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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十章 大小姐,进行反击

作者:澪亞/澪亚/双叶 はづき 当前章节:145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黄昏时分。在这个平常酒吧正要开始热闹的时刻,有许多人聚集在教会里。

全新的教会,因为时间的关系显得有些昏暗。

但是,总觉得神秘的气氛因此增加了。

待在这里的人,从知名商会的代表、地方村落的村长等有权力之人,到平民都有。

尤其是有大批住在领地都城的民众聚在这里。

人数多到无法全部容纳,塞满了教会的礼拜堂。

长椅已经坐满,甚至有人站着,或者待在礼拜堂的门扉附近朝内看。

领主被宣告逐出教会,这个前所未闻的事态让大家觉得不安。

他们是为了尽量平复那股不安,才会来到这间新教会吧。

然后,还有一点。真真假假流传的传言大概也是原因之一。

据说,领主大人是为了保护孤儿才与教会对立。

据说,那些孤儿就住在并设于这间教会的孤儿院里。

事实上,对住在这座领地都城的人来说,孤儿院相当有名。

传言也因此带着可信度……不过,也有人怀疑领主怎么会为平民而与教会对立。

神官不知何时现身,站在祭坛前对神行礼。

然后,管风琴的声音在同时响彻周围。

那是既神秘又庄严的曲调。美丽的音色让在场的人们情绪高涨。

接着,神官向神祈祷,众人也跟着祈祷。

之后,神官开始布道。

「神一直以来宣扬着对人的爱。要怀着爱情与人相处,人们要互相帮助,世界才得以存在。人是脆弱的,绝对没办法孤单生活下去。所以,神告诉了我们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有多么崇高。」

温和口吻说出的那些话,绝非高声说出来,却响彻了这间礼拜堂。

「不过,神也告诉我们,不能因为重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而不去正视错误。爱与依赖是不同的。见到错误的时候必须鼓起勇气将其矫正过来。」

礼拜堂里稍微掀起了骚动。

众人心想,必须矫正错误……那指的是阿尔梅利亚公爵千金吗?

「我们必须以纯净的心灵去判别事物。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邪恶的?要朝我们认为正直的人伸出手,就算对方是被他人忌讳的人也一样。希望这块土地能在神的教诲之下充满爱情,散发着正直的光芒。」

神官以此作结后,从祭坛退下。

仪式大概会就此结束吧。就在周围飘荡着这种气氛时,一名女性接替神官站上祭坛。

她穿着纯白的裙装……但没有任何装饰的那件衣服,与其说是裙装,其实制作得更像达里尔教的礼服。

但是,就算穿着朴素的衣服,她也美得让在场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聚集在这里的各位,真的非常感谢各位来参加这间教会的开放仪式。」

她的声音很清透。

然后,她行礼非常完美,用精湛一词甚至无法完全形容。

那名女性是谁?四处都出现这个疑问。

竖起耳朵仔细一听,民众之中发出了「是亚莉丝……!」的声音。

有如要回答这个疑问般,她开口说话:

「我的名字是艾莉丝。艾莉丝·菈那·阿尔梅利亚。我身为阿尔梅利亚公爵千金,目前同时拥有代理领主的地位。」

会场的骚动立刻加剧。

……但是,比起代理领主来到此地,骚动中有绝大部分是怀疑被宣告逐出教会的她为何会在这里。

「各位,请听我说。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各位会疑惑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我是获得这位祭司大人的允许,才会站在这个地方。如同先前那位祭司所说……我想请各位以纯净的心灵来判断事情是否正确。」

她的口气凛然,与这间教会的气氛很搭配。

应该能以威严来形容。

她散发出的气息,让混乱骚动的听众也停止了怒吼声。

只不过,那些人似乎正在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我们的领地富足,人们遵循着神的教诲,怀着爱情与他人相处,但确实也有些人身在爱情无法抵达的不济环境中。」

她向神祈祷般握着手,高声说:

「我遇见了那样的人们。那是从前受到修女这位良师的恩泽,在领地都城某间教会的孤儿院里健康生活的孩子们。但是……修女过世后,教会的土地被卖掉,留下来的孩子们无处可去,而且被买下土地的人们无心的行为所伤害。孩子们分明没有任何罪过,那样的打击实在太残忍了。在场的领地都城的居民们之中,应该也有人知道那个状况吧。」

「我知道」的声音纷纷传出来。

「对我们家族而言,没有发现就是罪过,因为我是为了保护住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而存在。」

她说这句话的同时,一边的眼睛……突然流下泪水。

这片光景成了一幅非常美丽的画。

「我们不会重复相同的过错。我们将为了保护各位而存在。其中一步,就是这间新的教会。这个地方将守护着孩子们的安全与未来。这间教会就是我们家族的、我的决心,也是各位光明未来的象征。那么,我的罪过,就是之前宣告的破坏教会的行为。但是,那项举动有哪一点是罪过?我该舍弃必须保护的人民吗?我该将被人破坏而毁损的教会置之不理吗?那是正确的事情吗?」

至今的平淡语气,慢慢加入了肢体语言,让人感受到情绪的起伏。

与此同时,众人心里的情绪变得澎湃。

如果她说的话是事实……那么,该被责问的罪人究竟是谁?

「我是达里尔教的虔诚信徒,不过……我是这里的领主,我要守护这块土地,以及住在这块土地上的人民。虽然神看顾着我们,但要做出行动的是我们自己。不可以认为幸福会突然从天而降,因为所有事情都受到我们的行动与意志影响。无奈地接纳邪恶的人,就会成为邪恶的一部分。不去抵抗邪恶的人,事实上就等于在帮助邪恶。刚才说知道先前那些孩子的人,请问各位为孩子们做了什么吗?有发出声音求救吗?我的双手很小,而且也只有一双眼睛与一对耳朵,不过,我身边还有支撑着我的领官,以及在场的各位。我会做出回应的。如果弱者存在,我就会保护他们。我会为不济的环境感叹,并伸出援手。我会尽力让这块土地,以及住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比任何人都更富裕。所以,请各位将力量借给我。」

啪啪啪……有一个人鼓掌。

那个鼓掌像浪潮般慢慢扩散,连礼拜堂外面也响起了鼓掌声。

只要跟随这个人就好。

只要跟随这个人,我们就能变得富足。

这个人会守护我们……无论要与什么对象为敌。

大家是这样想的。

完全没有根据。

大家只是没来由地这么认为。

或许,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被她散发的气息,以及这个地方的气氛所慑服了吧。

然而,大家心里有一份感动,让人觉得就算这样也好。

「……愿神祝福您。」

祭司也如此祝福她。

她弯下身体,接受了祭司的祝福。

然后,就像要散布祝福般,她再度转向大家并低下头。

……宣传活动。

将对方诱导至特定舆论、大众意识、行动的宣传行为。

我所做的演讲正是这种行为。

我请米娜到处散播谣言当作事前准备,并利用那些谣言,让人觉得站在我这边会有好处,并利用教义将道德的词汇连接在一起。

有名的阿道夫·希特勒曾表示:「若要提高宣传效果,就该诉诸人们的情感。」、「若要让宣传产生效果,就要抓住重点,在大众之中的最后一人理解理念之前,必须不断重复那项理念。」……我成功做到了吗?

毕竟,我出生以来不曾演讲。

就相信自己有办到吧。再说我也获得了不少掌声。

顺带一提,之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在黄昏时刻举行开放仪式,以及在昏暗的礼拜堂内进行仪式,都是为了让演讲更有效果。

「拉菲艾尔祭司,您的布道很精采喔。今后,孤儿院也要拜托您了。」

那天我向拉菲艾尔祭司拜托的事情,就是请他担任新教会的祭司与孤儿院的院长。

「是的,我今后也会继续努力……您的演讲也非常厉害喔。」

「哎呀,谢谢您。」

「对了,诺路的状况如何?」

「他的话,先前已经放他自由了……而且听说他看起来很安心。」

与拉菲艾尔祭司及米娜见面的隔天,拉菲艾尔祭司立刻就交付诺路一件工作。

那件工作,是送药去距离领地都城有点远的镇上。

其实,那原本就是拉菲艾尔祭司真的定期会进行的事情。

然后,似乎偶尔也会请诺路去做。

所以诺路没有起疑就答应了,而且另外还派人监视他。

首先就是在路上制造阻碍。

比方说,让马车故障,或是封锁道路。

他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抵达村落。

然后那里「正好」发生了传染病,为了不让疾病扩散所以不能离开镇上,而他就身陷这个状况。

当然,传染病的事情是骗人的。

镇上的大家因为感念拉菲艾尔祭司的恩义,所以爽快答应配合演戏,负责诊断的则是鲁卡学园长那边的人。

诺路因为接触了感染者,于是被隔离。

他似乎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得病。

然后,在他回程的路上当然也被阻碍了。

多亏如此,诺路在事情进行的期间都不在,所以我们没有被妨碍。

……那么,这样就稳住周围了。

就算我暂时离开领地也不要紧……所以,我要前往的地方是王都。

……我必须去击退元凶。

话说回来……我在心里不停回想着一直重复思考的问题。

我之所以能和平地在那个场合演讲,都是靠汀恩。

现在,我随身携带着两封信。

多亏其中一封信,我才能让拉菲艾尔祭司当上新教会的祭司。

我所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是这封信。

要怎么做才能拿到这封信呢……尽管我本来认为要借助母亲大人或王太后陛下的力量,但汀恩究竟是怎么拿到的……

「……大小姐,您还好吗?」

我在思考事情,结果莱尔以担心的声音询问。

「我、我没事……」

「再一下子就可以休息了。在那之前请您忍耐。」

现在我正前往王都。

而且为了以速度为优先,所以没搭马车。

……我想讲的,就是我现在并不是坐在马车里,而是骑在马背上。

当然,因为我不擅长骑马,所以是由莱尔握着缰绳。

上次那种急行军的旅程我都能忍耐,所以这次应该也没问题……虽然我这么想,但完全不是那回事。

我太天真了。骑马原来摇晃得这么严重……

真的很想回到地面上。

这趟同行的还有迪达、塔妮亚,以及我家的护卫们。

汀恩因为有事情,所以在中途与我们分开。

他还说事情结束之后就在那边会合。

大家都高明地骑着马,只有我一人是累赘。

但是,辛苦是有代价的,旅程时间顺利地减少。

抵达王都后,我努力移动着蹒跚的双脚前往别邸。

「欢迎回来。」

与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一样,我在所有仆役的迎接之下进入屋里。

「我、我回来了,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贝伦……这次非常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家人们也在房子的玄关迎接我。

相较起来,我的问候实在不够庄重。

身体的平衡感觉还没恢复,眼前景色有点摇晃。

「……你抵达得真早……还好吗?」

父亲大人察觉我的状态,体贴地询问。

「嗯,还好……」

「让身体休息一下吧。」

「是、是的……」

随后,我就顺从了父亲大人的好意,休息了好几个小时,再由艾璐璐带领之下前往其他房间。

这里是平常喝茶时使用的房间,但今天的气氛当然没有那么和平。

所有家人早已坐定,我也在空位坐下。

「请容我再说一次……这次给各位添麻烦了,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再次向大家谢罪。

「哎呀,没想到达里尔教会做出这种行动,你不用介意。」

「但是……」

「没错,要找碴也该有个限度呢。」

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的温暖话语,让我心里一阵感慨。

「会议已经准备完成。王太后陛下也是意气满满喔。是对方向我们挑起战争的……不用客气,尽量去做吧。」

「是的……对了,母亲大人,我这边有一封汀恩要给母亲大人的信。」

「哎呀,是他的信?给我看看。」

母亲大人深感兴趣地从我手里接过信,接着立刻拆封阅读。

看完之后,她露出愉快的笑容,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他说了什么?」

「哎呀,他说很抱歉擅自用了我的名字……他似乎是用了我的名字,才从教会那里拿到你收下的那封信。」

「使用母亲大人的名字……效力应该无与伦比吧。现在,自从母亲大人表示将会缺席原本预定参加的慈善宴会后,缺席的人陆续出现,教会似乎抱头惨叫呢。」

我能理解贝伦的话。

陆续出现缺席者……就表示募集到的金钱会减少。

对教会那方而言,这确实是很严重的报应……不过……

「这样不要紧吗?教会会不会趁机连母亲大人都攻击呢?」

「不要紧的,该缴纳的东西我都有缴纳。再说慈善宴会的出席与否本来就是自行决定。我确实写了信告知对方『身为被宣告逐出教会的女儿之母,若是参加教会的宴会,会破坏宴会的气氛,所以容我缺席』这样。」

内容也太直接,让我忍不住笑出来。

「不过,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之后,我就会正常出席。毕竟那似乎是从教会那里获取信件的条件之一喔。」

「这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预料到我会有这种行动,所以拿来当成与教会交涉的条件。站在我的立场,我的名字能帮上小艾,所以没关系。」

……汀恩还真是做了很大胆的举动呢。

不只擅自使用母亲大人的名字,还当成交涉的条件。

而且是先斩后奏。幸好母亲大人允许了……但我觉得有点头痛。

「姐姐,我有一件事要报告。」

我正在思考时,贝伦开口说话。

「哎呀,是什么事?」

「这次的事情,波恩不是主谋。」

「所以,你要我原谅他……?」

我以稍微锐利的视线看过去,贝伦立刻摇头。

「不是的……这次的主谋恐怕是教皇本人。而且,他身边出现一名近来与蒙洛伯爵关系密切的商人。」

「你是说,那名商人在背后操纵?」

「很有可能……说起来,就算身为教皇,应该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对公爵家展开攻击,我对此感到怀疑,所以从波恩那里打听到的。当然,我没办法开门见山地问,所以跟他另外闲聊了很多……我在这里注意到的就是那名商人。在这次事件发生不久之前开始,蒙洛伯爵那边的商人就好几次与教皇面谈,尤其在姐姐被宣告逐出教会之前相当频繁。我觉得,若说是偶然那也未免太巧了。」

「原来如此……父亲大人,您知道那名商人的事吗?」

「我当然有派人去调查。」

既然这样,那就好。话说回来,贝伦的行动让我有点感动。

还真像个间谍呢。没想到他竟然会从那边问出事情。

「站在我的立场,我也怀疑爱德华陛下与这件事有关呢。」

正因如此我才试着询问。我觉得现在的他应该会回答我……

「不,那个人与教会的事情也没有关联,不过……」

「怎么了?」

「虽然对姐姐难以启齿……但那个人对于姐姐得到王太后陛下当后盾,似乎不太高兴。那应该……算是报复吧,厌恶姐姐的那个人一直想办法打击姐姐,并且与不少人抱怨。然后,他听到这次的事件,于是趁机开始行动。从商会里挖走员工正是那个人的行动造成的。」

「竟然是这样……」

原来他是个心胸狭窄的男人。不过,商会的营业额确实减少了,所以也不能小看。

「……商会的事情,等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我会好好处理。谢谢你提供的消息。」

「不会。」

「好了,小艾,差不多该吃饭了,然后早点休息吧。明天是决胜负的日子喔,你要好好休息,赢得胜利。」

「是的,母亲大人。」

那么,明天就要正式上场了。

之前参加建国纪念宴会的时候,我也有种要上战场的士兵的心情……但这次更加险峻。

明天将决定我的命运,是绝不容许失败的重要决战。

†††

我打扮完毕后,前往王宫。

与上次演讲的时候一样,我选穿不华丽的服装。

那么,今天王宫里举行了调查会,要针对这次的事态质问父亲大人。

……正因为是对贵族社会造成深远影响的重大事件,所以并非找本人,而是要求身为家族主人并拥有监督我的责任的父亲大人说明。

也就是说,部下犯错了,于是老板对上司说:「你在干嘛!给我解释!」就是这种状况。

这是决定我进退的场合……在这场调查会上,好的话就是逐出家门之后被幽禁……一旦搞砸的话,最糟有可能会入狱或处以极刑,相关人士不用说,我预测能以旁听人身分参加的贵族应该会有很多人来看。

我只有少数的护卫……虽然跟平常一样是莱尔与迪达……总之我带着他们两人来到王城。

其实我并没有正式被邀请。

因为无法光明正大叫在家闭门的我过来,所以我在私底下获得了王太后陛下的同意。

为此,我走在王太后陛下一开始指定的路线上,好避开其他人的目光。

我的心情就像非法入侵者……虽然这样形容也不算有错啦。

「……阿尔梅利亚公爵,您连自己女儿都无法监督的话,要负责监督我们王国似乎是个太沉重的负担吧?」

声音传了过来……这个声音是第二王妃耶露丽雅妃。

这句话是暗示他应该辞去宰相的职位……她是趁这个机会来责备父亲大人吗?

「是啊,这次的事件,对我国也是一件该感到羞耻的大事。那份责任是一名千金小姐承担得起的吗?」

「宰相的职位当然不用说,也要考虑废除家名吧……」

耶露丽雅妃那一方的贵族们,开始纷纷发出这些声音。

不久之后,其他的贵族仿佛也被这股气氛影响般,开始表示「的确如此」。

「……我并没有监督她。」

父亲大人的低沉声音劈开了吵闹的现场。

「您是说,因为没有监督,所以不用赎罪吗?也太会逃避责任了吧?」

但是,耶露丽雅妃却对父亲大人说的话嗤之以鼻。

「各位都听见了吧?宰相的职位不用说,甚至连阿尔梅利亚家以公爵家的地位存续并治理的那块领地,都出现了应该加以质疑的意见。这么严重的大事,您以为讲那种话就能逃避责任吗?」

耶露丽雅妃高声做出宣言。

……也就是说,想从我们家族手中拿走那块领地吗……

对贵族来说,若能以合法方式拿到那块正在成长的领地,没有比这更大的好处了。

尤其是治理隔壁领地的人表现得很高兴,因为若站在耶露丽雅妃这一边,就有可能靠地理位置优势获得土地,所以会有这种反应也没办法。

事实上,对方现在也正拼命地表示「没错、没错」。

在这个再度开始吵闹的地方,父亲大人用锐利的目光瞄了周围一眼。

四周瞬间如同被那冰冷视线吞没般安静下来。

「……我并没有逃避责任。我从不曾监督过她……也就是说,即使不加以监督,我也相信她会做出必要的事……会做出身为贵族该做的正确的事。而且,自我担任宰相职位开始,我就不曾看错过这类事情。」

「……父亲大人,非常谢谢您。」

父亲大人果断的话语,让我不禁立刻小声这样说。

刚才那句话给了我勇气。给了我进入这个场所的勇气。

我压着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然后走出这里。

……话虽如此,我先前待的那间能看到谒见室的房间,是所谓的密室,直接走是走不过去的。

我再度从那里走过有点复杂的通道,抵达谒见室的门前。

看守谒见室房门的卫兵们注意到我,慌张地说「请等一下」,但我将王太后陛下写的信亮给他们看,让他们闭上嘴。

然后,就直接让他们将门打开。

†††

谒见室的门开启的瞬间,人们的视线一齐转向这边。

……然后,当众人发现闯入重要会议的人是我,室内就变得更加喧闹。

见到我也不惊讶的人,只有一开始就知道我有来的父亲大人与王太后陛下……以及拉弗西蒙兹·克里斯多夫祭司……只有他们知道。

我就这样向内走。

室内既豪华又充满威严。

接着,是伫立两旁以严厉目光看过来的各个贵族。

坐在最内侧的是王家的成员……话虽如此,在这里的只有王太后陛下与耶露丽雅妃……再来就是达里尔教的人们。

这一切,都让我感受到一股非常恐怖的感觉,刚才明明获得了勇气,但总觉得手又开始发抖了。

……不要紧的。尽管我这么想,并用力握紧手,却还是止不住发抖。

在我看来这段路程走了很久……不过,实际上大概只有很短的时间吧……尽管如此我依旧努力走到最内侧,这时我不经意地看了某个人物。

那是拉弗西蒙兹·克里斯多夫祭司。

他是个身材细瘦,戴着眼镜,感觉很有智慧的人物。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情感……但是,他的视线与其他人不同,有种在考验我的感觉。

你究竟能否扭转这个局势……你能活用拿到手的那片拼图吗?总觉得他这样询问着。

如此感受的瞬间,我的颤抖就停止了。

我脑中浮现的,是为我与祭司之间建立起关系的他。

……这样正好。我不想辜负他的好意。

而且,我必须回应愿意跟随着我的大家的信赖。

我站到父亲大人身边。面对的是空荡的王座。

耶露丽雅妃与王太后陛下将王座夹在中间般坐在两侧。

稍微前方之处坐的是达里尔教的人们。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耶露丽雅妃的冷淡话语,跟视线一同刺了过来。

「……恕我失礼,这是因为我觉得要报告事态的话,应该由身为当事者的我来说明。」

「根本没什么好报告的……你破坏了神圣教会的事实不会改变。现在这场调查会的目的不是讨论你被逐出教会的事情,是讨论阿尔梅利亚公爵家要如何负起责任。」

一派悠哉点头的人,是威尔莫兹·鲁塔沙教皇。

他就是那个第二王子的跟班之一……波恩·鲁塔沙的父亲,也是达里尔教的教皇。

「艾莉丝·菈那·阿尔梅利亚,你没有报备教会就破坏了神的处所——也就是教会。这是骇人听闻的行为……是信徒不该有的举动……而且,这实在不是身居上位者会有的行为,神应该也感到非常悲伤。」

「教皇大人,您说得没错。破坏了神的处所……祈祷的地方,也就表示拒绝与神对谈。神会感到悲伤也是能理解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呀……我看见耶露丽雅妃与教皇的视线里流露着嘲讽的色彩。

「与那相同,我认为将教会的土地拿去买卖,是信仰不坚定的行为……您觉得呢?」

「你想说什么?」

耶露丽雅妃以鼻子哼了一声,同时将扇子放在嘴边想要遮掩。

「就算您这样问我……我要表达的就是那句话原本的意义呀,耶露丽雅殿下。」

「我要说的就是我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你是想说,破坏是邪恶的,转卖到他人手里就是好的吗……?当然没有那回事,那完全只能说是因信仰不坚定而做出的行为。」

「是啊,是这样没错吧。我也是这样想。不过,实际上,我这里有份教会土地的转卖契约。」

啪啦一声,我高高举起带来的契约书。

以前曾逮捕从事人口贩卖的人,而在搜索那些人的家中时,找出了这张买卖契约书。

卖方当然是达里尔教。

然后,买主是那些从事人口贩买的人。

原本吵闹的看热闹的人……不,是旁听的人们安静了下来。

他们大概在静观事情的变化吧。

……不过,第二王子派的人依旧吵闹不休。

「竟然有人将教会这个神圣的地方卖掉……我也很惊讶。如同耶露丽雅殿下说过的,将教会土地卖掉是一件不该有的事情。但实际上,教会的管理者过世之后,我们领地的教会土地就被卖掉了,在买卖契约书上签名的是神官大人喔……您怎么看?」

「太愚蠢了……教会的神官怎么可能把神的土地,也就是教会卖掉。那种冒用神官名义的行为本身就是重罪。」

「是的,我之前也是这样相信,觉得侍奉神的人怎么可能这样做……但事实上,这名买主以教会土地地主的身分,在管理者修女过世后对教会进行破坏行为,而且逼迫住在那里的年幼孩子们离开。」

「反正是那些人共谋的吧。竟然会怀疑侍奉神的人,去相信那种来路不明的人……这是身为贵族不该有的行为,实在太遗憾了。」

耶露丽雅妃一边嘲笑边否定我。

「我先前也说过了,我也是觉得『怎么可能』……话说回来,一如各位所知,我目前的身分是代理领主。自从获得阿尔梅利亚公爵家主人——也就是家父交付这个地位,我就努力改革领地政务。修改税制、确认领地居民的身分、重新调整处理领地政务的人员……另外,也对土地所有者进行确认。」

「……那又怎么了吗?」

「我明确调查了土地这个财产之一的项目。当然,这有询问过各个土地所有人……不用说,也询问过教会。而且清楚注明是为了确定我们领地内的土地所有权。也就是说,如果回答『并未拥有』,就表示我们领地内的那块土地不属于达里尔教。」

虽然那并不是原本的目的,但趁早进行土地所有人的确立真是太好了……我真的这么想。

「而结果是『并未拥有』……这样的回答。我觉得很惊讶,没想到达里尔教的人真的将教会卖掉……当时的文件我也确实保管着,就是这份文件。」

我也高高举起那份文件。

下面确实写着达里尔教神官的名字与盖了印。

「那里住着已过世的修女生前照顾的孩子们,而且我不忍看到教会破旧的模样,所以也向达里尔教的人征询过,表示将先拆除教会,然后盖新的教会。另外,关于这件事,除了达里尔教的人之外,我也曾向国家的官吏提出报告。那些文件也由我保管。」

「王国官吏的部分也是……你有证据能证明你征询过教会的人吗?我先前也说过了,那有可能是假冒神官名义的人所为,或者是与你共谋的某人后来才制作的文件。」

耶露丽雅妃皱着眉,用僵硬的声音询问。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我拿出证据。

「哎呀……什么假冒国家官吏的名义,明明是向国家询问,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呢?若真是如此,那么以后与王国往来时,全都必须怀疑对方的身分了。」

我狠狠嘲笑般说着。

耶露丽雅妃不悦地用力合起手中的扇子。

「你说得太过头了。不过,算了,虽然你想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逃避自己的罪行……但我刚才说过了,你没有证据证明那真的是达里尔教的人。就算你伪造那些证据,我也不会被骗。」

快点退下……耶露丽雅妃张嘴正要说这句话的瞬间,我像要遮住她的话似的开口:

「要证据的话,就在这里。在我手上。」

我拿出一本册子。

那是一本颇有年代的褐色册子。

「什……那是……!」

或许因为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我拿出来的物品是什么,所以到处出现询问那是什么东西的声音。

脸色一变的是达里尔教的人。

不过,他们会知道这样物品也是理所当然。

「我想,达里尔教的各位当然很清楚这是什么。这是记载着担任神官之人姓名的名簿。」

毕竟达里尔教也一样是组织。

说得世俗一点,神官们也不是呼吸空气就能生活,所以也必须有薪水,而且为了管理那些人才,或许会有类似名簿的东西……我之前是这样想的,果然没错。

主要的神官们的姓名全部记载在上面。

当然,也有与我往来过的那些人的名字。

「这本册子里,有在买卖契约上签名的人的名字,也有我询问对象的名字。虽然我很惊讶……但这两人在达里尔教里都是相当有地位的人呢。」

「你为什么会有那个……」

这本册子似乎是不给外人看的,所以我手上有这样东西似乎让他们很惊讶。

威尔莫兹教皇愕然地低语,并凝视那本册子。

……反正,就算我拿很多其他证据过来也一样,贵族们或许会稍微倾向我这边,但教会的成员与耶露丽雅妃直到最后也不会认同吧。

他们会说达里尔教的教会相关人士之中没有这样的人……

要让他们闭嘴的方法就是这个。

「……我不知道您是『如何』拿到那个……但那样东西本身的真伪实在让人怀疑。」

拉弗西蒙兹祭司轻视地说。

对这句话很明显表现出兴奋的人,是耶露丽雅妃。

「是啊,没有错,拉弗西蒙兹祭司。」

「……既然如此,务必请拉弗西蒙兹祭司大人与其他的祭司大人也确认一下。」

我这样说着并慢慢走近他们。

没有人阻止我。

我就这样将那个东西交给拉弗西蒙兹祭司。

他翻着册子,然后盯着最后一页。

「这是……」

他就这样惊讶地凝视着某一处。

……他的演技太好了吧。我在心里低喃着。

「失礼了……首先,这应该毫无疑问是教会的物品。」

他以畏惧的态度低声说着。

那句话的音量非常小,却清楚地响彻房内。

「怎么会……!」

「你们也看看吧。」

拉弗西蒙兹祭司说完后,将那本册子交给其他祭司。

他们怀疑地看着那样东西,但接过去的祭司们陆续轻轻点头,小声表示肯定。

「判断的根据是什么?」

耶露丽雅妃问这句话的时候手在颤抖,大概非常焦急吧……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生气。

「这本册子的最后一页,有以教皇为中心的两名枢机的章。而且,这些章站在防止伪造的观点,是不公开的资料……也就是说,是只会盖在这类文件上的特别物品。」

枢机是教皇之下的五个人。

在教会中当然是拥有权力的人物。

「……也就是说,这毫无疑问是真品。不过,询问本人应该是最快的吧。」

我说完的瞬间,门再度打开。

在那里的是莱尔带过来的两名男子。

……他们就是先前提的那些神官。不对,称为「前」神官应该比较正确。

充分利用了公爵家的名号,再加上塔妮亚耗费很大的工夫,才找出了这两个人。

「好了,可以请两位自我介绍吗?」

我努力以温和的口气对他们说话。

「我、我的名字是达南,以前在王都的教会担任事务员。」

王都的教会……这里指的教会只有一间。

在这个都市构造如同棋盘的王都里,占据了北边的是王宫与达里尔教的大本营,也就是总会。

只要说到王都的教会,任谁都会先想到这里。

「我为教皇大人努力工作……啊,关于阿尔梅利亚公爵领内的土地贩卖,是得到教皇大人的许可才签名的。但我却突然被逐出教会……」

「我叫雷尼。我之前跟达南一样在王都的教会工作。关于阿尔梅利亚公爵领内的教会,我是对照着纪录做出回答,可是前阵子突然被逐出教会……他们说这是因为我做了虚假的发言,但我只是按照指示行动啊。我将我回覆阿尔梅利亚公爵家时的文件副本与教会纪录带了出来,如果怀疑我的发言,只要对照一下这边的资料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两人的发言让室内更加喧闹。

依照听见的私语,我实际感受到情势已经倒向我这边。

「达里尔教的各位之中,应该也有人认识他们吧。」

以询问的形式说出来的这句话已经不是询问,只是将已经确定的事情重新说出口而已。

达里尔教的人们惊讶地瞪大眼睛……然后尴尬地移开视线。

「既有物证,也有人证,我认为这样就能证明我的清白了……您觉得呢?」

我的再次发问,让耶露丽雅妃咬紧嘴唇。

她脑中大概已经想出反驳的话语……但无法在这种气氛之下说出口。

威尔莫兹教皇也一样气得满脸通红,可是却一声不吭。

「是啊,以我来说,我觉得她没有任何过错。现场的各位应该也跟我有相同结论……对吧?」

王太后陛下此时第一次开口说话。

这句话也与我先前的话相同,虽然是询问的口气,却完全没有在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反而带着已经做出决定的意思。

「艾莉丝·菈那·阿尔梅利亚,王家在此宣言,你没有做出任何有损我国第一贵族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名号的行为。」

王太后陛下的宣言做出了判决。

「非常感谢您,王太后陛下。恕我失礼,我可以就这样继续发言吗?」

「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是的……是关于这次事件的责任归属。」

我的发言让耶露丽雅妃皱起眉头。

「现在已经做出判决,责任不在你。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当然也可以不需要负任何责任呀……?」

「是的,我要说的是关于『引起这次骚动』的责任归属。」

我抬起低下的头,盯着前面。

我视线前方的是威尔莫兹教皇。

「我阿尔梅利亚公爵家,是代代服侍王家的臣子,并以历史悠久,影响力广泛为骄傲。而身为那个家族成员的我,被冠上这样的嫌疑……如同各位先前说的,既然这并非事实,所以就是无法原谅的行为。」

有好几个人移开了视线。

因为自己刚刚说的话像回力镖似的转了回来。

「面对那样的事情,我的清白已经获得证明,但引起这些事的人却没有受到任何责罚,我觉得站在国家的立场,这样无法以儆效尤。」

「……的确如此。耶露丽雅,你认为呢?」

王太后陛下询问耶露丽雅妃。

但她依旧没有开口。

「那么,达里尔教的各位怎么想呢?」

王太后陛下就这样重重地叹气并将矛头转向达里尔教的人。

他们也重复着似乎想说什么并开口,但刚张开嘴就又闭起来的举动。

「若是不开口,我就不知道各位的想法。我听了艾莉丝的话之后,有了一个想法。不,在场的各位应该也懂吧?驱逐与这件事情有关之人、隐藏证据……各位达里尔教的人是『刻意』想将艾莉丝,而且是想将我国第一贵族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击垮吧?关于这件事,各位要如何负责?」

「……恕我失礼,王太后陛下。」

在这个寂静得让人害怕的空间里……拉弗西蒙兹祭司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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