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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杀界微尘暴 第四节 杀界微尘暴 十二 托吉耶市第一街道关卡 .6

作者:珪素-日 当前章节:145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8

第二卷 杀界微尘暴 第四节 杀界微尘暴 十二 托吉耶市第一街道关卡 .6

他不靠掠夺他人就能过活。

「梅雷。」

一位少年走到他的面前,是个年纪很小的孩子。应该是其他孩子背他过来吧。

「给你,送给你。」

那是一把做工拙劣,比梅雷的眉毛还小的纸折剑。

别说拿在手上,他连用两根指头也捏不起来。

「喂喂,这什么东西啊。根本没办法拿来填饱肚子嘛!」

「哈哈哈哈!梅雷你别真的吃掉喔!」

「毕竟他什么都吃嘛!」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实在很啰嗦耶!」

他一边与孩子们说笑,一边珍惜地将那个宝物捧在两手之中。

对于以绝技保护了赛因水乡的神明而言,那支剑就是非常充足的报酬了。

「啊!你不是骇人的托洛亚吗!」

黄都是个和平的都市。所以当他背著无数的剑走在路上时,大多数市民都对他敬而远之。

因此像这位有胆子直接靠过来,一点也不害怕的小孩子便相当稀奇。

「是本尊耶!哎呀,在古马那听到报告时,我就一直对你很感兴趣呢!」

「找我有什么事?」

「咦?」

少年年约十六。服装看起来很高级,不过身高有点矮。

「既然你知道我是骇人的托洛亚,应该不会没有目的就随便接近吧?」

「咦……目的呀。我也不知道耶,只是感觉你很帅气。」

「很帅气?」

少年毫不客气地抚摸他背上的魔剑。

「别乱碰。有些剑摸到就会死喔。」

「这些全部都是魔剑?好厉害啊。应该还是没有光魔剑吧?听说被星驰阿鲁斯抢走了。」

「……在提这些事之前。你到底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铁贯羽影的米吉亚鲁。」

少年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黄都第二十二将。很厉害吧?这么年轻就当上二十九官喔。」

「黄都的……这样啊。原来你就是在古马那交易站的小孩。没想到竟然是二十九官之一。」

「──想不想参加比武大会?」

米吉亚鲁突如其来地提出这个建议。他只是一时兴起便邀请了托洛亚。

「我想要拥立托洛亚。大家肯定会大吃一惊喔。」

「……决定勇者的御览比武吗?」

──你和星驰阿鲁斯交战的机会一定会出现。

不会受到他人干涉,不必担心波及无辜的一对一战斗舞台。正如「灰发小孩」之前所言,那个机会确实就在黄都。

若想参加那场战斗,必要前提是获得黄都二十九官的推举。认为魔剑不可被任何人利用的托洛亚,却必须参加被人利用的战斗。

他已经决定不参加那场战斗了。

「我是魔剑士杀手骇人的托洛亚。你为什么选择我参加那种赌上名誉与骄傲的战斗?」

「咦?……我也不知道耶。虽然其他的二十九官可能有各种说法。」

黄都最年轻的将领稍微考虑了一下,像是在自由自语般低声说著。

「『我』只是觉得有趣。」

「……」

「从地狱复活的恐怖传说人物,想想就觉得很帅气呢。」

不要被任何人利用──戒心的库乌洛的忠告言犹在耳。

在王城比武大会的台面底下,充斥著许多阴谋诡计,不断制造出利用他人者与被利用者。

──就算如此,世界各地仍然充满著各种毫无理由的荒谬状况。

「……你觉得我会因为那种无聊的理由而点头吗?」

「这样啊,你觉得这种理由很无聊吗?不想参加就算了。」

米吉亚鲁将两手背在身后,乾脆地转身离去。

「不过你要是改变心意,一定要跟我说喔!我已经决定只会拥立托洛亚了!」

在托洛亚的目送下,少年的背影很快地远去。

魔剑士说著不是给任何人听的低语。

「……我绝对不会按照他人的想法行动。」

这个世界永远存在著利用他人者与被利用者。

或许……还有无论如何都无法利用的人。

第二卷 杀界微尘暴 二十二 冬之露库诺卡

没有人不知道伊加尼亚冰湖这个名字。但若要列举实际踏入冰湖的人,即使翻遍了历史恐怕也是寥寥可数。

……不过至少现在就有两位。两排钉鞋的脚印歪歪曲曲地延伸至看不见尽头的大冰海边。

「呼哈哈哈哈哈!好冷!这里好冷喔!比想像得还要冷!」

走在前头的是赤裸著上半身,虎背熊腰的壮汉。

他背著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巨剑,怀中还抱著两人份的行李。那充足过头的活力却看不出衰退的迹象。

「……但我不会输!罗斯库雷伊在这种程度的寒冷天气里行军时也没有抗议过!既然如此,我就要超越他!你说是吧,武官大人!」

「啊……?」

另一个人则是气喘吁吁,走路摇摇晃晃。

他带著重量不到领头男子手中行李四分之一的物品,全身裹在好几层御寒衣物中,却还是那副德性。

「我……才不管那么多!而且你注意一下,竟然拿我和第二将做比较,那个……不会有失厚道吗!你该不会其实很看不起我吧!」

「嗯,厚道!不过武官大人比罗斯库雷伊差劲是事实吧!这种程度的事实大家都知道喔!」

「呼、呼……那种话……就叫有失厚道啦!」

壮汉之名为屠山崩流拉古雷克斯。

正如同其夸张的别名,他是一位野心勃勃且充满行动力的年轻剑士。

──而另一位跟在后面的人,也毫无疑问是受到巨大的野心所驱使。

他是黄都第六将,静寂的哈鲁甘特。

「不过就算在这种寒冷之地,也到处都是野兽!真亏它们活得下去呢。而且体型比沙漠的野兽还大!你看到刚才那只白银熊吗?」

「……嗯,是因为啊,拉古雷克斯。这跟体表面积有关系。也就是说,小老鼠之类的生物在低温环境下很快就会冻僵──」

「哦,不用再说下去!反正我也听不懂!重要的是,这代表它们的食物也很丰富!」

没有人不知道伊加尼亚冰湖的名字。但这个地名的正确意义与大众的认知多少有些不同。

只不过,没有人不知道存在于伊加尼亚冰湖的那头龙的名字。

「你真的要挑战冬之露库诺卡吗?」

「这是当然!如果要举出这个地表上唯一能与罗斯库雷伊相提并论的对手……除了冬之露库诺卡,别无他者!而且,如果我是真正的罗斯库雷伊──」

──如果我是罗斯库雷伊。拉古雷克斯用了好几次这种表达方式。

「就不可能无法获胜。因为他是成功地独力屠龙的人类。」

「……这……」

在熟知内情者的眼中,可以断定那是非常可笑的目标。

但无论那是想法多么稀奇古怪……甚至性格与哈鲁甘特非常合不来的对象,能在这种严酷的雪地环境与他同行,为他向导的人,除了这位拉古雷克斯以外也没有别人了。

如果哈鲁甘特没有失去自己的部队,应该就能在万全的状态下进行这场雪地行军吧。

然而他现在做不到这件事。如果不仰赖拉古雷克斯的猛剑,哈鲁甘特这种程度的角色不知道会被这座冰湖的巨兽杀死多少次。

更进一步地说,在这块土地上梦想著挑战冬之露库诺卡的冒险者中,像拉古雷克斯这种实力与行动力兼具的伙伴是少之又少。

「不晓得罗斯库雷伊是怎样的将军!你有和他拿剑交手过吗?」

「唔,嗯?算是吧。」

「他的攻击想必很强劲吧!至少能够将对手的胸甲连同手中的剑一刀两断。还有速度应该疾如闪电!」

「呃……我搞不懂啊,为何你能将从未见过的罗斯库雷伊剑术说得如此天花乱坠……?」

哈鲁甘特听说他出身于距离黄都遥远的南方边境,一个叫哈奇那的小州。

这个男人以自我的方式进行锻炼,自认能对打赢冬之露库诺卡。若再加上这座伊加尼亚冰湖的严酷环境,他的鲁莽挑战更是困难重重。

在行军的路上,必须以钩子和绳子攀登突出于冰面的岩石。

拉古雷克斯带著意气风发的气势,竟然空手就抓住岩石的凸起处,像猴子一样爬上去。哈鲁甘特只能目瞪口呆地仰望著他。

他拉著拉古雷克斯丢下来的绳子往上爬,祈祷自己冻僵的手指能够抓稳。

「……呜……等等……这点程度……!咕……和我无数的战功……第六次扫荡鸟龙……第八次扫荡鸟龙……还有那第二十二次扫荡鸟龙比起来……!」

「都是狩猎鸟龙呢。」

「不要说出来!」

「还要再说的话,武官大人的体能实在太弱了!」

是我老了──他想这样喊,不过一想到这只会让自己显得更悲惨,哈鲁甘特只好把话吞回去──再加上,如今他还失去了部下。大多数精锐士兵都在讨伐熏灼维凯翁的远征中阵亡。

经历凄惨败北的他之所以还没被换下黄都二十九官,是因为要处理接下来的王城比武大会,没时间召开新任第六将的选出会议,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理由。

静寂的哈鲁甘特是个无能之徒。

他是个汲汲营营于维持权力的小人物,只会不断狩猎鸟龙以主张自己的功绩,甚至使他被人戏称为「拔羽者」。即使在表面上被当成是火灾的利其亚新公国之战里,他的鲁莽突击作战理所当然地不被赞扬。

因此,这是最后的机会。

(让有十成胜算的棋子──冬之露库诺卡成为候补勇者。)

这个地表上最强的种族。在这些一头就形同灾害的龙族中,更加强大的个体。听到黄都即将举办竞争最强之位的王城比武大会时,寻找候补人选的二十九官一定都想过那个名字。

──只要拥立冬之露库诺卡,不就赢定了吗?

然而现实是如何呢?

没有人从黄都千里迢迢来到伊加尼亚冰湖。

没有人放弃原有的政务,做出将一切赌在王城比武大会的愚蠢行为。

没有人想过,如果和没人看过的龙进行交涉时……必须支付其代价。

而且,他们之中谁也没找到像拉古雷克斯那样鲁莽无谋的男子。

哈鲁甘特一边走著,一边轻声哼唱:

「……啊啊,啊啊,雨从天降。高耸的欧努马山上。白翼轻拂扫过。随后落下,棘刺,棘刺,棘刺──」

「哦,武官大人。您在唱童谣吗?」

「……嗯。这是艾诺兹·希姆歌章千篇。《野寒田冻》。棘刺,就是指雪。当时伊加尼亚是热带地区……谁也没接触过雪。」

「……」

「这是三百年前的歌曲。」

拉古雷克斯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

冬之露库诺卡没有袭击人类村庄,只是一直徘徊在这座宽广的冰湖,以捕食大型野兽维生。因此不管是哪个国家都没制定讨伐它的作战。它也没像一般的龙搜集金银财宝。所以虽然它是人人都认同的地表上最强存在,打倒它也得不到任何宝物。

至少在这一百年的时间里,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拉古雷克斯。就算能和露库诺卡对决,你要怎么挡下它的爪子?」

「别担心。我已经练好面对威力远远强过我手中猛剑的招式。这是为了应付龙这种对手──啊,当然不是用蛮力,而是像这样将来袭的攻击力道卸向一旁的招式。重点在于将攻击往旁边推开。」

「那么,如果它逃到空中的话该怎么办?你的剑就碰不到它了。」

「哇哈哈哈哈哈!您说的没错!可是龙不会永远飞在空中!它迟早会累,我就趁它让翅膀休息时击杀它就好!我对基础的体力锻炼可是没有懈怠喔!」

「别忘了龙息的存在。你应该想到应对的办法了吧。」

「……这……」

踏冰前进的拉古雷克斯的步伐稍微停了一下。

当然,那只是哈鲁甘特追不上的短暂片刻。

「靠气势。」

「……气势……?」

「正是。没有什么事无法靠气势解决!罗斯库雷伊就会这么做吧,武官大人!人能胜龙!既然已有如此确切的例子,那就毫无疑问有胜算!这点是可以确定的!」

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的思考模式。再说,相信能以凡人之躯战胜龙的故事,就是一种愚蠢。

拉古雷克斯的确很强。哈鲁甘特曾见过他将必须仰头观察的巨兽一剑劈成两半。他有自信,一定也充满了勇气。

(不过,他应该会死吧。)

哈鲁甘特以受到刺骨寒意影响而变得模糊的脑袋如此思考著。

他需要拉古雷克斯的地方,只有让他成功完成交涉之前的去程。

这位鲁莽无谋的男子应该会在挑战最强古龙之后,一无所为地死去吧。

接著,哈鲁甘特之后就会……之后,之后会怎么样呢?

(……我是不是也在做和这个男人一样鲁莽的尝试呢?)

与从未见过的传说存在成功交涉,让对方允诺参加王城比武大会……甚至还护送自己回家。他真的认为能办到这种事吗?

其他二十九官不会做这种愚蠢的尝试。

惨败给熏灼维凯翁,目睹晴天的卡黛死去,哈鲁甘特该不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自暴自弃了吧?

寒冷削弱了思考能力。地面反射著太阳的光芒,看起来十分刺眼。

双腿累积了大量疲劳,走在前头的拉古雷克斯不时必须停下来等他。

──眼前是宽广的冰湖,是一望无际的死亡地带。

没有人见过其身影。任何人都知道伊加尼亚冰湖的名字,却没有人踏进过这里。

冬之露库诺卡。很久没有与人接触的传说存在。

那个生物真的实际存在吗──

「……官大人!武官大人!」

「……唔!怎么了,拉古雷克斯?」

「这句话应该是我要说的才对喔!你千万不能倒下。武官大人必须活下去当我那场战斗的见证人。」

「这、这样……啊。我……晕倒了啊。」

太难堪了。眼前又是一座断崖。

他顿时觉得心情沉重。虽然自己还有登山的体力,刺骨的寒气却逐渐渗入一件又一件的衣服里。即使爬上断崖,回程时他仍得走过同样的道路……

「……拉古雷克斯。那个,这话有点难启齿……」

「什么话?」

「冬之露库诺卡,那个……嗯。」

「嗯。」

「我觉得应该不存在吧。」

这句话让壮汉歪了歪头,接著笑出来。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不存在,那也没关系!这样就只是证明比起不存在的龙,实际存在的我更强。就算只是为了确定这点,我也要找遍这里所有地方!太阳还高挂在天空中喔!」

「慢著……等一下……不要拉绳子。我、我撑不下去!」

两人在断崖前持续了一阵子这种没完没了的对话。

哈鲁甘特完全无法理解为何身处如此恐怖残酷的世界,拉古雷克斯还能如此地充满活力与自信。

「放弃抵抗吧,武官大人!你这个样子还算是与罗斯库雷伊并列的二十九官吗!」

「别再说那种话!你听好……!我叫你不要……再拿我和第二将做比较!」

不过哈鲁甘特的力气一定输给对方。接下来他将会被绳子捆住身体,拉上断崖吧。一想到拉古雷克斯的强硬态度,这种程度的恶梦是有可能成为现实的。

当他脑中想像的那样的未来,抬头仰望断崖时……

却看不见太阳。

他注意到一个阴暗的影子落在四周。

「……拉、拉古雷克斯。」

「哇哈哈哈哈哈!丧气话等之后再说!先动脚吧,第六将大人!」

「不是,你看上面……」

哈鲁甘特没办法再说下去了。

那里有著让他忘记如何呼吸的存在。

断崖上。

那东西不具丝毫凶恶气势或杀气,只是以冰冷的眼神俯视著他们。

与熏灼维凯翁类型不同的──洁白光滑的耀眼龙鳞。

左右对称的宽大翅膀,勾勒出流畅曲线的脖子。

那是比精致的神像更加优美的最强古龙。

它是真实存在的。冬之露库诺卡。

「──你就是……」

面对这种令人吃惊的状况,拉古雷克斯没被吓到,而是立刻举起了剑。

站在旁边的哈鲁甘特第一次看到,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于敌人身上时露出的杀气腾腾表情。

「冬之露库诺卡吧。我的名字叫屠山崩流·拉古雷克斯。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讨伐你成为英雄。」

冬之露库诺卡沉默不语。

一想到对方可能随时喷出吐息,哈鲁甘特就顾不得面子,死命地趴下躲进断崖的遮蔽处。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改变了大小,那只龙似乎展翅飞行后降落在此地。

他近距离目睹了谁也没见过的传说之龙。

成天想著如何维持权力的小人物哈鲁甘特,如今直接面对了最强的龙族。

「回应我的挑战吧!」

拉古雷克斯不敢大意地举著剑。

那有什么意义呢?一旦那只爪子朝他拍下,他手上那种人类规格的剑,有办法做到什么抵抗吗?

最强之龙说话了:

「──哎呀哎呀,真是辛苦你不远千里而来。」

「……」

清澈的水蓝眼睛之中,已经不见刚才双方相遇时哈鲁甘特窥见的那股冰冷。

白色的古龙带著与现场气氛不符的温和态度,抬起了头。

「正如你们所知,我就是冬之露库诺卡喔。欢迎两位的到来……只可惜在这种不毛之地没什么东西能好好招待你们。呵呵呵!」

「你……你在戏弄我吗!」

「没有喔。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有什么不对吗?父母没教过你吗?」

「……」

「真的很久没见到人类了呢。方便聊聊外头的事吗?虽然我不太清楚时下的用语。呵呵呵呵!」

对拉古雷克斯而言,自己被一爪打死的结局或许还比较能让他能接受。哈鲁甘特也有同感。

这只龙根本不把两位人类当成敌人。

「等……等一下!」

哈鲁甘特不禁冲了出来,脚尖却被冰块绊倒,难堪地滚了两圈。

「冬……冬之露库诺卡!是否可以请你与这个男人交手!不过……你该不会──」

要说出下半句话,得需要莫大的勇气。

为何他要为了这种个性与他完全不合,又蛮横鲁莽的愚蠢男人,鼓起不必要的勇气?

「──害怕区区的人类吧!你这百年来的无敌就是靠这种方式守住吗,露库诺卡!如今双方是无关种族,词术相通的战士!既然如此,逃避胜败的一方将永远被讥笑为输家,你觉得无所谓吗!」

白龙瞥了可怜的闯入者一眼。

然后似笑非笑地哼了口气。

「嗯,我无所谓喔。」

「你说什么……」

最强之龙确实存在于此。

它选择避开人类,谁也没见过冬之露库诺卡。

「如果想拿我这种糊涂老太婆的名字炫耀,就随便你用吧。」

「冬、冬之露库诺卡……你……!」

地表上最强的种族。在那之中最强大的存在。

若是拥立它为勇者,获胜者想必就已经确定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认输,是你赢了。屠山崩流·拉古雷克斯。」

……然而……

「恭喜你。」

「小时候我学过文字。去我不想去的教会……学的也只是简单的教团文字。」

踩著冰之大地上硕果仅存的草地,那位男子如此说道。

是人类的枪兵。它还记得名字,天穹的由悉多。

「那是为了写下我打倒的敌人最后的话语。每个人都会嘲笑这种想法,但我是正确的。」

他将挂在腰间的羊皮纸卷丢掉。那是在之后的战斗派不上用场的多余重量。

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不见任何胆怯模样的身影,露库诺卡开心地笑了。

「呵呵呵!你觉得那支细枪能刺穿我的龙鳞吗?因为虚假胜利而骄傲自满的可怜人类。就连稚儿都知道你我之间的差距远如天地呢。」

「别耍嘴皮子了,龙。反正你最后将无法那么说了。」

长枪一闪,宛如凶暴的雷电。画面模糊远去,只留下那道光芒──

景色的样子变了,犹如倒映于水面的月亮。

「……在某种意义上,你和我是朋友呢,冬之露库诺卡。」

在高耸的断崖上,年迈的森人张开了双臂。

它知道这位森人是经过无数的苦心钻研才到达这个境界。

惨梦之境艾斯维鲁达,这个名字它不可能忘记。

「我也曾经想过,如果和你一样是龙该有多好。或是……如果当个短命的人类,就能因为有限的生命,更努力投身于词术之道。但如今的我不晓得自己会不会那么想。」

「……艾斯维鲁达。你的能力远不及我。我可以饶过你那无药可救的不逊态度。若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多么徒劳无功,就放下你的法杖吧。」

「不,露库诺卡。你就是我的梦想。是我这个只认识死亡与战场的可悲森人生命里,唯一的一盏明星。或许──在我的心中,只有那盏星光不是凄惨的梦。开始吧。」

艾斯维鲁达的声音咏唱起词术,点亮了数盏宛如星辰的眩目热术之光。

啊啊,多么美妙呀。这就是人类锻炼出的能力颠峰。

一想到那是他至今生命的一切,又有谁能嘲笑人类的努力是没有用的呢?

露库诺卡应该回应他的觉悟,于是它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人认为你只存在于故事里。」

景象又变了。在镜子般的白银世界中,背著巨大钢铁机关的小人笑了。他是名为左之枷亚姆谷撒的武器商人。

露库诺卡就是在那时第一次看到使用燃料在雪原上行驶的机械。

「很过分对吧?所以我要让他们知道,你确实存在于现实之中。而且,还变成了那些家伙也能明白的现实价值──也就是变成我的现实金钱财产。」

「……左之枷亚姆谷撒。别做出那种愚蠢的尝试。这一个大月中,你花了多大的力气找我?你敢说自己还有与我交战的余力吗?」

「咯咯咯咯,真是有趣的老太婆呢。别装高尚了。龙这种生物应该残酷一点。你那种程度的残酷,和我的兵器比起来简直就像小孩子。」

世界进步了,他们甚至能造出这样的机械。

若是它从未见过的那股力量,或许存在些许的可能性吧。

它看到了亚姆谷撒的兵器。火药的机关开启,无数的火之箭矢──

「找到你了,冬之露库诺卡。妈妈……爷爷……都没……骗人。我……我终于找到了……」

「哎呀,你伤得真重。赶快急救一下吧。我送你回冰湖的入口。」

少年穿过野兽群居地来到这里,右手刚才被扯断了。

少年的名字是不到之冢拉拉其。他彷佛连擦掉伤口滴出的血的时间也没有,激情地大吼。

「……不对!我……不是逃过来……我是来打倒你……!不管爷爷还是曾祖父也没成功……你的,银龙头!就由我拿下了!」

「你为什么不懂呢?那只是鲁莽无谋的尝试。以那种伤势,你连白银熊都打不倒喔。你还有璀璨的生命……听我这把老骨头的劝告,能不能别因为一时的狂热而舍弃掉它呢?」

「你……你对我的生命又懂什么!从父母那边继承了这个身体,这份愿望,没有任何不足之处!不准你……污辱地表最强的骄傲,冬之露库诺卡!」

露库诺卡大可对那个弱小的战士置之不理。

事实上它也打算这么做。

少年没有犹豫,他鼓起最后的勇气,以剩下的那只手挥剑砍向白龙──

「喔、喔喔喔喔──!」

在咆哮声中,拉古雷克斯纵身一跃,然而他的剑又挥空了。

给予他巨大自负的各种剑技,完全没办法对那个传说造成伤害。

「──哎呀哎呀。你玩得太累了。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我,不是在玩!」

钉鞋踩在冰上,将身体回转一百八十度全力使出横斩。露库诺卡只是稍微缩起前肢,就让对方扑了个空。

「胜利和名誉都送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难道是老糊涂了吗──呵呵呵!真是难以理解呢。」

拉古雷克斯已出尽全力了。在一旁观看得哈鲁甘特非常清楚这点。

是全力没错。一边警戒路库诺卡突如其来的爪击,眼睛也丝毫没从头部移开以提防对方的吐息,同时进攻其脚与翅膀,期望停止龙的动作。

他也很清楚,那些尝试看起来有多么可笑。

「唔唔唔唔唔……呜喔喔喔!」

「……算了吧!快住手,拉古雷克斯!你哪有什么胜算!它说的没错!」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做的是多么鲁莽的行为。

它如果真的有意战斗,双方一见面就会喷出吐息立即杀死他们两人。面对真正的龙,根本不可能进行对话或交涉。

冬之露库诺卡总是那么做,如今也是。

要怎么让那种存在参加弱小人类的战斗呢?

无论是冰湖外的三王国兴衰史,甚至是「真正的魔王」带来的恐惧,之于它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对于与他人比较不具意义的顶点存在来说,连位居顶点的名誉……也不过是像这样能随意拋弃的敝屣。

「我、我会帮你宣传……!你只要获胜就好!不需要感到羞耻,也不必内疚,你就是屠龙的英雄!拉古雷克斯!」

「……武官,大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擦掉汗水。

那是一位将生命奉献给愚蠢的尝试,怀抱愚蠢的梦想,最后愚蠢地死去的男人。

哈鲁甘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想法。

「武官大人能认同吗?我说的话不是没经过脑子的大话吗!」

「……这、这个……」

「──我相信能用这把剑打倒龙。从小时候开始,脑中假想的敌人都是真正的龙。就在四年前,我听说了罗斯库雷伊的英勇事迹……终于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不,那种人物根本不存在。

哈鲁甘特很想这样大喊。然而那是不能让黄都二十九官以外的人知道的真相。

「我终于知道,无论受到多少嘲笑,就算被骂是鲁莽无谋。人类……我确实可以打倒龙。」

──如果我是罗斯库雷伊。

那句话是认真的吗?他真的相信能成为那样的人吗?

他知道在这个地表上,还潜藏著多少其他强者吗?

(……这个男人死定了。)

至少只要它认真起来,只要挥出一爪就能杀死他。

到时候,拉古雷克斯将会发现,耗费自己一生的梦想全是徒劳无功。他的生命想必会以没有意义的死收场吧。

「呵哈哈哈哈哈哈!──武官大人,我很开心!除了武官大人以外,根本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武官大人确实是个贫弱、难搞,老是说丧气话的家伙!不过您在这场战斗中的陪伴,是最让我开心的事!」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果。愚蠢的行径就该得到与那种行径相称的回报。

「……啊,原来如此。没错,若没有让你实际体认到自己有办法杀了我,就无法让你服气。没办法了,只好这么做──」

冬之露库诺卡移动爪子。它手下留情的程度已经到了极限,人类对它仍旧形同小虫子。

屠山崩流拉古雷克斯举著剑,他相信自己的力量。

哈鲁甘特的脑中快速地思考著。这明明不是他的性命危机,只不过是一位愚者自找死路,他还是这么做。

参谋长皮凯已经死了。他和自己不同,是一位很有能的参谋,却被龙轻易地杀死。

无须名誉也不在乎胜负,真正的最强种族。

它像是避开他人般躲了起来,没有任何人成功杀死它。

这位最强存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称为最强呢?

只有哈鲁甘特目击到双方相遇的第一个画面。那双从山崖上俯视底下的冰冷眼神──

──他只来得及想到这里。

思考的速度赶不上现实,凌驾于任何强大剑士的爪子擦过拉古雷克斯。

残暴的碎裂声响起。

「拉古雷……!」

「……哎呀哎呀?」

鲜血滴了下来。坚固的大剑被从中间打断,闪亮的碎片散落于冰原上。

「……我挡住,那只爪子,了。冬之……露库诺卡……!」

拉古雷克斯仍然站著。

他持剑手臂的关节被一击打碎,软弱无力地垂著。

其中一块被打飞的碎片深深地割破其上臂,鲜血直流。

就算如此,他仍挡住了最强的一击。

──他有这种将来袭的攻击力道卸向一旁的招式。

「……冬之露库诺卡!」

哈鲁甘特冲上前,挡在他与露库诺卡之间。

他既脆弱又衰老,连一个士兵都没带。他就是一个只给人如此印象的无能男子。

「我知道了……我现在终于知道了……你在害怕什么。」

「……你说害怕?我会害怕什么?」

他面对著最强的龙。

在漫长的人生中,他可曾梦想过此刻的景象?

哈鲁甘特想制止冷到发紫的嘴唇颤抖,却办不到。这名男子不断追求与自己不相称的微小力量,最后终于与远远超越其梦想、超越其能力范围的巨大存在面对面。

「你──很失望吧?」

「……」

白龙仍旧静静地伫在那边,听著他的发言。

「……没错,只有这种可能。在百年之前,你应该战斗过很多次。应该有许多英雄为了求取功名,向你挑战而死去吧。」

为何早已不出现在人们眼前的存在,至今仍被称为最强?

若要被称为最强,就必须战斗。

它一定有过与强者较劲的过去,和其他龙类一样享受斗争的过去。

「然而,你的最强已经『强过头』了。身怀觉悟之人……有望击败你的人,全都如同泡沫在你眼前消失。我说的没错吧?」

究竟需要多么耀眼的锻炼成果,或是具有多么高尚的精神,才能挑战高高在天的最强种族?这是身为弱者的他无法想像的事。

更凄惨的是……如果只能看到那样的人们发出挑战,却伤不到自己就被击溃的样子。它的失望究竟会有多深?

……哈鲁甘特第一眼望见的那双冰冷眼神。

那一定就是冬之露库诺卡真正的想法。

「你的内心世界和这片景象一样,吹袭著永无止境的风雪……!」

「呵呵呵呵呵呵!……这个嘛,谁知道呢。」

白色的巨龙微微倾著头,就像当初遇到它的时候那般。

说到底,哈鲁甘特自己也无法确定这个推测是否正确。

他若是因为那些不敬之言而被立刻打死也不奇怪。

尽管如此,也没有其他的赌注可用了。

其他二十九官才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尝试。

「──在黄都,有那种人。」

「……?」

「你所寻求的真正英雄……如今正汇聚于黄都。你知道吗?从你的时代就存在的迷宫,有十二座已经被一只鸟龙突破了。」

没错。哈鲁甘特知道它的所有传说。

知道绝不会让冬之露库诺卡失望的真正英雄之名。

「杀死了所有人民都惧怕的魔剑士,骇人的托洛亚……!你知道是谁从他手中夺去席莲金玄的光魔剑吗!那个人利用那把魔剑……在我哈鲁甘特的面前,亲手杀了熏灼维凯翁……!那样的人物在现在这个时代,确实存在!冬之露库诺卡!」

最强的白龙停下动作,注视著弱小的老将。

「──愚蠢的人类。」

看起来就像听故事听得入迷的少女。

「我从未看过像你这样的人。」

「呜……我是……我、我是……我是!黄都第六将!静寂的哈鲁甘特!」

「嗯,哈鲁甘特。我牢牢记住你的名字了……就像勇敢的英雄,拉古雷克斯一样。」

英雄。他这时才望向获得最强之龙授与此称号的拉古雷克斯。

原来他早就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经过那么久的行军也不喊苦的强壮男子,只是承受龙爪最轻的一击就耗去了所有体力。精神处于极限状态的哈鲁甘特,连关心原本要拯救的拉古雷克斯的余裕都没有。

「拉古雷克斯……」

冬之露库诺卡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看在那份勇气上,我可以送你们回去,然后前往黄都。你刚才的话……就和拉古雷克斯一样,我相信确实不假。」

「……」

哈鲁甘特浑身发软,跪在地上。

若是拥立它为勇者,获胜者就已经确定了。它是真正的最强存在。

他为了让自己接受达成如此优异成果的现实,光是让维持这种恍惚状态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不过,他还是能回答下一个问题。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星驰阿鲁斯。」

那是他盼望超越的敌人,是他远在彼端的梦想。

他希望和与他拥有共同遥远梦想的唯一挚友战斗。

「这样啊。阿鲁斯很强吗?」

地表上的最强种族。在那之中最强大的个体。

面对冬之露库诺卡,有谁能回答那个简短的答案呢?

哈鲁甘特就办得到。

「──它是最强的。」

在浅眠之中,它总是作著那个梦。

溶解流逝的过往残影之中,他们总是让它抱持淡淡的期待。

他们拥有不败之强,拥有长时间的钻研。

也许,时代的进步能超越过它。若是不属于以上任何一者的精神光辉引发了奇迹,那或许就一定──

它相信,一定,或许,就能展开一场战斗。

人类枪兵掷出了神速之枪。

森人的巨大火球以烧尽一切之势逼近。

小人的无限箭矢宛如一道墙壁遮蔽了视线。

还有年幼的勇士赌上所有生命举剑挥来。

而它呼出了吐息。

龙息本身就是对世界使用的词术。

火焰,雷电,光。热术是制造出能量的词术。

不过唯有它……唯有它的吐息,在生活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命中,唯一能引发完全相反的不同现象。

挑战它的所有人都知道那种吐息,都企图克服那种凶暴的威力。

还残留绿意的平原,不知何时的断崖,闪烁著冰晶光芒的湖泊──它的眼前有好几个景象。

不过当它的吐息过去后,景色全都变得一模一样。

首先是白色。连空气都为之冻结的白色,覆盖了视野所及之处。

很快地,色彩转变为黑。连岩石或冰块都因为世界的剧变而被碾碎,化为被挤成一团的黑色结晶。它看著所有物质构造都被压缩崩溃。

万物死灭。连风都没有。唯独碎片漂浮于空中──最后散落一地。

它心爱的英雄们一点也不剩。

「客人」来自的「彼端」,据说是一个气候变化由时间而非土地决定的世界。

而在分成四份的一年中,有一个时节被取了那样的名字。

万物回归宁静,封闭在美丽的冰里。在下次的再生之时到来前,无论是植物或动物,整个世界都会经历一次死亡时刻。

──其名为,冬天。

此人乃是地表上最强种族之中,数百年来皆冠上真正最强之名的人物。

此人具有可改变地形与气候,瞬间消灭所有生命的屠杀吐息。

此人是翻遍历史未曾见过其败绩,冰之词术的使用者。

它甚至不让对手与之交战,徒留一片荒凉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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