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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绝息无声祸 第五节 绝息无声祸 一 无尽无流赛阿诺瀑 .8

作者:珪素-日 当前章节:66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8

第三卷 绝息无声祸 第五节 绝息无声祸 一 无尽无流赛阿诺瀑 .8

「是的,有山盛男先生。你就是想要确保那一条情报不被『任何人知道』的事实不会被改变吧。正因为如此,才会使『最后之地』被所有人畏惧。还时时绷紧著神经,不惜介入小农村的驱敌委托──」

广人顺手以烛台的火焰烧掉了那块布。

「你烧得很果断呢。」

「是的,我觉得应该这么做才对。」

这项物证的存在,是让他能与魔王自称者盛男面对面谈判的最后一步棋。

但现在已经用不到了。那是一个不仅对盛男,对广人自己也是极度危险的真相。

「『真正的魔王』是『客人』吧?」

从某段时间开始,转移到这个世界的超凡者全都变成了他们国家的人。

……广人脑中有著「彼端」流传的超强之人相关知识。

在「彼端」的战争中,留下不可思议战果的驾驶员或士兵;或是在历史上留下超乎常人奋战事迹的武士。不必举出个别的具体例子。即使那种异常程度未达超凡于世的领域,那都是能够诞生超越人类智慧之超人的环境。

无论是哨兵盛男,或是漆黑音色的香月,他们在「彼端」都是士兵。唯有带来死亡与混乱的战乱,唯有失踪之人不会受到关注的混沌时代,才会诞生出修罗,诞生出超凡于世界的人物──「客人」。

若是如此,「彼端」想必正在发生一场超乎广人想像的严重战乱。

「我先声明,就算在这个国家,这件事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至于在『最后之地』负责封口的那些家伙,他们不知道任何在任务范围以外的事。想知道的人都被除掉了。毕竟这件事与『我们』所有人都有关连。」

「我明白。」

「真正的魔王」是「客人」。

光是揭露这个事实,就会让世界再次天翻地覆。

将「客人」从异世界引导至此,开天辟地的词神;已经以各种形式融入这个社会文明的「客人」知识。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们所拥有的价值观将会从根本上受到惧怕,遭到排斥。

至少,在那之后这里将会成为「教团」或「客人」无法生存的世界。

(水村香月小姐也没有对别人说出这件事呢。)

──我只是对世界尽到身为英雄的责任。

见识到真相后,她打算以什么方式对这个世界赎罪?广人已无从得知。

不过他知道,面对「真正的魔王」那种巨大无比的灾厄,还能有那样的想法是非常困难的事。

(……水村香月小姐,你果然是如我期待的英雄。)

当不成英雄的逆理的广人终究无法达到那种程度。

(虽然你一定会否认。)

(「真正的魔王」。)

移形枭首剑勇吾知道该用什么行动消灭这个敌人。

投出宛如滑行于地面的短刀,砍断脚踝。从几乎趴在地上的压低投掷姿势瞬间跳上天花板。吸引对方注意下半身,直接劈开天灵盖。这是名为「烟」的招式。以此招杀了她。

即使对方从正面进攻,他也有办法取得先机。以看起来就像纵砍的动作挥剑横扫。是名为「眩」的招式。又杀了她。

他在脑中模拟著那些行动。「开」、「熏」、「眠」。勇吾学过的无数技术中,没有一招杀不死这位少女……

(──我应该能杀死她才对。)

移形枭首剑勇吾的双腿却一动也不动。

他没有受到拘束,也不是正在承受肉体的痛苦或体力耗尽。他只是单膝跪地,站不起身。他应该比其他人更快采取行动,却没那么做。

「话说……话说啊──」

在他的身后,色彩的伊吉克口中喃喃自语著。

「让我说句话!我啊!一直都很奇怪耶!」

虽然那个声音一如往常地带著笑意,却充满了明显的恐惧。

「为什么……谁都没有注意到?太奇怪了吧。我……为什么在知道敌人所在地的时候……没有用蝗虫尸魔之类的东西把整座城市毁掉?我应该那么做吧!应该那么做啊!」

「……伊吉克。」

「简直、简直就像……哈哈……就像我怕了似的……害怕一旦出手就会完蛋,一切都会结束似的……喂!别开玩笑了!」

他从袖子中甩出肉触手。那是腐蚀生命,毁坏生命的生物兵器──但就连这个攻击都在碰到少女之前就停住了。

她什么也没做,阻止攻击碰到对手的是伊吉克自己。

触手没有意志,是使用者害怕那个东西。

「……不会吧……骗人……」

露梅莉茫然地看著那个景象。现场有著多达七名的英雄,但能试图进行攻击而失败的人竟然只有一位。

没有人完成自己应该做的事。

他们看起来就像一群愚蠢的笨蛋。

「用词术!」

艾雷那奋力大喊。

「快改写词术,露梅莉!如果是词术,你就可以应付!」

「不、不对……不是那样的!该怎么做才能这样……!这不是词术!」

勇吾拚命调整呼吸,努力思考著。

(没错。这不是词术,也不是其他任何技术。这种现象没有强制力。只不过是……内心感到恐惧,仅只于此。)

他们可以活动身体。也可以对「真正的魔王」抱持敌意。

(只要指尖能动就好。只要动两根指尖射出针就好。这样就能杀死她了。「真正的魔王」没有战斗能力,我已经非常清楚了。现在就是大好时机。现在……得赶快杀掉她才行。)

以勇吾的体质,他知道这不是血鬼(vampire)的感染或毒、幻觉之类的东西。当然,也不可能是词术。没有任何杀不了「真正的魔王」的道理。

「……吶,我说你呀。」

「真正的魔王」蹲在他的面前,望著勇吾的眼睛。

极为普通的少女就这么走到他的身边。她从椅子站起身走过来的这段期间……眼睁睁看著这段过程的勇吾到底在做什么呢?

纤细的指头握住他的手,交给他一根小小的金属棒。

她将那个东西放到以快到眼睛跟不上的速度为傲,谁也无法接近的移形枭首剑勇吾的手中。

「你要不要用这个戳戳看?」

勇吾望向自已手掌上的物体。那是前端已被弄坏,沾满血液与髓液的某种东西。那原本是被称为钢笔的器具,但就连认识「彼端」器具的勇吾也难以分辨。

(在这个距离。眼睛。我手上有武器。只要……动一根手指就好,就能杀了她。黑色的眼睛。声音。杀了她……杀了「真正的魔王」,真正的。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呼吸变得很急促,无法维持呼吸节奏。耳朵听不见世界。眼睛明明看得见,却只能看著那黑色的眼眸。好可怕,好想逃。至今发生的事明明没什么好怕的。她正在看著,正在微笑。脑中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撕扯。好可怕,好可怕,可怕到要疯了──

「噗叽」一声,手中传来具有弹性的触感。

他在不知不觉间拿起钢笔戳向自己的眼窝,活生生地挖著眼球,亲手将它掏出来。

他明知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意识不断呼喊著要他住手。但这毫无疑问是他凭自己的意志做出的举动。

好可怕,好可怕。为什么自己非得要这么做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太好了。呵呵呵呵。」

不知道「真正的魔王」觉得哪里有趣,她看著那副模样笑了出来。

那不是安心也不是感到愉悦,而是孩童般的天真无邪笑容。

「你……你是什么东西啊……!可恶,用这种卑鄙手段……词术……只要我能用词术!声、声音,哑掉了,可恶……可恶啊啊啊……!」

露梅莉的声音实际上并没有沙哑。

只不过是就像常见的情况那样,恐惧得发不出声音罢了。

「真正的魔王」悠哉地走在无法行动的英雄们之间。

「我是人类喔。」

接著将眼神投向涅夫托。

「别担心,不用害怕喔。放轻松就可以了……好不好?」

「别过来,吼噜……别过来……!住手!不、不要看著老夫──!」

涅夫托以自己的手撕开了腹部。连斧头都没用,是空手撕开。他吐著鲜血,用自己的生术进行再生,继续拷问自己。

活生生的内脏滴在地板上,涅夫托亲手缩短自己的细胞寿命,同时不断受到不死体质带来的痛苦与恐惧的折磨。

「啊啊──!嘎,咕啊,嘎啊……啊……!」

「啊,你想怎么做呢?」

「啊……噫……!」

深邃的黑色眼眸接下来望向艾雷那。他手上握著长枪,连瘫坐在地都办不到。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真正的魔王」。

「真正的魔王」轻笑了一声,牵起他的手。

「来吧。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喔,毕竟你们是客人嘛。」

「我想把……弗拉里库先生……」

艾雷那举起了长枪,他根本不想做出那种行为。明明只要刺出这把长枪,就能终结「真正的魔王」带来的恐惧。

之所以没在她的面前那么做……是因为他身上还没有沾满自己所能想像到最强烈的绝望与悲惨,这让他感到惊骇无比。

「杀、杀掉……救救我……请让我杀吧……」

「……这样啊。那么,你只要动手不就好了吗?」

「真正的魔王」温柔地笑著。

她一句命令也没说过。

例如「杀死伙伴」、「杀死自己」。如果「真正的魔王」如此强迫他们,不知有多少人能因此得救。

色彩的伊吉克以自己的尸魔触手塞住他的气管,不动了。

移形枭首剑勇吾拿交到他手上的那支钢笔继续挖著两颗眼球。

星图罗穆索打碎了动弹不得的露梅莉的骨头。

所有人都在哭喊。他们被自身的意志逼疯,伤害著自己。

「呜呜……!呜……呜……」

就连发不出声音的天之弗拉里库也在哭泣。

割开自己尊敬的他,将其化为永远无法表达意见的死肉。下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简直就像一场恶梦。艾雷那感到无比的恐惧。

──啊啊。为什么,人们「会想拿出勇气呢」?

为什么他们明知恐惧的存在,却仍打算面对恐惧呢?他们自己应该最清楚,那个地方有著恐惧呀。

他们执意来到这里。纵使生命的各种本能都在呼喊著,要他们避开,要他们不要接触。

「对不起……对不起,弗拉里库先生!噫、噫……!」

「呜~~!呜、啊啊!啊!喔!」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传到枪柄的触感不是来自其他的东西,正是弗拉里库的血肉,是脂肪。脊髓与血管都被他的红枪绞断了。

艾雷那有著让目标留著一口气不致死亡,尽可能延长折磨时间的杀戮技术。

这是地狱。他想向总是能提出正确意见的罗穆索求助,期盼他再开导自己一次。

「啊啊……啊啊啊……轻而易举,轻而易举,轻而易举,轻而易举,轻而易举。」

向那个早就将露梅莉的头颅打得与身体分离,却仍持续殴打不肯罢手的罗穆索求助。

在他所知之中曾是最强大词术士的那位森人,什么也没做到就死去了。

涅夫托持续著永无止尽的死亡苦行,也听不到伊吉克的咒骂了。

恐惧,只剩下了恐惧。

恐惧,恐惧,恐惧,恐惧,恐惧,恐惧,恐惧。

「──对了,我得继续看书呢。」

「真正的魔王」若无其事地说著。

在这幅彻底的地狱景象中,唯有她看起来像一位普通的少女。

应该有什么原因才对。

那不是极为高明的心理暗示,不是属于不为人知的词术系统,也不是特殊的能力。

他们想要相信一定只是自己力量不够,「所以」才会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费解的手法,她一定出于某种邪恶的动机,故意让整个世界都陷入恐惧。

必须是如此才行,一定有什么原因存在。

若非如此,「他们该怎么办才好」?

「……赛阿诺瀑。」

过了壮年的年纪却仍保持著青春的肉体,在那一天就达到极限而变得衰老。

罗穆索、艾雷那、伊吉克。即使带著还有救的人逃离现场,它仍然成功活下来了。因为「真正的魔王」根本连击败他们的企图都没有。

但是它这一生永远也逃不了。

「真正的魔王」带来的恐惧无时无刻啃食著它的精神。

那是永久地玷污英雄的心灵与骄傲……让人不敢说出口的真正恐惧。

「你千万不能挑战她。你赢不了她。那东西……」

它测量了以生术不断进行复活的细胞寿命。两年。不对,可能剩不到一年吧。

「……谁、谁也赢不了……」

彼岸涅夫托。它待在苟卡歇沙海,持续守护著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伙伴。

不是保护它不受外敌欺负。而是不让它挑战毫无胜算的敌人,避免其遭遇与它同样的绝望死亡。

有个矮小的男子徘徊于艾次耶鲁贵族领地的外围区域。

「别开玩笑了……哈哈……!我……我可是魔王伊吉克喔……!呜咕,怎、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

过去曾有一位被称作世上最凶恶之人的魔王自称者。

他一边呕出被自己的词术烧烂的内脏,一边漫无目的地走著。

即使不放弃,他又能办到什么事呢?谁也不知道。

「我还活著……杀、杀了她……我会杀了她……哈哈……我要做出最强的魔族……!这次一定……这、这次一定……!呕咕,咕恶──」

从山路中出现了穿著与他相同的人们。

那是沾满自己亲人的血,涂著血泪与绝望,挂著与如今的伊吉克相同表情的怪物。他们原本都是人类。现在也是人类。

「哈哈哈……别开玩笑喔……?」

他露出抽搐的笑容。

就像被那股恐惧所吸引,魔王军朝他围了过去。

「来啊!来啊,吶!就凭你们这些不学无术的垃圾,别开玩笑……呜、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轻而易举。没想到如此轻、轻而易举……呵呵,呵呵呵呵呵。」

星图罗穆索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城市。

他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只是不断反覆低喃著同样的话语。

只有他一个人未受任何外伤,从与「真正的魔王」的战斗中回到了人类城市。他和彼岸涅夫托被合称为「最初的队伍」之中唯二的幸存者。

但是他所遇到的状况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精神出现了异常。

即使经过了三年,表面上看似取回了理性,实则不然。

「竟然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

从那时候开始,他的思考已失去了人类该有的一致性。

他再也无法相信任何正义或信念,沦为没有秩序的野兽,舍弃一切过著隐居的生活。

「杀、杀死伙伴,竟是如此……呵呵呵。」

罗穆索的眼中总是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走在人迹已绝的废墟之中。

他的嘴满是污秽的人肉与人血,说明了此人再也无法回头的堕落。

他的下场与这块土地上的所有生物一样。缠上脏器的红枪被拖在手中,发出喀啦喀啦的空洞声响。

「好可怕……好可怕,救救我,谁来……谁来救救我!」

挑战「真正的魔王」的英雄们,除了两人以外都不被视为幸存者。那些人全都变成了他这副模样。

那些是具有真正的勇气,因此见识了真正恐惧的人们。

「好可怕……好可怕啊!好可怕!魔王正在看著!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所以,关于他们已经没什么好说了。

谁也不知道无明白风艾雷那最后的去向。

此人毫无一切的过去或动机,并不具备力量或特技。

此人没有词术或异能,甚至未持有魔具的力量。

此人只是一介普通人类,不存在产生各种现象的原因。

那不过是早已败北的昔日残影。她已经死去。

魔王(archenemy)。人类。

万物之敌·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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