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缺的,有了;和尚想的,来了。镇江百姓听说北固山下顶水淌来一座铁宝塔,都跑来看热闹了。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把北固山山脚下挤得个水泄不通。
看归看,怎么把宝塔弄上山呢?眼看天黑下来了,要不早搬,再涨潮刮风,宝塔既能淌来,也能淌走呀。当家和尚心里想:要是哪个能把宝塔搬上山,我给他北固山上塑像。
这话就有点神奇了。他这块心里头刚想到,月光下就走来一个人:“大和尚,我来搬这铁塔!”“你来?”和尚睁眼一望,面前
是站着一个人,个子蛮高,块头蛮大,与众不同。没等当家和尚回答,来人就“噔噔噔”走到铁宝塔旁边搬起来。搬啊,搬啊,人累得汗滴滴的,铁塔还是动都没动。
这个人还没放手,猛听见又有一个人在哈哈大笑。和尚掉头一看:唷,又来了一位,把第一个人一拽:“行了,看我的。”
只见这第二个人,身材也是又高又大,气概非凡,“噔噔噔”, 上前又搬了起来。搬啊,搬啊,人累得呼哧呼哧气直喘,铁塔还是纹丝不动地搁在江边上。
这块一个没放手,“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当家和尚一看:啊,又来了一位,把第二个人一拽:“过来,让我来。”
当家和尚想:口气不小。只见这第三个人还是搬不动。第三个过后,坏了,又来了第四个,口气更大。结果呢,还是纹丝不动。
这四个人都呆了,一个个大眼望小眼。
你晓得这四个是什么人?这是四个仙家。他们从镇江路过,听当家和尚暗暗说,请人搬宝塔,搬上了山,就给塑像。四个人都想逞能——现本事了。哪晓得一个都不行,一个都没有搬动。
这时候,当家和尚看看他们四个人,说:“俗话说,‘芦柴成把硬。’你们四个人力气聚到一起,一起搬,看能不能搬上山呢!” 四个仙家一听。脸红到耳朵根,赶忙伙伙约约,挥挥膀子运运气,一下把宝塔搬上了山。
当家和尚一看四个人合力把宝塔搬上山了,心里高兴死了,连忙拖住这四个人,无论如何要他们留下姓名。这四个人说:“老和尚,你后面有人来喊你了。”
当家和尚掉过头一看,没得人;再掉回头,那四个人一个都看不见了。你猜,那四个仙家是什么人?就是四大金刚。不是仙家,这铁宝塔搬不上山顶。不过,就是仙家,一个也不行。亏得当家和尚提醒,他四个齐心合力,才把铁塔搬上山的。
后来,当家和尚就凭自己的记性,把这个多高多矮,那个是胖是瘦,在甘露寺里,塑了四座像。所以,北固山上别的佛像没得,只有四大金刚。
眭永生口述 陆潮洪搜集整理
狠石
镇江北固山甘露寺背后,有一只羊,是拿白玉一样的石头雕的,是个坐像,放在江边山顶上。传说年代久了,石羊成了精灵。
江中间有块暗沙,今日潮,明日潮,潮水带下的泥沙,又聚在上面,成了沙洲。石羊望着它长出了芦苇、禾苗,后来又长出了树木。石羊望呀望的,总望到一位年轻姑娘,在那里挑肥车水,割麦栽秧。石羊很奇怪:怎么老是这姑娘下田做生活?
莫看这块沙洲绿油油的,却常闹水荒。人穷得草房七倒八歪,衣裳披披挂挂,成天唉声叹气,觉得日子过得没有指望。唯独这个叫芦花的姑娘,身不离田,手不离锄。石羊被她感动了,决心帮助她做些生活。
这天五更头里,月亮还没有下山,天上还有星,江心里雾蒙蒙的。石羊悄悄地走下北固山,游过江,到芦花姑娘的田里翻土耕地。直到天发白了,才过江回到北固山甘露寺背后。
天亮了。芦花扛着犁,走到田边子上一看,咦,田已经耕过了。翻上来的泥,油淌滑水的,整整齐齐的。是哪个耕的呢?这样的好心,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芦花留神了好多天,一个人影子也没有望见。
下种了。一天五更头里,石羊又悄悄地下山,过了江,到芦花田里,把麦种好了,回到北固山上。
芦花拎着麦种来一看,啊呀,麦种全下齐了!弯下腰来拨开泥土再细细看一遍,都出芽了。估约还是那个耕地的人做的事。这么好的心,是哪一个呢?
割麦了。栽秧割麦紧似火,亮月子还在中间,芦花就拿着镰刀下田了。才割了半垅,只听见对面“嚓嚓嚓”,飞快地割过来。是哪一家抢我麦子呀?芦花直起腰一看,大半亩麦子割掉了,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放在田里。一个小伙子气喘吁吁的躬在麦窝里,正割得飞快呢!
“你为什么割我的麦子?” 石羊直起腰来,满脸是汗:“我替你割的。” 芦花打麦窝里走到石羊跟前,一看是一个皮子白白的枣核子
脸的敦实小伙子。芦花问道:“你家麦子都割掉啦?” “嘻嘻……”石羊光笑不说话。 “以前替我家耕地,替我家下种的都是你么?” 石羊点点头。
“啊,我说是哪个做的好事唦,找了多少天。我怎么谢你呢?”石羊只是笑笑,又弯下腰飞快地割麦了。芦花又走前一步:
“嗳,你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块?” “我叫石羊,住在对江北固山上头,甘露寺后边。” 芦花听了,噗哧一笑。哪有住家住在那个地方的?她以为小
伙子不想实说,也就罢了。 石羊帮芦花割完了麦,又帮她把麦把挑上场。天发白了,快亮了。跟芦花说:“姑娘,我要回去了。” “你怎么就走呢?忙了一大阵子,到我家去歇一刻儿,吃碗
早饭。” “不,不,我要赶快回去了。”石羊着急地说。 芦花转过身子,陪石羊走了几步,站在那里,望着石羊去远
了。她想:大清老早的,哪有船过江呢?想想不放心,又赶到江边,只见大江里白花花的,一只船看不见。她懊悔不该让石羊走,站在江边望着,望着,……
有一个邻居早上下田,看到芦花望着江水发呆,就喊她:“芦花,太阳老高的了,你站在这块看什么呢?”芦花吓了一跳,脸一红,头一掉,回到场上打麦去了。
芦花打了一天的麦,筛筛扬扬,麦子颗颗饱,在门口堆成了个小山。她晓得要不是石羊,麦子长不到这么好。这个人,人又忠厚.手脚又勤快。……想呀想的,越想越高兴。
全村人都说芦花家麦子好,一亩抵得上十亩的收成;都说要是家家收这么多,日子就好过了。这话打动了芦花。芦花想:去找石羊请他帮帮忙看。
第二天,芦花起个早,坐了过江船到北固山,爬到山上,绕到甘露寺后边一看,一户人家没有。石羊真没有说实话?不肯把根本家乡告诉我?她跑到甘露寺里问老和尚:“请问寺院后头,还有一家叫石羊的么?”老和尚回她:“这后边从来没有住过人家。石羊倒有个石羊,石头的,在后边山顶上。”
芦花跑到甘露寺后边,当真有座石雕的羊。芦花想:就是他么?走过去拍拍石羊:“你认得我么?”一个很熟的声音:“认得,认得,你是芦花。”芦花一听,就是替我收麦的小伙子的喉音嘛。芦花感动得不晓得说什么是好,蹲下来,拿手摸着石羊,告诉它:全村人都想收到象她田里那样的好麦。石羊看她诚心为人,答应去试试,约好芦花在麦田里等。芦花这才高高兴兴地、依依不舍地走下山去。
头遍鸡还没有叫,芦花就下麦田了。呀,全村的麦子,怎么一夜之间全割光了呢?芦花正在惊讶,只见个人躬在剩下来的几垅麦子里割着呢。芦花跨大步子奔过去:“这么多麦,全是你割的?”石羊告诉她,昨天晚上他就过江来了。芦花很舍不得他,拿下头巾,帮他揩汗。石羊道:“我们一齐快把这几垅麦割掉吧。”
到了天亮,全村人下田,看到麦都割倒了,惊疑了好久好久。捆捆挑挑,运到麦场,打下来一看,虽不及芦花家,同往年相比,要多出好几倍呢。全沙洲听到这消息,都跑来看,羡慕极了:“要是都打这么多,沙洲上的日子就好过了。”芦花听了,又把这话记在心上。不过没有说起石羊的事。
芦花又过江来,到北固山同石羊商量。石羊答应了:“今儿晚上我来,你同我一道割麦。”——这年麦熟,全沙洲的年成,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沙洲有个当方土地,晓得北固山石羊精帮百姓忙到好年成,就想:纸包不住火,日后人都晓得石羊有灵验,都到北固山去供它,还有哪个供我啊?弄得不好,庙还保不住,我连个蹲身之处都没得呢(他过去常常吃石羊的,喝石羊的,这时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一山不容二虎,打人不如先下手。他就修了一本,奏到天庭,说石羊“滥用法术,增粮媚民;勾引民妇,触犯天条”。天庭接到本章,就派兵到北固山抓石羊。押走之前,石羊请求:“我如再回北固山,请把我头还朝北放,让我永远望着沙洲。”天兵说:“不要痴心妄想了,要把你打下十八层地狱,永远去受罪了。”— —这些情形,芦花她哪里知道呢。
麦子收场就栽秧了。芦花来找石羊,笑着说:“起五更,睡半夜,季节不等人,你却在山上逍遥自在呢!”石羊没有回音。芦花急起来:“忙时忙月,快帮我们耕田去吧。”石羊一点回音没有。芦花大声嚷道:“你怎么不作声?哪个得罪你啦?”芦花左呼右唤,看石羊还是不睬她,呜地哭起来了。
芦花失魂落魄地回到沙洲,向村里人哭诉了一遍。全村人这才晓得:麦子收成好全靠北固山石羊,就劝芦花:“石羊心那么好,我们都去劝劝他,他准定会理你的。”村里人同芦花一阵到了北固山,对石羊说:“今天才晓得,我们麦收那么多,全亏的你!还望你帮我们种好稻子,争个丰年呢。”石羊一点回声没有。大家又说:“芦花是我们沙洲的好姑娘,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同芦花说句话吧!” 石羊还是没有回声。
芦花急死了,拍着石羊,哭着说:“大家伙儿都来求你哪!你一句话不说,难道你是石心、石肠、石肝、石肺,是一块‘狠石’么?”
沙洲人看石羊还是一点回音没有,全都眼泪鼓鼓地说:“芦花哭得这么伤心!石头人见了,也会掉眼泪,你连一句话都没得,你连石头人也不如,真是不通人性石心石肠的‘狠石’吗?”
打这个时候起,人们不叫它石羊,就叫它“狠石”了。
其实,芦花他们哪块晓得,石羊在天牢里,日日受审,夜夜挨打,受尽了煎熬,受够了折磨,早已被作践得不成样子了。
石羊在天牢里,一关就是十年。后来天庭查清了,放石羊回到北固山。天上十年,人间百年。芦花和同村人,早已不在人世,沙洲已经换了两三代人了。
天庭答应石羊当初被抓时候的请求,把它头朝北放,永远看着沙洲。
狠石的故事,一直传到如今。
赵四二口述 赵慈风搜集整理
溜马涧
三国的时候,刘备从老远的荆州,赶到镇江来招亲。新妇是哪个呢?就是孙权的妹妹孙尚香。孙权的母亲吴国太听说刘备来了,就要在北固山上的多景楼相女婿。这一天,吴国太端端正正地坐在多景楼上,把个刘备相了又相,瞒了又瞄,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就这么一相就相中了。
昊国太下了相婿楼,就叫孙权在甘露寺摆酒请刘备。吃酒当中,刘备从甘露寺里望到窗外白茫茫的大江,一眼望下去都看不到边,这么宽的江啊!他一高兴就站了起来,对着长江看了又看,瞧了又瞧。长江的浪头大得很啦,一个浪头总有丈把高。这时候巧啦,正好有一只打鱼的小船,穿过浪头,在江上颠呀颠的,漂呀漂的,一会儿偏过来,一会儿又偏过去。江水哗哗的响,凶得不得了,就是怎敢不了这只小船。把个刘备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孙权说:“人家说南方人会弄船,北方人会骑马,这话一点也不假啊!”哪晓得孙权听岔了气啦,以为刘备讥笑他不会骑马,就拗五别六地一定要跟刘备赛马。
早先北固山不象现在这样,前峰、中峰、后峰三个峰是连在一起的。从前峰到后峰有条蛮长蛮长的曲曲弯弯的小路,这就叫“龙埂”,又叫“溜马涧”或“跑马坡”。这条路真难走,只有尺把宽,两边都是悬崖陡壁,掉下去就没命啦!孙权就要和刘备在这条路上赛马。刘备是客边,再说又是新亲,说什么也别不过这位舅大爷,只好听他玩。
孙权可真会骑马吵?骑是会骑呢,就是不精,是个满瓶子不动,半瓶子晃荡的半瓶醋。他要拗这口气,非要赛下子玩玩。他马缰绳一拎,就一马当先,拚命地跑了。刘备有意让他三分,紧紧跟在后面,不前不后,不快也不慢。马从山下经过这条龙埂直望山上跑,眼看就到后峰啦!这后峰的顶头是笔陡的悬崖,下面就是滚滚长江。你孙权要真会骑马,老远地就该把缰绳勒住啦!
可是他不。马跑得快,现在他勒不住了,这下子真要冲下江啦!说的时候慢,当时来得快,刘备把马肚子一夹,赶上前去,一把就拉住了孙权的马缰绳。孙权还没弄清怎么回事,马就停住了。不过马的一只前蹄已经踏空,一块山石已被它踢下江去了。直到现在,靠江边的山岩上还留着“溜马涧”三个大字。要是乘船由北固山这边走,老远地还可以看到斗大的“勒马”两个字刻在峭壁上。
郭维庚搜集整理
玉蕊仙子
镇江南郊有座山叫招隐山,山上有座精巧的小亭子叫玉蕊亭。原先就在这块地方曾经开过一种很好看的花,叫玉蕊花。后来,这种花不见了。花到哪里去了呢?
从前,招隐山上到处都是又高又大的树,树靠树,树傍树,绿葱葱的一大片,把整个山都遮起来了。可是,除了树还是树,满山遍野找不到一棵花。
有一年,从山上跑下来一只老虎,天天在半山腰的一块草地上扒。今天扒,明天扒,扒呀扒的,等到扒出一个洼塘,塘里渗出一股碧清的泉水,这只老虎就不见了。就在这年的春三月,山下桃红柳绿,山上绿树成荫,在那只老虎扒出来的洼塘旁边,忽然开出一株美丽的花。这株花开得出奇,人们从来没有看见过。山下住着一位老花匠,他来看看,也看得入了迷,连声称赞:“好一株神花、仙花、宝花呀!”他天天上山来,整整枝,修剪修剪。穷人家没好的吃,老花匠天天吃豆饼,他就从嘴边省下一点,压在花根旁边。这株花越长越大,枝干长得象棵小树,一朵花开得象口小锅,每根花须有尺把长,雪白雪白的,根根象玉雕的冰柱;花心金黄金黄,衬得花须更加洁白,黄里透白,白里带黄,着实引人。这株花还有个出奇的地方,就是香得不得了,十里方圆都能闻到它的香味。
自从开了这株花,一传十,十传百,远近村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赶来看花。也有识花的就说:这是天上的仙花,叫“玉蕊花”。听说是仙花,来看的就越来越多了。
新闻传到城里,连知府老爷也知道了。哪晓得这个知府老爷是有名的“花老虎”、“花霸王”。他只会刮地皮,肚里漆黑,偏要装个斯文高雅的样子,欢喜弄个花玩玩。他家的后花园里,红的牡丹,白的月季,黄的蔷薇,绿的菊花,……一年四季,各种名花、名种都有。这些花哪块来的?都是抢来的。他只要听到哪家
有株名花,哪家有个名种,他就一摇二摆地逛来了,对着花看了又看,望了又望,看中了,二话不说,就叫人挖起来,栽到他家后花园里去。这样不到几年,就把个偌大的后花园都栽满了。
这一天,他听到招隐山有这么一株神奇的仙花,嘴都笑得抿不起来了。连忙叫差役们备轿。从城里到招隐山要走好远好远的路,两个轿夫抬得汗淌淌的,跑得气喘喘的,他还嫌慢。到了招隐山,一看,果然不错,花开得又香又好看。他看看笑笑,笑笑看看,心里想:好花看过千千万,这种花倒是头一回看见。越看心里越痒,嗓子里干咳了一声:“来呀,把花挖走!”听他这一声喊,一班差役们,拿锹的拿锹,挖花的挖花。其实,哪块挖得净唦。一刻儿工夫,花老虎就上轿把花带走了。又派差役把山下那个老花匠也带了回去。
花老虎回到府里就把老花匠叫来:“老头儿,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
“叫玉蕊花,是天上的仙花。”
花老虎开心死了:“这个花你要给我多留点神,明年这个时候,我要在后花园里摆花宴。你从此就在我的后花园里专门服侍这株花。”
老花匠把这株玉蕊花栽在后花园的墙角落里,看看活了。花慢慢地败下去了,叶子却长得绿油油的,翠滴滴的。花老虎一天跑个三四趟,高兴极了,关照老花匠好好照应,就支起架子等着明年这个时候大摆花宴!
到了第二年春三月,百花都开了,后花园又是一片万紫千红。可就是这株玉蕊花连个骨朵儿的影子都看不到。花老虎急得团团转,见了老花匠就问:“怎么还不开花?”
老花匠总是一句话:“等等看。”
等呀等的,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等呀等的,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
一转眼,百花凋零的严冬季节来到了,整天北风呼呼,不要说骨朵儿,连花毛都没看到一根。花老虎看不到花就天天拿老花匠杀气,不是骂,就是打。打也罢,骂也罢,花总开不出来。
一天,花老虎把老花匠找到前厅来,火冒冒地问:“这花到底开不开?”
老花匠还是那句老话:“等等看。”
花老虎气得一跳八丈高:“三月里等到腊月里,我没这个闲工夫等了。”
“这是株仙花,我也不晓得它怎么不开花的,只有等等看。”
花老虎眉毛一竖,眼睛一瞪,胡子一翘:“我不管你晓得还是不晓得!我限你三天期,开不出花,我要你的老命!”
老花匠从前厅出来真愁死了。这寒冬腊月,不要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也开不了花呀,心思重重地走到后花园,不知不觉走到墙角落里,望着玉蕊花发呆,心里想:自己从小就死了父母,孤苦伶仃一个人,种了一辈子花,想不到被花老虎逼到这步田地。他淌着眼泪,伤心地望着玉蕊花。只见玉蕊花的叶子都掉光了,枝千光秃秃的在西北风里摇呀晃的。他望着哭着说着:“玉蕊花,人家说你是仙花。我服侍你几年,想不到今天为你送掉这条老命。” 眼泪水就象下雨似的哗哗地直往下淌……
老花匠正哭着,耳朵里好象听到有人叫他,再听听又没有了。过一会又听到有人叫他。这一回听清楚了:细声细气的,是年轻姑娘清脆柔和的喉音。老花匠抬头一看:当真有一位长得很秀气的姑娘文文静静地站在面前,身上穿着洁白的衣裳,头上戴着金黄的花冠。老花匠想:这位姑娘我从来没见过啊!怎么这么晚还到花园里来呀?他正想着,姑娘轻言慢语地开口了:“老人家,为什么事这么伤心啊?”
老花匠指指面前的玉蕊花说:“就是为了她,我活不成了!”
“老人家,你不要难过,我替你想法子。”姑娘说过,就轻轻巧巧地慢慢走了。
第二天天不亮,老花匠一醒,就闻到一股香味。香味愈来愈大,愈来愈浓。他闻出来了,是花的香味。他连忙赶到花园里一看,呆住了:玉蕊花竟然开了!雪白金黄,在西北风里,比早先还要好看。
老花匠赶紧到前厅告诉花老虎。花老虎不相信,当老花匠说谎,赶来一看,果然是真。他呆呆地看着玉蕊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摸了又摸,半天,才高兴得张着个大嘴巴哈哈地笑着说:“真的,真的开出花来了。”
花老虎马上备帖,差人请城里的官、绅、财主和名士,到他花园里来饮酒赏花。哪晓得,等那班人物一个一个走进花园的时候,这株花又慢慢地蔫掉了。花老虎气得直跳直蹦,直翻眼睛,不但没得用,这株花反连根带叶全枯了。花老虎把老花匠叫来:“你在这株花上捣的什么鬼?你从实说!”
“太爷明见,这株花果真是株仙花;我不晓得它怎么突然开
出来,又突然蔫掉的!” “你不肯说,给我看大刑侍候。你说不说?” 那班如狼似虎的衙役,搬来刑具往老花匠面前一惯,老花匠
只好把他怎么在花园里哭,怎么有位年轻姑娘来劝他不要哭,一五一十,统统直说了。 花老虎一听,嘿嘿嘿地笑得骨头都散了:“你果真看见了一位
年轻姑娘?” “一点不假,长得十分标致呢。” “这位姑娘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 “这位姑娘到哪里去了呢?” “我不知道!” 花老虎琢磨了半天:难不成这位姑娘真是花仙,不愿在我的
花园里落脚?也难怪,我这花园里花的品种太多太杂,一位花仙怎么高兴跟它们混在一起呢。花老虎立即改变了主意:“老头儿,我也不打你了,你仍旧回到招隐山下去吧,到来年三月,看看这
玉蕊花开不开,如果开,你把它服侍好,我到那时来摆花宴。”这样,老花匠又回到了招隐山。
到了第三年春三月,玉蕊花又开了。还是开在招隐山上的半山腰。花老虎马上带了一班衙役赶到招隐山上去看。
花老虎和衙役们到招隐山原先挖过花的那块地方一看,果真又长出了一株玉蕊花,雪白金黄,香味扑鼻,在万绿丛中,亭亭玉立,就象一个仙女一样。花老虎立刻下令:“给我找那个花仙!”
衙役们在花丛里、树林里,里里外外,找了一天一夜,连个人影儿都没得。花老虎气得直跺脚:明明是那仙女跟我作对,不愿见我。便叫衙役们放火烧花。他想:把花烧光,看看这个女人出来不出来!
衙役们架起干柴来烧花,不一会儿,火光冲天,火势越来越大。不过奇怪的是火不围着花烧,反而对着花老虎和那班衙役烧来,扑也扑不灭。他们逃到东,迎面冲出一只老虎,他们转身往西逃,西面又冲出一只老虎,往南往北迎头都有老虎。大火呢,就一直在他们的屁股后面钉着。
远处看热闹的人个个拍巴掌,拍着拍着,看到火光里有个身穿洁白衣裳,头戴金黄花冠的姑娘,飘飘地向西北方向飞走了。
火烧到天亮才熄掉。人们跑去一看,花老虎和衙役们都烧死了,玉蕊花也不见了。
那四只老虎呢?它们就在原先扒出来的那个洼塘里,用力扒呀扒的,又扒出四股碧清的泉水,满山遍野地流,流到哪里,哪里就开出一大片光灿灿、亮晶晶的小白花。
人们惦记玉蕊仙子,在半山腰盖了一座玉蕊亭。给那个泉起了个名字叫“虎跑泉”。直到现在玉蕊亭还立在半山腰里,离它不远的地方就是虎跑泉。有时顺着泉水流过的地方,还能看到一撮一撮的小白花呢。
郭维庚搜集整理
杜鹃花
很早以前,南郊黄鹤山有个小村庄,庄前有道河,据说一直通到长江。村上家家户户,都靠种田打猎过日子。
住在靠河边的有两家:东头这一家姓刘,只有一个人,叫刘鹄,生得结结实实,又黑又壮。他上山能打猎,下水能捉鱼,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逃不出他的手心。这年轻人身上还成天挂着一支排箫,一有空就“呜呜”的吹起来。说也奇怪,只要箫声一起,就有不少五颜六色的小鸟,围着他飞转。
西头这一家姓杜,母女两个。母亲眼睛瞎了,全靠女儿鹃子纺纱织布来养活。鹃子长得又聪明,又伶俐,又漂亮,一双手不知有多巧,织出来的布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要多耐穿有多耐穿。鹃子不但会织布,还会唱歌,喉咙就象百灵鸟,滴溜滚圆,刮里绷脆。还有一件出奇的事:那早晚,黄鹤山下长满了杜鹃花,只要鹃子一唱歌,不管什么时候,这花就会开开来,朵朵都是饱饱的,艳艳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都有,好看极了。
刘鹄和鹃子从小住在一条河边上,朝朝见面,玩得很好。后来都长大成人了,常在一起,外面不免有了风言风语。鹃子避嫌疑,见了面不好意思讲话,站得远远的,一个吹箫,一个唱歌。刘鹄性子直,不怕人说闲话。他见鹃子生得单薄,力气小,挑不动水,就每天把水挑到鹃子的家门口,再由鹃子拎家去,一天一次,天天如此。
鹃子会唱歌,长得又漂亮,周围庄上的人都晓得了。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县里,县里的人都晓得了。传呀传的传到京城里去,连皇帝也晓得了。当朝的皇帝是个昏君,年年要选妃子。他听到这个消息,就下道圣旨:凡是年轻美貌的姑娘都要选进宫去不算,还指名要选鹃子。这下子把京口县的县太爷忙伤了,赶紧骑上大马,带上一班如狼似虎的衙役,直奔黄鹤山来。
这一天,鹃子正在门口织布,刘鹄在河边修桶,一个在唱,一个在对。鹃子唱道:
“杜鹃花开红艳艳, 花开花落人常见。 但愿杜鹃花不败, 千山万岭红万年。”
刘鹄对道:
“杜鹃花儿红烂漫, 万花丛中光灿灿。 杜鹃开在我心中, 永生永世开不断。”
歌声一直响到云端里,引来了五颜六色的小鸟,唱开了千姿百态的杜鹃花。小鸟叫出了动听的声音,杜鹃开出了鲜艳的花朵,一派春天的迷人景象。突然,歌声停了,小鸟飞走了,杜鹃花也谢了。远远的尘头多高的,人喊马叫的,县太爷带着一班衙役闯进了庄子。
县太爷进了村,就东家找,西家看,把年轻的姑娘都带出来了,家家户户哭声一片。县太爷走到河边,远远的看见鹃子坐在门口织布,连忙跑到织布机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瞄了又瞄,嬉皮笑脸地说:“你就是鹃子吧!”鹃子把头一昂:“是我,怎么样!”县太爷说:“恭喜你啦!皇上选中你了。”
鹃子呼地朝起一站,跨出织布机,掉头就走。这下子县太爷急了,勒着个嗓子,拚命地喊:“带走!”衙役冲过去就拉。正在河边修桶的刘鹄,三步两步赶了上去,想拖住鹃子。但是寡不敌众,鹃子还是被抢走了。
鹃子被抢走以后,刘鹄天天愁,夜夜愁。鹃子妈天天哭,夜夜哭。刘鹄心里想:鹃子现在不晓得怎么样了,总要想个法子把鹃子找回来。他就对鹃子妈说:“好妈妈,你不要哭。我到京城里去找鹃子。缸里有披披的一缸水,坛里有满满的一坛米,灶头有高高的一捆柴,你安心在家里过着。我一定要把鹃子找到才回来。”
鹃子妈点点头说:“相公,你去吧,我自己会照应自己,你放心吧!”
第二天大早,刘鹄背了一个小包袱,带着他心爱的排箫上路了。他发誓要把鹃子找回来,不管黑夜白天,不管刮风下雨,天热天寒,他都在路上,直往京城走。他跨过九九八十一座山,蹚过九九八十一条河,绕过九九八十一个湾,走了九九八十一整天,终于到了京城。
再说鹃子,自从被送到皇宫,皇帝就象拾到一颗价值连城的明珠,欢喜得脱了形,见了鹃子就说:“美人,听说你会唱很好听的歌,唱一支吧!”
鹃子不开口。
皇帝又说:“美人,听说你会织很好看的布,织一匹吧!”
鹃子还是不开口。
不管皇帝问上多少句,鹃子始终是一个不开口。皇帝气急了,就把她关在宫里的一间小房里,一步也不许出门。从此,鹃子不吃也不喝,渐渐地瘦得容貌也变了。皇帝也不再来缠她了。
刘鹄好不容易在京城找到了皇宫。皇宫又高又大,什么人也不准靠近。他在宫墙外头,守了好儿天,心里老是疑惑:鹃子是不是真在这块?就是真在这块,皇宫这么大,究竟在哪一进?哪一间?想来想去,想出个好法子了:他扎了个风筝,用根线穿在排箫上面,让箫的声音通过风筝的引线,传得更高、更远。鹃子听见了,就晓得我来了,就会唱出动听的歌的。
这天,鹃子睡在床上,昏沉沉的,忽然一阵排箫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边。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打窗户里朝天上一看,只见天上有一个风筝,飞得蛮稳,尾巴被风吹得飘飘的,那呜呜的箫音,就是打风筝上随风飞下来的。她脸上露出了笑容,晓得刘鹄哥来找她了。她打起精神坐起来,唱出了美丽动听的歌:
“排箫排箫你莫吹, 风筝风筝你莫飞。 鹃子我在皇宫内, 宫深墙高家难归。”
歌声绕着大树转,绕着花园转,绕着宫墙转,转呀转的转出了宫墙。刘鹊听到这熟悉的歌声,多高兴啊,赶忙对了一首:
“山再高挡不住会飞的鸟,
宫再深拦不住铁心的人。
我愿肋下生双翅,
飞进深宫把你寻。”
刘鹄唱着唱着,又伤心难过起来了。有气无力地倚在老远的树上,痴呆呆地望着高大的宫墙,不吃也不喝,不哭也不笑。渐渐地支撑不住了,渐渐地变成了一只羽毛绚丽的小鸟,振起双翅,飞进了宫墙。小鸟飞到鹃子的床前,对着鹃子叫唤,这声音就象排箫的声音,呜呜咽咽,低沉哀怨。鹃子听了对小鸟说:“鸟儿,鸟儿,你别叫,你叫疼了我的心。”说着说着,就吐血了,吐出来的血,变成了一朵一朵的杜鹃花。鹃子自己,也慢慢地变成了一朵五个瓣子,花心有一颗碧绿碧绿的绿珠儿的杜鹃花。
小鸟飞到床上,把这朵杜鹃花衔了起来,又扑打扑打地飞出了宫墙。小鸟紧紧地衔住这朵杜鹃花一直往镇江飞,穿过九九八十一个湾,飞过九九八十一条河,越过九九八十一座山,只飞了九九八十一个时辰,就飞到了镇江南郊黄鹤山底下,把这朵花儿栽到了鹃子家的门口。从此,鹃子家门前又开出了一片美丽的杜鹃花。不管这片杜鹃花怎么美,总美不过鹃子变的那一棵。那花有五瓣一珠,人们就叫它“五宝绿珠”,成了杜鹃花中的名种。
过了若干年,这里造了一座庙,叫做“鹤林寺”。庙里有一座砌得非常漂亮的花台,叫“杜鹃台”。台上那棵名贵的“五宝绿珠”,在万花丛中娇艳地开着。每当清晨和黄昏,总有一群五颜六色的小鸟,在花台上空飞舞鸣叫,当中有一只鸟叫得特别凄凉,就象排箫的声音,据说就是刘鹄变的。
罗祥云口述 郭维庚搜集整理
画圌山
鸦片战争时候,英国人打进长江口,听说镇江圌山关大炮厉害,就想画下圌山图样,来破炮台。
圌山是座水火山,一天十二变,子、丑、寅、卯……一个时辰一个样。子时,山就象个老鼠,丑时,山就象条牛,寅时,山就象个虎……。就是再有本事的画家,也画不象。
圌山脚下,住了一对老夫妻。他家屋檐底下,有个破紫沙罐子,盛着天落水,足足有百十年了。据说,这水叫日月水,用这种水画圌山,山变成什么样子,画就变成什么样子。
有一天,老头子出去打鱼了。老太在家前屋后收拾收拾,看这破罐子脏得不得了,想摔掉,又舍不得。正巧,有个英国人来了,看看罐子:“老太婆,罐子卖把我,给你银子。”
老太抬头一看是个外国人,把手一摆,不想卖。英国人当着她要价了:“要五十两银子?” 老太不理他,没吱声。英国人当她嫌钱少,连忙加价:“你要五百两银子啊?” 老太心里倒犯疑啦,一个破罐子,哪块值这些钱唦!“你要它
做什么用呐?” “不要问做什么用!反正你要多少银子,我就给多少银子!” “你不说什么用场,我就不卖!” “这个,这个,噢!就要罐子里水画圌山。” 老太见英国人吞吞吐吐的,更疑心:“要这罐子可以,我要等
老头子回来商议商议呐!”
英国人见钱买不动,脸一变,伸手就抢。老太把罐子朝起一端:“来!来!来!你敢抢,我就砸你脑袋瓜子。罐子砸碎了,一滴水你也捞不到!”
英国人一听,又软下来了:“哪个要抢你的,我想拿起来看看的,你要等老头子回来商议嘛,我停会来好了。”
英国人前脚走,后脚老头子进了门。老太就一五一十告诉老头子。老头子一听要画圌山,心里也犯疑。老两口一商议,想了个法子:把罐子里水倒掉,换上江水,照旧摆在屋檐底下。
不一会,那个英国人果然来了,没有讲上三句话,就把罐子拿跑了。
英国人跑回去,马上用罐子里水磨墨画圌山,哪个山头多高,炮台在哪一块,画得清清楚楚的。
英国士兵得了这张图,胆大了,一直开到圌山关,照着图上的地势向圌山开炮,一炮打不中,一连三炮,炮炮落空,炮弹不是掉下江,就是落到荒山里。他们弄糊涂了,再仔细看看图,一点不象。英国兵慌了,赶紧下命令往回溜。
这块,圌山开炮了,一炮把英国兵舰打沉了。船上的侵略者,全下长江喂了鱼虾。
王金波 田国璋 刘光国口述 康新民 周正良搜集整理
赶山塞海
离镇江西南四十里,有两个大山,一个叫高丽山,一个叫冷山,山头高高的,一直插到云端里;离镇江东北四十里,有个山叫圌山,矮墩墩的孵在长江边上。他们隔着八十里路,两下老是对望着。为什么呢?还有,高丽山、冷山都是多峰多岭,圌山却是独峰独岭。又是为什么呢?
传说这三座山是兄弟三个,高丽山是老大,冷山是老二,圌山是老三,很古时候,都住在昆仑山上。昆仑山是山的老祖宗,又高又大,方圆几千里,中国的很多山都是昆仑山一脉下来的。
有一天,一个王子叫小秦王,站在昆仑山上东望望,西望望:嘿,中国西边的昆仑山太高,东边的大海又太低,我来拉拉平吧。他腰里有根神鞭。他就用它来赶山塞海。小秦王抽出这根神鞭,在昆仑山上到处找,看哪个山能去填塞东海。找呀找的,看圌山头上长着八个峰,高高朗朗的。看中了:“你去填塞东海吧!”
小秦王那根神鞭,不住地在圌山头顶八个峰的上面绕,圌山一望,光棍不吃眼前亏:“填塞东海,我一个山包下来了。”小秦王听了很高兴。
旁边的冷山听说弟弟要去填塞东海,舍不得,他们从来没离开过,呜呜嚎嚎地哭起来。小秦王不问三七二十一,举起神鞭就死命地抽打。冷山被打得全身的草木都瑟瑟地抖起来。圌山在旁边看了:唉,二哥就是不识相,幸亏自己眼亮,没有挨鞭了。
小秦王转过身,又拿神鞭指着高丽山,问道:“你是老大,你怎么说?”高丽山道:“独木不成林,单石不成峰。一个山去填东海,恐怕要被海水淹掉。听说东海很大咧!我们三个山一起去填。” 小秦王听了,更高兴了:“你们三座山一起去填东海。”
那时的昆仑山到东海有八千里,长江从昆仑山笔直下来,直通东海。小秦王把神鞭向东一指道:“你们顺着长江走,每天走一千里,限你们八天八夜赶到。”圌山顺着小秦王的话说:“准定八天八夜赶到。”
高丽山马上回了:“满山石头好长,满话不好说。我们在昆仑山住惯了,没有走过路,要走起来看。”小秦王向来对不顺他心意的话,一句听不进。他说金就金,说银就银,说石头上长草,你决不能说草长在烂泥里。小秦王马上变了脸,举起神鞭就抽高丽山。圌山在旁边看了:唉,大哥怎么说出这种话?同二哥一样,也是不识相,不是讨打吗?
高丽山口快心直,他不怕打,被抽了鞭子他还是说:“你是王子,我们是山,走路没得你轻便。你饱汉不知饿汉饥,站起来一竖,睡下来一横,你只有一根神鞭带在身边,没牵没挂的。我们山是土堆石长的,有峰有岭,岭下有岩,岩下有根,拖累很重,又不能丢掉,要是丢掉它们,怎么填塞东海呢?”小秦王听了,没得办法想,改了主意:“限你们每天走一百里。”圌山在旁边说:“笃定笃定,每天走一百里。”
三座山动身了。高丽山在前,冷山在中间,圌山在后头,顺着长江走。走呀走的,圌山把山峰、山岭、岩层、根脚全丢了。等到歇下来,高丽山问圌山:“你的山峰、山岭、岩层、根脚呢?”“全丢了。”“你独峰独岭怎么填塞东海?”圌山被问得没话回,只好又回头把它们一一找了来。
小秦王来查了,三个山每天只走了二十里。小秦王来火了,不问青红皂白,举起神鞭就打。高丽山和冷山把山峰高高伸在云端里,听小秦王打。小秦王就是不打圌山,圌山会奉承,小秦王维护圌山呢!过后,小秦王想了半天道:“你们三座山,哪个先到东海,就得头功。”
三座山又顺着长江走。圌山一次没有被鞭子抽过,他想:这个头功必定我得。他老抢在冷山前头走,还想抢到高丽山前头去。这样一抢呀,反而山挤山,山夹山拥在一块儿——长江怎么弯弯曲曲的?就是山挤山、山夹山弄成那种样子的——不得前进了。
过了一阵子,小秦王又来查了,每天走了多少?反而少了,
只走了五里路!小秦王又急又气,发呆了,他把神鞭往圌山背上一插,人往圌山身上一横,躺下了……
小秦王不知躺了多少年,三座山才走出四川。出了四川都是平原。小秦王兴出个主意,对三个山发下个号令:“你们哪座山先跑到东海,我这根神鞭就给哪座山。”
圌山听了,沿着长江飞奔起来,奔到高丽山前头去了。高丽山和冷山都拉住他:“不要狂奔乱跑,把山峰山岭统统带走,才能填塞东海。”小秦王看圌山奔跑,高兴极了,对圌山道:“我决心把这根神鞭赏给你。”
圌山开心死了:放开胆子拚命跑了!圌山跑到江西地界,把他身上的一个山峰掉到长江里了,这就是小孤山。跑到镇江西边,又丢了一个山峰在长江里,这就是金山。跑到东边,又丢了一个山峰,这就是镇江长江里的焦山。圌山一心要得神鞭,什么也不顾,只带着剩下的五个山峰,直奔东海,填了下去。
圌山填到东海里,海深水无边,抵得了什么,沉到海底下去了。山峰山岭也闷在水肚里。长年累月地闷在水肚里不难过?只好探出个头去望望。一望呀,不好了,只见高丽山和冷山早把东海填塞了一大片。圌山再找小秦王求赏,小秦王不见了,再寻神鞭,被小秦王带走了。落得个两手空空。再看高丽山和冷山,他们的山峰高高升到云彩里,象在昆仑山上一个样。再看看自己身上,跑丢了三个山峰,还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剩下的五个山峰,又被闷到海肚里。自己不但不能填东海,连安身都安不下来,只有老着脸皮向高丽山、冷山开口求情了:“我闷在水里难过,看在兄弟的情份上,你们给我块地方蹲蹲吧。”
高丽山和冷山道:“当初叫你不要瞎跑,不要贪心,你不听,现在你只有爬到我们的边边上,暂且安个身吧。”
圌山爬上岸安下身,头上一个山峰没得,光秃秃的,多难看!只有重下海去,把闷在水肚里的五个山峰喊上来。五个山峰对圌山说:“我们跟着你瞎跑瞎溜,吃尽了苦头,从此不跟你蹲在一块
了。”五个山峰爬到水边上,气得脸朝着长江,屁股对着圌山。这就是五峰山,至今还在。
圌山呢,想想高丽山、冷山当初说的那些话,又懊悔又惭愧,把个脸向着西南方,呆呆地望着两个哥哥,独峰独岭的孵在长江边上,不知说什么是好。
仲素梅 仲三喜口述 赵慈风搜集整理
七星街与乾隆皇帝
乾隆皇帝六下江南,每一回都在镇江耽搁不少时候。镇江的山山水水他都玩够了,镇江有名的食品鲥鱼、刀鱼、狮子头、水晶肴蹄、香醋、百花酒也都吃厌了。还有那个大臣张玉书,原来是镇江人,熟悉地方情形,每回都由他陪着皇帝游山玩水。他讲的那些本地的典故,有趣的笑话,哼的几句代皇帝做的凑热闹的诗,乾隆也听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