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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新魔王争霸战 第二节 新魔王争霸战 十一 因缘 .2

作者:珪素-日 当前章节:147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8

第一卷 新魔王争霸战 第二节 新魔王争霸战 十一 因缘 .2

这是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不逃不行。现在,立刻。)

理性清楚地辨识了眼前的景象,只有两人。即使对方与我方的人数差距非常明显,悠诺的大脑却只固执在那个想法,无法做出其他任何的思考。

恐惧挤压著自己的肺。连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她都有这样的感受。那种感觉就和迷宫机魔启动的那天一模一样。

「警戒阵形。」

部队长压低声音的指示听起来也像是来自遥远的远处。

远方影子的轮廓是披著褴褛的纯白骸魔,以及整个身体被气根包覆的根兽。

「那边的两位,站住。我们是黄都军。应利其亚新公国的请求正在进行巡逻任务。请你们报出名字和展示通行许可证。」

「──你很会演闹剧嘛,队长大人?」

骸魔慵懒地扭了扭头。他的右手握著与自己身体同高的纯白长枪。

「你竟然问我们是谁?该不会你出来猎捕强盗,却没料到会『撞见真正的强盗』吧?」

「……涅库欧、利塔,嗯,带著后方三人回到堡垒。向作战中心回报──」

叽──一道悠诺几乎没听过的尖锐声响起。

与其说是风,不如说是闪光。那是骸魔的长枪与宗次朗的剑激烈撞击所发出的突破音速的异音。

(咦?)

骸魔的白枪就在差点砍断部队长脖子的前一刻被弹开。

绝速。悠诺的眼中只看到褴褛翻飞的残影。

就在此刻,在还没眨眼的瞬间之前,这个敌人与黄都军之间明明应该还有六十步以上的距离才对──

「──唔。」

闯入部队长与骸魔之间的宗次朗愉快地笑了。

他不是以视力,而是以第六感看到了在场任何人,包含宗次朗「自己」都来不及看到的长枪攻击轨道。而且还精确无比地将刀刃瞬间凑向长枪。

「你这家伙很行嘛。」

「原来如此,有可以跟上这把长枪的人啊。」

骸魔低语著。

喀嚓──不似刀剑撞击的巨大声音轰然作响。只有宗次朗与夏鲁库才能辨认出来,那是武器在剎那间猛烈交锋三回的声音。

「──哦,抱歉啦。刚才那剑已经是你的全速了吗?」

「……!」

宗次朗发现自己被砍中了,划过肩膀的创伤甚至还来不及喷出血沫。

「你看起来就像僵著不动喔。」

「这个骨头话还真多。」

宗次朗迎击的剑跟不上对方速度。另一方面,质量较轻的夏鲁库利用刚才的一阵交手,让宗次朗挥剑的劲道将他自己弹开,拉出距离。在这个距离下,长枪的枪刃可以单方面碰到对手。

他以夸张的速度与异界的「客人」来回交锋。斩音夏鲁库的枪快得看不见。

(右上臂、锁骨。)

宗次朗看得见。若只凭持枪之手的起始动作与动作的迹象预判,不管如何都来不及反应。

本能与经验。他以精确得形同预知能力的战斗常识看穿对手下一步的动作。

(鼠蹊部、左大腿动脉、心脏、右耳──)

(插图012)

空气瞬间爆发。一只手放开了剑柄。宗次朗的剑将瞄准右上臂的白枪往上弹开。长枪画出不可见的轨道,攻向锁骨。以剑柄前端撞偏。枪尖在空中回转,如闪电般刺向鼠蹊部。一如预测。稍微刺中后直接划向左大腿。空手。放开剑的手以手背从侧边撞离。敌人拉开距离。这一切的发生比爆出火星的速度还快。

「──沙!」

伴随著摩擦声般的呼吸,宗次朗发动突击。同时,夏鲁库瞄准心脏的突刺却因预料外的贴近而偏离了致命的轨道。骸魔扭转身体。宗次朗的纵劈深深地砍进了他的身体。

没有触感。

(肋骨间的空隙。)

剑「穿过了」骨头。骸魔的骨架里不存在正常该有的内脏器官。

「了不起的毅力,咯咯咯。」

夏鲁库再次使出足以杀死常人数十次的绝速连击,一边开著玩笑:

「看来我会打到骨头都散了。」

「无聊,我会真的拆了你的骨头。」

在惊人战斗的后方,部队长咬牙喊道:

「手别停下来!弓箭就定位!目标不是骸魔……而是根兽!」

另一边,宗次朗猛跺一脚挥出沉重的斩击,夏鲁库再次利用反作用力往后退开。

「吁……」

「……希古尔雷,我挡住这个剑士。去抢马。」

在速度上,斩音夏鲁库是压倒性地快。就算如此,柳之剑宗次朗的战斗直觉更是超越了那项要素。即使以夏鲁库的绝快速度,也无法持续在对他有利的距离交战。

具有常理来说无法防御之肉搏战斗能力的两者,陷入了不可能发生的胶著状态。

「这个敌人对你负担太重了,你先走,希古尔雷。」

「好的。」

与夏鲁库一同行动的根兽缓缓走向前。

即使受到「客人」与骸魔那超乎寻常的肉搏速度震撼,黄都士兵的反应也绝对不算慢。他们是训练有素的黄都正规部队。在这个时间点,他们已经准备迎战看似危险至极的根兽。

他们的手指抚上箭袋的箭矢,握住枪柄。有的人则调转马头准备回报。

「抢下马匹。已在攻击范围内。」

藤蔓「啪」一声地散开。

「──迎击!」

一位黄都兵大喊。

无数的藤蔓化为一道汹涌海潮淹没了军队。

带著高超技巧的杀意之浪远比马匹奔跑速度还快,远比箭矢飞行速度还快。而且,大海的希古尔雷甚至还在四十步的远距离之外……

面对直扑而来的植物鞭子,士兵们有的以盾牌闪避,有的企图挥剑斩落──但是每一条藤蔓似乎都有著巧妙的运动神经,绕过了防御,精密地穿过甲冑的缝隙,砍伤了他们的皮肤。

「呜!」

「咕!」

「嘎!」

「唔……」

众人发出呻吟,那不是致死的哀号。大海的希古尔雷同时发出的四十二道斩击没有造成必要以上的深入伤害,而是钻进铠甲的缝隙,只造成最低限度的擦伤。

此时只剩仍与夏鲁库进行攻防的宗次朗,以及因为双人共乘马匹,前方骑师帮她挡下攻击的悠诺奇迹似的没有受伤。她看著眼前因剧痛而呻吟的骑师后背。

「好、好烫……呜,好烫……」

「啊、啊啊。」

悠诺陷入恐慌。

眼前骑师的痛苦的模样太诡异了。强壮的大人、最强的黄都士兵,有可能只因为划过下巴的擦伤就发出哀号吗?悠诺立刻转头看向部队长。

「队……队长!队长,你还好吗……!」

「……不、不是致命伤。嗯。虽然被击中铠甲的缝隙,咳、咳!」

「队长!」

部队长没从嘴巴里咳出什么,而是他的眼窝冒了出液体,乳白色的诡异液体。

是根兽毒,它能溶解神经。悠诺从喉咙发出无声的惨叫。

「──!」

接著,悠诺前方骑师的铠甲突然滑落。

她看到铠甲里的人体已经失去形状流到地上。逐渐溶解、逐渐崩散。

悠诺眼中所及的全体部队成员都像这样遭到溶解。没有任何人逃过一劫。刚才的藤蔓海浪正是吞噬一切的死亡海啸。一波就结束了交战。

「悠诺!」

宗次朗一边与夏鲁库进行激烈的交锋,一边大喊著。

虽然他砍断袭来的希古尔雷毒剑,却还是被压制在原地一步也无法移动。那可是连拿冈的迷宫机魔都能劈开,不知恐惧为何的异界剑豪啊。

「快走!你会死啊!」

「可、可是,我!」

「──好的。让你走。」

那是有如树叶沙沙晃动的声音。

「噫……!」

声音从距离悠诺的极近处传来。大海的希古尔雷就像树根缠绕般缠上了悠诺座骑的躯干。

「救、救命……!」

「好的。我会救你,因为我必须离开现场。」

悠诺恐慌不已。虽然速度超越宗次朗,令人摸不清底细的骸魔也是超越想像的威胁,但这只根兽的战斗能力更是蛮横不讲理。

面对以措手不及的速度逮到世界上最大国家的一整队军队,一击毒杀他们的怪物,又有谁能打赢它呢?

「请你骑马前往利其亚。我不会驾驭马,所以由你来做。」

「呜、呜……可是我……」

根兽的淬毒短剑在视野的角落反射著精光。

「拜托你。」

「……」

只有她活下来并非偶然。希古尔雷只是听话地执行回到利其亚的命令。根兽从一开始就打算留下一位能骑马的人,杀光其余的对象。那个选择就是最容易屈服于恐惧,最没有忠诚心的人……远方钩爪的悠诺。

悠诺难堪地落泪哭泣。她很弱小。不具备宗次朗那种超乎常理的强大力量之人,除了被世界的不合理压倒外没有其他的选择。

她被迫拉起缰绳,骑马而去──留下还在继续战斗的宗次朗。

悠诺为了刚才的作为而后悔地咬紧嘴唇。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求饶呢……!」

第一卷 新魔王争霸战 十五 霹雳

傍晚接近天黑时下起了雨,雨势逐渐增强。在黄都驻扎的梅吉市堡垒出现的一支部队也以外套裹紧身体,挡住寒冷与雨水。

「──有什么事,大叔?你要是来碍事的,我会把你赶回黄都喔。」

执勤室里的西多勿对突然到来的访客明显地感到不悦。

身为第二十卿的他负责指挥塔莲的暗杀作战,必须监视新公国的动向,一刻也不得松懈。更没有奉承老将的时间。

「我是正式派来的支援。也已经向议会申请临时出击。手续上没有问题!」

「我说过不需要。你听不懂吗?」

「可、可是……唔……!」

来客是与西多物同为黄都二十九官的初老武官,第六将静寂的哈鲁甘特。西多勿明确地厌恶这个执著于名不符实地位的男人。

据说前阵子他讨伐熏灼维凯翁失败,造成其手下的枪兵部队半毁。如果只是这样那还好,但是他还晚报告了行军路径,导致西多勿的投宿之处对运输作战造成干扰,在半路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他所带来的士兵人数一看就让人无法放心,没有补充战力的效果。

「就算大叔待在这里,也只会白白导致士兵们的混乱。我不打算交出现场指挥官的位子。你如果坚持要支援,那就把士兵留下自己回黄都。」

就如同第二十卿西多勿批评年纪能当自己父亲的第六将所代表的意义,黄都二十九官不存在以年龄或资历订出的表面上下关系。

因此以士兵的角度来看,这只会造成现场出现复数的指挥系统。无论哈鲁甘特是一位多么无能的将领,也应该没愚蠢到无法理解这种事。

「不是这样的!这里需要对付鸟龙的专家!你至少知道对手不是一般的鸟龙吧!」

「……喂,你瞧不起我吗?你觉得我在对付塔莲的鸟龙军时,什么也没有准备吗?我是不是应该难堪地哭出来?快滚啦。」

「什么塔莲?不对,问题不在这里!」

哈鲁甘特一拳槌在桌子上。

不管西多勿会怎么想,这对他都是最迫切的问题。

「『星驰』要来了!」

第六将的士兵人数虽少,但所有人都准备了对抗鸟龙的完整装备。那不是为了对付利其亚新公国的鸟龙军,而是准备面对更强大的敌人。

「……星驰阿鲁斯?那家伙会来这里?」

「新公国从那个拿冈大迷宫夺走了『冷星』!从迷宫里,比『星驰』早了一步!你觉得那家伙有可能当作没看到吗?你不认为那家伙会翻遍整个地表把那东西找出来吗?即使是这座梅吉市,也有可能与新公国一起被它袭击啊!」

「那又怎么样?如果大叔你的意思是能用那些装备帮忙打『星驰』的话,我是很欢迎啦!但是拜托你老实点──」

就在此时,巨大的冲击撼动了整座堡垒。

「……」

「哦啊!」

哈鲁甘特难堪地当场摔倒。巨大的战术桌也因冲击太大而倾倒在石地上。

外墙有什么东西脱落,发出哗啦哗啦的沉重声响。

「刚、刚……刚才的是什么?」

老将扶著翻倒的战术桌的边缘爬起来,看见了从窗外透入的光芒。

那是阴云满布的夜晚。

「……光……?」

沉重、彷佛击穿空气的异音接连传来。围绕梅吉市城塞的石墙熔化沸腾,就像活火山口的熔岩般发出不断冒泡的声音。

有如太阳延伸出来的──「眩目光线」照射著梅吉市的墙壁。

那道光贯穿了液化,再气化的外墙,紧接著再熔化下一道外墙。光线维持著强大威力,毫无停止的迹象。第二层的城郭也被打穿了。

紧接而来的冲击波震的两人站不稳,堡垒本身也被击中了。

「该死!」

紧抓著桌子,站稳脚步的西多勿开口。他所能想到可以说明这种异常状况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冷星』。」

可以发动都市对都市炮击的拿冈大迷宫决战魔具。他早就知道以利其亚新公国到这座梅吉市之间的距离打从一开始在射程范围内。但就算如此──

「竟然在这个阶段就出手?你疯了吗,塔莲!」

连宣战都没有。即使新公国与黄都之间处于冷战状态,梅吉市目前在名义上理应与新公国保持著友好关系才对。新公国的动作没有任何正当性。

那个警戒塔莲不可能没能力准备让她挑起战争的正当名义。就算选择走上为了赢得权利而战的路,赢来的权利若无正当性,就不可能维持正统的统治。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一切都在计画之中吗!这就是那家伙的──)

如果最强大,最有才气的魔王自称者连「那份正当性」都能舍弃……如果他们黄都错看了警戒塔莲的底线……

「西多勿大人!有报告!」

「……怎么了!是刚才炮击的事吗?」

传令兵连门都没敲就冲进了房间,看起来是非常危急的报告。

「不是……巡逻部队没有回来!前往确认安危的斥侯回报……所有人都疑似被毒物杀害……全、全军覆没……!」

「该死!怎么不早点报告!在炮击前该就说啊……!」

──事情并非如此,西多勿也明白。敌方为了阻止任何一位传令兵回报……不让黄都方察觉异状,消灭了整个巡逻部队。而且他们不是能轻易取代的梅吉市当地士兵,而是黄都的正规兵。得花时间确认没有联络就行踪不明的人员是否平安,还有补充大量短缺的人力。

接著敌方再利用争取到的时间发动奇袭。这场作战行动早已将一切都计划好了。

「……全灭啊。全灭……!柳之剑宗次朗也是吗?」

「是……是的。谁也没有回来,也找不到任何生还者……」

「西多勿!锔钉西多勿!你还有什么手段吗!」

哈鲁甘特极为慌张地看向窗子,似乎很害怕下一波的攻击。西多勿一手扶额,咬紧了牙关。

「……暗杀作战的棋子不只宗次朗一个。我已经派出了一人……擦身之祸库瑟。既然新公国发动了攻击,那家伙就会展开行动。准备已经做好了。」

「笨蛋!现在不是使用什么暗杀的时候了!应该派兵出战!」

「我们根本离不开堡垒吧!鸟龙兵就要来攻打这座城市了!」

「……!」

哈鲁甘特之所以看著窗外,并不是害怕下一次的炮击。超凡的决战魔具「冷星」的炮击,不过是真正威胁的前奏罢了。

将防御据点连同城市街道一起破坏,对指挥系统造成混乱后,集结成群的新公国鸟龙兵趁机展开了猛烈袭击。一旦在黑夜里遭到飞行大军侵袭,即使是人族国家之中最精锐的黄都军,被轻易击垮也是显而易见的事。

「既……既然如此。那……那就是我的责任。我会派出部队。如此一来,就不会有问题……!」

第六将哈鲁甘特趴在桌子上,小声地说著。

「讨伐鸟龙是我的工作。」

「大叔你别胡闹了!」

西多勿再也压抑不了他的不耐,狠敲了墙壁一拳。他不懂这个判断是怎么得出的。对方不是一般的鸟龙,这话可是哈鲁甘特刚才说的。

「根本没办法在被炮击挖开的地形上安全布置防空部队!一出去就会被宰掉!如果打开能给大规模部队出入的门,鸟龙就会从那里侵入展开虐杀!紧闭所有窗户坚持下去!没有坚守堡垒以外的方法可用了!」

「可是,西多勿,这样就没有胜算……」

「有!我早就知道这个堡垒迟早会被盯上!所以已经令能立刻行动的别动队在远离城市的阵地里待命!我们只要持续吸引敌人的注意就行了!」

「……不、不对,就算是这样!」

哈鲁甘特握紧拳头,又看了一次窗外的景色。只要他们仍受到来自天空的威胁,只要无法得知下一次的「冷星」攻击何时出现,那就只是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无意义的愚蠢行为。

「那么在下面的梅吉市士兵该怎么办?在他们因守护市民而死的期间,身、身负……身负王之尊威的黄都二十九官只能像缩头乌龟一样袖手旁观吗!」

被冲击震歪的塔上传来彷佛要敲破警钟的连续钟响。能看得见梅吉市的警备兵正在进行布署。他们的弓箭与铠甲的品质明显较差,更别说其训练程度远远不及黄都正规军。

「我要去。我……我唯独不能逃避和鸟龙的战斗。如果我这时不出战,就会什么也不剩!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被那些家伙吃掉!」

「喂!」

西多勿在盛怒之下揪住老将的胸口。

「如果靠那种了不起的气魄就做到是很好啦!不过大叔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说你的吗?你这个混蛋听好了,我不会派出任何一名士兵!连你的士兵也是!如果大叔是伟大的黄都之兵,那么全体部队也应是如此!我不会让他们陪著自我陶醉的家伙去送死!」

「……好……好、好吧……!哼,那我就连兵不带了!」

哈鲁甘特被小自己一轮的青年爆出的愤怒吓得冷汗直流,但他并没有因此退缩,依旧做出这般宣言。邪恶就是背叛自己。

「我一个人出战!」

他就是身为二十九名立于黄都顶点之人的其中一位,却还是会做出如此愚蠢判断的男人。

「……该死。」

独自被留下的西多勿咂了一声。

哈鲁甘特的判断在某方面来说是正确的。既然新公国抢先发动了不具正当名义的攻击,如果黄都不展现出应战的行动,反而可能遭受人民的责难。

(……前提是能赢啊。)

目送不带手下枪兵,只身一人冲出作战室的第六将的背影后,西多勿开始思索敌人的目的。思考这场攻击所求为何。

(对方不惜用掉未经宣战就发动奇袭的优势也要攻击这座小城市。可是为什么既没有看到准备进行占领的步兵,也不见任何对梅吉市的劝降行动。这场攻击的目的不是压制……是单方面的虐杀啊。难道塔莲打算将这整个城市都变成鸟龙军的巢穴吗……)

这只是模糊的推测。警戒塔莲的想法、战略,至今仍无法推测出来。

无法推测之物很恐怖,暴力与破坏很恐怖。简直就像──就像魔王军。

(塔莲要让自己成为新的恐惧。为了这个目的而对梅吉市「杀一儆百」。她想宣示……她不是「魔王自称者」,而是下一位魔王吗?)

留在堡垒里的西多勿召开作战会议,对参谋之一下了指示:

「……保护城市的士兵,顺便保护哈鲁甘特大叔。联系紧急七号的通信机。」

「紧急七号……?您要和谁通话?」

「别问那么多,赶快动手。」

西多勿从参谋手中接过通信机,呼叫另一边的对象。

「你醒著吧?」

『──嘻嘻。』

通信机传回了少女的笑声。那是一道与战火的惨剧毫不相符的娇媚嗓音。

她名为滥回凌轹霓悉洛。擦身之祸库瑟所护卫的尸魔少女如今正和黄都军的别动队待在一起,以备紧急状况。

「出击吧,『滥回凌轹』。抢先歼灭阻碍第六将部队的敌人。将新公国的鸟龙一个也不留地击落。在我下指示前极力避免对人族敌兵出手。」

『呵呵,可以吗?你们不是一直舍不得派我出战吗?』

「状况生变了。柳之剑宗次朗被杀,再也无法保障暗杀作战会成功。我方也得出动军队。万一库瑟的任务以失败告终──」

握有「冷星」那种大规模毁灭兵器的人不只塔莲。西多勿事先准备用来预防堡垒遭攻击时的隐藏王牌,其名正是「滥回凌轹」。

「去消灭新公国吧。」

只要不怕市民的牺牲和因此而丧失的正义大旗,他就能做出这个决定。第二十卿西多勿打从一开始就是准备好胜算才来面对这场战争。

『可以啊,小事一桩。如果打赢了战争,你能答应我的要求吗?』

「与人族有同等权利的保障与黄都的正式市民权。我会给你不受到任何质疑的认可,让你能够自由生活。」

『还有学籍。』

「等作战成功后再说吧。」

改变战局的作战指示就这么简洁扼要地结束了。锔钉西多勿看起来似乎稍微松了口气。战战兢兢的参谋小心翼翼地对西多勿说:

「我、我们……使用那个怪物真的没问题吗?」

「……毕竟那家伙是兵器嘛。不过我会遵守刚才的交易。」

西多勿释放霓悉洛的原因,仅是因为他判断和被当成恐怖战争兵器的「滥回凌轹」之间还有交涉的余地。其他人都没有那样的想法。

「那家伙似乎想恢复成人类呢。」

「那种说法──」

那是曾在过去独自摧毁黄都方面军的怪物。大多数的士兵甚至不知道「滥回凌轹」没被杀,而是遭到囚禁。不只与人类有很大的差别,她与魔族也相去太远了……

「你相信吗,西多勿卿?」

「──无论如何,我的看法是否正确这种小事,很快就会知道了。」

距离梅吉市不远处有个洼地型野战阵地。这座利用政治均势状态,巧妙避开鸟龙兵巡逻范围而设置的阵地,是专门用来「运入」滥回凌轹霓悉洛的地点。

以浏海盖住半边眼睛的尸魔少女触摸著重型货车。这是利用多支运输部队混淆视听,以巨人工兵与专用滑车搬进这座阵地的货物。

「『滥回凌轹』!你收到西多勿阁下的出击命令了吧!」

「嗯,刚才听到了。能帮我开锁吗?」

负责戒备重型货车的年轻士兵带著一脸的苦涩打开了锁。

「……真的要放出这家伙吗?」

「嘻嘻嘻。你也认为我会背叛吗?」

「……」

「因为我不是人类,就无法信任?」

黄都是专属于人类的国家。与将鸟龙为首,不分兽族、魔族的种族都纳为己用的新公国不同。反过来说,或许正因为人类的团结力很强大才让这种人族国家统治世界。在历史上,非人种族就背负了注定败北的命运。

货车边发出沉重的摩擦声边被打开了。收纳于内部的巨型影子果真不是人类。

摺起来的部位是巨大的八只步行脚。那以金属材质的漆黑装甲包覆的怪物,看起来就像将自然界的蜘蛛异常增大后的样子。

──能够理解词术的强大蜘蛛怪物被称为蛛兽(tarantula)。

原本那是生活在远离人迹的内陆地区,在地面上仅次于龙的可怕兽族。巢穴的纵丝具有大鬼的蛮力也砍不断的强度,横丝则有能轻松切开鸟龙骨头的锐利断面。

而包覆那只怪物的金属装甲明显是人为的。这也与滥回凌轹霓悉洛一样──是受到人为改造,成为她一部分的魔族。

蛛兽大大敞开的胸部里,设置了大小只能容纳一个人类的空间。

「……又得战斗了呢。」

它被取名为赫鲁涅潭。那是被夺去的蛛兽原本的意志,是连词术都无法理解的尸魔,也是霓悉洛念念不忘的自身肉体。

「不过,那就是我们啊,赫鲁涅潭。」

霓悉洛一个个解开衣服的钮扣与腰带,白皙的肌肤暴露于夜晚的空气中。

「……喂、喂!」

「呵呵,怎么啦?」

魔族少女只是对慌了手脚的士兵妖冶地笑了笑。

她的赤裸肢体沉入了赫鲁涅潭的体内。从霓悉洛脊髓长出的具有无数神经的触手,从一开始就是用来操纵这台生物战车的连接器官。即使有著各自的名字与肉体,透过神经共享五感的他们已经进入了不分彼此的境界,连衣服都是阻隔两者的异物。

金属躯体以内部控制密封起来。生物战车赫鲁涅潭只能由驾驶霓悉洛的神经接触进行开关。

在漆黑装甲里被死肉包围的少女如呼气般嗫嚅:

「──啊,好久不见了,『我的身体』。」

蛛兽的八只眼睛发出生命的光芒,恶梦般的红光照亮了森林阵地的正中央。

收容埋葬的赫鲁涅潭的箱子在它做出第一个动作时就遭到破坏,完全由钢铁打造的重型货车对发挥出真实力量的凶恶兵器而言也如糖果般柔软。

接著那巨大身躯开始狂奔,从原地消失。在地面上挖出了一条直线沟渠。

「呵呵呵呵!呵呵……身体好轻!」

在那不受任何指示,边撞倒森林边往前冲的漆黑机体里,霓悉洛发出谁也听不见的欢声。

「自由,自由了……啊啊。自由真棒啊!」

第一卷 新魔王争霸战 十六 开战

将时间倒回至「冷星」发动炮击的不久前。在大海的希古尔雷胁迫下抵达新公国的悠诺被关在林立的其中一座尖塔,同时也是地上监牢里。虽然可以透过铁窗缝隙看到黯淡的光,然而外头过著日常生活的人们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人被囚禁在这里吧。

「这里其实也不是什么囚犯的设施,只是醉汉的拘留所。你不满意的话也能逃出去喔。」

将悠诺带来这里的男子是一位有著锐利眼神的黑发人类。虽然途中受到一点形式上的盘问,不过男子早就知道悠诺是与军事机密无缘的一般人,也知道黄都方进行的塔莲暗杀计画了。

她不过是载希古尔雷回到新公国的骑师罢了。

「虽然你刚来不久,不过很抱歉,我之前才捉到很重要的客人,不会花太多时间在你身上。总之,你就放轻松吧。」

「……你……那把剑……」

她已经从锔钉西多勿那边得知那位男子的打扮。因为那就是她非找出不可的仇人。

「剑士……你是喜鹊达凯吧……!」

「哦,原来我终于有女粉丝啦。不过,无论我说几次我不是剑士,最后都没人相信呢……」

达凯笑了。那是一张不像毁灭一座城市的男人所能露出的和善笑容。

「不过我最近也稍微有点名气,暂时没办法在黄都偷东西了呢。」

「我……我是远方钩爪的悠诺!拿冈迷宫都市的悠诺!是你……」

「啊,拿冈……那里啊。」

毫无起因的灾厄。突如其来毁灭她的世界的恶梦。她相信那是由某个人所引起的。就像曾是所有悲剧元凶的「真正的魔王」那样,至少会有一个起因。

「都是你『解开了』拿冈的迷宫!所以那东西才会启动!我们所有人都因为你……!」

「不对,那种说法有点奇怪喔。」

「客人」用认真的表情打断了憎恨的吶喊。

「拿冈那件事或许原因是我攻破了大迷宫偷走『冷星』。但是追根究柢,你们拿冈的学者和探索士的目的不就是探究大迷宫吗?」

「咦……」

「还是说你们之中谁也没料到……抵达最深处后,迷宫机魔就会启动呢?」

没人知道这种事。没人知道魔王自称者齐雅紫娜留下的大迷宫,是多么庞大,又充满如此恶意的灾厄之箱。

「……那么我该怎么办才好?你……你们自己的城市被毁……朋友,家人死了也能无动于衷吗!所以才会引发战争?」

「你搞错了一点,我也不想打仗喔。」

「那……那么……就是其他人有这样的想法吧?我可是……」

「不管喜不喜欢战争,都是他们的自由。」

「我不是在问这种问题……!」

悠诺发现她终于理解在自己体内翻滚的无形恨意的真面目。

她真正憎恨的,是强者的漠不关心。

──这些人都是一个样。不管是达凯、宗次朗、西多勿、塔莲。连新公国那些一无所知的人民也是。就是这种以剥夺者自居,认为自己不是被剥夺那方的傲慢。还有以目的优先,对被践踏者的悲惨遭遇的漠不关心,引发了战祸。

他们和悠诺不同,和琉赛露丝不同。因为他们是能决定自身命运的强者。

「不过呢──朋友家人死了也能无动于衷这点倒是没说错。毕竟我没有那种奢侈品。」

「……」

「哈哈哈,无论我能偷到什么宝物,家人仍是偷不来的呢。」

「我……我绝对会向你复仇!我无法原谅你……就算被说我自以为是或找错对象也好,我会让你尝到我的痛苦!」

「我是没差啦……不过你打算对像我这样解开迷宫的人、在现场的人、制造迷宫的人,这些相关人士全都照顺序复仇一遍吗?虽然这话从被你憎恨的我口中说出来是不太好,但我觉得你这样会终生都无法获得自由喔。」

「那种事我才不管……!」

「啊……好啊,悠诺。既然你的坚持那么强烈──」

达凯弯下腰,摸了摸悠诺的头。对她露出和善的微笑。

「那就趁现在动手吧。」

「……」

「你能射出藏在袖子里的铁镞吧?可以试试喔,看会不会比我的手指还快。」

他连碰都没碰,就已经知道悠诺的武器和攻击手段。被关进牢里时武器之所以没被夺走,是因为根本没那个必要。

连她是否逃跑,打从一开始就不被当成问题。巡逻部队遭受奇袭,战争之火已经点燃。独自待在敌区的无力少女根本什么也做不到。

「呜、呜呜呜……呜呜……」

「对、对,复仇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了『这点程度』的感情而赌上性命是很蠢的事吧?故乡也好、家人也好,只要再找新的不就好了吗?」

她的双腿失去了力气,再也站不起来。连追上转身而去的敌人也没办法。

「呜呜呜呜……!」

「放心吧。看在你的那份骨气上,等到外头平静下来后我就会放了你。」

两者间被完全地隔绝。承接所有由「彼端」孕育出的超常之物的这个世界,依然留存任何人都掘之不尽的无数威胁与真实。像悠诺这样的少女永远无法触及对方──就如同渺小的虫蚁。无论在精神上、肉体上,悠诺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琉赛露丝……我、我……!」

悠诺从很久之前就一直承受著违背正道的憎恨所带来的惩罚。

对她而言,那股无力感比遭到放逐至敌营的黑暗带给她更强烈的绝望。

身披褴褛的白骨枪兵回到了利其亚中央城塞的办公室。那是斩音夏鲁库。

他以黑暗的眼窝俯视著聚集于窗外的士兵。

「人真多呢,在准备什么庆典吗?」

「呵,是啊。对你来说或许是这样呢。」

除了答话的塔莲,办公室里齐聚了利其亚新公国无比的精锐们。喜鹊达凯、夕晖之翼雷古聂吉、大海的希古尔雷。

「你回来晚了呢,夏鲁库大人。」

「还好啦,你能安全回来就好了,希古尔雷。」

身为亡者的骸魔原本是不会疲劳的种族,当时的夏鲁库却完全不是那样。原因在于他长时间的极度专注所造成的精神消耗。

「那个剑士真的很行──达凯,他可能和你一样是『客人』。」

「哦,你杀了他吗?」

「光是拖住他就花了很多时间呢。以这份报酬来说花太多力气了。若要认真杀他……我也得『豁出性命』才行。」

「足够了,斩音夏鲁库。我们这边会想办法阻止对方抵达。你先在那边休息就好了。」

「那就多谢了。不是我在自夸,我很擅长休息的。」

夏鲁库慵懒地坐上椅子。当他动也不动之后,看起来就像真正的白骨尸体。

塔莲抚摸著爱剑的剑鞘。

「……杰出的个人战力啊。对方打算直接来杀我吧。」

「看来可能性很高。既然我逃了回来,应该会让你更容易逃走一点吧。」

「呵呵呵,说什么笑话。欲成为恐怖之王者,可不能显现出害怕的样子。」

塔莲拔出剑,对全体在场人员宣示:

「……若能以正直的德性治理世界就好了。」

如今那只是自嘲的话语。

她已经以「冷星」的炮击点燃战争之火,魔王不能退缩。

「但是活在当下的我们已经没有那种余力。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打从心底相信人的理性与正义,一切都被『真正的魔王』夺走了。无论嘴上怎么说,能烙印在人民心中的力量只有一种──恐惧。」

世界寻求打倒「真正的魔王」的力量。即使在「真正的魔王」已逝的今日,残留下来的诸多势力仍在蠢蠢欲动。就像拿冈的迷宫机魔那样。那些目前还被称为英雄的人们,在和平时代迟早会变成那样。

有如修罗,已无法以寻常的力量讨伐的百鬼魔人。

看到黄都唯一残存的王族那般模样,他们此刻将会趁机起身,再次将世界导向灭亡吧。塔莲追求的就是不让那种人能行动的力量,也就是恐惧。

「战端将由我挑起。以『冷星』之光铭刻蹂躏所有抵抗者的意志吧。只要世界仍然阻挡我的意志,我就会继续战斗下去。你们也得这么做。如此能充分发挥才能与武力的修罗世界,正是你们这群家伙所冀望的吧。」

「刺客啊……真麻烦呢。哈哈,好像很强的样子。」

盗贼,人类,喜鹊达凯。

「我只是守护新的主人。」

剑奴,根兽,大海的希古尔雷。

「我随时都能出动,那些笨蛋们只会落入一种下场。」

司令,鸟龙,夕晖之翼·雷古聂吉。

「雷古聂吉,排除障碍、攻陷梅吉市、切断补给线、孤立对方!首先展现出你们鸟龙的恐怖之处吧!」

「咯、咯咯咯。你同意喽,塔莲。如此一来所有梅吉市的人族都会成为我族的食物。」

叽叽──鸟龙发出了彷佛笑声的尖锐鸣叫。

「不过……在那之前有个不得不先收拾掉的笨蛋。」

雷古聂吉脖子上的通信机响起一连串回报。它昂首展翼。它的防空网已经察觉到从云的另一端出现的某种东西。

「黄都的增援吗,雷古聂吉?」

「意料之内。」

它毫不犹豫地如此断定。那是舍弃自由的它期待已久,迟早得分个高下的对手。

「我先解决那家伙。」

──遥远的上空。

鸟龙从俯视城市灯光的夜晚云层往下降落。不属于利其亚也不属于黄都的新来访客,展开双翼承受著强风。

那只鸟龙有三只手臂。

第一卷 新魔王争霸战 十七 夜火

遭到「冷星」焚烧的城市夜晚被无数翅膀所覆盖。那不是鸟,而是理解词术、具有智慧,能轻易将士兵连同骑乘马匹一同撕碎的鸟龙群。

「不要让马停下来!尽量把它们诱离城市──」

「啊呜。」

「……怎么了……呜喔!」

策马奔驰的士兵在沉闷声响之中倒下,听到声音回头的人也被打破头骨而死。他们是自愿成为诱饵将鸟龙群引开的敢死队。

然而新公国的鸟龙兵却只是在上空盘旋。

「该死……又来了!又是那种攻击……!」

「鸟龙明明没有降落啊!可恶……」

若是将身体探出遮蔽物,骨头就会瞬间粉碎,头骨破裂而死。虽然那有可能是狙击,然而要在这片黑夜里辨认出是什么东西再攻击却极为困难。

「等等……火势又扩大了。在榖仓那边。不是那种光造成的火灾。」

「……是鸟龙在放火吗?」

虽然在训练程度上相对劣于黄都兵,不过负责城市戒备的梅吉市士兵也已经抵挡了几次鸟龙的袭击。但是,新公国的鸟龙兵与他们至今看过的鸟龙截然不同,具有高智力与统率能力。让他们怀疑或许是对方放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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