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姬南笙等了一整天，等到深夜，她没等到许落回来。
她试着给许落传音，传音玉倒是接通了，可许落只是让她早些睡，不用等她，姬南笙一个人抱着被子看了一晚上的风雪，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中午，墨雨清在湖边没能等到许落，许落没有来，她倒是等到了姬南笙，姬南笙和她说了几句话，墨雨清微微皱着眉毛，这家伙和竹清月又是个什么关系？
看样子，这家伙好像在竹清月那边吃瘪了？
……
许落已经在这站了两天。
就好像在和竹清月玩木头人的游戏，他没有说话，竹清月也没有，但是彼此都知道对方在这，大雪已经将他的身形彻彻底底掩盖，现在站在那的像是个雪人。
许落只是不敢说话。
他不知道他能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不知道林稚为什么也来到了这里，就好像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和林稚再说清楚些什么。
林稚一直都很理性。
许落明白的，许落清楚的，林稚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她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拦住她，她想要东西她都会努力的抓在手中，她做了决定，就绝对不会再有什么改变。
雪花飘落无声，耳边的风声喧嚣，许落有些冷。
“别在这演你的苦情起码了，很廉价，就算你把你的护体灵气给撤了，在这冰天雪地里站到魔源血域结束，你也不会死，你现在在这，只会让人心烦。”
“我说过了，你不欠我什么，你也不需要再做什么，我可以祝福你新的人生过的很完美，很漂亮，但这与我无关。”
“我说的够清楚了吗？许落。”
许落的喉咙有些沙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就是想……再见见你。”
“有意义？”竹清月淡淡的反问。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过去的事情，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和你再有新的开始，还是说，你的那些妻妾，你说放弃就能放弃？嗯？你看，这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许落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对着门后的竹清月轻轻的说。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娘是青楼里的花魁，我也不知道我爸是谁，后来我娘死了，我在青楼里给人端茶递水，给人介绍姑娘，那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叫许悠悠的女孩子，她把我当做哥哥，我也很照顾她，就这么到了十六岁。”
“后来，我被我现在的师尊，秦暮雪，带到了剑宗，我认识了薛凝和白初晴。”
“薛凝就是当年季家的那个女孩子，她受寒脉困扰，曾经我和她一起下山，她拿命想从邪修手中救下我，这次来魔源血域，是因为我想炼制一颗能根治她寒脉的丹药。”
“白初晴是我二师姐，她人很温柔，对我也很好。”
“我和剑宗圣女姜璎珞也认识，还有花宗的圣女，花折镜，我和她们确实也有关系，是我承诺的，是我说过的话。”
“我还认识一个叫苏瑾汐的狐妖，和她关系很好。”
“墨雨清，是上次在太古秘境，她被蛟龙所伤，染了毒，然后和她发生了关系。”
“姬南笙……是在前几天，她想将身上的血脉替换，但她失败了，要死了，我的体质很特殊，和她双修了，混沌灵气能救她的命。”
“我明白你的意思。”许落站在那扇门外面，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我已经用特殊的方法确认过了，竹家就是南域目前最大的邪修家族，对他们来说，当你踏入大乘期以后，他们准备用你的肉身来复活那位曾经带着竹家走上邪修之路的首领，你已经渡劫九重了，当你回到竹家以后，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动手了。”
“无论如何，你没必要在这里和我赌气，这是空幻石，还有防御用的符纸，隐息符纸，还有那把绝品的匕首，你想去哪都好，这里还有一张面具，用上这些东西，竹家就再也找不到你了，你一直喜欢旅行，这个世界很大，能去的地方应该也有很多很多。”
“这个玉牌是瑾雅阁的，以后要是有想要的东西，拿着这块玉牌都可以去瑾雅阁拿的。”
“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你说的没错，我总是想着补偿，因为那天我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我用为了你好这种话来骗自己，实际只是我自己没有勇气而已。”
“这些年我确实变了很多很多东西，不再像以前一样了。”
“你说的也没错，和以前相比，我确实就像个烂人一样的。”
“我知道我再也没法挽回了，也明白你对我彻底失望了，我以后不会打扰你的，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你要听我的，这些东西总是没错的。”
许落将一件件东西都放在了门口。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说出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那些东西都放好了，许落缓缓的转过身，不再回头看，一步步的朝着雪山上走去。
他也不知道该去哪，但他知道他没法留在这了，呆在那也只是给竹清月徒增烦恼而已，她不想见的话，那就是不想见，所以不再见。
漫漫风雪飘摇。
竹清月将那扇门打开了，蹲下来，看着地上摆放的那些东西，一件件的收到了储物戒指里，她看着远处已经逐渐黯淡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
“你还是这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消失不见。
……
半个月以后，雪山之上。
“找到你咯。”
墨雨清拍了拍许落的肩膀，许落回过头，看见她明媚的笑脸。
“半个月没见你了，你干嘛去了？”
“在这坐着。”
“悟道？”
“不是。”
“那有什么想不开的嘛。”墨雨清也坐在了这片雪崖边，轻轻的晃了晃腿，和他一起看了一眼面前的深渊，漫天的风雪并没什么好看的。
“我没事。”
“看你这表情跟怎么了一样的，笑一笑嘛。”
许落朝着她笑了一下。
“比哭还难看。”墨雨清客观的评价了一下，她可不擅长安慰人，而且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姬南笙说，许落去和竹清月说了一些什么，然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山洞，墨雨清也再也没在湖边见到过他。
许落就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这，他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就一个人发发呆，恍恍惚惚的坐了半个月，他忽然发神经的问了墨雨清一个问题。
“你觉得喜欢是什么？”
“嗯？喜欢？”
“对，你觉得是什么？”
“就是……想和他呆在一起呗。”
“那爱呢？爱是什么？”许落轻轻问。
墨雨清想了想，“想着对方也能开心？”
“这样啊。”许落应了一声，又开始发呆了。
墨雨清瞥了他一眼，她反正是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了，和忽然魔怔了一样的，她想了想，说道，“可有时候，说喜欢对方的话，对方也未必会开心，可谁都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的嘛，好像想的越多就把自己给困住越多了，都慢慢的变得不像自己了。”
许落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是不是个滥情的家伙？”
墨雨清翻了个白眼，“难道不是吗？”
“好像你这么说也是。”
许落说着说着又忽然笑了。
所以喜欢是什么呢？爱是什么呢？
许落总会想，那时候林稚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明明她明亮耀眼，明明她有许许多多更好的选择，可她最后还是答应了自己，许落曾经不止一次问过这个问题，当时的林稚是怎么回答的呢。
在闲暇的暑假，在阴雨天，在她家里的时候，她好像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最后却又只是欢脱的笑。
“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只是想，你这样的人，总给我一种永远不会主动的感觉，可你竟然说喜欢我，所以我当时在想啊，你付出了多大的勇气呢？对我而言，喜欢是自私，是占有欲，是绝对的利己主义。”
“那天我下楼看见你的时候，你是跑过来的吧？气喘吁吁的，你连看着我眼睛的勇气都没有，可后面你还是很努力的说喜欢我，那时候我想呀，那你一定很喜欢很喜欢我，其实我也是蛮自私的人，我想着，你那么喜欢我，多好呀，我总觉得我孤孤单单的，没什么人疼爱。”
“所以如果有一个人疼我爱我，一辈子都想对我好，那确实是很幸福的事情，所以我答应你咯，虽然你好像是有那么一丢丢的笨，但是不重要嘛，姐姐可以把你教的很厉害，所以你这辈子只能爱我一个人，是你说过的誓言，是你说会把我当做唯一的，所以啊，就这样。”
“我只想谈这一次恋爱，一次就足够了。”
她的笑容甜美，然后伸出手轻轻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别光看我啦，给我乖乖做题，一会儿要是我批完卷子，成绩好的话，有和上次一样的奖励哦。”
……
许落恍恍惚惚的回到现实，那些记忆的画面破碎成了一堆碎片。
他努力的深呼吸。
算了。
就算从此陌路，只要她过的开心就好。
他没法再往前走出一步，该过去的过去，该结束的总归都结束了，许落从雪崖边站起来，轻轻的拍了一下墨雨清的肩膀。
“走了，吃午饭，给你做冷吃兔，你绝对没吃过，很好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