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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千里的雷声万里的闪

作者:王克文 当前章节:155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7:10

——陕北革命历史民歌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始,中国大地上卷起了一场特大的“风暴”,那就是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土地革命。这场“风暴”也毫无例外地席卷了陕北高原,它把那里的社会彻底翻了个过儿,把“世事颠倒颠”了。社会的激烈动荡、变革,为陕北民歌写下了新的一页。

在这里,让我们也另起一章,来展示这“新的一页”吧!

“陕甘游击队,老谢①总指挥”,这是一九三四年前后在陕北广为流传的民歌佳句。然而,陕北的土地革命早在此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一九二一年,中国共产党成立不久,魏野畴、李子洲等旅京、津等地的共产党员就受党的委派回到陕北,建立了党团组织,传播马列主义,组织革命斗争。毛主席率领的中央红军到达陕北时,陕北红军已是一支拥有五千多人的武装了。从那时起,党中央在陕北指挥了中国革命,经历了土地革命、抗日

① 老谢,即谢子长烈士,陕北安定县(今子长县)人,陕北苏区的主要创始人之一,曾任陕甘游击队总指挥,一九三四年在一次战斗中负伤,因无药医治,于次年逝世,享年三十八岁。

战争、解放战争三个历史阶段。陕北,不仅是中国革命的一部分,更是中国革命的根据地、大后方,它在中国革命斗争史上占有光辉的、特殊的位置。 历史位置的特殊,赋予了陕北革命历史民歌的特殊性,它以一个特殊的形象展露于世了。

它的第一个特点,反映在它的题材上。

就目前所掌握的资料,在八千首陕北民歌里,陕北革命历史民歌占三百余首。数量虽然不大,但以短短的二十几年的时间计之,却不是一个小小的数目了。这三百首,除《托尾巴》、《湫滩歌》和几首短曲外,几乎全部是以党所领导的中国革命斗争为题材的。“他是人来咱也是人,为甚他富咱们穷?为甚把咱的血汗直抽尽?”——讲的是阶级剥削的道理;“官逼民众反,世事大动乱,他把咱老百姓没杀完”——号召民众起来革命;“从前的礼法太古董,男婚女嫁都由老人,实实倒运的很!”——反对封建礼教,宣传婚姻自主;“军队百姓团结牢,抗日救国呀心一条”——军民团结,抗日救国;“黄河浪起风云涌,大海蛟龙要腾空。中国人民要掌政权,解放军大反攻”——讲的是国家斗争形势……。许多歌子,如《大家闹革命》、《工农专政歌》、《支前歌》等,仅仅从歌名上,我们也能一眼看出它写的是什么。即便是前面说过的《托尾巴》几首别样题材的作品,其中也不乏“今天上前线,明天打日本”之类的词句。

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这场革命斗争,是社会政治、经济等方面矛盾斗争的集中表现,是那个时代的社会生活的主要内容,它主导着社会的发展趋势。这场革命所涉及的生活面之广,所参预的人员之众,是一般的社会事件所不可比拟的。陕北革命历史民歌以此作为唯一的题材,与传统民歌相比,题材的集中和重大便成了它的第一特点。

题材的特点,又引起了它的反映形式上的变化:传统民歌,虽然它无不表达着劳动人民的思想、感情、愿望和理想,无不深刻地揭示着社会生活的丰富内涵,但由于它基本上是以某些相对孤立的、微小的生活、事件为题材的,因而,这些思想感情、理想愿望以及生活的内涵往往是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来的。从传统民歌的整体来看,它象一篇社会生活的交响乐,但一首一首分开来看,它们又无不象一首首“独唱”。而革命历史民歌的反映却是直接的、正面的,一首首象铿锵有力、气势雄壮的“大齐唱”。

产生这种变化的原因,不但由于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革命斗争是广大劳动人民的思想、愿望、感情的集中体现,也由于它是一场群众性的革命,是以集体斗争、集体运动的形式进行的。从社会学角度讲,从传统民歌到革命历史民歌,从侧面到正面,从“独唱”到“大齐唱”,是社会政治、经济活动的组织形式由个体转为集体的结果。

在封建社会,产生那些反封建礼教、买卖婚姻的“情歌”和反剥削压迫的“长工歌”,产生那些述说某人某事、个人情怀和个人遭遇的歌子,产生那种悲伤叹惜和痛苦呻吟的调子,是历史的必然,就象冬天里下雪一样自然而然;而马列主义指导下和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斗争,与过去历代那些自发性的农民革命斗争,已经完全不同了,陕北劳动人民从思想和行为上已经不同程度地跳出了个人命运的小圈子。在这时候,产生那些众口合一的歌子,产生那些述说集体行为的歌子,产生那种昂扬、奋发、豪放的情调,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就象夏季里打雷闪电一样自然而然。

陕北革命历史民歌,由于它题材的集中、单一和反映角度的正面、直接,包括它的情调的鲜朗高昂,因而较之传统民歌,它又显出了一个特点:具有鲜明、强烈的却又是单纯的色彩感。它总是紧扣着革命斗争这个生活的主旋律,直接地反映着各个历史时期陕北军民的斗争生活。可以说,它是陕北革命斗争最直接的反映,是一部陕北革命斗争史的最好教材。它几乎是“红一色”的了。

文学艺术,是社会生活的反映。共产党所领导的革命斗争,素有“红色革命”一称。中国工农红军所进行的红色革命,所开辟的红色苏区,所产生的红色歌谣,又怎么能不以红色为第一色彩呢?

这近乎单一的色彩,是陕北革命历史民歌的一个特殊的印记。是一种富有强烈时代感的色彩。

陕北革命历史民歌的又一个突出特点,是它所具有的显明的阶级性。

文艺都带有它的阶级性。这里的意思只是说,与传统民歌相比较,它的阶级性在作品中反映的更为明确、更为强烈,阶级色彩也更为浓厚。

马列主义的阶级和阶级斗争学说在陕北的广泛传播,使陕北人民对那似乎十分复杂、浑沌的社会现实生活有了一个科学的、明晰的认识:“地主家坐下吃,讨租子讨得些谷。压迫穷人没吃的,实实活不成”(《人人脑筋开》),“咱们那务农人,实在太苦情,一年的杂税完也完不清。稽查衙役上了门,拷打得立不定”(《井岳秀坏骨头》),“提起旧婚姻……,把人当牛马卖,怎教人不反对”(《反对旧婚姻》)……。

多么严峻的现实!多么认真的思考!在今天看来,这些觉悟不过是最简单的认识,但在那个时代,几千年来还是第一次,却十分了不起的。思考的结果,可用两个字来概括——“革命”:

人人脑筋开,

快快斗争开。

豪绅地主高利贷,

都是些反动派。

——《人人脑筋开》

一杆杆红旗空中飘,

跟上那共产党把革命闹。

盖着那天来铺着地,

扛上那土枪咱就打游击。

——《跟上毛主席把革命闹》

男女武装起,

手提三八式;

三八子弹推上膛,

打得他无处藏。

——《男女武装起》

革命势力大无边,

红旗一展天下都红遍!

——《红旗一展天下都红遍》 这完全是马列主义在陕北传播的结果。在此之前,陕北劳动人民对社会生活不会有如此清醒的认识和觉悟,更不会有如此奋勇的反抗行为。这些认识和反抗,无不带有浓烈的感情色彩。作为文学艺术一种的民歌,感情色彩是不可没有的。这种感情色彩,正是它显明的阶级性的又一体现。

在革命历史民歌中,阶级爱憎之强烈,阶级阵线之分明,阶级立场之坚定,是传统民歌所不可比拟的。你看:

站过来是弟兄,

站过去是白军。

叫声敌人快投降,

投降我红军!

——《白军命不长》

解放军来了滚下一锅水,

顽固军来了埋下地雷。

——《当兵要当解放军》

红军仗仗胜,

白军不中用……。

白军不中用,

红军要高升……。

——《男女武装起》

看,谁是朋友,谁是敌人,阵线多么分明。他们立场坚定、旗帜鲜明,毫不隐瞒观点,毫不含糊其词。在他们眼里,似乎天下仅有红白两色,你不革命吗?那么你就是反革命。如《托尾巴》这首歌里,当一个女人因思念丈夫,要丈夫脱离红军,回家去“过光景”时,立刻引起了丈夫的大骂:

同志们都来看哪,

老婆子不要脸!

这就是破坏咱,

苏区老红军哪!

有意思,这位丈夫真会“上纲上线”!更有趣的,是这时候又出现了一位红军指导员,他不问详情,以为有人要脱离红军回家去,便火了,竟要“枪毙”这位红军战士。

切莫笑话他们缺乏思想涵养吧!若把那个时候刚刚参加革命的农民全写成既有思想涵养,又有工作方法的“完人”,只有脱离生活胡编乱造一条路。这些人物的缺点和不足,反而更有力地表现出了他们阶级立场的坚定和阶级感情的浓烈。在他们看来,是革命者,就不能产生任何非革命需要的思想感情,不能有任何非革命需要的行为;我打日本,你敢拖我的后腿,你就是破坏革命;你敢回家,就是破坏革命,就要枪毙——阶级观念和阶级阵线分明到了近乎极端、近乎荒唐的地步,但在这极端和荒唐之中,那显明的阶级性不是被反映得更为充分了吗?

无论在传统民歌或革命历史民歌中,抒写男女爱情的“情歌”都占有相当的比例。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感情真挚朴素,强烈感人。请看传统民歌中的几段信天游:

平地上下雨水不一股道流,

你把干妹子撂下上长路!

哥哥在外妹受苦,

盘盘算算没活头。 一天没见哥哥的面,

大路上行人直问遍。

三天没见我的人,

泪颗颗淹了妹妹的心。

这是一个感情横溢的海洋。你看吧,品吧,慢慢地咀嚼吧。革命历史民歌中的“情歌”,不但不失其真挚强烈之特点,而且反映出一种坚强的革命斗志和为革命勇于牺牲的精神。如:“革命成功了再结婚”,“只要革命成了功,牺牲我那男人没要紧”,“有心回家看姑娘,打日本顾不上”,“不走东来不走西,死也要作红军的妻”等等。真是牺牲了她的男人“没要紧”吗?真是这些人感情“生冷”了吗?不,这“生冷”的语言之中,包容着多少辛酸之情、思念之情啊,她(他)们牺牲了比自己的生命还看得贵重的爱情,而献身于伟大的革命斗争之中。“勇敢上前杀敌人,不要留恋我一人”,“不是我不思想你,你有工作忙着哩”——通过人性,反映出的是显明的阶级性。

阶级性三个字,听起来似乎很抽象,但生活中的阶级性的反映却是具体的。陕北革命历史民歌的阶级性是通过艺术形式加以反映的,因而具有强烈感人的艺术效果。毫无疑问,这强烈的阶级性是马列主义对陕北生活影响的结果,它也赋予了陕北革命历史民歌一个显明的时代色彩。

强烈、高昂的战斗性,是陕北革命历史民歌最突出的特点。

陕北地瘠民贫,人口稀疏,政治、经济等方面长期处于落后状态,“山高皇帝远”,以反动军阀井岳秀为代表的官僚地主阶级就成了陕北的地头蛇,他们对劳动人民的压榨剥削达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劳动人民求生无路,告状无门,受尽了摧残。

陕北人民是诚实憨厚的,但并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几千年来,农民暴动此起彼伏,明末的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就发生在陕北。二十世纪初,也曾发生过几次小规模的农民抗暴、抗税斗争,但往往一哄而起,一哄而散,有时达到了十分可笑的地步。如安定县(今子长县)发生的一次抗“盐税”的斗争,群众发动得极为广泛,数千名农民群众包围了“盐税局”,砸了局子的招牌。可刚冲进局子里,忽听一声枪响,一群众应声倒地身死。这可把群众唬住了——他们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快枪”一说哩!“怎么没见来人,就把人打死了?奇怪!”便以为有神灵作怪了,一哄而散,一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组织起的斗争,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前的陕北农民自发性的斗争,除偶然得到一些小利益而外,基本上都是以失败告终的,致使不少人流血牺牲。一次次的惨痛失败,一次次地扑灭了陕北人民斗争的信心和希望。所以,反映在陕北民歌里,就只剩下仰天长叹和垂首呻吟了。中国共产党成立后,马列主义在陕北得到广泛传播。由于有了无产阶级政党的领导和正确的政治纲领,陕北的土地革命就再不是盲目的了。“镰刀斧头老镢头,砍开大路穷人走”,有共产党的坚强领导,陕北人民看到了明确的斗争方向和目标,“太阳出来满山红,不打倒敌人不太平”,“坚决把那统治阶级推翻,苛捐杂税都要取消”。推翻地主阶级统治,建立新中国,陕北人民心明眼亮,斗志昂扬。正象一九三五年流行于延长县的一首民歌中所唱到的:“劳苦群众觉悟了,阶级斗争尖锐了;封建式的屠杀冲

破了,法西斯的手段粉碎了。”

斗争的节节胜利,使陕北人民看到了希望,更加坚定了革命信心:

阳湾里的核桃河畔上的柳,

共产党来了跟上走!

长枪短枪马拐子枪,

跟上共产党咱打胜仗。

拔起黄蒿带起根,

拿起个狠心闹革命。

——《共产党来了跟上走》

这是陕北人民发自心底的话,这声音,充满着希望和光芒——民众起来了,一锅水开了!听:

三十匹马队两杆号,

一杆那红旗空中烧,

刘志丹①过来了!

① 刘志丹,陕甘革命根据地及陕甘游击队的创始人之一,陕北保安县(今志丹县)人,曾任红二十六军军长。一九三六年随毛主席东征,在三交镇的战斗中不幸牺牲,享年34岁。

刘志丹,谢子长,

他们两人计划大,

常常开差打胜仗。

——《三十匹马队两杆号》

只有有了明确的斗争方向和坚强的领导核心,才会有这坚定的信心,也只有有了坚定的信心,才会有这高昂旺盛的革命热情。

过去,由于屡次斗争失败,人民并没有看到自己力量的强大,他们所以奋起斗争,大多是由于生活所迫,是“逼上梁山”。而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斗争取得的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完全超出了他们的估计。在斗争实践中,他们发现了自己的力量,认识到在党的领导下这力量的强大和不可战胜。这时候,他们便象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一样在黄土高原上站立了起来。在他们眼里,世界由他们主宰,事物的发展由他们掌握。那些军阀、地主、土豪、劣绅,统统没放在眼里。看:

红缨杆子长,

人马闹嚷嚷,

走一回靖边①提一回枪②。

① 靖边,陕北县名,“三边”之一。

② 提一回枪,此为陕北群众的语言。这里的“提”,即缴获的意思。

——《打镇靖城》

“走一回靖边提一回枪”,看他们多有把握,好象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提货,保险空不了。

四周远路闹革命,

谁叫你带团捉红军?

天下农民一条心,

看你往那里行!

——《王连长真可恨》

你带军队来捉我们红军,红军才消灭了你,“扑灯蛾自找死”,你怨谁?大概是光看歌词没听见笑吧?要不,我估计在“天下农民一条心”和“看你往那里行”两句中间,必有“哈哈”二字。

一把轮子①搊②起来,

① 轮子,即六轮手枪。

② 搊,读zhǒu,举起来的意思。

③ 脑,读náo,陕北将头称为脑。

④ 猴小小,骂人话,意即小孩子,小孙子,下几辈人。

⑤ 艾团长,国民党一团长,后被镇压。

共产党领导游击开。

土豪劣绅都打倒,

文约账契放火烧。

土地牛羊都要分,

工农群众都翻身。

——《工农群众都翻身》

多么大的口气,俨然象一位不可一世的将军在发布命令,这才真正是劳动人民当家作主人的神态,这才数得上是世界主宰人的气派。

而更多的歌子,对敌人的轻蔑达到了不屑一顾的程度。在这个时候,往往是以讽刺挖苦的口吻来说话的:

地窖里露出一颗脑③,

骂一声白军是猴小小④。

——《红军闹革命》

只顾走来不顾看,

当沟里碰上个刘志丹。

艾团长⑤逃跑没跑对, 蛇沟里闪出个一支队。

只顾跑来没顾看,

半山里下来个红二团。

不是艾团长跑得欢,

炸弹下来把脑炸烂。

不是太阳落的早,

艾团长今天活不了!

——《打艾团长》

运输队长蒋介石呀,

工作热情又积极,

一天到晚做生意呀,

给咱们送来了好武器。

排成队呀一二一,

一齐送到个解放区,

陈诚负责开手续呀,

实报实销是白崇禧。

……

——《运输队长蒋介石》

看,在这个巨人面前,一切反动派显得那么不堪一击。这是革命力量的一种艺术再现。陕北革命历史民歌突出地展现了这一巨人的形象,使歌子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的精神,形成了陕北革命历史民歌那高昂的战斗性特点。

陕北革命历史民歌还具有纪实性和实用性特点。

陕北传统民歌中的叙事性作品,几乎全部是生活中真实事件的记载。如《歪歪》、《三十里铺》、《蟠龙街》、《推炒面》、《公公烧媳妇》等等,歌中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人物姓名交待得清清楚楚,真实无误,而且许多人物事件现在考之也有出处。如《兰花花》的原型就住在陕北的临镇;《三十里铺》中的女主角凤英现仍健在。当然,这些歌作为艺术作品来说也没有考证的必要。而且,有的歌经过多年的流传,与原始素材已相去很远了。但由此可以看出,陕北民歌的纪实性特点是由来已久的。

在陕北革命历史民歌中,特别是在土地革命时期的民歌中,纪实性的特点反映得更为突出。那些描写革命武装斗争的叙事歌几乎全是史实的真实记录。如《打开南沟岔》:“一九三四年,腊月二十八,打开了南沟岔,老百姓欢迎它”。《红军闹革命》:“一九三四年,世事不太平,起了咱红军闹革命;红军的首领白雪山①,一心要把清涧②占……”。许多歌子,虽然没有交待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地点,但歌子所描写的仍旧是史实,甚至许多数字、细节都没什么出入。如:《打寺儿畔》,所描写的是一九三五年春红军攻打寺儿畔一事——“垴畔上往下丢炸弹”,“六连上伤亡了几个人”,“一炸弹炸死个杨营长”;

① 白雪山,陕北土地革命时期,清涧县东区地下党领导人之一。

② 清涧,陕北县名。

《打横山》描写了陕北红军一九三五年农历八月十二日攻打横山县一事——“英雄刘志丹,一心要打横山,他带上少年队,又带红四团”,“红军出了营,又带上赤卫军……”。还有一些歌子,虽然对它的史实依据未加考证,但从歌中的描写来看,可以断定它是史实的记载。如:《井岳秀坏骨头》——“银子花了四百万,又把晋军搬;晋军搬两团,绥吴两边站①,他把咱红区围了个严。直候半月调红军呀,把他们都打散;四月二十六,白军快完蛋,前后沙坪②上开了一次火……”;《打县长》——“强世清③打县长勇敢得很,任志贞④白得胜⑤死得苦情;蒋梅生扎石湾包打安定,又丢枪又折兵哭的回营……”;《红军打延长》——“李明武,牛皮大,提起红军他不怕,酒瘾刚过烟瘾发,红军来把延长打;刘志丹来计谋大,引上李明武钻山洼,一引引到烟雾沟,李明武怎知中埋伏?”“弟兄们⑥都说快缴枪,李明武龟孙子⑦他不让;李明武开枪打弟兄,吓的个营长钻水洞;弟兄们都看没活路,乱枪先打死了李明武……”。似这样曲折逼真的描写,是面壁苦思编造不出来的。

① 绥吴,即绥德、吴堡两个县的简称。这里是说晋军驻扎在这两个县内。

② 沙坪,地名。

③ 强世清,陕北游击队一支队长,一九三二年十一月在攻打安定县枣树坪时负伤,后被叛徒出卖,于三三年二月同其弟英勇就义。

④ 任志贞,陕北第一个红军女指导员,被叛徒出卖后,于一九三三年二月英勇就义,享年十九岁。

⑤ 白得胜,陕北游击队一支队一分队长,在一次突围中负伤被俘,后与其妻任志贞一同被反动派枪杀。

⑥ 弟兄们,这里指白军,下同。

⑦ 龟孙子,陕北骂人话。

有一首《打宋家坪》,不但故事曲折生动,连人物也“活”

起来了,不妨录下几段来看:

谢克许说一声:

“耿连长你是听,

重耳川有个宋家坪,

明天过事情①。

① 过事情,陕北对红白事的俗称。此处指红事。

② 八碗,陕北宴席的一种格式,除下酒菜外,正菜上八碗,俗称“八碗”。

③ 头一餐,餐,读càn,即第一遍。

“事情本来好,

人客也不少,

杀了几个壮猪又杀几个羊。

八碗②海菜本来香,

还有些好姑娘。”

耿连长龟子孙,

心儿里笑盈盈,

他看姑娘比他妈也亲。

“明天起来带弟兄,

走一回宋家坪。”

鸡叫头一餐③,

克许叫弟兄,

冲锋机关带上身,

跟明里上了宋家坪, 捉定了老百姓。

上了宋家坪,

小绳把人捆,

大家小家都把门关定。

送人婆姨①跑脱笼②,

① 婆姨,即结过婚的女人,陕北习俗,结婚时男方派人去迎亲,女方派人送亲。送人婆姨,即指送亲的女人。

② 脱笼,方言,本指牲口脱开缰绳乱跑。一般用来描写形容人跑得很快。

③ 老勇敢,即很勇敢。

④ 直搂完,即将子弹直打完,这里的“搂”,指抠动枪的扳机。

⑤ 李宗贵,地下党领导人。

新媳妇泪淋淋。

……

耿连长向后钻,

红军老勇敢③,

越打越撵越上劲,

枪炮子弹直搂完④,

红军停了战。

杀了个马排长,

活捉个卡维昌,

拉在散家坪当坪上,

杀了卡维昌。

腊月二十八,

李宗贵⑤来讲话:

“咱们今天胜利大, 老乡们先回家,

队伍你们不要怕。”①

① 这一句的“队伍”指红军。意思是说让老百姓不要害怕红军队伍。

一首不很长的描写波澜壮阔的革命战争的歌子,却能有这许多细节的描写,艺术上的成功且不说,仅从情节的生动、曲折这一点来看,这歌子也绝不是杜撰的。

从以上例证中,我们可以看出陕北革命历史民歌纪实性的特点了。纪实性,是革命武装斗争在陕北社会引起的强烈震动、在人民群众思想感情上引起强烈反响的结果,它充分抒发了陕北人民对革命斗争每一次胜利的欢欣鼓舞情绪。人民胜利了,怎能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纪实性的民歌就这样产生了。他们用民歌记载下了这些值得纪念的日子、值得纪念的事件、值得纪念的人物,让它以口为碑,世世代代流传下去——于是,纪实性的特点也就突出出来了。

当然,这种纪实与史实未必相符、精确。民歌这种口耳相传的艺术形式本身,已经决定了那些原始史实不可能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但是,由于陕北革命斗争距今仅有四五十年的时间,那些纪实性的歌子流传年代并不很长,歌子的演化还未展开,因而,与传统民歌相比,它又更接近于史实。这大概也是陕北革命历史民歌的纪实性特点较为明显、较为突出的一个原因吧?如果说,陕北革命历史民歌是陕北革命斗争史的一份珍贵资料的话,那么,纪实性的作品在其中所产生的作用就更为明显。

在结束本小节之时,笔者谨对此谈一点看法。从现有资料看,纪实性不仅是陕北革命历史民歌的一个特点,也是包括传统民歌在内的所有陕北民歌的一个基本特点。这就是说,陕北民歌,特

别是叙事性民歌,几乎全部产生于生活中的真实事件和人物,其区别仅仅在于它们在流传中演化的程度不同罢了。其他地方民歌是否也具有这一特征?“缘事而发”是否是中国民间文学创作的一个带有普遍性的规律?倘若回答是肯定的,那么,纪实性就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了。

纪实性,从创作的角度讲,就是写真人真事。可是长期以来,人们习惯于将写真人真事与文艺的典型性对立看待。文艺的典型性,固然不在于它是否有着生活的对应物,生活中的真人真事,未必全部具有典型性,或具有百分之百的典型性,但从陕北民歌来看,真人真事和艺术典型却也并非是两个势不两立的、互相排斥的东西。两者之间很可能有一条“暗道”相通着呢!

再谈陕北革命历史民歌的实用性。

从广义讲,一切文学艺术都具有它的实用价值,如活跃生活、帮助人们认识生活等。这些实用价值,是以满足人们的审美愉悦要求为对象的,它主要作用于人的精神。这是文艺的客观效能。

比如,“平地里下雨水不一股道流,你把干妹子撂下上长路”,抒发了作者的离别之苦;“青杨柳树长得高,你看干妹子哪达好?”抒发了作者在爱情漩涡中的幸福之感;“远远照见那是个谁?一肚子的冰疙瘩化成了水”,抒发了作者的重逢之喜……这些歌子的产生,完全是作者感情的自然流露,作者们的创作,基本是在不自觉的状态下进行的,并不具有某种实用的目的。 这里所说的实用类作品,就是指那些以达到作者主观上某种实用目的而产生的,并具有具体、专门的用途的作品。

实用性作品在陕北传统民歌中占了相当的比例,风俗歌子基本全属于这一类型。如叫卖调、祈雨调、神官调等等。试以一首叫卖调《卖干烙》①为例:

① 干烙,陕北的一种食品,形同烧饼。

② 吃格香,咬格脆,陕北一种语言方式,意即“吃着香,咬着脆”,“格”字一般无实意,当介词用。

③ 饱声,即饱嗝。

干烙儿哎!

干烙儿哎!

谁买我的干烙儿哎!

吃格香,咬格脆②,

打上来饱声③是干烙儿味,

谁买我的干烙儿哎!

这首歌有以下几个特点:①它是那些卖干烙的小贩们以叫卖为目的而创作出来的;②歌子的专门性强,用途专一、具体,只适用于叫卖,而且只适用于叫卖干烙儿一种,换个别种货物就全用不上了;③一般不涉及更多的生活内容,因而其价值仅仅在于招揽买主。

其他风俗歌子也是如此,祈雨调为祈雨而产生,也仅用于祈雨;神官调为巫人跳神而产生,也仅用于跳神;催眠曲为催眠而产生,也仅用于催眠……,目的明确、内容单一、用途狭窄,是实用性歌子的主要特征。在这些歌子里,其内容往往被作为一种明显的手段出现,其中的艺术美也不是以满足群众的审美要求为目的,而被手段化了,虽然这些歌子也不乏美感。 实用性的歌子在陕北革命历史民歌中也占有相当的比例,主要用于宣传鼓动和传授知识两方面。

任何文学艺术都是一种宣传,这是从文艺对社会生活的作用的角度而言的。陕北革命历史民歌中的宣传歌,当它们产生之前,作者已经赋予了它们某种专门的宣传任务。如产生于土地革命时期的《告士兵歌》①:

① 本歌中的“士兵”,均指国民党士兵。

② 榆林城,陕北经济、政治、文化的中心,军阀井岳秀的大本营。

③ 蒋梅生,国民党军官。

④ 青阳岔,陕北地名,在靖边县境内。

迷醉的散漫的亲爱士兵,

叫兄弟将实事告诉你们:

榆林城②炮兵场活埋士兵,

蒋梅生③杀连长理由不通。

董连长他杀了十个士兵,

青阳岔④打一仗阵亡两名。

他恐怕人知道说他无能,

悄悄地把尸体暗暗埋稳。

……

歌子长达一百余行,主要以国民党陕北军阀、官僚内部互相倾轧、屠杀士兵等事实为根据,揭露了反动派内部的黑暗无道,规劝国民党士兵另谋生路、弃暗投明。这是一首十足的宣传歌,游击队正是为了瓦解敌人的士气才编写了它,然后在敌占区演唱,并印成了传单散发给红军战士,要他们在作战时将传单撒入敌营。

另如抗战初期的一首《共产党的三大任务》。

驱逐那帝国主义滚出中国,

完成那真正的统一战线。

伟大的土地革命彻底实行,

消灭那封建势力缚束我们。

打倒那一切顽固统治阶级,

建立起工农兵苏维埃政权。

宣传歌以配合宣传党在一定时期的方针、政策、工作和战斗任务为实用目的,这就使它具有了一个突出的特点——受着时间或时期的局限。当政治形势和工作的重点一旦发生变化和转移,歌子也随即失去了它的存在价值。与一般歌子相比,在它的创作过程中,作者的主观意图往往占有主导地位,出来的歌子也基本上是某种观念的直接阐述,理性成分较强,标语口号众多。它往往不是社会生活的形象具体的再现,而是社会生活的理性反映。因而,它对社会生活的认识作用,也仅仅停留在理性范畴。

宣传歌基本上是一种政治、军事斗争的附属品,它作为一种“手段”、“工具”出现,因此对它的优劣的衡量标准也与其它文艺作品的衡量标准不同,人们往往将其艺术性摆在一个极次要的位置,而注重于它对其“任务”的负担、完成的效果,也就是它的宣传效果。如前面所列举的那首歌中:“迷醉的散漫的亲爱士兵”,“伟大的土地革命彻底实行,消灭那封建势力缚束我们”,《工农专政歌》中的“第三国际连打强权,大国民世界共享平安”等等,其词语的运用恰当与否,搭配合理与否,语言精炼与否暂且不说,就连语言的风格都极不统一。当然,不是说宣传歌全是这个样子,但这种用词不当、语言不通的现象在这类歌中是存在不少的。

宣传类型的歌子在陕北革命历史民歌中为数不小,再举数例。如:《全国人民依靠谁》向蒋军和人民宣传国家形势及前途:“劝那国民党,快快变主张,看你把中国弄成个什么样!盟国打胜仗,德日快投降,敌后方打胜仗,你们打败仗。”《总动员歌》号召青年民众紧急动员,参加抗日战争:“抗日战争开始了,全国青年们,紧急动员起来,参加革命战争;有枪赶快背起枪,刀矛一起来,加强军事训练,准备上前线。”等等,均为地道的宣传品。就是在一些其它类型的歌子里,宣传的味儿也都很浓。如《反顽五更调》①,从一对新婚夫妇的夜话的角度,写了在妻子的劝导下,丈夫踊跃参军上前线的事:

① 解放战争初期,也称国民党反动派为“顽固派”。“反顽”,即是反对顽固派。五更调为陕北民歌曲目形式的一种。

一更里来月上升,

叫声丈夫你细听:

鬼子虽然逃跑了,

家家现在还没安宁。

二更里来月正明,

叫声丈夫你听清: 国民党向咱来进攻,

祸害人民他坏到顶。

……

反共的军队不打倒,

咱们的日子过不好。

丈夫你也参战吧,

赶走强盗把家乡保。

歌子借妻子之口,“系统”地阐述了参军参战的道理:当前的局势,为什么参战和为谁参战,然后是号召动员。在这里,夫妻的“夜话”,仅仅作为一种角度形式出现了,被当作宣传理性观念的手段使用了,作者所要讲述的道理通过妻子之口毫无变更地道了出来,与其说她在给丈夫说话,不如说是在给边区人民群众说话。

仅如此类宣传动员人民参军参战的歌子就有许多,诸如《劝郎当红军》、《送郎当红军》、《送郎参军》、《咱们来参战》等等。用于其他宣传的就更多了,如《十劝劝》开口便是:“一劝劝的个人儿,革命的同志们……”然后以说理的方式号召大家艰苦奋斗、团结互相、婚姻自主等,宣传内容繁杂,是一首综合性的宣传歌。《怎么办》:“张老三你听我告诉你,我刚从山西过来的,亲眼看见的……”然后,一桩桩地揭露了日本鬼子杀人放火的罪恶行径。《有人来宣传》、《反对旧婚姻》,却是专门宣传妇女解放、婚姻自主的歌子……。纯粹的宣传歌在陕北革命历史民歌中固然不占多数,但宣传的味道却存在于多数作品之中,包括颂歌在内。 运用民歌形式讲授某种专门知识,是实用性民歌的又一种类型,也可以将它看为宣传歌的一种,不同之处,在于此类歌是以知识性为主要特征的。如土地革命时期流传的一首《拥护斯大林》:

领导苏联革命,

就是共产党。

讲民主闹革命,

为救老百姓。

苏联革命成功,

马列斯大林;

全国的各民众,

人人都平等。

五年计划成功,

列强发眼红。

因此上调大兵,

来进攻苏联。

中国工农革命,

苏联来帮助,

因此上武装起,

拥护斯大林。

歌子介绍了苏联革命的一些情况。让现在的人听来,当然算不上什么“知识”了,但对于那个时候的陕北农民来说,无疑又是一些极为新鲜的知识了。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陕北的山沟沟里,与外界基本处于隔绝状态,文化落后,几乎是些“知识盲人”,“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全然不知。要不,《顺天游》里怎么会出现“全世界的老百姓都随红军”这样的话呢?

讲授革命知识的歌子还有不少,如土地革命时期流行于延长县一代的《新小放牛》:

什么人世界上顶有名?

什么人开始练的红军?

什么时候杀死的沙皇帝?

什么国的革命早成功?

马克思世界上顶有名,

列宁城开始练的红军;

二月革命杀死的沙皇帝,

俄国的革命早成功。

仍然是用《小放牛》中男女问答的形式传授一些革命知识。《工农专政歌》也是这样:

推翻了资本家工农专政,

人类的救星是列宁先生。

第三国际连打强权,

大国民世界大同共享平安。

还有许多讲授其他方面知识的歌子,如《操练歌》:“立正视,向右看齐,预备向前看,拈头报数,数数数,一二三四五;向右转,四路纵队,托枪开步走,右后转弯,跑跑跑,对准目标射……。”全歌计六段,基本以操练的口令构成。另如《步哨一般守则歌》:“步哨手中不离枪,眼睛时时看敌方,不准闲谈与吸烟,不准懈怠与睡觉……。”全歌计七段,完全是一个“步哨须知”。边区大生产运动时期,又出现了不少讲授劳动生产知识的歌子。如《秋收歌》:“秋收人人要注意,收割干净要仔细,注意风打雀子吃,防止颗子发了霉……。”有一首《锄草歌》,很象传统民歌的劳动号子,但仍以传授锄草“须知”为主:“苗儿见了锄,姑娘见丈夫;谷锄针,糜锄耳,快呀快快锄……。”

这类歌以宣传形式出现,以讲授某种专门知识为目的,不附加其他任务。仅从歌词看,许多歌俨然是一副讲师的面孔,照本宣科,一本正经。这些歌配上陕北民歌那些风格特别的曲调来演唱,真让人不知究竟是板起面孔好呢,还是带上神情好。

以上是对陕北革命历史民歌实用性特点的概括评价,应当说明的有以下几点:①实用类民歌,几乎全部是文艺工作者或负有宣传工作任务的人编写的,并非产生于民间。是否应将它划入民间文艺范畴?有待专家们评定。②实用性一类文艺作品,古来有之,《三字经》、《百家姓》便是。在共产党所领导的革命斗争过程中,除陕北外,其他地方也产生了一些这样的歌子,如红军长征途中产生的《打骑兵歌》,即是一例。因此可以说,产生实用类型的作品,并非自陕北革命历史民歌始,但却唯陕北革命历史民歌最多。③至于对此类作品的估价,牵涉问题较大,历来众说不一。我以为,应从两个方面来看:一方面应当看到,此类歌产生于那个特殊的年代,确实起到了其他类型的作品所难以起到的作用,发挥出了一种特有的实用功能。比如,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一位连长牺牲了,他的小通讯员决心替连长报仇,便在连长坟前埋上了地雷,上面插了一个拿枪的草人,草人上用纸写下

了一首在陕北流传的歌子,歌词为“个人自动来拿枪,保卫自己和家乡。哪个小子来惹我,拿着性命拼一场。”人们称这首歌为《草人歌》。日本鬼子看到后,让翻译为他念了一遍,日本鬼子听罢大怒,举刀向草人砍去,结果,草人倒了,鬼子等也被炸死了……。乍一听去,这很象一个杜撰的小故事或是哪部影片的镜头,然而这确是一件真事,这小勤务员的名子叫贺宝荣,这首《草人歌》是其弟贺宝贤演唱的一首民歌。这首歌本不属实用类歌子,但也被“实用”了,由此可见文艺在那个年代的特殊应用。因而,从历史的角度看,实用类的歌子应当受到肯定。即便是现在,实用类作品作为文艺的一种类型出现,也未尝不可。应当允许文艺有多种类型。从另一方面看,这些实用性作品毕竟是特殊年代的特殊产物,毕竟是文艺类型之一种,不可将特殊当作一般来使用,不可用某种类型的特殊功能来要求其他类型,更不可将其作为文艺的普遍规律来看待。否则,就失之片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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