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杀界微尘暴 第四节 杀界微尘暴 十二 托吉耶市第一街道关卡 .2
(发生什么事?)
这一连串的状况完全超乎库乌洛的想像。
(这场战斗如果拖延太久,微尘暴就会抵达「这里」了。那个轮轴的齐雅紫娜……最强的工术士会被卷入这种灾害而死吗?)
现场更有一位身分不明的魔剑士。
他具有胜过齐雅紫娜制的机魔的实力。根据库乌洛的确认,他一个人就使用了三种以上的魔剑。能够符合那种例外的存在,就库乌洛所知只有一个人。
「那是幽魔吗?吶,还是尸魔……」
藏在风衣里的丘涅不可能看到战斗的画面。但她光是听了库乌洛的报告,就能理解这则报告意味著什么人物。
「……你以为是照理已死的怪物复活吗?尸魔及骸魔的外观都和被当成素材的人一样,然而尸魔的心脏不会动。」
只要睁大眼睛将注意力集中于一点,力量衰退的库乌洛还是看得见。
「那家伙的心脏在跳动。」
「那就是,吶,冒牌货吗?有可能是托洛亚死后碰巧捡到魔剑的人。」
「或许如此……但无论是尸魔还是冒牌货,这种推测可能都没什么意义。」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点燃了背后的喷射火焰。托洛亚躲过了以音速逼近的敌人。双方擦身而过,就在剑士以超高速移到挥剑可及的后方位置时,机魔反手朝他举枪。射击声。枪身碎裂,爆炸。
枪口塞著结晶构造般的物体。在双方擦身之际,托洛亚也对枪身投出了魔剑。那把魔剑能以冰霜般的微小结晶侵蚀剑身接触之生命,名为巴及基鲁的毒霜魔剑。它的致命性即使面对机魔也不例外。
托洛亚转身面对敌人,同时拉动钢丝,刚才掷向枪身的魔剑瞬间回到了手上。他利用无数缠绕在身上的钢线,可以同时运用多把魔剑,简直是恶梦般的技术。
「至少在那里……有个可灵活运用多把魔剑,还能与齐雅紫娜的机魔互相厮杀的怪物存在。是骇人的托洛亚,那家伙还活著。」
◆
轮轴的齐雅紫娜在距离战场稍远的位置检查车轮已修复的战车机魔的运作状况。她把这台机魔造得十分耐用,随便翻倒也不会损坏。不过既然要对付微尘暴,预料之外的故障说不定会成为致命伤。
她一发现故障的零件就立刻以工术制造、替换。齐雅紫娜从初次造访的土地的土壤建构出机械零件,光是这种工术就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及的绝技。
「很行嘛,这个混帐真让人不爽。」
她啧了一声。两名修罗持续战斗,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占了下风。
在臂力与速度上,毫无疑问是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比较强。但骇人的托洛亚靠著他的战斗技术与反应能力压制了对方。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看结晶!那玩意儿是会侵蚀的魔剑!」
「哇,手、手!我的手啊!」
刚才引爆枪身的微小结晶眼看著就要沿著左臂蔓延到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的身体。肩膀表面冒出一条火焰,左臂掉到地上。是它主动分离的。
「我的手!没有啦!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只要你的手。」
托洛亚甩出另一把魔剑,翻转剑刃。
「还要你的命。」
他接下来的一连串动作是一次斩击,但依旧没碰到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其装甲底下却被划出无数切痕。神剑凯特鲁格。无视所有阻挡,隐形的延伸剑刃甚至能直接劈开位于铠甲内部──机魔的弱点生命刻印。
「我、我还没,输喔!」
他闪过突如其来的枪击。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看起来毫无停止活动的迹象。
(……没有砍中生命刻印?这个机魔的核心在哪里?)
刚才以火球砸中机魔的魔剑──聂尔·崔乌的炎魔剑对这个敌人的装甲没效。法依玛的护枪自动的本能防御在面对以惊人速度连续发射的子弹时也派不上用场。
有办法对付这个敌人的魔剑,是从接触部位以结晶体造成侵蚀的巴及基鲁的毒霜魔剑,以及具有隐形剑刃的神剑凯特鲁格。
这样就够了。
「无所谓,我只要猛砍你的全身,直到你交出爆破魔剑就好。」
「嗯……托洛亚是,谁、谁的孩子?」
「什么……?」
这个询问出乎他意料。既然已经规划好战术,照理来说最恰当的行动应该是不给对方机会,立即挥剑攻击。
「我是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曾经和、和很多的,魔族孩子,战斗过!托洛亚也是,托、托洛亚的妈妈,制造的吧?因为你很强!」
「……我是骇人的托洛亚。」
虽然这个机魔刚才做出那么无情又致命的攻击,却没有可称之为敌意的意志。有开战理由的是托洛亚。
「交出爆破魔剑!」
魔剑士以感觉不到他背著庞大数量魔剑的速度冲过去。对准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缺乏应对手段的左侧,准备用毒霜魔剑直接结晶化它的躯干。
面对托洛亚的逼近,对方可能用刚才展示过的燃料推进拉开距离。到时候就可以趁著机魔加速的瞬间,刺出神剑凯特鲁格的远程突刺「啄」,破坏平衡使其摔倒。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一动也不动。
(它这是──)
以锁链挂在腰际的自动迎击魔剑,法依玛的护枪起了反应。有物体从下方飞来。毒霜魔剑打落了来袭的攻击。是美斯特鲁艾库西鲁那只正在结晶化的左臂。
(它企图反过来「感染我」!没想到连从身体分离的部位也能活动!)
「『艾库西鲁号令于美斯特鲁exil io mestel。水银之鳍naxtera mena。贪食之镜futeno kueto。配合云海天秤likoecthion。』」
就在托洛亚防御左臂攻击的一瞬之间,机魔已经完成了夸张到不可能的复杂咏唱。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重组了右臂的构造,变成有如往后延伸的长管大炮。还附著像箱子的装置和瞄准器。托洛亚已经挥出一只手中的魔剑。
「『──服从吧einsshart』,『FIM-92C刺针RMP。』」
「『啄』!」
就像抵御第一次的格林机枪那样,神剑凯特鲁格打偏了兵器的瞄准。速度快得吓人的飞行物体朝正上方射出。
──那是以二·二倍音速飞行的小型飞弹。
飞弹追踪的热源正是托洛亚目前挡住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左臂。
分离左臂阻止对躯干的侵蚀,将其当成远程攻击手段拖住托洛亚的脚步,咏唱工术,用尽一切应对手段对付具有无数攻击方式可选择的魔剑士。
(不妙。)
飞弹比法依玛的护枪的反应速度还快,划破空气的声音告知了它的到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神剑凯特鲁格刺出「啄」的下一秒。
「喔喔喔喔喔喔喔!『高……鸣』!」
托洛亚挥出以钢丝缠在上臂的聂尔·崔乌的炎魔剑。
热浪瞬间腾空跃起。刺针飞弹的动作被有如太阳闪焰的异常热源扰乱,撞上高耸峡谷的山壁后碎裂。
他不用手臂,而是仅以上半身的肌力强制发动魔剑的奥义。
那是没有托洛亚的体格就无法达成的绝技。
纵使他看到飞弹在空中改变轨道,就推论出那应该是以燃料推进的判断,因此救了自己一命。不过成功干扰飞弹的并不是他预期的燃料诱爆,而是攻击发出的热能本身。
「『滴下全土劫火的怀念怪彩的到来不见对准动脉下焦的斑斓之喙aresot hechat locoysodbroitene──』」
(这家伙──)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恢复右臂原本的结构,并且以土壤造出失去的左臂。
(──绝非没有智慧的机魔。它看穿我的招式与速度,采取应对行动。)
它学会若是炼造重型武器再进行瞄准,起手就会被「啄」阻止。因此选择不瞄准也没有问题的追踪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很强!妈、妈妈……说过谁也杀不死我,所以我不会死!」
机魔仍然没有敌意,却还是如同机械确实地选择最恰当的战斗行动。应该没有其他如此恐怖的战斗对手吧。简直就是另一尊钢铁死神。
(得想办法对付它。如果不更彻底地将自己的一切交给魔剑,我就会输。)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魔剑弹开了从侧边洒过来的枪弹暴雨。
那把剑以无数的楔型钉构成,由于能以磁力更换排列方式,让它能变成盾也能变成剑。其名为凶剑赛耳费司克。
刚才的攻击来自与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不同的方向。
「别再搞抢夺魔剑这种蠢事了。」
(……这家伙也使用兵器啊。)
是轮轴的齐雅紫娜。她坐在修复完成的战车机魔车顶上。
不用说,齐雅紫娜怀中冲锋枪的制造技术水准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是除了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以外不可能生产的兵器。
「特别是抢『我的』魔剑。我很忙,想死得轻松一点就趁现在去死。」
「……你们是追著微尘暴而来吗?」
「啥?」
「你们……到底是从谁那边听到微尘暴的动向?我们在这里只是偶然吗?」
「怎么了怎么了?你还是会讲些有点意思的话嘛。可惜太晚啦。」
风势越来越强劲。某个逆著自然风向而走的存在正在接近。
托洛亚身后的部分峡谷崩塌。那是一块比房屋更巨大的岩石,却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因为石头在落地之前就粉碎了。
那里有道墙壁。高耸入天的那道墙壁是规模庞大的沙尘漩涡──
「『微尘暴』已经来喽。」
骇人的托洛亚无法将视线从眼前的敌人身上移开。
面对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变幻莫测的攻击,反应晚了一剎那便意味著死亡。他甚至不能松懈对齐雅紫娜那把具有异常攻击力与连续射击能力的枪的注意力。
更别说将万物化为微尘的杀戮风暴正从后方逼近。
峡谷被挖去,砂石逐渐在暴风之中漂浮起来。轮轴的齐雅紫娜瞪著与她因缘颇深的敌人。
「──你来啦,『微尘暴』。有十八年不见吧?」
她以这种口吻呼唤著天候气象,彷佛对方具有能以词术沟通的人格。
就像亚玛加大沙漠的小村子里的居民所做的那样。
「哦哦……没想到在外面的世界也有人认识老夫啊。那么你可以开心了。」
事实上,那个存在真的具有自我意志。
隐藏于可怕沙尘帷幕之内的风暴之神发出洪亮的声音。
「老夫也带你走吧。」
灾厄抵达了。
第二卷 杀界微尘暴 十六 微尘暴·亚托拉泽库
自从亚玛加大沙漠开始流传微尘暴这个存在,已经过了一百六十年的岁月。暴风宛如狂暴的天神般吹袭,覆盖整个世界的沙子掩盖了五感。当它通过之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没有人发现其真面目后能活著离开,石造的房屋也无法阻挡那种气候现象。
毫无前兆地发生,且消失地无影无踪。
对生活于亚玛加大沙漠的人民而言,微尘暴并非一股有如神明的力量──它就是神。
人民相信只要信奉它就能逃过神之力的摧残,事实上也是如此。
没有献上祭品的村子毁灭了。
以文明之力抵挡微尘暴的村子毁灭了。
领土逐渐扩张至沙漠的国家灭亡了。
唯有蔓延著低调、坚定,近乎异常之狂热信仰的村子幸免于难。
有个聚落与附近城市只有骑马三天的距离。但因为那个村子遭到孤立,位处文明之光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因此微尘暴出现且消灭那里时,根本没人知道他们的消失。
在灾厄出现的那天。
原本应该奉献给微尘暴的亚尼,在晚上消失了。
村长接受了这个异常事件,独自前往祠冢。他打算以自己的性命充当献给微尘暴的祭品。
「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原谅我们。」
他来到沾满孩童祭品之血的祠冢,死命地将头抵在地上。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碎骨,还有祠冢后面的死者们,在一夜之间全都化为微尘消失了。
「微尘暴之神。求求您,求求您。我用自己的血为愚蠢的亚尼赎罪,请您放过村里的人。」
那是微尘暴的愤怒。因为它是司掌毁灭的神。
他双手捧上一个骯脏的取水桶。
「如果您想要孩童的血,这里有!六个不到十二岁的男孩子,今天早上……才刚绞死的!拜托您,拜托您大发慈悲……!求求您了!」
风,缓缓吹起。
无形的风中传来声音。
「──真难过。人类。老夫诚心为你们感到难过。」
「啊、啊啊……」
村长感到万分恐惧。在他这一代,没有人直接听过微尘暴的「声音」。
「为什么……要做出那么愚蠢的事呢?为了今天的献祭而杀了许多幼儿,那么明年的祭品又该怎么办?」
「这、这个……」
「打算像之前你们所做的那样,从其他地方绑架吗?」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神的话语皆为真实。
「这全都是为了,微、微尘暴之神的,真实信仰……!」
他们每年都必须奉献三十二个孩童当成活祭品。
就算再怎么逼村里的女人每年生小孩,抢她们养大的小孩来用,数量也不足以维持村子的生存。他们偶尔不得不绑架小孩填补人数。
在因为「真正的魔王」的到来而造成周围村庄人口消失的时代,也曾经用过剥下瘦小老人的皮,伪装成小孩尸体的做法。在超过一百年的时间里,这个村庄都是这么做的。
「真实?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什么是真实吗?老夫知道所有这片沙漠居民的事。你们那些人生出的小孩人数,还曾经有几年人数不足。每件事老夫都知道。」
在这个沙漠里,取水是小孩负责的工作。那些小孩有时候在村子与取水地之间的路上遭遇微尘暴而消失。
「人数就不够了」。
「真难过。老夫分明没『强迫』你们什么。你们却自己不断犯下那种愚蠢的罪行。人杀人,亲杀子,献上一点意义也没有的祭品。在以你们的角度来看相当漫长的时间里,不停地持续那种愚蠢的行为……老夫实在很佩服呢。」
它根本没吃过他们献上的孩童祭品。
它只是让那些日积月累、毫无意义的尸骸摆在那边供他们观看。
它只是让他们自己堆积出代表弱小与毫无价值的象徵。
这个存在,这尊神,只是在一旁看著那个画面。
它笑了。它的内心与所说的话完全相反,根本一点也不哀伤。
「拜、拜托您!请……请您大发慈悲!不……不想死!大家都不想死!求求您,求求您!」
「绞杀了幼小的孩子,还有脸说出这种话啊。这样啊,这样啊,老夫真难过。」
这个存在要不要摧毁他们的村庄,从一开始就只「取决于它的心情」。
信仰毫无意义。在这个沙漠里,所有人都只能卑微地恳求微尘暴施舍慈悲。
在那种怜悯的深处,藏著深不见底的恶意。
它的目的绝非毁灭,而是为了取乐。是为了让自己能欣赏微小又短命的生物畏惧庞大力量,被逼向毫无意义的自毁之途的模样。欣赏他们因毁灭的恐惧而疯狂,将牺牲的箭头指向更弱小者的痛苦模样。
那个存在真正夺取的是尊严。
「很好,就算没有意义,那份感情与信仰确实令人为之动容──啊,不过似乎有点腻了。老夫就赐予你引导之日,带你走吧。你们不是相信有『什么』引导之日吗?当然,老夫也会一并赐给你村落里的所有人。」
「这、这个……啊,请高抬贵手,不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伤心?这不就是你们期盼的恩惠吗。怎么了,开心点啊?」
那个巨大的存在并非具有实体的神明,而是另外一种东西。它从地面扬起了头。
村长不敢抬头,他不敢看那令人恐惧的微尘暴。
不敢抬头的他,眼中流下绝望的泪水。他也多次献出了挚爱的孩子给了这个存在。七岁的儿子、两岁的女儿、五岁的儿子。
将万物粉碎成微尘的微尘暴,不是什么天候现象。
而是那个存在使用强大力术后的产物。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灾害本身有可能是具有力量,拥有生命的生物──
那就比真正的灾害更可怕。
「开心点吧。」
「小、小人……不甚,欣喜。微尘暴之神……!」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然疯成这样。真的是令人佩服的信仰。看在那无药可救的愚蠢份上,老夫不会在消灭你之后摧毁你的村落──」
因为在那种灾害之中,或许存在著恶意。
「而是在你之前先摧毁他们。」
◆
──时间回到现在,古马那峡谷。
不分自然地貌或人类都市,一视同仁地摧毁蹂躏的微尘暴,如今正与两位超越人类智慧的修罗展开对峙。其中之一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正是创造来杀死它这种灾厄的终极兵器。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你可以自由发挥!」
轮轴的齐雅紫娜在战车机魔里大喊。以爆破魔剑为首的物资已全部搬到驾驶座旁,因为就算只有稍微暴露在微尘暴之中,那些东西也很容易磨损。
「哈、哈哈哈哈哈!『腐液之畔为四irokems fainek。说话的巢穴tostemkold。编织深邃的眼睑eporosica quona──』」
托洛亚在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咏唱的同时展开攻击,目标是持有魔剑的轮轴的齐雅紫娜。机魔立刻发动燃料喷射冲上前,以巨大的身躯挡住魔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托洛亚已经预测到攻击受阻。因此,他拔出的是毒霜魔剑。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以前倾之姿,用肉身阻挡魔剑。结晶体从接触点开始覆盖了它的胸部。
……不过,正当双方接触的这一刻。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在背后造出的细长箱型发射器已经越过托洛亚瞄准了微尘暴。
「『……铭刻吧asbims』,『DAGR』。」
这次轮到托洛亚仰身回避。连续发射的导引火箭从后仰的他面前穿过。不断插入微尘暴的沙尘隔层之中。
沉闷的爆炸声响接连响起。
睥睨全场的巨影从沙尘之中浮现而出。
「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有这种抵抗方式吗?」
在每一发都能贯穿「彼端」战车装甲的火箭弹连续轰炸之下,微尘暴的帷幕被炸开,显现出里头神明的真面目。
「真可怜。」
──是蛇龙。
经过突变而得到强大力量的古老蛇龙,就是亚玛加大沙漠那具有意志之灾厄的真面目。
过了一瞬,比刚才更厚的沙尘帷幕重新再生。没有对它造成丝毫的伤害。
以惊人的动量与数量毫无间断地摩擦彼此的沙尘暴足以毁坏一切。只要从呼吸器官侵入,就能从体内将受害者切成微尘。
敌人悠哉地慢慢接近。它本身的存在就是攻击。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弱小的微尘。不过是随风吹起排解老夫无聊之情的微尘。」
规模足以与地形移动匹敌的大量沙砾。
如果那每一粒沙子都在一只蛇龙的力术影响之下──
微尘暴就拥有凌驾包含「彼端」在内,世界上所有防御能力的不坏粒子层,还可以成为对外来攻击发挥反方向抑制效果的反应装甲。
就算贯穿所有防御,蛇龙的鳞片本身还具有如同城墙的防御力。那种超乎一般规格的巨大躯体,更是光靠力气就能压溃所有地上生物。
而蛇龙所独有的,透过骨传导传达词术的能力,可以让它「持续不断」地维持怪物级规模的力术。
「……怪物。」
连骇人的托洛亚都下了这种评语。
「来吧,要把你们也变成微尘吗?」
它就是一种灾害。而且不但天生是灾害,还拥有享受以力量为生命带来死亡,看著生命陷入疯狂为乐的残暴人格。
──这个灾害有个名字,其名为亚托拉泽库。
没有任何人呼唤过那个名字,因为它是一种灾害。
此人可侵入一切缝隙削掘内部,身具无法防御的粒子攻击。
此人不具任何脆弱之处,身具无法攻破的粒子防御。
此人可无穷无尽、无限制地使用宛如天神之权能。
它是以毁灭帷幕掩饰其真面目,凌驾生命的灾害化身。
力术士ruler,蛇龙。
微尘暴·亚托拉泽库。
第二卷 杀界微尘暴 十七 杀界
「这可是魔剑攻击范围内喔,美斯特鲁艾库西鲁。」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选择以导引火箭弹攻击亚托拉泽库。因此它停下脚步,在近距离与托洛亚对峙。它让骇人的托洛亚,地表上最强的魔剑士贴到如此近的距离。机魔打开机体前方的燃料喷射口。
「──没用的。」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的装甲内部喷出火焰。它的体内发生爆炸。
「喔、喔喔喔喔啊啊!失……失火!失火了!」
魔剑士已挥出了两把魔剑。
一把是聂尔·崔乌的炎魔剑。另一把他在这场战斗中初次使用的剑是──
「……聂尔·崔乌的炎魔剑,姆斯海因的风魔剑。」
风魔剑产生气流,将炎魔剑的热能灌入敌人。强制空气从燃料喷射口逆流进去,在内部点燃燃料引发爆炸。齐雅紫娜大喊著: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
「自傲的机魔被解决掉喽,轮轴的齐雅紫娜。下一个就是你了!」
托洛亚踢开停止行动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的巨大身躯,奋力跃起。拔出神剑凯特鲁格,准备从远距离刺杀人在车里的齐雅紫娜。这时又有其他枪口对准了他,是战车机魔的机枪。
他在空中挥动神剑凯特鲁格,以远距离斩击打歪机枪的枪口。托洛亚的巨大身体越过炮火,落在战车机魔的货台上。
「交出!爆破魔剑!」
「谁会给你啊,白痴!」
巨大的钢铁之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想捉住托洛亚。
托洛亚压低身体躲开,以缠在上臂的毒霜魔剑砍了过去。
「喔、喔喔喔喔……不准,靠近,妈妈!」
是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它瞬间自我修复了喷射口。夸张的生命力。
刚才的攻击对躯干造成的结晶化应该已经影响到它的体内深处。这具机魔的生命核心似乎不在那个位置,不过……
「失算了啊。在这种距离──」
托洛亚避开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打开膝盖露出的枪口所发射的子弹,再次砍出魔剑。机魔做出以左臂挥拳的动作,隐藏于颈脖处的枪却喷出火光。回避,再随手补上一剑。一切都如同他的预测。
「你就无法使用会波及齐雅紫娜的『大型枪械』吧。」
「呜、呜喔,喔呜呜呜呜~!」
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出现在格斗战时混入单发射击枪械奇袭的战术,不过仍在托洛亚的预测范围内。这具机魔可以将全身任何部位随心所欲地变换成武装。
「该死!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微尘暴』来了喔!」
战车机魔载著正在进行壮烈战斗的双方,强行出发。暴风摧毁后方路径上的所有事物,追了上来。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望著烟尘中如潮水般流动的景色,内心备感焦急。
「啊……必须解决掉,微尘暴!可是,又得,打倒托洛亚!可是……」
机魔以怪物级的臂力与全身的火炮勉强保护齐雅紫娜不受猛攻所伤。它的肉体表面积有一半已被侵蚀结晶覆盖,不过最优先事项仍是保全齐雅紫娜的性命。
它有办法完全恢复其机能。就算机魔的部分完全被结晶覆盖,只要「共有诅咒」尚在,机魔内部的造人就不会一同被杀死。然而在它完成自我重新建构前的一瞬间,骇人的托洛亚就可以趁机杀死轮轴的齐雅紫娜──
「无须害怕,小东西。」
从天候现象发出的声音回荡在整座峡谷之中。
「那种畏惧害怕的逃跑模样,真是滑稽又可悲。」
微尘暴的帷幕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加速了。如果它的本体是蛇龙,那就是这个世界体型最大的陆地生物。而且就像鸟龙在空中那样,蛇龙这种经过进化适应地面的龙族也具有力压其他生物种的机动力。
只要敌人有那个意思,战车机魔全速行驶应该也甩不掉它。
「喂,托洛亚!给我滚下去!」
被结晶侵蚀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终于跪了下来。当骇人的托洛亚的传说出现后……无论那些实际存在的英雄多么强大,只要在魔剑的攻击范围之内,就没有人能战胜骇人的托洛亚。无敌的战斗兵器逐渐受到压制。
忙著驾驶战车的齐雅紫娜大喊著:
「速度拉不上去!快要被『微尘暴』那家伙追到了!你这家伙到底有多重啊!」
「……交出爆破魔剑!难道那把魔剑值得你与它同归于尽吗!」
「我、才、不、要!与其听从你那种混帐的要求,我还不如去死!」
爆破魔剑不过就是一把剑,两人都心知肚明。
「轮轴的齐雅紫娜,绝不屈服于他人!」
镰刀状魔剑刺穿美斯特鲁艾库西鲁。被细微结晶侵蚀的装甲已经脆弱到挡不住剑刃。即使它还能咏唱词术,肉体也跟不上动作了。
「呜……妈、妈妈……」
托洛亚反转手腕,以铰炼机关取出新的魔剑。
然后,转身朝后方横向一挥。
「……风……魔剑!」
从后方迫近的沙尘被这么一挥,偏过战车机魔削掉旁边的岩石。
如果托洛亚没有即时以风魔剑应对,他们就会全灭了。
接触到微尘暴就意味著死亡。那是无论齐雅紫娜、托洛亚或任何人都会死的灭绝世界。
(竟然在这种时候被追上!都已经打倒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了……!等等,不对……)
朝著后方,托洛亚又挥出了一次斩击,
他不得不持续使用风魔剑阻挡微尘暴的气流。只要一停手,眼前就是瞬间死亡的世界。如今他必须为了打倒敌人轮轴的齐雅紫娜而保护她。
(齐雅紫娜是故意「放慢速度」!把我这个敌人丢给微尘暴处理!……而且……在我必须抵御风暴的这段时间里──!)
「『──连结双天的太阳漩涡集散于千寻贯穿楼阁落花与阴影的渺茫石阵的转emfectas neos yactectenaoathal无疆inqdorteae。』」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的超绝工术甚至可以建构自己的肉体。
不过,它不只能造出自己。
「干得好,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你做对了!」
钢铁指尖企图捉住托洛亚的脚踝。他透过法依玛的护枪的反应察觉攻击,以毒霜魔剑回击。视线投向坐在地上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这手指不是它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仍处于停止机能的状态,一动也不动。
「OOOOOOOOOOOOOO──」
「太夸张了!」
是另一具机魔。它和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或是他们所乘坐的战车机魔完全不同,是青铜色的空洞机魔。他挥动风魔剑,防御逼近到眼前的微尘暴。
「ROOOOOOW」
背后又出现另一个气息。炎魔剑。炸开身体,踢下行驶中的车辆货台。
第二具了。原本不存在于这个货台上的机魔,「正在增殖」──
「『深青的空想神殿沉于水银之中路上绘制的随想画完成生涩结晶预言的harq icketems senkadidenket mo──』」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这家伙……这家伙是──!」
古马那峡谷的土壤、岩石逐渐被工术改变,制造出军队。
停止战斗行动,集中注意力使用词术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连这种事也做得到。
「……制造机魔的机魔吗!」
没有意志的机魔军团一个劲地冲入微尘暴,企图压制本体亚托拉泽库。
「喔喔,想要反抗老夫吗?脆弱,太脆弱了……好吧,很好。老夫当然允许这种无意义的抵抗行为。唯一的遗憾是它们不会哀号。」
微尘暴的速度减缓了。风暴中传出了钢铁扭曲的声音与火药爆炸声。
以机魔的复合装甲耐用度,只要不将顺利归返当成前提,冲入微尘暴之后仍能对本体进行充分的攻击。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所做出的判断不是自我再生,而是「对付场上所有的敌人」。
「……我来讲解一下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的机能吧,骇人的托洛亚。它同时能存在的本体只有一个,否则互相参照的共有诅咒就无法发挥机能。但若反过来想呢?」
「齐雅……紫娜!」
「那就能无限制造出不具意志的个体啊!」
再次加速的战车机魔暂时脱离了微尘暴的暴风圈。
然而托洛亚必须应付的威胁反而变多了。充满整个货台的机魔杀向托洛亚。
(这些机魔到底有多少具。如果它可以无限生产……!)
神剑凯特鲁格的斩击削掉装甲内侧的生命刻印,一台机魔就此崩解。但他不可能靠这个方法接连对付数量众多的机魔。
即使没有不死的特性,即使不会使用制造异常兵器的词术,它们的身体能力和装甲与本体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仍然完全一样。
「……不对,果然──」
虽然被逼到货台的边缘,托洛亚仍看出了胜算。
「还是有……极限吧,轮轴的齐雅紫娜。」
「啥?」
──「铿」的一声响起。
亚托拉泽库的声音如此说道。
「看仔细了。」
那是被弹出暴风的残骸撞上战车机魔的声音。机魔的身体有一半以上被削掉。那种毁坏状况与过去被这个气候现象摧毁的齐雅紫娜军队完全一样。
无论机魔具有多么坚固的装甲,只要本体被破坏就会死。即使突破了风暴,还有蛇龙大到遮盖整个视野的强韧下颚及巨大质量的尾巴等在前方。
「就用那双眼睛仔细确认,你们人类的火与机器对老夫是否有用吧。如果你们能为得到答案而心满意足,老夫也就满足了。」
──微尘暴追了上来。
「啧,你是说超载啊……!微尘暴那个混帐……」
「来吧,你该怎么办!一旦毫无限制地增加机魔,行驶速度也会理所当然地减慢。你无法以无限数量的机魔攻击我!就打到我用完体力吧,轮轴的齐雅紫娜!」
就算是与机械对战,那也符合骇人的托洛亚的期望。
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我可以就这样不断挥舞魔剑直到晚上!」
「该死!停止增产,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没想到我自己竟然成了绊脚石……!」
她没预想到这种状况。这辆战车机魔原本只是为了让「齐雅紫娜自己」脱离战场而准备的。
只要她在附近,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就不可能充分发挥它的本事。
(只要我不在美斯特鲁艾库西鲁附近──VX毒气、油气弹……什么都可以用了!)
托洛亚仍在继续战斗。他站在以超高速奔驰的车上,独自面对无穷无尽的机魔大军,以及微尘暴。手中握有谁也无法掌握全貌的特异武器,而且还能彻底发挥那些武器的力量。
只要有这个男人在,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就不得不保护齐雅紫娜。
(这家伙……这个混帐,太出人意料了!)
在这场混乱的战局里,乍看之下齐雅紫娜阵营建立了压倒性优势。然而实际上进入这种状况之后,他们的命脉就掌握在骇人的托洛亚手上。
因为托洛亚还有著破坏这辆战车机魔的选择。只要失去逃离微尘暴的手段,至少齐雅紫娜肯定会因此丧命。
这代表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对战局「做出了」这种判断。即使面对这个世界上从未有人见过的「彼端」兵器,他仍能对照已知的类似攻击方式进行迎战。即使此人声音很年轻,却展现出彷佛终生与魔剑相伴的修罗所能做出的应对能力。
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获得那种年纪不可能拥有的大量战斗经验?
「骇人的托洛亚……!」
「──」
然而,不断击杀机魔的托洛亚突然倒抽了口气。
「时间到了,轮轴的齐雅紫娜。」
「啥?」
「这辆车实际上是机魔吧!事态会演变至此并非我的本意……但这辆车正在崩解!」
「为什么?」
「巴及基鲁的毒霜魔剑。这把剑产生的结晶体会吞食生物!无论是骨头或钢铁……就算是没有心灵的魔族,只要有生命就会被它侵蚀!也就是说……」
在机魔军团的对面,托洛亚注视著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它已经停止机能,全力专注于生产机魔。其肉体完全被细小结晶覆盖,还扩散到与其接触的货台。
侵蚀迟早会抵达机魔构造内部的机关部位。齐雅紫娜也明白这一点。
「混帐……!」
「……我没有打算和你同归于尽!交出爆破魔剑!」
魔剑士一边与冲向他的机魔交战,一边将手伸向驾驶座。
「谁会给你!」
「我来解决微尘暴!」
「……!」
「我……如果是我,应该可以用风魔剑切开那家伙的风暴前进!无论它的内部本体具有多坚固的装甲,都可以用爆破魔剑杀死!因为我是骇人的托洛亚!」
骇人的托洛亚是敌人。不讲理地抢夺齐雅紫娜的宝物,把她逼到这种窘境。
不过他是认真的。这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不要……指挥我!」
战车机魔剧烈摇晃。机关部位的损坏造成其行驶速度大幅下降,宛如死亡世界的微尘暴追上了车体。在失去平衡的车上,托洛亚企图拔出风魔剑。然而,就像是看准了这一刻,机魔的残骸飞了过来。
敌人是地表上最强的力术士。它将围攻自己的钢铁军团当成炮弹丢出去。
「啧……!」
托洛亚立刻以聂尔·崔乌的炎魔剑的爆炸对付。晚了一步。侵入体内的微量砂粒撕裂托洛亚的气管。已经进入微尘暴的暴风圈之内了。
「很有趣的表演。老夫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抵抗这股风暴。如果你害怕地大声哭号,老夫倒是能稍微发点慈悲。」
托洛亚打算拔出另一把魔剑。
只有站在暴风圈里的人,才能在死前目睹其真面目。
目睹浮现于蔽空沙尘之中的身影,宛如神明般昂首而立的古老蛇龙轮廓。
「你们的下场真是可怜啊。」
──天空被划开一个圆形破口。
能阻挡任何攻击的微尘暴被贯穿,如陨石般的破坏力插入大地。
巨响。
震动。
地鸣。
地面炸开,撼动了世界。
「什──」
亚托拉泽库也被震波弹开,那巨大的身体撞碎了陡峭的岩壁。
压倒性的破坏力量劈开地壳。那股破坏力贯入地面,深不见底。
神说不出话了。那是地表上的绝对强者第一次尝到的惊愕。
「……唔……喔喔。」
它无法维持力术,粗喘地喘了四次。
最后,它终于吐出一句:
「──什么东西?」
战车机魔翻覆了。光是攻击带来的冲击波就有如此的威力。
「咕……该,死!那东西是什么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现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唯有一个人,唯有骇人的托洛亚看到了攻击的真面目。从天外突然飞来的不是陨石也不是炸弹。
「柱子……是铁制的,柱子。」
而且连最强的魔剑士也看错了。
那支铁柱,是箭矢。
◆
赛因水乡。
位于村外的「针山」上,目前聚集了几位士兵。是黄都的通信兵。
而一个体型高大,足以俯视所有人的存在,正听著通信机传来的观测报告。
『确认弹著点。一千一十八/三百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