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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青线线蓝线线蓝格英英的彩 .2

作者:王克文 当前章节:148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7:10

谈到这里,使我想起了前些年改编的一些“陕北民歌”,生编硬造处甚多,极不真实,更不质朴。如将“山丹丹开花背洼洼红”改成了“山丹丹开花阳洼洼上红”,真是可笑至极。陕北气候干旱,山丹丹花一般是生长在潮湿的背洼上的,为什么非要让它长在阳洼上去呢?难道为了表达主观上的某些政治意念,竟连自然现象也可以歪曲么?

陕北民歌紧贴着生活,感受着生活的呼吸,给人以生活本身的印象,是它现实主义精神的一种体现。也“正因写实,转而新鲜”的印象,是它现实主义精神的一种体现。也“正因写实,转而新鲜”的印象,是它现实主义精神的一种体现。也“正因写实,转而新鲜”

①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

② 罗曼·罗兰:《罗曼·罗兰文抄》。

真朴,是艺术美的基础。只有那些艺术的“门外汉”才会看重那些浮艳的东西。“尤其杰出的是作品中没有任何辞藻。这是一种真正的风格。”②东施效颦其所以成为传世丑闻,并不在于东施的模样多么丑,而在于她的扭捏作态和故作多情。

陕北民歌所抒发的,大都是作者们对生活的真情实感,所描

写的故事、人物,大都是发生在作者们身边的真人真事,大都有生活的对应物。因此,细节描写多而细微,感情抒发深而具体,也是形成陕北民歌真朴特点的原因之一。它的叙事性作品,其情节、故事往往给人的印象不深,而大量的细节描写充斥其中,显得十分突出。那些叙述个人遭遇的作品自然不必多说,就连一些反映的场面较大,参加人物较多的叙事性作品,也往往以细节描写见长。如描叙土地革命时期一次战争的《红军多得很》,当写到白军吃了败仗、狼狈逃窜时,作品抛开了大败逃的场面描写,而将笔锋集中在一个人物身上:

王连长哭得泪淋淋,

拿起毛笔来写信,

写的个信儿河口送,

刘连长你起身。

刘、王连长起了身,

一心要回清涧城,

见了师长说一声:

红军多得很……

作为民歌,描写细微到如此程度,十分可贵。就连它的景物描写都很具体,落到实处。如:“洋烟开花倒打钩”,“燕麦开花铃铃多”,“山腰上瞭见些青蓝雾”等等,毫不笼统、含糊,与那些“花儿开得红又红”,“姑娘好比一枝花”相比,全然是两种风格。陕北民歌很少有什么神神鬼鬼、龙王凤凰这些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的东西出现。即便是用来设喻,也总是那些生活中司空见惯的物体。如一首陕北信天游:

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 一对对毛眼眼照哥哥。

公鹅展翅飞过河,

留下个母鹅叫咯咯。

若将其中的“鸭子”、“鹅”改为“龙”、“凤”,也未尝不可,“龙”和“鹅”两种比喻,都抓住了男性精神风貌和气质上的特点,都很形象,但龙毕究还是幻想中的东西,谁也没见过,与现实生活还是有一定距离的。相比之下,鹅就具体多了,任何人看到这个比喻,眼前都会闪现出具体的形象来。

内容和表达方式上的真朴实在总是和率直联系在一起的。这一点是陕北民歌与其他地方民歌风格上的一个明显的区别,不妨用例证来说明,先看一首彝族民歌:

芝麻开花节节青,

唱句山歌表真心:

两只画眉林中过,

白头到老不离分。

再看一首壮族民歌:

连就连,

我俩结交订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两首歌,都是表达男女爱情决心的,感情可谓真挚,但表达的还是比较曲折,比较委婉。陕北民歌中与之内容相似的作品亦不少,或比兴,或直述,却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你没老婆我没汉,

咱二人好比那一疙朵蒜。

咱二人好比那一疙朵蒜

一搭里生来一搭里烂。

一搭里死来一搭里埋,

一搭里上了那望乡台。

相比之下,陕北民歌决心的表达就显得率直、坦荡多了,感情也更为实在,真有点黄土疙瘩的味儿。这还是“雅”一点的,率直的特点在一些歌里表现得更为突出。如:“只要心里有干妹妹,狼吃了哥哥也不后悔”,“一碗凉水一张纸,谁卖良心谁先死”、“把奴剁成八疙瘩,也要跑到哥哥家”等,使人一下就看到了一颗裸露的心。特别是在一些点意的地方,住住是直呼其词:

东山上点灯西山上明,

你走我在是活不成。

你在东来我在西,

什么人留下个活分离?

你手手捉定我手梢,

真魂咋跟上你走了。

——《东山上点灯》

干石板上扎不下个根,

我在这伙鬼人家活不成个人。

毛市布裤子扫大腿, 垴畔上垴畔上垴畔上

① 垴畔,陕北将土窑洞上边的地方称“垴畔”。

② 见天,每天。

③ 背,不见阳光,阴冷。

骚情不骚情不爱你,

我的那朋友也顶你。

——《我的朋友也顶你》

表现方式多么直接,真有点直言不讳的劲头。即便是那些我觉得应当换个方式来说的话,也被它毫无掩饰地、直突突地说了出来。

陕北民歌真朴、自然、率直的风格特点是十分突出的,它表现在每首歌子,每个艺术环节里,不便一一说明。这里仅举出一首为人们所喜欢的民歌《擦洋粉》来作以概括:

叫一声妻儿是听了我的话,

多会儿做了个粉踏踏?

见天②起来擦洋粉,

你擦那洋粉是为的个甚?

叫一声丈夫你听了我的话,

有件事儿来商量:

地方又背③窑又冷,

我擦上洋粉脸不皴。

操心你擦呀脸不皴,

我给你称上它十来斤; 一下和起半脸盆,

擦起那洋粉泥丝明①。

① 泥丝,是泥匠泥墙的工具。明,作动词用,即往光亮抹。

② 楞,呆,傻之意。

③ 一拧拧,方言,即一点点。

大姑子老汉你扯了个楞②,

谁家擦粉就十来斤?

手心里和起一拧拧③,

擦一遍不过三二分。

……

女人擦点粉,本是小事一桩,但对这件日常小事的对话,使我们感受到了陕北农村那特有的生活气息。丈夫的敦厚诙谐,婆姨的细腻纯朴,家庭的安乐和睦,夫妻间恩爱情意等,组成了一曲和谐古朴的生活旋律,神韵、风韵尽在其中,仿佛让人看到了那孔不甚大的、暖融融的土窑洞,看到了锅里冒着的热气,看到了那五大三粗,咧着嘴傻笑着的丈夫,和那位头发用水抹得溜溜光的年轻婆姨。作品的环境、人物、语言、行为、气氛等均呈现出一种自然状态的、原始形态的、朴素的美,给人以黄土般的实在的感觉,散发出黄土那淡淡的清香。而在这里层,陕北生活那特殊优美的情调却象一股流淌着的美酒,散发着浓郁的醇香。这种寄至味于淡泊,以朴实见强烈,以率直见自然的表达方式,是一种高度艺术性的表现。它那真浓郁的生活气息,那简朴自然的艺术形式,那率直的表现方式,达到了高度的统一,那一个个鲜明突出的艺术特点,集中形成了陕北民歌的艺术风格。

以上谈的这许多,只是陕北民歌风格特点的一些主要方面,而不是全部概括。有些方面,如语言特点、结构特点、角度选择等,还没有专门涉及或涉及不多。而且,这许多特点也不是“各自为营”、孤立存在着的,它们完全纠缠在了一起,相互影响,相互作用,有时很难把某一特点单独拉出来分析,即便一点一点地分析了,也往往是顾此失彼。艺术这东西就是这么复杂。陕北民歌的艺术风格,正是这诸方面特点的复杂关系的综合——它处处显示出陕北劳动人民憨、朴、直、谐的性格特征,这使它具有了一种陕北劳动人民特有的“汗味”;它儿乎直接选取了生活的真实人物、真实事件、真实思想感情为题材,这就使它具有了高度的透视性和概括性,作品所展示的每一个“小生活”,都成了社会这个“大生活”中有机的一环;在对这些真实事件的描叙中,率直的语言背后往往闪现出作者们的诚实而又风趣的目光,这就使它具有了一种诙谐机智的基调。在抒情方面,它善于从感情的爆发点上开刀,一笔点破,然后马上转入另一个爆发点,这就使感情产生了一种连续的进攻能力,象一发发炮弹在读者听者的心坎上连续爆炸,收到强烈感人的效果。在叙事方面,它又显得十分客观,表面上象在给人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风趣的事,但字里行间总是洋溢出讲述人的神采,这就使得故事既生动精炼,又富于感染力。它善于不断地变换叙事和抒情角度,忽东忽西、忽上忽下,显出少有的灵活和机智。在结构方面,它基本继承了中国传统的手法,故事有头有尾,简繁得当,显得十分自然完

整。它的大部分作品都能以地方性、口头性为准绳,因此听起来自然流畅,富于表现力……

人常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陕北民歌在具备这些特点的同时,也暴露出了它的一些先天性的缺点与不足。如:一些作品过分拘泥于真人真事,或多或少地带有一些自然主义的色彩;一些叙事性作品过分强调了对完整事件的客观性记叙,剪裁不够,造成结构的不合理。这些,无疑是由于民歌这种艺术固有的特性和局限性造成的。

然而,“唯其有局限才有风格”①,这些特点与这些局限融为一体所产生的风格,便是陕北民歌的艺术风格。

① 王蒙:《评张弦的创作》。

附录

陕北民歌与陕北

——陕北民歌简介

1 体裁形式及收集整理

陕北民歌所包括的体裁、种类很多,以小调、信天游为主,还有劳动号子、歌舞曲、榆林小曲、陕北套曲、二人台及儿歌、风俗歌曲和宗教歌曲等。

小调,以叙事为主,一般都有场景,有人物,有情节,而且有大最的细节描写。结构也较完整,基本属叙事体一类。由于它篇幅较大,表现的风格和情绪多样,所容纳的内容比较丰富,因而反映的社会生活面较广阔,在陕北民歌中,占有二分之一还强的比例。每首歌的篇幅没有限制,可长可短,因而差别较大,有三四十行一首的,有七八十行一首的,也有二三百行一首的。如《害娃娃》一百六十行,《探瑜姐》一百九十行,《送情郎》二百一十多行,《四保揽工》二百三十余行,《下柳林》三百二十多行。这样篇幅的叙事体民歌,在汉族民歌中还是不多见的。

与小调相比,信天游则篇幅比较短小。(信天游,在与内蒙接壤的地区叫“顺天游”,在神木府谷一带叫“山曲”。)两句便为一段,可独成一首,也可按需要与其它首合并为一首。信天游的格式与内蒙的爬山歌十分相似。如:

信天游:

老远听见个马蹄子响,

扫炕铺毡换衣裳。

爬山歌

白菜帮子芋蔓菁根,

亲生的女儿卖给人。

看来,信天游和爬山歌是两种相近的姊妹艺术。

信天游是即兴创作的产物,可以根据不同情景自由吟唱。它语言质朴,节奏显明,韵脚多变,上下句押韵即可,不隔句押韵。现在一些信天游形式的诗、歌采用隔句韵的方式,那不是信天游的传统方式。信天游上句多主比兴或描叙,下句多主点意,一虚一实,抒情色彩极浓。以七字句十字句为基础,偶然也有所变化。

有人说,唱信天游多在野外,所以它是“山野之曲”,而小调则是“里巷之曲”,即:信天游是在农村流传的歌,小调是在城镇流传的歌。我以为这个界线的划分是片面的,它可能符合江南和一些文化较发达地区的情况,但以此来划分陕北民歌就不大合适了。陕北地处山区,经济发展较为落后,一般用品都是靠农民自己制造;从商业看,铺面少而分散,购销方式主要是靠货郎串村走社;文化也很落后,在抗日战争之前,一个县也仅有几所小学校,学生人数极少。那个时候,陕北的县城都不很大,红军长征到达吴旗镇时,吴旗镇仅有十几户人家。镇上的居民大多还是农业人口,或以农为主,兼搞他业。一般县城里也有相当一部分这样的人。这些城镇是与农村融为一体的,除逢集日外,平日也是冷冷清清。这样的状况,很难形成一种“市民文艺”。流行于城镇的民歌,大多还是从农村传进的。从内容看,小调多以反映农村生活、农民的事为主,一些描写大家闺秀、文人、和市民生活的作品,也不全产生于城镇,大多是外传进来的和根据戏文、传说等改编的。这些歌,在城镇和农村都广泛流传。从语言上看,小调和信天游基本是统一的(文人加工的除外),没有多么明显的区别,甚至相互挪用的句、段都很多。如“双扇扇门来单扇扇开”,“三十里山来二十里川”,“一碗凉水一张纸,谁卖良心谁先死”,在信天游和小调中都多有出现。所以,关于“山野之曲”和“里巷之曲”的划分是不适用于陕北民歌的。它的小调也是“山野之曲”。它与信天游的区别主要在体裁形式方面:信天游两句一段,段与段之间可分可合,也可独为一首,算是一种“散曲”。而小调则基本上算是已经定了型的、“成章”的民歌,每首独立存在,不可含混。现有些小调中出现句段挪用的状况,那只是由于演唱者的记忆差错或有意借调的缘故。

对此问题,我大胆地谈出了自己的看法,供大家讨论。

再谈谈榆林小曲。榆林,是陕北近代最大的县城,是陕北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商业的中心。榆林小曲,就是流传于榆林城内的一种民歌形式。它基本可划分为两类:一类,属于小调的一类变种,只是曲谱有所不同;一类,从它所反映的生活、语言风格以及曲调和演唱形式等方面看,与小调大为不同,以反映城市生活、闺怨情思、香楼哀怨的东西为主,市民味足,语言上也沾上了文绉绉的味儿,看来是一些文人们“辛劳”的结果。比如,有一首《日落西山》,描写了黄昏时分一位大家闺秀在闺阁内盼念情人的情景,与小调中的《盼五更》十分近似,但语言的差别就大多了。

先看小调《盼五更》头一段:

一更子打一点,

想起我男人泪涟涟。

他在那门外做买卖,

忘记回家看奴来。

再看榆林小曲《日落西山》头一段:

日落西山,海雾弥漫,

满天的星火把灯点。

许下了一个情人,

他在哪边?

差别是明显的。

从演唱形式上看,榆林小曲与其它体裁也大为不同,一般采用座唱、联唱的形式,有音乐间奏,有领唱,有合唱,段落分明,情绪起伏较大,轻重缓急、曲折反复,比小调复杂多了。如果说陕北民歌中有“里巷之曲”的话,我看榆林小曲正应当算进去。

歌舞曲,主要指秧歌活动中各种演唱形式。如船曲、灯曲、拜年调(一些地方又称大套高跷)等。这类作品大多是即兴之作,有些形式在长期的演唱活动中已形成相对固定的程式,演唱时只须把要唱的内容临时加进去即可,演唱方式以一领众合为主。

从产生的原因及演唱活动的方式看。歌舞曲属于风俗歌曲范畴。

二人台,是流传于神木、府谷一带的一种民歌形式,与晋西北、内蒙流行的二人台大同小异。二人台,顾名思义,是一种以角色为主的演唱形式,它的角色仅限于两人,一男一女,一般是扮演一夫一妻,似有戏剧味道。但这种演唱一般是包括在秧歌活动之中的,角色均为秧歌中的装扮,不再另行化妆,而且这些角色已形成了固定的程式,有名有姓者极少,因而它又不能称作戏剧。从演唱形式看,二人台是民歌、民间舞蹈和民间小戏三类形式的合成品。

另外,劳动号子、儿歌及风俗歌曲、宗教歌曲在全国各地都流行,这里就不再一一介绍了。

陕北民歌的收集整理情况:从“延安时期”开始,对陕北民歌有组织的发掘整理工作共进行了三次。第一次,从四十年代初开始,以延安的部分文艺工作者为主,断断续续,历时四五年之久。这是历史上对陕北民歌第一次有组织的挖掘整理。后汇编出版了《陕北民歌选》(何其芳、张松如编)。第二次是在六十年代初,以陕西、延安的部分文艺工作者为主,后编印了《中国民间歌曲集成。陕西卷——陕北部分》(油印)。这两次有组织的搜集整理工作卓有成效,基本上收集到了流传较广泛的那部分民歌。但由于投入的人力有限,搜集的面还是比较狭窄,整理出的民歌自然也不够全面。(特别是第一次搜集,当时正处在战争年代,条件十分有限)。

为此,一九八一年至一九八二年间,延安和榆林两地区的文艺工作者对陕北民歌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普查。这次普查投入的人员很多,几乎是在陕北范围内全面的撒了一“网”。到目前为止,搜集整理出民歌约近八千首,(以曲谱计算)。从三次搜集的情况看,陕北民歌的蕴藏量是十分丰富的。

2 形成与发展

陕北民歌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传统。它是陕北的艺术土特产,只有在陕北这块土地上才会产生出这样的民歌来。至于陕北民歌产生的具体时间和具体原因,因史无记载,已无从考查。有人试图应用“劳动创造艺术”这一理论,在民歌的形式体裁上找出它产生时留下的“胎记”,然而见效不大。我以为,社会生活是民歌产生的根源,如同劳动创造了劳动号子一般。陕北民歌的形成与发展,无不受着陕北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以及自然条件等各方面的制约与影响。

在一些生产力落后,经济、文化不发达的地方,民歌往往很丰富,这现象看来很怪,其实很自然。拿陕北来说,它地处黄土高原,山丘连绵、沟壑纵横,南接八百里秦川,北连内蒙古草原;东面,滔滔黄河自西而东、自北而南,形成一道天堑;西面,又是人烟稀少的少数民族地区。从西安到榆林,竟有一千多里的山路,过去的人以马代步,少说也得十天半月,真可谓“山高皇帝远”了。加之陕北人口稀疏,居住十分分散,行政管理难以强化,因而,这里成了封建统治比较薄弱的地区,特别是在封建意识的统治方面,与平原地区相比,陕北可称为是“自由化”地区了,一些边远山区流传的民谣《三大怪》里,就有“沙子打墙墙不倒,婆姨①嫁汉②汉③不恼,嫖客跳墙狗不咬”的话。于此,是否可见陕北思想意识之一斑呢?是否可将此理解为“开

① 婆姨:方言,泛指结过婚的女人,狭指丈夫的妻子,这里应以狭意理解。

② 嫁汉:方言,指女人与其他男人搞不正当关系。

③ 汉:方言,指妻子(婆姨)的丈夫。

化”呢?我说不准。从经济发展看,陕北是个落后的地区,自然条件差,十年九旱,霜灾、雹灾时有发生,农作物产量很低。没有任何工业,手工业也十分落后。这样的落后地区,经济价值不高,这也是统治阶级无心多去顾盼它的原因之一。(请参看本书第二章)

经济的落后又造成文化的落后。据考察,过去,陕北的一些大村镇都难得一两个“识文断字”的人,可以说是文盲遍地。七十年代以前,因没人会写字,用碗底蘸墨在红纸条上扣圈以代对联的习惯,在农村还多有流行,惯称“扣对联”。即便有人能写出来,也没人认识它,又有何益?在解放前的陕北农民的眼里,黑圈和黑字是没什么区别的。农民们所能见到的文艺形式就更少了,除一些民间小戏外,陕北没有较大的地方剧种,偶尔看一回戏,农民们也不叫看戏,而叫“看红火”①,凑凑热闹罢了。

① 红火,方言,即热闹。

由于文化的落后,陕北劳动人民只有靠自己的歌喉去抒怀,去表情,去诵物诵事了。从另一个角度看,陕北民歌的形式又最简单,最易为不脱离生产劳动的人们所掌握,也易于流传。因而,民歌便无形中成了陕北民间最主要的文艺娱乐形式。千条小河入黄河,黄河岂有不大的道理?这就是陕北民歌其所以规模宏大、体裁形式多样,而且流传广泛的主要原因。

由于民歌被广泛地运用于人民群众的生活之中,久而久之,便逐渐形成了不同的、相对稳定的体裁和形式:他们把自己的遭遇和发生在他们身边的特殊的事、特殊的人物编成歌子来唱,这便形成了小调;偶尔看到一景、一事、一物,引起了自己感情的波动,便有一句唱一句,有两句唱两句,抒发表达到心满意足为

止,这便形成了散曲式的信天游;陕北高原耕地以山地为主,与南方不同,水灾威胁不大,而旱灾的危害就十分突出。在这十年九旱的情况下,农民靠天吃饭,天不下雨,便束手无策。加之封建迷信观念的影响,求神龙降雨免灾的活动就十分频繁,而祈雨调就应运而生了。农民成年劳作在田间,很少有空闲出来会会亲友,而“寻门户”①便成了亲友们团聚的最好场合,谁家“过事情”②,便大设酒宴,多日不见的亲友们会在一起,猜拳行令,酒曲也就由此而产生了。因劳动产生了劳动号子,因医疗条件差,迷信活动猖獗而产生了专供巫人跳神捉鬼用的神官调……这就是陕北特殊的社会生活、特殊的自然条件对陕北民歌体裁形式的形成所起的决定性作用。

① 寻门户,陕北将去某家串门会亲友叫“寻门户”,也叫“过事情”见下条注释。

② 过事情,陕北将过“红”、“白”事,给小孩过满月,给老人祝寿等统称“过事情”。

政治、经济、文化、地理及自然条件等方面,不但对民歌体裁形式的产生发生巨大影响,也对民歌的艺术风格发生着影响。如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斗争开展之前,所产生的民歌大都是哀哀之声,而革命斗争开展后产生的民歌,其气势就高昂、雄壮多了,调子明快多了。自然环境的影响也是这样。陕北山大沟深,山包连绵起伏,加之水土流失严重,一般的山都裸露着黄土岩石,稍有一点风,便要起土,特别是春夏两季,大风刮来,黄天黄地,遮天蔽日,而它的民歌也就有着一股土溜溜的味儿;陕北的山包与山包之间相距较远,过去劳动生产多以个体为主,人们平日隔沟交谈都是放开嗓门,一字一拖腔,须好半天才能传入另一人的耳朵里,这就使得陕北民歌的曲调有了一种高昂、悠扬、一字

两字一拖腔的特点。假如把轻柔的江南民歌拿来在陕北大山里唱,那细腻之声有谁能听得清呢?反之,到江南一带的稻田里去唱陕北民歌,那“拦羊嗓子回牛声”也会吓人一跳的。

陕北所处的地理位置对陕北民歌的风格也有着一定的影响,这一点在曲调方面反映较明显。如三边、神府一带的民歌就带有爬山歌的味道,延安以南,特别是黄陵、宜君一带的民歌又带有关中民歌的味道。语言也极为接近,如黄河沿岸,特别吴堡、佳县一带的民歌,山西腔就很浓,甚至一些歌原本就是山西民歌,只是传进来后被加工改造了。

陕北民歌每一体裁、形式的发展变化,都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随着生活的变化而变化。几千年来,随着岁月的推移和时代的变迁,人民往往根据不同的需要而改填着新词、修改调整着曲调,以适应新的生活内容,民歌就这样世世代代不停地更新变化着。仅从人所共知的《东方红》这首歌中,我们就可以寻找到这种变化的踪迹。

《东方红》原名叫《移民歌》。一九四三年,民间歌手李有源创作了《移民歌》的第一段:“太阳升,东方红,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生存……”。不久,佳县移民队在向延安进发的路上,担任副队长的李增正(李有源的侄子)唱起了这首歌,随后,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凑了一路,创作了这首《移民歌》:

山川秀,天地平,

毛主席领导陕甘宁。

迎接移民开梢林呼儿咳哟,

边区遍地是黄金。 ……

后又改为现在的《东方红》。而《移民歌》又是在《骑白马》这首歌的曲调上填的新词。《骑白马》产生于抗日战争初期,集中反映了陕北人民一心抗战的决心。

荞麦花,红登登,

咱二人为朋友为个甚?

三哥哥当了八路军,

一心去打日本。

……

骑白马,挎洋枪,

三哥哥吃了八路军的粮,

有心回家看姑娘,

打日本顾不上。

而这首《骑白马》又是在传统民歌《谁也不能卖良心》的基础上改填的新词。原歌是这样的:

煤油灯,明又明,

红豆角角双抽筋。

红豆角角双抽筋呼咳哟

谁也不能卖良心。

从一首纯粹的情歌,到歌颂党的领袖的《东方红》,短短的十多年间就几经变化,由此可见民歌与生活的关系之紧密以及民歌繁衍之迅速了。

内容的不断丰富,又反过来促进了音乐曲谱的变化和发展。如《揽工调》采用的是《哭五更》的曲调,后者是写一个不务正业的男人的妻子在夜间哭怨丈夫的事,音乐凄苦委婉。而换为《揽工调》词后,音乐马上增强了力度,有力地抒发了揽工汉悲愤之情。曲谱旋律虽没变,但音符的增减和变化还是很大的。另如有名的《高楼万丈平地起》,以豪迈的气势表达了人民对边区生活,对党的热爱之情。但谁能想到,它竟是应用《光棍哭妻》的曲谱呢?

陕北民歌的构成,大体可分为外地传入的、文人们创作修改的和陕北土生土长的三种类型。

陕北交通极为不便,人口流动量小。外地民歌的传入,主要靠两种人:一是商人,二是士兵。由于手工业落后(那个时候的陕北根本没有工业),人民生活的某些用品要靠外地输入,如棉花、棉布、钢针、茶叶、纺织品等。这样一来,奔走于陕北与山西、关中和其他地方的商人就为数不少。这些商人除将货物自己开铺面出售外,多半还是转给货郎出售。这些商人带来了外地的商品,也带来了外地的民歌,并通过货郎、脚夫之口传入民间。靠士兵传入是怎么回事呢?陕北自古以来就是边关要塞,历来有重兵把守。这些士兵来自各地,自然也带来了各地的歌,每当他们思念故乡、思念亲人时,民歌这个“乡音”便成了他们最忠实的旅伴和朋友。如此,外地的歌子也就逐渐传入了民间。陕北并无茶树,而采茶类的民歌却在陕北民歌中出现,就是这个原因。有人试图从陕北地理和自然的沧桑变化的角度来解释此现象,看来是徒劳无疑了。另外,据传明末清初,居住在江浙、特别是金陵一带的大官宦、大富豪被清政府合家带口流放于陕北北部,并在那里扎了根。这大概也是大量外地民歌流入陕北的一个渠道吧?如《下荆州》、《苏州请客》等。这些民歌虽然为数不少,但在陕北民歌这庞大的“阵营”面前,总还是微小的,加之这些歌反映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所以并未对陕北民歌的艺术

风格产生多大的影响,反倒基本上被“同化”了,变成了“陕北腔”。如《扬州观灯》:

男:你和谁家吵?

你和谁家闹?

你的那容颜大变了。

你给丈夫说实话,

丈夫给你把气发。

女:没和谁家吵,

没和谁家闹,

自己做下个不是了。

放着安然不安然,

扬州城里把灯观。

有意思!在扬州那繁华热闹的灯市上,竟出现了这么一对地道的陕北人,说着地道的陕北话,岂不有趣!

在陕北传统民歌中,出自民间艺人之口的作品实为不少,但纯粹是文人的作品还不多。现在有一些雅不雅、俗不俗,洋不洋、土不土的雅俗共存、洋土结合的作品,就是劳动人民对文人的作品改造的结果。由于所处政治经济地位、状况不同,生活不同,对美的理解也就不同。农民们认为好的民歌,文人们往往不大满意,总要拿起笔来改几下,谓之“润色”;而文人们写的东西,又很难合农民们的“胃口”,农民不管你的文凭多高,说改就改了。在陕北民歌中,人们往往一眼便可看出文人们的“刀斧”之迹。这些东西,诸如“为革命下决心离了家庭,有贤妻丢在家心上难忍”、“双手摸在姐儿眉毛边,峰山鸳鸯宇中宽”之类,语言生涩,意境浅淡、故作多情者多,真情实感者少,很难流传下去,因而至今已所剩无几了。你表现的是不是劳动人民的生活、用的是不是劳动人民的语言,农民自会感觉出来。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当妈妈的总是搞不错的。

3 流传方式

各地民歌的流传方式不尽相同。如湖北平原水乡一带,每逢荒年,一些姑娘便沿走城乡街头,敲着碟子唱小曲,以卖艺糊口;南方一些少数民族往往在一些节日里聚于村头野外,举行各种形式的演唱活动。陕北民歌的流传方式又有所不同,除日常生活中群众自然流传外,还有两种方式:一是民间歌手和艺人们的流传;一是一些风俗活动中集体或个人形式的流传。

因陕北民歌在陕北影响颇大,所以一般陕北人或多或少都能唱它几首。平日劳动时、行路间,随时可以听到歌声。农闲时,劳作罢、饭后茶余,人们常常聚在一起轮番演唱。几乎每个大些的村子都有一两名象样的业余歌手。他(她)们不但嗓音出众,而且记忆力好,能一口气演唱成百首歌。笔者小时候认识的一位女人(她一直没有名子,人们均称她为小脚老婆),就是位好歌手,听说她在年轻时就已远近有名声了。即便老了,到了五六十岁年纪,她每到一处,仍有人请。有时请的人多,争执不下。她到了谁家,便被当作座上宾招待,主人递茶备饭,酒肉侍候。由此可见群众对民歌喜爱的程度和民间歌手在民间的影响之大。这些义务歌手们对陕北民歌的流传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

风俗活动中的演唱随时都可能遇到。如“过事情”、迎送嫁娶、祭奠、祈雨、秧歌等活动中,许多都离不了仪式歌。如《迎亲歌》中,就包括“落轿歌”,“走红毡”、“拜天地”、“撒帐”、“上头歌”、“送儿女歌”等多种。一般以恭贺、祝愿的话为主,其中免不了带点迷信色彩。《葬歌》也包括多种歌,有“起殃歌”、“安土歌”、“招魂歌”等。这些歌,是风俗活动的不可少的仪式歌,多由“司仪”演唱。因此,也可称之为“职业歌”。

与仪式歌不同,酒曲是一种不完全与风俗活动仪式相同的歌子。虽然它也用于酒场活动,有“祝酒歌”、“罚酒歌”、“对酒歌”多种,但不是专为仪式而存在的,歌词内容也可自由编改创作。“过事情”、“寻门户”,是陕北农民重要的社交场合。谁家有了红白喜事,总要根据个人的经济条件设备酒宴,招待乡邻亲朋。特别是红事,越热闹越好。来客们汇在一起,猜拳行令,相识的叙旧,不相识的便开始认识交往。陕北人对那些精明能干、能说会道的人是很喜欢、很敬重的。“我爱你的伶俐爱你的怪,又爱你说话有口才”,因此,酒场上就成了人们显示才华的场合,看谁知识丰富,思路敏捷,“说的好,对的巧”。这样,既能为自己赢得好名声,又能讨得主人和听者的高兴。这也是形成酒曲语言风趣诙谐的重要原因。例如这首酒曲:

叫我唱来我不会唱,

众位亲朋多多原谅。

拦羊嗓子回牛声,

一声惊起个母猪掀墙根。

掀倒墙,压死羊,

一家叫我打新墙,

一家叫我赔绵羊,

哎——

今天就丢下这么两句狂。

只为说自己嗓门大,便说了这么一大段,可见其口才之好!这类酒曲比较淳朴但又有些俏皮,所以往往显得很聪明,很有意思。例如这一首:

一来我人年轻,

二来我初出门,

三来我不认得一个人,

好象那孤雁落在凤凰群,

展不开翅膀调不转身。

叫亲朋,多担承,

担承我年轻人初出一回门。

看,说得多美,既恭维了别人,又表现了自己,还给人一副憨厚诚实的感觉,真可谓“能说会道”了。

集体演唱多在春节的秧歌活动中进行,这也是民间的风俗活动之一。秧歌,应为“阳歌”,庆祝冬去春来、阳气回升之歌,“秧歌”实为延安时期南方人之误称。陕北不种稻子,“秧歌”何来?陕北人过去称闹秧歌为“闹红火”。长期艰苦的劳作和单调的生活,养成了陕北人喜好红火的习惯,“烂裆裤子漏水锅,没钱还爱些穷红火”。按风俗,每年正月是秧歌活动最活跃的季节,较大的村子一般都自发地组织起秧歌队,走乡串户,登门拜年。陕北人是很好客的,谁家客人多,表明谁家人缘好、威望高。另外据迷信说法,秧歌闹到谁家,便算为谁家驱了邪,可保四季平安,无灾无病。因而,群众是很欢迎秧歌队上门的。

在秧歌队里,头面人物要算走在最前面的伞头了,他不光得具备一定的组织指挥能力,而且首先必须是个好歌手,要头脑灵活、思路敏捷,见什么就能唱出什么来。“拜年调”,就是这些伞头的杰作,一般都是些吉祥话和恭维话。如:

进了大门兴冲冲,

粉白墙上挂红灯。 我看那灯笼透亮红,

生下个儿子做将军。

进了大门仔细观,

墙上又贴些戏牡丹。

众位亲朋都来看,

这家的大嫂好手段。

对伞头最严峻的考验,莫过于“过彩门”了。当外村秧歌队要来拜年时,本村秧歌队便事先迎在村口,两“军”对垒,伞头对歌,对过了便进村,对不过请向后转,这就叫“过彩门”(春节时一般村口上都搭起彩门,以示喜庆)。两个伞头互问互答,一领众合。所问的问题涉及的范围很广,天文、地理、历史、眼前,无所不及,事先当然无法准备,全靠即兴创作,这就不但要看伞头的知识丰富与否,还要看他的语言组织及表达能力了。当然,“过彩门”只不过是一种秧歌活动形式罢了,对歌或输或赢,好客的主人们总是不会将客人拒之门外的,总会迎回村来,热情款待,并准备“回访”。这也算是一种集体性质的社交活动吧。

除伞头外,跑旱船的艄公、坐船女,转灯的领头等,也负有演唱的任务。

秧歌分两种活动方式:过街演出和场地演出。这不是说秧歌队可以任选其一,而是两种活动必须都有,而且以场地活动为主。这样,民歌演唱就成了场地活动的主要内容。不光有独唱,一般还有对唱、联唱等,还带有简单的表演,二人台、座唱、联唱的形式也就这样产生了。

集体演唱的形式参加的人多,观众多,因此影响较大。它是陕北民歌流传的一个重要方式。 后记

三岁时,我离开河北老家随父母来到陕北,至今已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三十个年头了。我在陕北民歌那优美的旋律声中长大,陕北民歌也给我的一生留下了最初的记忆。成年后,几年的农村插队生活使我更领略到了陕北民歌的甘甜之味,以致多年来每每引起我对生活,对艺术的多方面的思索。我因爱陕北而爱上了陕北民歌,因爱陕北民歌而更爱陕北。凡对陕北民歌有所接触的人,也常常情不自禁地哼上几段陕北小曲,心中美滋滋的。

究竟美在何处?夫美又以何而成?——这就是本书意欲探索的目标。

现在看来,这种探索还十分粗浅,甚至可能一些地方完全搞错了,但它实在是我的探索、我的收获。今奉现出来,希望得到专家们的教诲和广大读者的指正。

自一九七九年开始写作的准备工作起,至今已五年多时间了。衷心感谢陕北无数的采风工作者,由于他们的辛劳,才使得我的研究不至于成为“无米之炊”。初稿完成后,延安地区文化部门袁福堂、冯锦章、李百启同志给予了热情的鼓励,并将书稿内部印发全国各地,使之有了一个广泛听取意见的机会,在此谨致以谢意。

说起“感谢”,我深感自己为此书欠“债”太多了,特别是初稿印发后,得到了延泽民、马振、吴超、刘均平等老一辈文艺家深切的关怀和扶持,他们不但给予了恳切指导,并牺牲了大量休息时间对全书逐句作了修改。更令人难忘的是,这个修改,延泽民同志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进行的,吴超同志是在新春佳节的锣鼓声中进行的——如果说本书还有点可取之处的话,那是与他们的辛劳分不开的。

以上为“公债”,还有“家债”:写作期间,我那仅有小学文化程度的父亲为了启发我多方思考问题,时常用那半通不通的语言同我“辩论”;我那唯一的小弟弟为使我埋头写作,默默地承担了全部的家庭内务。但未等初稿完成,他们已相继离开了人世……

感谢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给了我这个“还债”的机会——

我将此拙作向陕北的父老乡亲们献上,是他们养育了我成长;

我将此拙作向那些老一辈文艺家献上,是他们的心血给了我营养和力量;

我将此拙作向九泉之下的父亲和弟弟献上,他们总向我投以期望的目光。

王克文

一九八五年三月十七日于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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