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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十章 大小姐,进行反击 .2

作者:澪亞/澪亚/双叶 はづき 当前章节:145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关于这次的事情,完全是我们教会这方的过错。究竟有谁牵涉其中,我希望能在严正的调查下给予处罚。」

「那当然是必要的。不过,教会的成员总是包覆着神秘的面纱……会不会利用我们无法掌握状况,而将事情蒙混过去呢?」

王太后陛下像冰一样的冷淡视线射穿了教会的人们。

与先前的父亲大人一样,惊人的威吓感笼罩着现场。

王太后陛下说得没错……教会相当深入这个国家的中枢,却又是个不可侵犯的领域,就连地位高的贵族也无法介入教会内部。

若再说得清楚点,达里尔教身为这个国家唯一的宗教,又是全体国民心灵的依赖,所以平时就算对王族来说也是不可侵犯的领域。

如果大剌剌干涉其内部,就会掀起国民的不信任感,给贵族乘虚而入的机会。

不过,这次不能允许他们拿神当挡箭牌来逃避。

如果不利用这次机会,将第二王子派与教会分离,他们可能又会像这次一样对我做出某些妨碍。

尤其我希望务必要将教皇拉下来……毕竟波恩待在爱德殿下身边,所以必须斩断这层连结。

「……我们当然不会这样做。我身为侍奉神的神官,同时也是这个塔斯梅利亚王国的居民,无论涉及这件事的人在教会里占有『怎样的位置』,我都坚决认为要给予处罚。若要证明的话……艾莉丝小姐,您现在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所以不需要那本册子了吧?」

「是的……没错。」

「既然如此,可以献给王太后吗?」

「当然可以,只要是为了国家,我很乐意这么做。」

「……所以,王太后陛下,我要将这本册子献给王太后陛下以兹证明。这本册子里写了所有隶属教会的神官的姓名。」

一瞬间,王太后陛下惊讶地眨着眼。

谁隶属于此,又位居何种地位……这本册子记载了所有的事。

这等于是看透了教会内部。这本册子正因如此才不给外人看。

拿到这样东西的价值有多么高……那是理解这点才做出的反应吧。

「我就将这当成您的觉悟收下吧……真是值得信赖啊,如果对象是自己,您也会这样做吗?」

「当然。关于这次的事件,教会这边保管的所有物品将会每次都对王家的成员及各位贵族报告,而且我希望王家的成员能给予严正的处罚。」

「什……!拉弗西蒙兹,你竟然擅自……!」

他的宣言让至今都在发呆的威尔莫兹教皇回过神来叫喊。

但是,被吼的拉弗西蒙兹祭司却用冷淡的视线看他。

「我僭越了。但也只能这么做。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千金被加诸了莫须有的罪名,最后我们还想当成没发生过,这种事情根本办不到……教皇大人您应该也明白吧。」

「……」

「请您看看周围的目光。我们现在的圣域,对这个国家的人民来说是充满疑问的地方。那样的状况才正是本来不该发生的。为了找回已经失去的信赖,这次的事情,我们教会这方也该被严厉处罚。」

「……是啊。拉弗西蒙兹祭司,既然您都已经说成这样,那我可以将这次调查工作与报告交给您去做吗?」

「……遵命。」

面对王太后陛下的决定,拉弗西蒙兹祭司这样回答后,再度低下头。

「怎么会……!」

威尔莫兹教皇慌乱地叫了出来。

「您为什么如此慌张呢?」

王太后陛下用冷淡的视线询问。

「请您重新考虑。这个人很可能是该受处罚的其中一人。当然,对于不利自己的事情,他也有可能做出某些消灭证据的行为。关于进行调查与报告的人员,我会严正挑选之后再向王太后陛下报告。」

「……失礼了,威尔莫兹教皇。正如拉弗西蒙兹祭司先前所说,现在的达里尔教成员之中没有人能相信,我认为无论是谁都一样。既然如此,表现出如此觉悟的他,正是我想拜托的对象。」

「那是……」

「关于这件事,不容许有反对意见。拉弗西蒙兹祭司,就拜托您了。」

「……我愿向神发誓。」

「……拉弗西蒙兹祭司,如果您要负责调查与报告的工作,那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调查。」

「请问是什么事?」

「就是关于资金的流向。」

「您是指,将阿尔梅利亚公爵领内的教会卖掉时获得的资金吗?那与这次事件的核心有关,所以我当然会调查。」

「虽然那一点我也想拜托您……但我有其他在意的事。」

「……其他的事吗?」

「买卖行为所获得的资金金额绝对不在少数,而且贵族们以捐款为名义的资金本来也就会进入教会。但是,教会竟然恳求家母出席慈善宴会,因为若她不参加,资金就会不足……我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

「为了取回已经失去的信赖,所以您愿意报告这次的事情对吧?既然如此,我觉得关于那点最好也清楚说明喔……我的意思并非阿尔梅利亚公爵家不愿捐款给教会。在已经证明我无罪的现今,家母应该也会尽力参与活动。但是,若就这样不公开情报,状态就会与至今的教会相同。这样的话,您不认为可能又会有相同的事情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吗?」

「……艾莉丝小姐担忧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拉弗西蒙兹祭司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不知是因为被戳到痛处,还是我讲了「事前讨论」时没提到的事。

但无论是哪一方,我都不打算停止就是了。

「……还有一点,我在阿兹达商会的纪录中看到一件让人在意的事情。那是……非常不好意思,威尔莫兹教皇大人,您的收入究竟是多少?」

「什……!竟然对侍奉神明之人问这种世俗的问题……!」

「我也不是喜欢在这里讲那种事……不过,那与这次的事件有关,我才会提出来。威尔莫兹教皇大人,您这一年以来在我们阿兹达商会购买的商品的金额,与势力强大贵族的花费不相上下。教皇大人的薪水真的有那么多吗……拉弗西蒙兹祭司?」

「……不,不可能有那种事。」

「哎呀……那么,威尔莫兹教皇大人,那些资金究竟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太失礼了!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我并没有明说你拿卖掉教会的资金中饱私囊呀。

不过,在场的人们看着他的疑惑眼神从「不会吧」转变成了「该不会……」。

「是啊,我目前在这里无法提出更多的证据,所以若轻率地继续问下去,我的行为就与达里尔教的各位对我做的打击相同了。因为如此,拉弗西蒙兹祭司,请您进行严正的调查。」

「……当、当然。」

「其他还有什么事情吗?艾莉丝·菈那·阿尔梅利亚。」

「不,没有了。」

面对王太后陛下的询问,我摇摇头之后低下头回应。

「这样吗……那么,在后续的命令下达之前,请达里尔教的各位低调静待。尤其是威尔莫兹教皇以下的各位枢机。」

「……」

威尔莫兹教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讲。

是因为他手上没有能扭转现场情势的东西,或者他隐藏了什么吗……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我本来以为他会更奋力地反驳,结果却这么简单就停手,反倒让人害怕。

话虽如此,我向教会报了一箭之仇。

对于威尔莫兹教皇,今后也会进行严密的调查吧。

就这样,调查会结束了。

†††

「……真是的,希望您别让人如此提心吊胆啊。」

「哎呀,我有这么靠不住吗?」

拉弗西蒙兹祭司对我的询问露出苦笑。

那场调查会之后过了一个星期。

在这一个星期内,教皇与教皇派的人陆续被肃清。

虽然没被除籍,但是担任神职的人被教会赶出来就已经是与那不相上下的惩罚了。

再加上目前正调查私吞资金的事,状况厘清之后,他们还将面对王国法律订下的处罚。

「不是的。我没想到您会在那里说出那种事。被逼急的猎物不晓得会做出什么啊。」

「但是,就是要在那里说出来才有意义呀。毕竟,贵族听众就在面前,还被那样质疑,他派阀的人马应该再也无法轻易与他接触。」

威尔莫兹教皇建立的人脉与信赖,就在该时该地崩坏了。

就算试图与他接触,自己也有可能会受到不必要的波及。不惜在这种环境下也要为他辩解或帮助他的人应该很少。

「在这种状况反而想与他接触的话……就表示有很特殊的理由。为了将那些人逼出来,这么做也是必要的吧。」

「……您说得没错。」

拉弗西蒙兹祭司叹了口气。

「……那么,事情的结果是您也满意的吗?」

「是的,毕竟能够击垮教皇一派。这么一来,也就可以整顿教会的腐败了。」

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我与拉弗西蒙兹祭司的关系就是共犯。

……对,我与他在那场调查会上虽然是不同阵营,但私底下有串通。

而那就是汀恩为我带来的最后一片拼图。

我之前希望无论如何都要在那场调查会举办之前,得到教会那方的物证与隶属教会之人的人脉。

但是,我被宣告逐出教会,所以无法简单建立人脉。

拉弗西蒙兹祭司是与威尔莫兹教皇对立之派阀的领袖。

……他为我带来了最适合我的人才。

「也就是……您追求的教会的正确模样吗?」

拉弗西蒙兹祭司是对目前教会的状态提出异议的人物。

他所累绩的资历似乎相当惊人,但就算这样依旧无法向上爬,就是因为在派阀斗争时落败。

「是的,实在很丢脸,现在王都教会的腐败很严重。担任神职的人本就不可以仿效贵族的生活。神职人员沉溺于享乐,并为此私吞教会的资金,让财政状况雪上加霜,教会早晚都会失去信用。最近的教会,优先服务捐赠较多金钱的人,有怠忽职守的倾向。但是,那些事情今后也能矫正过来了。」

「……拉弗西蒙兹祭司,我很期待喔。」

「下次换我接受考验了吗?」

拉弗西蒙兹祭司说着并露出微笑。

「我成功回应了您的期待吗?」

拉弗西蒙兹祭司将那本册子托付给身为共犯的我。

那是不能外流的册子……将其带出教会,对他而言应该也是一场豪赌与冒险。

虽然册子现在不在我手上,但注明他将册子交给我并签了名的书信证据还留存着。

当我们缔结了共犯的同盟时,将他对我的信赖化为实际形体的就是那封信。

他将自己逼入了不会背叛也无法背叛的状态。

「是的,所以下次就轮到我了。」

「我向您致上最大的谢意。今后,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将会不吝协助您。」

作为交换条件,我答应在复活之后成为他的助力。

「……那么,我差不多要离开了。」

「您要走了吗?」

「是的,因为商会那里很忙碌。」

当我被逐出教会的宣告获得撤回,教会反过来向我谢罪时,我就立刻这么安排。

我在阿兹达商会贩卖新商品。

也就是以前与梅里妲讨论过的蒲公英咖啡,以及使用蒲公英咖啡制作的甜点。

还有,使用透过贸易获得的洋菜所制作的甜点。

这些新商品漂亮地成功,目前营业额再度往上升。

然后,使用巧克力制作的点心也陆续推出了新商品。

……我至今压在箱底的那些商品,全都只有阿尔梅利亚公爵家领内的阿兹达商会大本营的开发部成员才知道。

也就是说,就算爱德殿下挖走的那些制作者能做出现有的商品,却对新商品一无所知。

于是,客人也开始回流了。

在这种状况之下,原本倒戈去爱德殿下那里的人似乎都想回阿兹达商会……但是呢,我不可能会同意。

不光是制作者们,连商会的生意对象也是,大客户全部都回来了,所以那边的资金大概早晚会出问题。

再说他们似乎进行着相当随便的经营。

「所以,我就先离开了。」

†††

艾莉丝离开后,拉弗西蒙兹祭司叹了口气。

与她说话的时候,总是非常紧张。

她有着比一般贵族更有贵族风范的威严。

然后,对话的时候又如同与商人谈生意般无法放松。

真不明白那些轻视她的人在想什么……这是曾与她对峙的拉弗西蒙兹祭司的想法。

叩叩……敲房门的声音响起,他将视线移往那边。

出现的果然是他的另一名共犯。

「亚……失礼了,汀恩。直到刚刚,艾莉丝小姐还在这里喔。两位错过了。」

「我是刻意的。」

他一边苦笑着,一边在拉弗西蒙兹祭司的对面……也就是艾莉丝先前坐的位子坐下。

「状况如何?」

「顺利得有点可怕……虽然原本就是稍微调查就能抓到对方的把柄,但多亏了她。」

「是吗?」

他略为温柔地笑了一下。

那副模样让拉弗西蒙兹祭司在瞬间感到意外。

「哎呀,您不询问详情吗?」

「只要看了报告就会知道。」

「这样啊。」

先前的温和笑容不知道消失去哪里了。汀恩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模样。

一旦如此就不能松懈了……拉弗西蒙兹祭司绷紧了神经。

与他对峙时伴随的紧张感与艾莉丝同等……不,是在那之上。

「您也在这次的事情中做了很多非常勉强的事情呢。」

「……如果这样能整肃达里尔教的腐败,那就算是小事一桩。」

「您说小事一桩?一般人或许不会晓得,但精明的人就会察觉。本来应在国外留学的您到各处工作,下工夫让调查会顺利举办,还为了避免阿尔梅利亚公爵家主人的宰相职位被罢免,派出了自身的派阀去处理。现在想起来,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呢。」

「说起来似乎真的是这样。」

「这样好吗?您的信条原本是暗中活动,现在却经常亲自出马。」

「唯独这一次不能让祖母出面处理。现在父亲倒下,一族之长就是祖母,当然不能让祖母与教会对立。事情会变得复杂。」

「嗯,的确是如此。」

「再说,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吧?无论结束长期休假回来的我怎样试图扰乱场面都一样。而且,我的名字并没有像你说得那么为人所知。不然盯上我性命的家伙用十根手指也数不完。关于我的消息顶多是传闻之一而已吧。」

「我觉得以暗杀者的人数来估算也不太对。不过,算了。」

「……比起那个,差不多进入正题吧。」

拉弗西蒙兹祭司听完之后,将一份文件递给汀恩。

汀恩由上至下看完并确认……接着将文件烧掉。

然后,继续确认下一份递来的文件。

「没有错。」

拉弗西蒙兹祭司听了这句话,便在文件下方签名并盖章。

第一份文件,也就是烧掉的那份,是拉弗西蒙兹祭司将册子交给艾莉丝之前订下的。

内容简单来说,就是「一切责任归于汀恩」。

之所以会将册子交给艾莉丝,也是因为以汀恩实际身分的立场作为担保。

也就是说,假设她输给教皇一派,或者没有做出超越拉弗西蒙兹祭司期待的结果时,就能以此当挡箭牌。

若非如此,长年在教会中央进行派阀斗争的他,应该不会将自身的命运赌在未曾谋面的小女孩身上。

而第二封文件……刚才拉弗西蒙兹祭司签名并盖章的那一份,是在那时才起效用的。

这边是事先准备好的,如果拉弗西蒙兹祭司对她的行动满意,就会将这份文件当成新契约并缔结。

上面已经有汀恩的签名与盖章。

而文件的内容……这次是反过来,由拉弗西蒙兹祭司发誓效忠于汀恩。

「几年前,您最初与我接触的时候,我还觉得那是非现实的梦呢。幸好我当时赞同您的话,不屈不挠地紧抓着教会。」

「到这里为止都是事前准备……可别松懈了。」

「嗯,当然。」

†††

脚步声喀、喀地响起。

「……真是不错的牢房。」

语带讽刺低声说出的那句话,让走在他后方一步的卢狄笑了出来。

「当然了,毕竟关的是教皇大人,不能与平民一样吧。」

「……就是这种想法才招致了这次的事态呢。」

他对门边的士兵们做出指示,让他们将门打开。

教皇目前以闭门思过的名目被捕,他在这间特别牢房里,在卫兵们的监视之下生活。

「是谁……你、你是……!」

教皇看见他之后,惊讶地瞪大眼睛。

那张表情实在太可笑,他觉得自己的嘴角向上扬起。

「……好久不见了,威尔莫兹·鲁塔沙教皇。不,你已经不是教皇了……」

真是坏心眼的笑容啊——他如此思考。

可是,一想到总算能将脓包的一部分清除,他就非常愉快。

「亚尔弗列德王子!您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不是因为你将我唤来的吗?」

他的询问似乎让威尔莫兹总算想了起来,于是呼着气试图平复心情。

「倘若耶露丽雅妃及马艾里亚侯爵家与你共谋的这件事情没有落幕的话……是啊,或许我确实必须现身。我与他们的势力几乎平分秋色……若论王都的势力,他们那边略胜一筹。如果再获得教会的支持,我或许就无法像这样在台面下活动。他们预料会如此,所以向你提议要合作,而且还叫你对碍事的阿尔梅利亚公爵家设局……但是,这个计划最后别说引出我,甚至败给阿尔梅利亚公爵千金,是个不周全的计划,所以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个能接受的结果吧。」

「我、我就像王子所说,只是被耶露丽雅妃与马艾里亚侯爵家利用了。亚尔弗列德王子,请您大发慈悲……」

这句话让他忍不住放声笑出来。他觉得非常好笑。

然后,威尔莫兹就像看着奇人般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我还真是被人瞧不起啊。是有人叫你这样讲的吗?」

「怎么可能,耶露丽雅妃没有要我这样做……」

「不对。」

这是相当冷淡的声音。

不,以「冷淡」来形容或许还算温和的了。

甚至带着威吓感的那句话,让威尔莫兹表情僵住。

「……咦?」

「我说的是那名商人。他叫什么名字……对了、对了,记得是叫狄庞。」

威尔莫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教会里横行的魑魅魍魉与王宫内的是不同类型,而他竟然露出这种表情,亏他能在教会里存活下来。他在心里叹气。

「……为、为什么……」

「你说你被耶露丽雅妃与马艾里亚侯爵家利用了……这句话的确没错,但就算是你,应该也能在合作之前轻易想像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那么,为何不惜如此也要合作?若是有其他人向你提出利益更大的事物,这样想就比较自然了吧?」

「………」

威尔莫兹的嘴不断一开一合。

他似乎在思考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什么话。

「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击败艾莉丝。不过,要是能击败她,目的大概就算是重叠了吧……你是为了暂时让路易·德·阿尔梅利亚公爵无法自由行动、为了让国内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件事上,使狄庞与他们那一派的人方便行动,然后,为了让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货物流通停滞下来。报酬大概是能让这个宗教在那个国家成为国教,或者是得到这个国家的统治权……但我不清楚就是了。啊,我并不是要与你对答案喔。」

「你都已经知道这么多,为何……」

「为何?以我来说,我是在等待将你这种脓包挤掉的机会。之后的企图只要将其击溃就好。我要向你道谢,感谢你自己将自己送上绝路。」

威尔莫兹的表情扭曲得让人觉得有趣。

「……日后将会通知判决。在那之前,你就悠哉地在这间舒适的房间生活吧。」

说完该说的话之后,他带着卢狄离开房间。

威尔莫兹在后方喊叫些什么。真是吵闹。

在那个时机离开房间是正确答案呢……他同时茫然地想着这种事。

「亚尔弗列德殿下,您做了不少行动呢。」

卢狄一边窃笑一边说。

「那个组织一直以来躲在名为信仰的盾牌之下受到保护,而这是获得那个组织的千载难逢机会,我当然不可能浪费啊。」

「不,我不是指那个,我是说您去协助艾莉丝。」

……怎么不听听就算了呢?他怨恨地看着卢狄。

「嗯,是啊。因为我让她站在风头上,所以这点事情我当然会帮。」

「即使最后判定为无罪救了她,但若想利用那件事削弱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力量,您应该也办得到才对。就算这样,您还是选择帮助她……而且不惜做出危险的举动。」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无法果断这样说。尽管如此,就结果而言,您也拉拢了阿尔梅利亚家。今后,维持中立立场侍奉国王的人们,也会因为阿尔梅利亚家主人的行动而加入我方阵营吧。」

的确,目前侍奉国王并声称是中立派的人们,为了与他接触而展开行动,这点他自己也有耳闻。

「………更重要的是,我身为她的表哥,真的很感谢您帮助她。」

「……这不是什么值得你感谢的事。」

「您似乎很中意我的表妹呢。」

卢狄边笑边询问他。

……这家伙,其实是想说这个吗?他在内心叹气。

「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呢。」

「毕竟是亲戚嘛。不只以短期契约的身分在那里进进出出,而且还与内部建立了深刻关联的奇人,除了您以外没别人了吧。」

他淡然地笑着说。

「我真的很惊讶呢。您好几次造访孤儿院,甚至还陪孩子们玩。除了蕾蒂殿下以外,这是第一次吧。您似乎也经常和艾莉丝出门去各种地方,工作方面则是很仔细地协助她。就算剔除了表面上戴着假面具这一点,听到这些事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心想『咦,这是谁?』喔。」

仔细列出来的内容,让他不禁啧了一声。

明明知道却还说出来,真是坏心。

「……我本来真的只打算去最初那一次。」

开端是因为对急速成长的阿尔梅利亚公爵领感兴趣。

而且带头指挥的是那个被逐出学园的艾莉丝,让他更加好奇。

之前他曾在学园见过她一次,他的感想是认为当时的她很糟糕。

她直率地出言讽刺尤莉·诺伊亚男爵千金。

那些话本身就让人皱眉,而且就算是她那名弟弟变心而导致的行为,应该也有其他更高明的方法才对。他的感想就是这样。

那样的她竟然经营着领地。

他心里只怀疑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主人在想什么。

就算目睹了领地确实成长的经过,他也认为那是因为跟随她过去工作的人是很厉害的人才。

他怀着考虑挖角那些人才的想法潜入领地……结果没想到事实是她自己带头指挥。

当时他受到的冲击非常大。

「很有趣喔。我至今除了与自己同血缘之人以外,从来不曾感受过负担,也没遇过不顺心的事情。正因如此才会没有成就感,无论面对什么都不会感动,无法感受到有趣……但是,跟她在一起非常好玩。想都没想过的提案、想都没想过的反应,所有的事物都打破了我的既有想法……而且每次都会有新发现。若是跟她在一起,接下来会冒出什么事呢?思考这件事也很有意思,让人毫不厌倦。我甚至希望就这样守护着她。」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想要好好宠溺她。

甚至出现很坏心眼的想法,想要她只将弱点展露给自己看。

然而,她不会顺从。

连她这种固执的地方也让人觉得怜爱,所以这已经算是重症了。

「无论国民、财产、政务,一切事情在办公桌上就结束了。数字纯粹只是数字,没有其他特殊意义。人才是棋盘上的棋子,只要思考如何驱使就好……不过,我体认到那块土地上进行的事情与那不同。」

「……嗯,我觉得与以前的您比起来,现在的您圆融多了喔。」

「你还真敢说。」

「……正因如此,我才担心。」

卢狄的口吻突然改变。

他的口气从至今的悠哉转变为严肃。

「您变得圆融了,这件事对您来说应该是好事。但今后若因为被情感牵绊而打乱您的计划……这是我唯一担心的。」

「……你先前为了我帮助你表妹而向我道谢,现在又用同一张嘴表示将艾莉丝牵扯进来是正确的?卢狄乌斯·吉布·安德森。」

「我相信她不会被那种事情击垮,这是我讲这句话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比任何事都更重要……也就是无论我得舍弃什么,我都站在您这一边喔,亚尔弗列德·汀恩·塔斯梅利亚殿下。」

他将卢狄的话深深记在心里。

就是比起血缘或其他事物,卢狄会站在他这边的这句话。

「……不用担心。之后将按照预定发生的事情不会有变动。自从我决定要将王与耶露丽雅一并除掉开始,我的想法就没改变。我不会变得跟父亲一样。」

「听到您这么说,我放心了。」

卢狄将屏住的气息呼了出来。

「说起来,你的担心根本是杞人忧天。正因为在近距离看过她,我的决心才会坚定下来。」

「……是因为什么理由?」

「无能的国王会杀死人民。正因为我父亲爱着母亲,所以才因为失去她而失去心……这件事虽然很可怜,但不用同情。」

王从失去正妃夏莉亚妃的时候开始,就明显失去了力气。

他已经放弃思考。

这也是耶露丽雅妃与她老家马艾里亚侯爵家势力增长的理由之一。

夏莉亚妃之所以过世,都是耶露丽雅妃所为,但国王却愚笨地不去正视事实……然后听从耶露丽雅妃说的话,企图除掉他与蕾蒂。

对国王来说,他与蕾蒂虽然是夏莉亚妃生的孩子,却远远不及夏莉亚妃的存在吧。

要是王太后没有将他与蕾蒂藏起来,他们早就已成为耶露丽雅妃的手下亡魂。

「我看到她拼上一切处理政务的模样,自己的想法也变得强烈了。反正已经被疾病侵蚀无法回天,而且迟早都要从王位退下,那我希望他完成最后的职责,就是以王的身分驱逐这个国家的脓包……」

就算那是以同归于尽的形式也好……没错,他嘴里低喃着。

与他之间的亲子缘分已经只让他感到重担。

因为对他来说,实际意义上的家人只有妹妹蕾蒂西亚。

正因如此,他对于除掉王完全不觉得感伤。

啊,是这样吗……他突然理解了。

卢狄说他变得圆融,而他在刚才的对话里实际体认到确实如此。

原本的他是这种模样。

对任何事物都不觉得感动,也就代表不关心任何事物。

就算会有多少人死掉,会有多少人痛苦,全都只是数字罢了……

只要最后的收支吻合就可以。

唯一存在于他心中一角的人,也只有蕾蒂与卢狄而已吧。

对于一直从旁看着他的两人来说,他的变化应该很明显。

然后,反过来说……这就表示改变了他的那个她,在他心中有很大的分量。

这么慢才发觉这点,让他笑了出来。

真的是发觉得很慢。

「……我不会变得跟父亲一样。嗯,没错。因为,将我的心带走的她,不会属于我。」

「……只要您希望,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应该会很乐意让她嫁过来。毕竟这样才自然。因为她有个会成为公爵家下任主人的弟弟,所以总有一天要让出领主的权限。」

确实是如此。

阿尔梅利亚公爵家有贝伦在。

不久之后她就必须将权限让给他。

……然而,她应该会说「那又如何」。

即使让出了阿尔梅利亚公爵领的领主权限,她还有阿兹达商会。

因为就算没有领主的权限,她也会找到能取代的「某样事物」并再度向前走。

「……我所爱的她,是自由飞翔的她。将翅膀摘掉并把她放进王宫,并非我的本意。」

为领地政务拼上自己的一切,在领地内奔波,每当跨越某道障碍就会露出高兴的表情。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才具有魅力,所以若让她在王宫里被规律束缚,无法自由行动,就太可惜了。

「虽然对有所期待的王太后感到抱歉……但我不打算让她进入王宫。」

「这样吗……」

卢狄露出既像安心,又带着遗憾的复杂表情。

之后他们边走边说话,就这样抵达了目的地书房。

待在离宫的时候,除了睡觉以外,他几乎都在这里度过。

……话虽如此,最近他几乎都在各地奔走,以及潜入王宫工作,所以也很少待在离宫。

这里的整面墙上,密密麻麻地摆著书。

尽管他认为这里的藏书很丰富,但是一度见过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藏书后,就会觉得这里的书很少,真是奇妙。

……应该说,那根本不是个人会拥有的藏书量。

他走向位于房间最内侧的办公桌,然后重重坐在椅子上。

这套木造的桌椅,似乎是好几代之前的王族成员放的,并不是很豪华的物品,但因为很好用,所以他很喜欢。

「要不要请人端茶过来?」

他点头回应卢狄的话,然后在一瞬间闭上眼睛。

啪哒一声,关上房门的声音微弱地传来。

大概是卢狄去呼唤房间外的仆役了。

这座离宫里面,只有必要的最少人数的仆役。

王太后原本就是隐居的人,所以这样安排,但最大的理由是因为被盯上性命的他与蕾蒂西亚住在这里。

「亚尔弗列德殿下,我拿茶来了。」

卢狄就像总管般在旁侍奉。

用熟练手势灵巧完成大部分事情的卢狄,连泡茶也很在行。

「啊……喔,这个是……」

「这是阿兹达商会的当红商品花草茶喔。疲倦的时候喝这个似乎很好。」

「我知道……谢谢你的细心。」

「不用客气。」

黄色液体虽然带着特殊的香味,但很好喝。

「那边的商会似乎恢复得很顺利。」

「是的,她也真是厉害,一确定无罪就不放过这个好机会,陆续推出新商品,而且是全新的喔。」

「……我弟弟似乎面对了很惨烈的状况嘛。」

他呵呵地笑着。

尽管一开始是因为小肚鸡肠的理由,但以时机来说,爱德华王子是在一个很好的时间点去挖角。

对象是拥有相当地位的人员……比方说,原本隶属王都店铺的厨房负责人就是很好的例子……能够留住人这点值得赞美。

不过,他邀来的人太偏向同一类。

如果是已经获得一定评价的人……比方说先前列出的厨房负责人,对店铺的贡献度确实很高。

但也仅止于此。

阿兹达商会最珍贵的宝物,是崭新的新商品与经营手法。

如果要挖角的话,应该从商品开发部的员工与负责财务的人开始才对……他这么想。

「还有,拉弗西蒙兹祭司那里送来了报告。首先从教皇开始,私吞资金、对阿尔梅利亚公爵千金的诬告,还有刻意捏造证据,所以剥夺教皇的地位。如同先前会面时一样,目前正被监禁。另外,枢机等级的有两人,然后祭司等级有三人要接受处分。那边的报告在这里。」

五人之中有两名枢机参与。

能在教会那方完全变成爱德华王子……马艾里亚侯爵家的棋子受其驱使之前尽早收入囊中,对他来说很侥幸。

教会暂时要花一些时间复原,所以大概无法参与王宫内的派阀斗争了。

「……对了,你有看到麦罗吗?」

「不,我没看见……大概还没回来吧。」

「嗯……」

「……一被呼唤就立刻现身了锵锵锵!」

在他与卢狄谈话时,仿佛要打断对话的高亢声音响彻周围。

声音的主人是一名先前都不见人影的男人。

他有着浅褐色的头发,长相莫名可爱……是一名看来像女性的男人。

「……还是老样子的唐突登场。」

先前为止甚至让人完全感受不到气息,静悄悄出现在那里的女性般的男人,名叫麦罗。

麦罗是他的部下,擅长情报活动。

「当然了,因为我是『影子』嘛。那么,有什么事?」

「有事的是你吧。赶快报告。」

「哎呀……那位小姐很可怕呢。」

第一句话是这个吗?他忍不住再度叹气。

「为什么这样说?」

「你看嘛……教皇的儿子啊,目前还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对吧?历代教皇也算是都出自那个家族,所以现在还没有变化。」

「话虽如此,之后会怎样也不晓得吧。历代要继承教皇之位的人,是以学习并增广见闻的名义进入学园,与贵族及这个国家的上层人士建立起关系,毕业后再进入教会,不断修行并步上成为教皇的道路,但没想到修行途中,父亲竟然被剥夺了教皇之位。如果就这样等他修行结束,教皇之位将会空缺好几年。我听说不只是国家的上层,连教会方面都有意见,表示出了被国家问罪之人的家族,若再度出了教皇实在不妥。」

麦罗点头同意卢狄的发言。

也就是说,现阶段波恩能继承教皇之位的可能性非常低。

「就是说啊——大概是因为这样吧……那个儿子以平时的态度找她说话时,她的回应是:『请问有什么事吗?』而且表现得非常陌生。我吓了一跳耶,她至今明明都厚着脸皮踏入别人的领域啊……我一直都看到她这样做,结果对方一旦失去用处,竟然就那样立刻抛弃对方。」

他满脸笑容说出的话语带着讽刺的口气。

「虽然我觉得时期还早,但她却舍弃了他。不过,既然派不上用场就立刻舍弃这点,也让我觉得她适合当立于他人之上的人啦。」

「怎么,你喜欢那个男爵千金吗?」

「我也不知道,她那样应该有好有坏吧?再说,我已经决定了主人,所以不会花心去找别人。」

「是吗?然后呢?你的报告不会这样就结束了吧?」

面对他的询问,麦罗虽然露出笑容,但视线却突然变得严肃。

「当然啊。那位小姐身边有鼠辈在打转,怎么处理?」

「是护卫吗?还是……」

「应该两种都算吧?但若是要保护她的话,举止也太怪了。」

「原来如此。她周围的人没有泄漏多余的事吧?」

「当然,毕竟她身边并没有知道我方动向的人。再说,公爵的儿子与骑士团团长的儿子也开始远离她了。」

「是吗……连德鲁塞都这样吗?」

「对对对,但那是被骑士团长强迫的就是了……他也真是幸运啊,在最后一刻之前离开。毕竟他若继续留在她那一方,我们或许就必须除掉他呢。」

「以现况来说,将身为一名普通骑士的他除掉,也不会给国家带来什么重大影响。」

卢狄的话中也带着刺。

卢狄的祖父是军部的将军,所以他的意见果然还是偏向军部吧。

他脑中浮现这类无关紧要的事情。

「卢狄,你好可怕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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