
「咦……」
士兵还来不及回应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某个有如巨大炮弹的物体就撞了过来。
他们跟著整个阵地一起被碾烂。踩碎大地而来的黑色团块在斜坡前停下,在后方拖出一长条以士兵们的血画成的血痕。
「……你是什么东西啊?」
宗次朗朝旁边翻滚躲过这一击,并举起了剑。
刚才撞进来的东西是他在这个世界从未看过的怪物。
──巨大得必须仰头才能看清全貌的蜘蛛。星星与城市灯光在黑金属表面反射出怪异虹光。
怪物发出了声音。
「我很对不起你们。」
那是与外型完全不符的娇媚的少女嗓音。
「但还是得请你们全部死光──得让大家通行才行呢。」
「枪……枪弹没有用吗?」
「刚才就已经试过了!用火炮!」
「快通知巡逻的鸟龙部队!」
箭矢倾盆而下,子弹源源不绝地射出。新公国兵的所有攻击都无法奏效。那还不是像先前的宗次朗那样使用超常的技能进行回避──它只是单纯地以金属装甲堪称异常的硬度挡下攻势。
「开始炮击!」
「嘻嘻嘻。」
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来自火炮阵地的榴弹不断落下。爆炸轰飞了地表,火焰卷起砂石。蛛兽只是嘻嘻笑著,一动也不动。
「嘻、嘻嘻嘻……」
──埋葬的赫鲁涅潭。它是滥回凌轹霓悉洛的座机,也是被改造成生物战车的蛛兽。其装甲材质是名为星深沥钢的超常魔石,除非使用熟练的工术进行直接加工,否则以一般的力与热都无法伤其分毫。
而驾驶者滥回凌轹霓悉洛则是能承受赫鲁涅潭以超越限度的出力进行急冲与骤停的无生命尸魔。这台异形战车虽是有人机,却无维持基本供氧的通风口,使终极装甲上不存在脆弱的部位。
那是在坚固程度上凌驾于拿冈迷宫机魔的地面终极战车。
「不行了!将防卫线往后撤……呜!」
「噗呜!」
它一跃就追上了正要后退的一队士兵,重重地压死了他们。透过如字面所述的怪物级出力,赫鲁涅潭的巨大质量本身就是杀人用的武装。
红色的眼眸仰望空中,发出少女的清爽话音。
「鸟龙兵还没来吗?不击落它们就没办法完成开道……!」
强大的蛛兽猛踏地面往后退。光是这样的动作就扯裂了路线上的大量沙包,和它背后的士兵血肉搅在一起。
「喂,吶……你差不多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她所察觉的威胁乃是刚才理应和自己一同被卷入炮击,身穿运动外套的剑士。
「你是什么东西?」
「我听说过你的事喔。柳之剑宗次朗。我是友军。」
「我说啊,喂。我不是在问这个吧。」
宗次朗垂下了剑,看著沾满鲜血与内脏、肉与脂肪的新公国阵地。负责暗杀与潜入的宗次朗并不知道「滥回凌轹」这个最终手段。
不过就算知道,一心追求斩杀强者的他也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宗次朗仍随意地走向地表最终极的战车。他在灭亡的拿冈对悠诺所提过的M1艾布兰,就是「彼端」的主力战车名。
「不要一个人在那边胡搞乱搞,要打的话就跟我打啦!」
「嘻嘻……为什么?」
「因为你很强。」
剑豪剎那间就缩短了距离,挥出一刀。
当宗次朗的攻击结束时,蛛兽已经退后了。
「……你真的是人族吗?」
说到底,霓悉洛根本不打算让对方接近至肉搏战的距离。她没必要与宗次朗交战,只要在这里埋伏鸟龙兵,击落它们就行了。
对方看起来也不像以尸体状态接受改造的霓悉洛和赫鲁涅潭,具有超越人类的构造。可是,刚才的逼近与挥剑速度──
「竟然喜欢战斗,你不正常喔。」
「……在躯干里面吧。我看到你的命脉了。」
低头,维持挥出剑的姿势低语。
「你只有『一个』生命。载具和驾驶,合起来成为一体。」
「……!」
滥回凌轹霓悉洛在具有超强硬度的装甲以外,还有著多种机构。但能看穿这部分,而且只靠肉眼目视外表就能做到的人,至今从未出现过。
霓悉洛对这位「客人」提高了警戒。即使双方乃是同属黄都的友军……不对,正因为如此,他很危险。
巨大的蛛兽移动到小丘的顶端,以发亮的红眼俯视宗次朗。
「我不打算和你战斗。反正这个阵地的压制行动──」
如同弦乐器的声音「咻」一声响起。一队新公国的弓兵身体被切断。那是从巨物制造的虐杀剧中存活下来的最后一批士兵。
「现在也已经结束了。」
她说完后便转身朝新公国的方向离去。
在极近距离与之对决的宗次朗看见那种攻击的真面目。
「……是丝线啊。她射出了丝线。」
蛛兽巢穴的纵丝有大鬼的蛮力也砍不断的强度,横丝则有能轻松切开鸟龙骨头的锐利断面。
这种发射丝线在夜间击落鸟龙的射程距离与高精准度的炮击能力,正是让滥回凌轹霓悉洛成为无敌战车的机构之一。
而且除了那些武装外,身为魔族的她还存在一个最强大的机构──
「奇怪。」
在朝著街上的灯火进行蹂躏的途中,霓悉洛感到一股异样感。
她透过脊髓伸出的神经感受到乘坐的赫鲁涅潭发生了异状。
「──眼睛,少了『三个』。」
那究竟是犀利的截断面直到现在才绽开,还是超脱世界的超常剑击让对手连被砍中的自觉都没有呢?赫鲁涅潭的头部被斜向砍飞,少了三个眼睛。
包覆赫鲁涅潭全身的装甲材质是名为星深沥钢的超常魔石。是一般的力量与热能无法伤其分毫的材质──理应如此。
「柳之剑宗次朗,他在逼近的那一刻就已经砍中头部了啊……嘻嘻。」
自觉那是致命伤的霓悉洛反而笑了。
赫鲁涅潭急速奔驰、跳跃,以五颗眼睛接连击落覆盖天空的鸟龙兵。即使失去一半的头部,蛛兽的动作也没有些微的迟缓。
身为尸魔的赫鲁涅潭与霓悉洛,双方的肉体早就已经「死了」。另一方面,就像只要刻上生命词术的刻印还在,机魔就不会毁灭。只要生命核心还在,她就能「活下去」。
据说魔族制作者的终极目标之一是控制生命。将生命暂寄于自身之外存在的技术就是到达那个顶点的过程。
赫鲁涅潭的生命核心正是收纳于自身装甲内部的驾驶。
「看来……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能杀死我的对手呢,库瑟。」
这叫做共有诅咒。只要驾驶员霓悉洛没事,「滥回凌轹」就是不死之身。
此人为死者,故能适应步行即可摧毁地形的座骑之巨大重量与加速度。
此人具有一网切开整个军队,远距离的必杀炮击手段。
此人同时拥有隔绝所有一般攻击手段的装甲,以及无法停止的不死特性。
她是获得两个身体,只为成就一项蹂躏机能的惨烈战骑。
骑兵(cataphract),尸魔。
滥回凌轹·霓悉洛。
第一卷 新魔王争霸战 二十 恶天
当地上的战端开启的同一时刻,新公国上空的鸟龙兵正逐步集结,迎战另一个威胁。
随著刚才「冷星」的炮击,一同侵袭梅吉市的轰炸部队遭到来自空中的闯入者攻击,陷入毁灭状态。
就是在等待这个敌人的雷古聂吉对手下的鸟龙兵传达指令。
「──对方最强的攻击是席莲金玄的光魔剑,拔剑的瞬间会伸出光刃,斩击半径为四公尺,无需警戒这招。反正被那家伙的攻击直接打中就是死而已。另一把魔剑叫战栗鸟,是会一边放出噪音一边自动飞行的魔剑。当成还有另一只敌人就行了,分出部队压制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