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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苏社编 当前章节:14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4

大概是最后一次下江南吧,乾隆皇帝住在金山行宫里,忽然心血来潮:这里的名山大川我都见识了,只有城里的大街小巷还不曾逛过;侍奉我的一天到晚总是那班官员、和尚,拘束得很。不如让我单独一个人出去私访私访。

乾隆皇帝换了一身装束,瞒过张玉书,独自一人进城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老南门附近的一条街道上。乾隆正在东张西望,忽听吱嘎一声,街旁一家人家开了门,走出来一位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妇道人家,虽说家常打扮,模样儿却十分标致。乾隆皇帝一看,就假装失落了东西,在这家门前东寻西找,不住地偷眼瞟那青年妇道。

那青年妇道本来要在门口站一刻儿,等个摇鼓儿的走过,买点针线。不想摇鼓儿的没有等到,却见一个轻浮的男子,在街心里转来转去,一双贼眼直盯着自己看,不觉脸上一红,嘴里低低说了句“晦气”。正要转身回家,乾隆皇帝生怕错过时机,三脚两步赶到她旁边:“请问小娘子姓甚名谁?你丈夫是什么行当?看你家境不宽,与其愁柴愁米,不如跟我上京城享受荣华富贵。”

青年妇道见他跑来,吓了一跳,再听他说话不三不四,真是又怕又恨,关门又来不及了,急得板起面孔骂道:“你、你、你是哪块来的?滚远点,不要讨嘴巴子打!”

乾隆皇帝要是在皇宫里,有哪个妃子宫女敢违拗他?眼面前这个小小的民女竟不把他放在眼里。他顿时火上了房子,伸手就

拖这女子的衣裳,嘴里还在吓她:“快跟我走,不许乱叫,饶你不死!”

青年妇道见他居然动手动脚的,更急更生气了,左手隔开了乾隆的膀子,右手举起来,不歪不斜,给了乾隆皇帝两下子绷脆的嘴巴子,嘴里大声喊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强盗抢人啦!” 眼眨之工,她家里人出来了。左右隔壁邻居听到喊“救命”,都把大门开了。乾隆皇帝一看风头不对,身边又没带保驾的,不要吃眼前亏,连忙脚底下擦油,溜之大吉,兔子是他的孙子——没得他跑得快!

乾隆回到行宫,就跟心腹太监商量,不说吃了妇道人家嘴巴子,只说要拿违旨犯上的民女问罪。可是又不知民女姓名,又没看清她家门朝东门朝西,到哪块去捉唦?乾隆细细回想,只记得她家门口地上,有七块小圆石头拼合成北斗七星的样子。好!就认定那个门前有七星石的人家去拿凶犯!

这消息被大臣张玉书听到了。张玉书就是镇江人。他怕案子闹大了会连累他本人,和全镇江的官绅,就连夜到那条街上,把通街的男女老少都喊起来,赶在天亮以前,家家门口都铺起一样大小的七星石。

第二天,心腹太监带了一队御林军上街捉人。万想不到,家家门口都有七星石,不晓得捉哪一家是好。只得垂头丧气,回去覆旨,请皇上亲自去认一认。

乾隆皇帝见没有捉到人,心里当然扫兴,要他再亲自下去捉吧,他也不情愿。他是瞎子吃馄饨——心里有数:这桩事闹出去脸上也无光。只好叹了一口气,装作宽宏大量的样子:“算了吧,不必捉了,小民无知,恕他们无罪!”

乾隆皇帝打这个时候起,恨透了镇江人,连一向夸赞的金山、焦山也说不好了。他在大臣们面前,一提起镇江,就讲:“镇江嘛,真是穷山、恶水,泼妇、刁民啊!”

王骧搜集整理

登仙桥

从前,从德胜街出城上江边,都要经过一条由东向西的小河,河上有一道桥,叫“等仙桥”。也叫“登仙桥”。

早先,这个桥并不叫这两个名子。

据说:好多年以前,紧靠桥的河边上,有两位渔人,住在两间破破烂烂的小草房里。一个生性懒惰,常常睡到太阳老高才起来,总是打不到鱼;另外一个又勤劳,又老实,天天都能打到不少的鱼。因为鱼是鲜货,一出水就死掉了,放水养也养不长。那年头,鱼本来就不值钱,死鱼更难卖。所以尽管勤劳渔人起早摸黑,打的鱼多,也卖不出几个钱。加上他为人厚道,卖到点钱,经常还要周济那个懒邻居,所以他的生活也很苦,时常挨饿。懒渔人怨天怨地的想改行,勤劳的渔人不管刮风下雨,天天还是起五更,睡半夜的撒网、下叉、……一点不懈怠。

一天夜里,勤劳的渔人做了一个梦:一个白胡子老头笑嘻嘻的跑来,招呼他说:“打鱼的小伙哎!你交好运啦!明天天亮以前,有一大阵仙家要打你门口桥上经过。你预先到桥口去等。拣一个脸熟的拦住他,跟他要一样能让你过好日子的宝贝。千万不能忘记掉啊!”

勤劳的渔人醒了,觉得这个梦很怪,不知是真是假。他是个老实人,想想反正是要起早打鱼的,就半信半疑地夜里跑到桥口去等了。

果真天快亮的时候,他看到一阵古装打扮、仙风道骨的人,打桥上走过。前面几个不认识,不敢去拦。等到最后,有一个人:容貌丑陋,身背葫芦,手拿拐杖,一瘸一跛地走过桥来,好象脸熟得很。猛然想起:这不是常在八仙画画上看到过的铁拐李吗?赶忙跑上去拦住,求一样宝贝。

铁拐李起初回他“没有,后来,听他说一年苦到头,生活还很艰难,才由头到脚把他细看了一遍,想了一想说:“这么吧,给你点儿小玩意吧!”一边说,一边拿下背上的葫芦,开了盖子,倒出一颗小小的黑丸子给他。那丸子滚圆,光滑滑的,黑得发亮。铁拐李说了用法,又再三关照他把丸子收好,就不见了。

从此以后,这位勤劳的渔人,每天打鱼回家,总要把鱼养一宿,第二天才卖。通街上的人,天天都看见他笑嘻嘻的挑着活鱼上市。鱼又大又新鲜,卖得起价,买的人都动抢。

日子一久,别人还不介意,他的邻居——懒渔人心里:我天天看见他弄鱼,时常跟他一块儿打鱼,弄的都是小鱼、杂鱼多。这条河里头也没得这么多的大鱼、上色鱼,再说隔宿的鱼也不会条条这么新鲜,……这个事情倒有点儿蹊跷!什么道理唦?

这天夜里,懒渔人不睡了,耳朵竖起来听隔壁有什么动静。到了下半夜,忽见勤劳的渔人草房里有灯光——其实这向时夜夜如此。他懒,睡得早,起得晚,睡得又死,所以一直不晓得——,他连忙偷偷的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跑过去从门缝里定神一望:只见勤劳的渔人正在手不停脚不住,把一堆堆半死不活的小杂鱼,倒到一个水漫漫的大桶里,再小心翼翼的从贴身衣裳的口袋里,摸出一粒黑得发亮的小丸子,两个指头拈着,放在大水桶里,轻轻地晃了几晃,小杂鱼马上就变成了活蹦活跳的大鱼,把桶里水弄得泼剌泼剌地直响。……

懒渔人越看越眼红、心痒,忍不住把门一推,大步跨了进去:“哈哈!怪不道你天天有那么多大活鱼上市。这个好宝贝哪块来的?俗说:‘见者有份。’老大哥!你借给穷兄弟用两晚,让我也沾沾光!”说着说着,就把手伸到勤劳的渔人面前来。

勤劳的渔人就一五一十把这颗丸子的来历告诉了他;劝他莫再好吃懒做了,答应带他去找铁拐李想法子……

懒渔人哪里肯听,竞动手来抢了。勤劳渔人没了主意,手忙脚乱,一口把黑丸子吞下了肚。――就在这眼眨之工,天上陡然响了一声炸雷,打穿了草房屋顶,懒渔人浑身直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老伴当驾云上天,成了仙了。

打这个时候起,人们就把这一道勤劳渔人等铁拐李的桥,改叫“等仙桥”。又因为它是勤劳的渔人登天成仙的桥,所以又叫“登仙桥”。现在河填平了,桥也没有了,故事还一直在流传着。

余惠人口述 江慰庐搜集整理

米芾画月

从前,镇江千秋桥东边,住了个很有名气的大书法家、大画家,叫米芾。画什么象什么,跟真的一样,称得上是一枝神笔。

米芾脾气十分古怪,人都叫他“米颠”。说他颠,其实他不颠。他很有骨气,不欢喜巴结人,尤其是对有权势的,大到当朝天子,小到州官县令,他连句恭维话都没有。所以他虽有一肚子的才学,也没有做大官。

有个人,和米芾的老子米佐一起共过事,一直闲居在镇江,说起来同米芾的交情也有多年了。不过米芾总是看他不起,因为这个人见到做官的骨头就软,尾巴就摆了。

一次,这人为了巴结一个当朝的大官,晓得这个大官喜欢书画,就死皮赖脸地来央求米芾画幅中堂,好拿去孝敬大官。

米芾你说他不颠,他又颠。这人说一次,他答应一次,说两次答应两次,答应了三年零六个月,就是不曾给他画过一笔。

后来,那个京城里的大官实在等得不耐烦了,三番五次催这人:“米芾的画怎么还没画好的?”这人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生怕马屁拍不成,再被踢一脚。这天一大早,他就跑到米芾家里,坐请米芾画画。

从早上坐到中上,又从中上坐到晚上,他说一次,米芾答应一次,就是光答应不动手。一直到亮月子上来了,米芾才慢慢吞吞踱着步子,走进书房去磨墨。这人一看:总算今儿米芾给大面子了,嘴笑得豁到了耳朵根,也跟着进了书房。他才跨进书房,米芾已经把宣纸卷起来了。啊呀,真是神笔,画得这么快。这时,米芾就把纸卷交给这人,关照了又关照:“好了,你拿回去吧。不过路上不能看,到家才能看。我不画第二张噢!”

这人多开心啊,接过画掉头就跑。他跑着跑着心里冷了一半:米芾画得怎么这么快的?这个人疯疯颠颠的,不要是拿我作耍啊。想着想着,走到了千秋桥顶。他想:米芾叫我路上不能看,嗯!

他这个人不颠不实的。叫我不看我偏要看看,路上看跟到家看还不是一样的。于是乎他看画了,把画刚刚放开,只听见扑通一声响,一个“东西”跳到河里头去了。往下一看,只见一个月亮悠悠地往下沉。水影子里有两个月亮,一模一样。再看看宣纸,上面什么也没有,是一张白纸。他想:原来是画的一个月亮噢,掉到水里头去了。他急忙回头去找米芾,米芾回他:“哪个叫你路上看的?怪你自己,我说过不画第二张了!”

这人没有办法,只好瘪塌塌地走了。回去想想不死心,又去拿竹篮子到河边捞,捞了三天三夜也不曾捞到个亮月子。光看见水里有,就是捞不到。

事后,这话一传开,米芾更有名望了。有人讲:“米芾根本没替那个人画,只是坎了个圆砚台。”有人讲:“米芾料定那个人上了千秋桥就要看画,才画了个真的亮月子,掉到水里头去,叫这家伙到头是竹篮捞月一场空。”

朱永森口述 吴林森 方范搜集整理

船山取宝

镇江西南有座船山。听老辈子讲,山里宝贝多得很!有金、银、铜、铁、锡……数也数不清。沈括在世的时候,有一天,宋朝皇帝晓得了。哪有晓得有宝不想取的呢?急忙着个识宝和尚赶到船山。那个和尚特地摆下香案,调遣天神,到船山取宝。天神来过了,连芝麻大的屑子也没有捡到。和尚垂头丧气走了。

皇帝又派个道士赶到船山。那个道士,身穿道袍,披发仗剑,看看这边是乱崖,望望那边是怪石,没得心肠找了,就此脚底下抹油——溜之大吉吧,也不行:回到京城不好向皇帝交代。只好毕恭毕敬地画了张神符,“啪托”!向岩石上一贴,岩石吱的一声,裂了个大口子,口子两边的石头,露出紫褐色的花纹。那道士留神一望:嘻!原来净是些没用的顽石,哪有什么宝贝呀!也就灰心丧气走了。

皇帝还不死心,听说外国人眼尖心灵,特地又派使臣到海外,请一个洋人到船山来。那个洋人神气十足地满山跑,手拿千里镜到处照,照了三天三夜,也没照到个宝贝的影子。洋人心想:我是皇上特为请来的,取不到宝贝,不是丢脸了吗?这洋人也刁呢,回京对皇帝说了个大谎:“这块山上的宝贝,从前是有过,现在都土遁到四川,藏到峨眉山里啦。”

皇帝虽不相信他这个话,也不好多说什么。一天,皇帝忽然想起:唉!我真糊涂透顶了。天天想宝,几次三番没有取到。在我朝中,就有个有大学问的才子,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无事不知,无物不晓,为何不叫他去?就马上派人去宣沈括上朝。沈括来了,在金殿赐坐。“沈爱卿,久闻卿家博学多才,古今少有。你替孤家辛苦一趟,速到镇江船山,把宝取来!”

沈括本来就喜爱测量营造,观测天象,上山探矿,挖地找宝这些事,就是皇帝不派,他一听到消息,自己也要去的。马上接过旨意,带了两个随从,跑到船山脚下。抬头一望:“呀!好座高

大的怪石山噢!”

他爬上山去看了一阵子,满山上都是怪石,光秃秃的,一棵草也不长。他想:是山都有宝,只要狠心找。只要肯花功夫,哪有一件宝都找不到的道理。他就耐心、细心地山上跑到山下,找呀找呀,找了一个月。这天找到一处地方,他的两个随从都着急了:“沈大人,我们回去吧!要想在乱石堆里找到宝,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沈括笑了笑:“哎!不能着急!不要小看这些乱石,说不定里头就有宝。我看它跟我们早向时看到的,不一个样子。”说着,他要过随从手里的铁榔头,对着一块怪石“当郎”一敲,石头裂成两片片,中间露出一条条紫褐色的斑纹。一连敲了几块,都一个样儿。沈括弯下腰来,捡了几片,带下山来。

巧呢,他走到一家人家门口的时候,无意之中看见一个老太儿,正拎着铁锅跟锅铲子,出来刮锅。那口锅有好多日子不用了,铲子一下去,锅底灰跟一片片薄铁锈一起掉了下来。沈括眼尖心细,低头定神一看:“哎!这锅底灰里头的锈铁片儿,也是紫褐色,不是跟我带下山的石头一模一样嘛!”赶快回到落脚的地方,把石头片片倒到炉子里,加了些石灰什么的,生火一化,咦,活奇!铁水淌出来了,果真是些铁矿石。他欢喜得不得了,第二天一大早,又带人上山敲矿石,又化出铁来了。几次一试,心里有数了,便修好表章,派人进京飞奏皇帝:在船山取到宝啦!

皇帝一看表章,喜得抓胸。马上下一道圣旨,叫镇江府开采铁矿石,在船山脚下造起一座冶铁厂来。说也奇怪,船山的铁矿石,开了又长,长了又开,永远开不完。直到现在,镇江船山还在大规模开采铁矿石。这些宝贝可真如人的意呢。

张家同口述 何聿民 江慰庐搜集整理

“观音土”的故事

沈括搬到镇江梦溪园以后,听说城外银台山景致好,一天清早,他骑了条毛驴到银台山来。

多远地看见山脚下黑压压一阵人,捧钵子的,挟麻袋的,跌跌冲冲往山上爬。这些人做什么唦?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就下了驴,跟着上山。

到了山上,人更多。那些破衣烂衫的男女老少,蹲在地上,拿着铁铲铁锹,用劲朝岩洞挖,挖出了一块块亮的泥土,丢到钵子里。沈括很奇怪,问一位老年人:“请问你老人家,挖这个做什么唦?”

“吃噢!”老头儿叹了一口气,“唉!眼下春荒,还只有靠它度命呢!”

沈括一愣,又问:“老人家,请问哪个说这泥好吃的?”

“不谈!不谈!”老头儿四面看看,摆摆手,放低喉咙说:“不能说这些犯嫌话!要是被观音菩萨晓得了,吃下去作恶心是小事,还要有大难咧!这是和尚传的仙方啊!”

啊,会有这种事情!沈括睁大眼睛直摇头,晓得挡也挡不住。他也不作声,借了把短锹,亲自挖了两块“观音土”,放到袋子里带回家,倒到锅里放水煮开了,拿筷子一搅,化不开来,捞一团上来捏捏,还有一股粘性呢。他想:观音土不化,又有粘性,一准不能吃。不过他们相信和尚不相信我,要想个法子开导开导才行。

第二天早上,沈括带了两个小伙,拎了一口小锅,又到了银台山。真巧呢,山脚下又是黑压压的人,围了几层呢,都是从四面八方来挖观音土的。沈括出劲挤到人堆子里一看:呀,一个小伙蹲在地上,双手托住头,嘴里直叫:“我的娘哎,头怎么昏得这么厉害的唦?”还有一个小伢子躺在草上,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子直滚,嘴里不住地呕,黄胆水都呕出来了。旁边的人,有的愁眉

苦脸的叹气:“命苦啊,命苦啊,有粮食吃,哪个吃土唦?”有的老年人叽哩咕噜:“这两个伢子心不诚,吃观音土说犯嫌话,还能不呕、不头昏?大和尚说,得罪观音菩萨……”

沈括看这情形,不必再等了,跨前一步,笑道:“诸位,这两个人头昏、作呕,是观音土吃坏了!”大家一抬头,见是个念书人,想必有些见识,便问:“先生,观音土是仙方咧,吃了怎的头昏、作呕呢?”

沈括笑嘻嘻地说:“这不是什么仙方,是和尚骗人的!这观音土烧不化,还有粘性,人吃下肚怎么不头昏、作呕?怕连大解都解不出来呢。”

“作孽!作孽!”一个老头儿唠叨起来,“我说这位先生呀,知书达理的,不能乱冒罗!观音土是观音老母救苦救难,给我们度命的,哪个瞎说,要遭天雷打的!眼面前这两个伢子,准是心不诚啊,还不快点儿跪好了,多磕两个响头求求菩萨!”

这时沈括也不多说,就叫两个跟他去的小伙支起小锅,把一块观音土贴在炉子后头,一块观音土倒到锅里。放水把锅烧开了,用筷子一搅,捞一团上来捏捏,比粘面圆子还要粘。当场对众人说:“五谷下肚,消化养生。这泥土,又不养人,粘性又大,水开了半天,它在锅里一点不化。人吃下肚,肠胃怎么受得了呢?”

在场的人一听,“哦”了一声,都省悟过来了。

沈括看了很高兴,便说:“这观音土虽不好吃,不能当饭,可有一桩大用处……”他边说边叫人把炉边的硬土剥下来,高高托起:“你们看:这块泥坯,烧干了,比普通红砖青砖,都要硬实得多。我看这种粘土是种难得的耐火泥,拿它来烧成耐火砖头,砌炼铁炉子,不论到哪块也找不到。真是个宝贝啊!把它装到外路去卖钱换粮食,不是就不愁没得吃了吗?!”

这下子,在场的人都轰起来了,刚才说观音土不能吃,吃什么呢?春荒还度不过去啊;现在听说它能烧砖砌炉,卖钱换米,真是绝处逢生了。一齐过来围着沈括,问长问短。有人把这两块

硬邦邦的土坯,接过去掂来簸去,又递把别人看,一个传把一个,看过都说:“这真是个好主意,难为你先生,救了我们穷人,今后再也不听那班和尚、道士的鬼话啦!……”

穷人们个个都欢天喜地的上山来挖观音土,用车子推,拿箩抬,忙得热热闹闹的。回去又找窑工师傅商议,东处借几文,西处凑个份子做本钱,造窑烧砖,装到外路炼铁的地方卖钱、换粮。这样,不多日子,春荒就度过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远近百里方圆的老窑工、穷人们都来学拿观音土烧耐火砖的法子。听说沈括还亲自到窑上去,和窑工们琢磨,把窑加高加固,又改成方的。改过的窑烧出来的耐火砖,身骨一点不推扳,砖块一丝不走样,又顶用,又划算。——打这时候起,镇江就有了专烧耐火砖的窑了。

张家同口述 何聿民 江慰庐搜集整理

追金牛

镇江谏壁东边,有个粮山村,村子当中有个塘叫牛屎塘。从前有一家人家的老夫妻两个,一起在这个塘里淹死了。

这老夫妻两个,又无儿又无女,又无柴又无米,只有一间破草房。不晓得内情的人都可怜他们,当地人都讨厌他们。

原来,这老夫妻两个,祖上很有钱。到了他们这一代才衰败下来的。他们年轻的时候,好吃懒做,等到坐吃山空了,就想发个横财,连大白天也梦想抱个金伢子。

有一天,有个白胡老头儿打粮山村路过,看见他家草房顶上长了一棵草。别人看这棵草没得什么稀奇,这老人家一眼就看出是个宝。他问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老太老太,你家屋顶头上那棵草可卖啊?”

老太蛮奇怪的,心里话:这个老头儿真是呆不呆乖不乖的,一棵草有什么用唦,冷冷地回他:“不卖!”

白胡子老头并不走,还是钉着她:“老太老太,你要多少钱我把多少钱,把草卖给我可好?”

老太一听,要多少钱把多少钱,来了精神,急忙站了起来,就问:“你要这棵草做什么用唦?”老头儿笑笑说:“实不瞒你讲,你家后头大山脚底下有个门,门里头蹲了条小牛,是条金牛。没得这棵草,金牛引不出来。”老太一听,噗哧笑了起来。她想我们老夫妻两个,早也想发财,晚也想发财,草房顶上长出这么一棵草来,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金牛值多少钱,草就值多少钱,你还肯出么?便笑眯眯地说:“啊呀,我家当家的老头子不在家,我作不了主,你明儿来谈吧。”

白胡子老头儿前脚走,这家老头子后脚家来了。一跨进门,老太儿便笑得前仰后合,没头没脑地说:“老头子呀,我们要发财啦!”

“说你三更天的梦话了,家里明儿的早饭米还不晓得在哪块

呢!” “真的!我们要发财了呀!”老太儿就把白胡子老头儿来买房

顶上草的事讲了一遍。 “是……是……是真的?”老头子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当晚,老夫妻两个在草房里又商议了。 老太说:“牵到金牛,先买几百斤鱼、肉、香油,吃的东西要

足足的。” 老头说:“把左右隔壁邻居都弄家来做佣人,我们支派支派他

们。” “对,再置几百亩良田,盖座长厅大屋。” 老夫妻两个越说越高兴,一夜没有闭眼。 第二天一大早,白胡老人又来了,问:“老太老太,你家老头

子怎么说的,可卖啊?” 老太嘿嘿冷笑了两声说:“我家老头子要留它长长呢,不卖不卖!”

白胡老头刚走,老夫妻两个上屋把棵草拔下来,藏在家里头。好不容易挨到天擦黑,跑到山脚底下,照白胡老头说的,把草对着门晃了三下子。没得金牛出来。老太说老头没得用,要三下子三下子地晃呢。一把夺过草,又晃了起来,还是没有出来。两个人不死心,你晃过来,我晃过去,一直晃到三更天,咳,果真有一条小牛钻出来了,金光闪闪的,两只灼亮灼亮的眼睛望着老头老太。老头把草一伸,金牛“啪”地一下跳了过来,一口衔住,就往前面直跑……。

原来呀,白胡子老头儿只说了用草引牛,金牛出来了,这只手上的草要抓紧,不能松,另外一只手要伸过去,拿两个指头捏住金牛的鼻子,这个门道没有告诉他们。现在金牛奔了,又没有穿牛鼻子,今生难追了。

牛奔了,到手的财气跑了,老夫妻两个急死了!跟在牛屁股后头追,一前一后,高低不放。金牛奔到粮山村中间,屙了一堆

屎,全是黄橙橙的金子,他们不抬,心里话:抓住金牛天天都会属金屎的。他们心黑呢!

追啊追啊,望着望着追上了。老头子来得灵巧,举起手里头的杠子,对准金牛狠狠就是一下子,正巧打到金牛角上。只听见丁——角一声,金牛的一只角被打得掉下来了。老夫妻两个看看还是不拾。心想抓住金牛还愁没得一只角?

哪晓得,这一杠子打坏了,金牛越奔越快,一转眼看不见了,这下子老夫妻两个急坏了,没指望追上了!赶紧回头拾金牛角吧,到哪块拾去唦?牛角早被别人拾走了。再往屙金牛屎的地方跑,老远只见亮灼灼的,跑近一看,是个塘,金牛屎已经变成塘了,水面上白花花的。老夫妻两个裤脚子一卷,下水去捞了,捞啊,捞啊,……

天慢慢地亮了,粮山村的人看到村里有个新塘,塘边一个老头一个老太捞什么唦?问他们,起先不肯说,后来一讲,大家都笑死了。你笑归你笑,老夫妻两个还是在水里捞。听说后来金牛屎还是没有捞到,两个人倒在塘里淹死了。牛屎塘的称呼就这么传下来了。那金牛出来的地方就是现在的奔牛,牛角落地的地方就叫“丁角”。

后来那条金牛跑到哪块去了呢?金牛跑啊跑啊,跑到天亮才伏下来不动了,变成了一个大山,就是现在的伏牛山。伏牛山里尽是宝,至今都没有采完呢!

朱永森口述 吴林森 方范搜集整理

没胡子的城隍老爷

普天之下的城陛老爷,都是长胡子的,唯独镇江城隍庙里的城隍老爷,是个没胡子的年轻小伙。为什么会是个年轻小伙的呢?

很早以前,镇江城隍庙左近住着一家人家。这家人家只有一个儿子。他天天放了晚学,都跟一些同学到城隍庙门口打钱堆、跳白果玩。……

有一天,这个小家伙跟同学玩得正起劲,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地跑到城隍庙的大殿里去了。这个小家伙心想:这个人怕不是好人。就暗暗地跟着,看他到底玩什么鬼。只见那个贼头贼脑的人,走到泥塑木雕的城隍菩萨面前,朝拜垫子上轻轻一跪,嘴里叽叽咕咕地祷告:“城隍老爷,我某天某日要到某某地方,把某某人家的东西偷来。你如果有灵,保佑我不失风,我就猪头三牲、大香大烛来供你!”说罢,磕了几个响头,转身跑了。

这些话都被这个小家伙听到了。他想: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真把人家的东西偷来。打这天起,他散学以后,都要到城隍庙门口来等等。

一天下午,那个小偷果真带了猪头三牲、大香大烛来供城隍老爷了。小家伙一看,气死了。他说:“有了猪头三牲,大香大烛,城隍老爷就保佑贼偷东西,真是岂有此理!”第二天到学塾里去,写了一张状子给玉皇大帝,要告城隍老爷。状子写好后,就朝书桌抽屉里一放。

这个事被城隍老爷晓得了。夜里就到书房里来找教书先生,把经过情形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教书先生,请先生拉他一把,——把这个事情捺下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教书先生就到这个小家伙的书桌上,把抽屉拉开一看,果真不错,有张告城隍老爷的状子放在里面。虽说他当作是小家伙写了玩玩的,没什么了不起,随手拿起圈书的朱砂笔在状子上圈了几圈,还是把它丢下字纸篓里了。总以为这一来就没事了。

过了几天,字纸篓里的废纸拿到化纸炉里烧掉了,这张状子就随着青烟上了天,到了玉皇大帝手里。

玉皇大帝看了状子,桌子一拍,立刻就把这个城隍老爷撤职查办。

过了两天,小家伙想起了那张状子,把抽屉开下来一看,状子没有了,就到处找。先生问他找什么。小家伙老老实实地一层一级地说了。教书先生面孔一板:“小把戏没得事做,专门欢喜多管闲事!我把状子圈掉,丢到字纸篓里去了!”

小家伙一听,再好不过了,我正要用朱砂笔批一下烧掉,你老先生不要我费事了。跑到城隍庙大殿里去一看,城隍老爷的泥像已经倒掉了。他高兴死了,爬到神龛上去,朝原来城隍老爷的座位上一坐,一坐上去就下不来了,就成了镇江的城隍老爷了。

徐舒搜集整理

儿造醋

据说,镇江香醋是杜康儿子造出来的。

那年,杜康造成了酒以后,就领着一家老小来到镇江,在小鱼巷开了一爿前店后作的小糟坊。

这小糟坊紧靠江边,作坊直对江中的“龙窝”。龙窝的水质好,吃在嘴里甜滋滋的,厚笃笃的,相传水下有条白龙,终年在“咕噜咕噜”吐水泡泡。

杜康造酒就用这龙窝里的水,每天由他的儿子挑。

杜康儿子长得又高又大,黑不溜秋的,一副憨厚相,四邻都叫他“黑塔”。

黑塔力大无穷,别人挑水,他拎水。头号大木桶,一手拎一个,拎得直奔,刷刮得很呢;齐心口高的大砂缸,少则两三个人才搬得动,黑塔只用一只手,好象拿木盆那么轻巧。

黑塔又挑水,又养马。有一次,马跑到大院里吃酒糟。当初,还不知道这酒糟有用处,他见马吃得香,就洗了三只圆桌面大小的釉缸,装了大半缸的酒糟,又在每只缸里倒了两担龙窝水,把酒糟泡在里面拿它喂马。还时常用扁担在缸里搅搅。半个月过去了,马吃得身上的毛都油光灼亮的。

这天,黑塔一早起来就觉得昏沉沉的,头重得象个笆斗,嘴里没味,饭也不想吃。中午时候,他跑到作坊里捧起坛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就喝了足有八九斤米酒。更觉得头重脚轻,走路打晃。他想回房去睡一下,哪晓得前脚刚跨进去,后脚被门槛一绊,跌了一个跟头,就在地上睡着了。

这时正是初夏,天气闷热,黑塔睡着睡着,天上乌云翻翻的,要起暴了。黑塔躺在地上,正在打鼾,忽然一声炸雷,他好象看见眼前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拄拐杖,上面挂着一只大葫芦,笑眯眯地说:“黑塔,黑塔,听说你造出了调味浆,弄点给我尝尝好吗?”

黑塔说:“仙翁,我随父造酒,干些粗活,哪会造什么调味浆啊?”

仙翁说:“啊呀,你还这么客气。”说着指了指旁边三只大釉缸:“你已造了二十一天,今儿日落酉时就能喝啦!”

黑塔说:“那是酒糟里加的龙窝水,算什么调味浆。你要你拿去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仙翁向三只大釉缸走去……越走越远,渐渐看不见了。

黑塔被雷声惊醒,原来是做了一个梦。这时,他嘴里发干,舌唇开裂,恨不能喝上一桶井水才舒服呢。他抬头一望:见大釉缸被雷震破,里面的黑水顺着破缝往外流。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爬到缸前,双手捧着黑水喝。只觉得这水香喷喷,酸溜溜,甜滋滋,……喝着喝着,好象上下通了气;身心舒适,觉得身上劲也有了。他一个挺身,站了起来,回想刚才做梦的事,感到很奇怪。赶紧跑去告诉老子。

杜康一听,也觉得神奇,照着黑塔的办法,弄酒糟和龙窝水,泡了二十一天,每天翻翻缸。果然,做出来的水香喷喷,酸溜溜,甜滋滋,这才知道酒糟还能做调味浆呢!

杜康说:“这水好是好,叫什么名子呢?”

黑塔说:“酒糟泡了二十一日,到酉时水才这么好吃,这二十一日加酉不是个‘醋’字吗?就叫醋吧!”

这么,“杜康造酒,儿造醋”的说法就流传了下来。直到今天,制醋还是二十一天。

康新民 任玉祥搜集整理

肴肉不当菜

传说镇江有“三怪”:面锅里煮锅盖,香醋摆不坏,肴肉不当菜。

提起这肴肉不当菜,还有段故事呢!

当初,镇江城里六街三市,最热闹的地方,要数酒海街。

在酒海街的街头,有爿单开门、独开户的小酒店。这酒店不大,七架梁的房子两间,一间是店堂,一间是厨房;女的坐账桌算账,男的做厨子带跑堂;早上卖茶,中午卖酒,是个夫妻老婆店。

这一天是正月三十,再过两天是二月二,作兴家家带姑娘。镇江老话叫做:“二月二,龙抬头,家家带活猴。”中饭市忙过了,锅碗瓢盏一洗,门板一上,夫妻两个分头上街办事了。

女的跑到第一楼街福禄寿茶食店里买茶食。这家做的京果粉,京江济是有名的。她拎了两包,准备二月二回娘家孝敬父母;顺便又到杂货店里,买了包硝。为什么要买硝?老子是个手艺人,专做“天地响”、鞭炮,前两天带口信来,说手头硝不多了。鞭炮里没硝引火,点不着,要她顺便带一小包回家。

男的跑到五条街,转了一圈,正好这几天屠宰坊里杀猪,猪蹄子不贵,他拎了四只前蹄家来,准备腌好剁剁盐水蹄子,当搭酒小菜卖。

天一擦黑,夫妻两个总回家了,女的把茶食挂好,把硝朝柜上一摆,忙着算账去了。男的把蹄子剁开来,找到五香八角,拿了盐钵子就腌。腌着腌着,大子盐钵子见底了。他也没有作声,闷头在柜子上翻翻(平时盐都放在这块),一翻翻到一个纸包子,捏捏,一颗颗硬邦邦的,打开来,弄点舌头上舔舔,有点咸味呢!大概是盐。其实,这并不是盐,是女的买的一包硝。硝和盐差不多,只有点火才能分得出来。他把硝当着盐来腌了肉。又搬了一盘小石磨子,朝上一压,安心睡觉去了。

过了两天,正是二月二。天没亮,女的起来收拾回娘家了。刚拿下两包茶食,想起前两天买的一包硝,怎么看不到了的?四处八下找,找不到。怪了,明明放在这块的,难不成飞了?她跟男的一讲,男的把头一拍,连喊“不好”,说恐怕被当着盐腌了猪蹄子了。

两人赶紧搬掉小磨盘,把纸媒子打着了,朝干的“盐”子上一放,“哧哧”的直冒烟,果然不错,硝被当着盐用了。望望蹄子,腌得倒板扎得很呢!连肉总发红了。要说摔掉吧!舍不得;不摔掉吧!肉里有硝。虽说不多,从来不曾有人吃过,就怕吃出纸漏来。又一想:做小本生意,一个钱寻到手不容易,要当两个用,总不能眼睁睁地把钱朝水里摔唦!

怎么办?还是女的有心眼儿,说:“我看好在硝不多,还是用水多泡泡,把硝泡掉,终归能吃的。”

“对!就是不能当菜卖吗,自己家里吃吃也是好的。”男的也赞成。

说着,夫妻两个从眼井里吊了几捅水,把蹄子朝水里一放,就泡了。怪了,这肉越泡越发鲜艳。

男的说:“要得干净,再拿刮刀刮刮。”

女的说:“这皮上毛毛拉拉的,也要挦挦干净。”

说着,两个人刷刷刮刮,抓住蹄子,挦过来,刮过去,生怕留下一点硝,把皮刮得雪白雪白的,白得就象绿豆的芽。

这块,把肉安上水,放在炉子上烧起来。没一会,锅里“骨嘟!骨嘟”直滚。女的说:“火这么大,水这么滚,要不了半个时辰,汤就干了。”男的说:“时辰小了煮不透,我看还是抽掉几根木柴,慢慢用小火煨吧。”

说着,夫妻两个,随即把炉子里大木柴抽掉了。这下,锅里不滚了。过半天冒个水泡泡.过半天冒个水泡泡,象鱼在水肚底下吐的,这叫鱼泡火。这种火就是老牛肉也能煨烂。

一煨,煨了一两个时辰。两人又把肉捞起来,放在大蓝花盘里冷。

这时,到了上早市的时候了,门板一下,屋里飘出了香喷喷的味道,这股香味十里八里总能闻得到。

“好香!你家卖的什么好菜?”店门口一位老人家,下巴上留了一把齐斩斩的白胡子,把牵着的小毛驴扣好,进屋就喊。

男的连忙泡上一壶龙井茶,说,“我们店里早市只卖茶,不卖菜。”

“你这屋里喷香,案板上不是好菜吗?”

女的一听,急得涨红了脸,这有硝的肉,不知能不能吃呢。连忙打招呼,说:“对不起,那是硝肉,不是当菜的。”

“不当菜,正好搭茶呢。”老人家说着把钱朝桌子上“橐”地一放,“我就是闻到这股香味,才赶来的。”

男的望望女的,女的望望男的,不好了,这老人家板定要吃,怎么弄?女的睁大眼睛说:“老太爷,我们话说在前头,这硝肉不能吃,你一定要吃,吃出事来我们不能担待。”

“笑话,吃出事来怪我嘴馋,怎能要你们担待。”

夫妻两个拗不过老人家,哆哆嗦嗦地把冷蹄子端出来,已经冻成硬块块了。切了一盘。男的怕这冷肉有腥味,连忙给老人加了一小碟姜丝。女的想:就是没得硝,清大老早吃冷肉,也要坏肚子,放点醋吧,醋是暖性。连忙又叫男的在姜丝里舀了些镇江特好的香醋。

老人家等都等不及了,用两双半抓住肉,蘸上香醋,拈点姜丝,往嘴里一塞,大口大口地嚼起来,一边吃,一边哼着说:“啊呀,这肉好美,好香啊。”吃着,喝着,说着,一下吃掉十几块大蹄子,喝了三十三壶茶。从开市吃到刷市,才摇摇摆摆走出店堂,解开小毛驴,朝上一爬,竟倒骑着走了。……

原来,这老人家不是别人,是上八仙中的张果老。他是倒骑着毛驴去赴王母娘娘蟠桃会的,路过镇江,闻到这股香味,连仙桃也不去尝,特地跑来吃硝肉了。

这夫妻两个哪里知道!总以为这老头子一定是吃坏了肚子,昏了头,不然,怎么会倒骑着毛驴走呢?他们想:客家要是出事,店家也跑不掉。索性自己也尝尝。看看蓝花盘里还剩下几块蹄子,男的拿起来蘸蘸醋咬一口,女的拿起来蘸蘸醋咬一口。啊呀,怪不得老人家喊这肉美的呢,这肉真香,喷香喷香的;这肉真酥,透酥透酥的,这肉真鲜,这肉真嫩,真是打嘴巴子也不肯丢。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肉呢!

夫妻两个起先觉得奇怪,后来左思右想,才悟出一个道道来。原来,腌这蹄子放了五香八角和大子盐,还要放点硝,香味才容易入骨,腌出来才好吃!

听说,从此这夫妻两个就以做硝肉出了名。以后,人们都说:“这么好吃的肉,叫硝肉多不好听,多不入耳。古人称好吃的肉为佳肴。索性就改叫肴肉吧!”到现在,镇江老百姓要是清早上馆子,还是泡壶茶,放碟姜丝香醋,蘸着肴肉吃。这么,“肴肉不当菜”就一直传到今天。

康新民搜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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