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她做出的结论是能拿的东西就拿,应该以回去为第一要务。
「那么,请赶紧给出你的提示。」
「顺带一提,伴随死亡风险,难度最高的情报,和会有某种程度的危险,内容还过得去的情报,哪个比较好?」
「两个都请告诉我详情。」
「两个都要呀。不过……确实,先听过两边的细节,再考虑要调查哪边,慎重行事比较好呢。」
然而对于他一副前辈样的忠告,她歪了歪头。
「你在说什么呢?当然是两边都要调查了。」
她的宣言,让麦罗一瞬间仿佛很惊讶地双眼圆睁……最后他开始笑了起来。
「果然很想要你呢~说真的,希望你来我们这里。贪心正是成长的秘诀吗?……很好喔,我欣赏你的胆识,就两个都告诉你。」
塔妮亚无声地催促一直在笑的麦罗。
「……话说,在那之前。有需要对路本斯公爵家做说明吗?」
塔妮亚对于他的提问不肯定也不否定。
对手是他,只要说出一言半语,似乎就会从中被套出其他情报……她有那种感觉。
「都写在你脸上了喔~看来你彻底调查过了吧。」
看见他咧嘴笑着断言的模样,他的来历不明让塔妮亚内心直冒冷汗。
……不过,她也在考虑会被套话的事,看来没有显现在表情上。
「逗你的~开玩笑的啦。你在调查她背后关系的时候,我从你行动的足迹确认过你调查的内容了。所以当然也就掌握你知道路本斯公爵的事了。现在要给你的提示,若不是以你知道那些为前提,就没有意义了。哎呀~……因为你太过面无表情,我就想捉弄你……你的表情还真的都不会变呢,快住手!」
塔妮亚毫不留情地丢出了暗器。
别说是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他根本轻松抓住暗器,轻巧地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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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想过会下毒吗?」
「我对大多数的毒都有抗性。况且你很明智,不会做出在这里赌上性命的行为对吧?实际上你刚刚没有用全力丢吧?」
麦罗的话语,让塔妮亚露出微微苦笑。
正如他所言,塔妮亚并没有认真出手。
如果是他应该能简单躲开吧……他只有用目测便确认了估计会有的力量。
没想到他没有躲开而是抓住了。
「总之先不说这个。首先第一个是危险的情报。最好再追踪一次狄庞的足迹比较好喔。尤其必须确认他拥有的艾勒商会最近的动向。然后最好一并去追踪某个男爵比较好,为什么就连社交季期间,人也不在王都……是吧。」
塔妮亚听着他的话默默点头。
「关于简单的那个。单纯就是最好去攻她监护人的家。尤其是死去的正室。那个女人的周遭防御很松,我想意外地一下子就能找出来了。」
「……我明白了。已经足够了。」
塔妮亚撤下新拿出来的暗器。
麦罗微微一笑。
「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真是太好了。我也是主人的手下,并不想引起无谓的争执。」
「嗯,说得也是呢……顺带一提,你的主人,现在人在国内吗?」
对于塔妮亚的提问,麦罗的笑意更深。
可是他的目光并没有在笑。
反倒是看到的人会背脊发冷般……带着那样的目光。
「……关于那个,你别知道比较好喔。」
「这样啊。如果能得到那方面的提示,我会很高兴……不过没关系,已经没事要找你了,所以请恕我告辞。」
「那么我也告辞了。」
他们两人一起向地面一踹。
为了不让对方看见背后,他们以互相对视的形式迅速后退。
跟着在拉开一定的距离后……他们彼此朝着各自的行进方向跑开了。
塔妮亚回到了人潮众多的道路上。
紧接着,就像绷紧的东西断掉那样,她整个人四肢无力。
第一王子得到了个好棋子……她那样想道。
不过是猜测罢了。
然而从麦罗的言行举止来思考,她觉得那是可能性最高的。
说不定他所说的情报全都是假的。
或许那是为了混淆身为敌人的自己所采取的计策。
那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即使如此,他所说的内容仍然非常值得调查。
那是因为他明说的「狄庞」、「艾勒商会」那些关键字,是她曾经调查过与尤莉相关的事物。
不光是注视尤莉的动向,再次重新调查在背地行动的他确实有好处。
……最重要的是,麦罗在那里一次都没有攻击她。
在注意到她发现的时候只要撤退就行,却刻意一路追过来。
他的行动简直像从一开始就想大力主张,就只是为了跟她对话才追来那样。
话虽如此,这全部都只是她的推测而已。
虽然觉得火大,但塔妮亚决定,首先从与狄庞相关的事开始重新调查。
……在那之前,还有件非得做完的事。
原本对她来说,艾莉丝的指示是第一要务。
但是唯独那件事,就连艾莉丝都不知道。
连想都没想象过吧。
现在她所前往的是丹古雷侯爵家的宅邸,艾莉丝的挚友米茉莎招待她过去。
她走路的速度稍微快了些。
由于跟麦罗的谈话,明明挺早出门,如今时间却很紧迫。
抵达的丹古雷伯爵宅邸,是跟阿尔梅利亚公爵家风情截然不同的宅邸。
塔妮亚在他人的带领下,到了米茉莎个人的接待室。
「让您久等了,十分抱歉。」
「不,我才是。突然叫你出来实在抱歉。坐那里吧。」
「不,像我这种小人物……」
「是我叫你过来的。况且这样比较容易讲话。算我拜托你,你就坐那里吧。」
尽管拒绝过一次,但再继续下去反倒是没礼貌吧,于是塔妮亚在椅子上坐下。
「……为什么把我叫出来?」
「因为你是艾莉丝信任的人。」
米茉莎的言语,令塔妮亚内心感到不解。
「即使在学园,也经常听闻那些事喔。你跟迪达、莱尔还有其他诸位……就是能清楚理解你们跟她一起长大、有多么优秀,还有她多么信任你们的那种事。但是要说我能直接见到并且是女性的,就只有你一人了对吧?……虽说结婚以前的我会跟仆役同坐,但要我叫男性出来见面,还是有所顾虑……所以就叫你出来了。」
米茉莎在开口时似乎很注意用字遣词。
「你……不对,我有事想拜托你们。」
开启话题时,她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若是因为我,那孩子打算做些什么事的话……我希望你阻止她。」
「这是为何?十分抱歉,请恕我直言……您不需要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力量吗?」
仿佛在表示对自己无须巧言令色那般,塔妮亚问道。
那是因为塔妮亚想知道她的真正想法。
艾莉丝已经命令她调查与米茉莎的婚姻相关的动静了。
这桩婚姻不是她所期望的。
她写信告诉了艾莉丝想要结婚的对象另有他人。
但是在订婚以前,遭到了耶露丽雅妃的阻挠。
若是已经订婚,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但在订婚以前提出这件事的话,因为没有确切的理由,因而难以拒绝。
况且她所中意的对象,尽管是实力坚强、风评颇佳的骑士,却不是身份高贵的对象。
无论就丹古雷家来说,或从对方家族来说,都不可能违逆耶露丽雅妃……甚而是当今如日中天的马艾里亚侯爵家。
她哭着和耶露丽雅妃推荐的男人订下婚约。
艾莉丝要是知道那项事实,不难想象她会有所动作。
正因如此,才想要先知道。
「……这样啊。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已经掌握住那个情报了呢。」
她悲伤地笑了笑。
「那么,我想再拜托你。那孩子很温柔,责任感很强……难保会想要做些什么也不一定。但若是那样,原本那孩子的立场就已经很艰难了,这下会更被人盯上,所以我希望她千万不要牵扯进来。」
「您很了解大小姐呢。」
「因为我们是朋友。虽然说了很过分的话,对我来说那孩子真的是很重要的人,正因如此,我唯独不想做出阻碍那孩子前途的事。」
从她话语中的枝微末节,处处流露出决心。
甚至无法想象这跟在阿兹达商会的轻食店因为甜点而双眼发亮的她是同一个人。
「我原本就做好觉悟了。既然身为贵族,就得面对政治婚姻。不过是成为了现实而已。所以塔妮亚小姐,要是那孩子想要行动,希望你可以委婉地阻止她。」
「……我是仆役。即使如此,您认为我能阻止那位大人吗?」
「因为那孩子信赖你,我想你行的。」
仆役规劝主人,一般来说不会有那种事。
即使如此,她还是有把握。
倘若是与艾莉丝一起成长的那些人,她想必不会那样轻易地舍弃吧。
在学园曾经耳闻过他们有那样深厚的信赖关系,更重要的是自己也亲眼见到了。
「况且……要说哪种选择对那孩子有利,肯定是按兵不动对吧。若是看重那孩子的你们,我想一定能阻止她。」
真是好眼力,塔妮亚心道。
实际上……以塔妮亚为首的众人会分成艾莉丝与其他来判断一切。
只要是对艾莉丝好的话,不管怎样困难的事也会答应下来,反之如果不是那样,也会轻易舍弃。
关于米茉莎的这件事,坦白说他们曾觉得怎样都无所谓。若是对主人无益,不如说就像米茉莎所说的并不想有所牵连。
……可是……
「……米茉莎小姐,承蒙您的好意。觉得是重要朋友的,并不只有您一人。大小姐为了想明白您结婚的真相,差人四处打听,并且想要做些什么。如果那会为大小姐带来危害,我们确实会竭尽全力阻止她。可是,最后下决定的人是大小姐。我们会竭尽全力,回应大小姐所追求的真相。因此,绝不能答应您。」
「这样呀……你们之间的羁绊,超乎我想象呢。」
塔妮亚的话,使得米茉莎露出五味杂陈的神色。
†††
打从参加过王宫的舞会之后,就有很多家族找我,我想尽可能都予以参加。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早日回去领地。
无奈只要父亲大人或母亲大人无法行动,我就只能待在王都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领地的营运相当稳定,要说有何担忧,就是耶露丽雅妃一派或尤莉还会再搞什么鬼了……那么一来,还是待在能立即和他们对抗的王都比较好,这是最大的理由。
王都现在弥漫着不安的氛围。
在参加各地的派对之际,那种想法便越是强烈。
不管哪场派对,每个人彼此都在面面相觑审时度势。
虽然有人将金碧辉煌的贵族世界形容成尔虞我诈的地方,然而更在那之上。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光顾着王都这边。
领地所上交的报告书或申请批准,我会一并看完写下指示。
由于身在远方,必须设想所有状况并写好指示才行。
忽然间,我停下了羽毛笔。
这些工作一旦我结婚之后,就再也不用做了吧……
我猛然想到了那些事。
阿卡西亚国是彻底的父系社会。
想必实在是没办法再工作了吧。
……在那之前,我非得离开领地吗?
我原本设想自己不会结婚,会一直待在领地……但没想到,我居然有可能会结婚去其他国家。
那样一想,便觉得心里空落落地好像开了个大洞。
在塔妮亚他们的围绕当中……加上身边有汀恩在。
责任沉重且辛苦……但正因如此而有成就感的工作,在大家的支持之下进行。
我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
尽管老是把总有一天会由贝伦继承这话挂在嘴边……
……但我想都没想过会以这种形式,亲眼看见那个终结。
「此身所流的高贵之血,是必须绵延不绝继承下去,今后也必须守护的事物……正因如此,母亲大人、祖母大人,和更久之前连脸都没见过的祖先们,一直反复缔结政治婚姻。那就是所谓的贵族对吧?」
脑中浮现出米茉莎的话语。
……她所说的话非常正确。
此身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是因为国家……进一步说是因为这个家而存在。
那是身为贵族的义务也是矜持。
没错,但即使如此……
「……汀恩……」
口中无意说出他的名字。
我忽然好想见他。
然而与此同时也不想见到。
要是见面说上话,虽说时间短暂但也能忘怀痛苦。
但要是见上面,我肯定会更痛苦。
……放弃不了。
跟他之间,原本就不可能会有未来。
……就算是这样,我却仍旧盼望、祈祷。
那样的我,的确就像米茉莎所说的,一点也不像贵族。
说到底,明明就不知道他的心意如何,还在那边想东想西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非常被恋爱冲昏头了。
一旦有了自觉,不一会儿的时间……就渐渐掉得越来越深,无法自拔。
明明吃过爱德殿下的亏,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痛,就是这么回事。
我将羽毛笔暂且搁置在桌上。
似是要吹散纠结缠绕逐渐灰暗的思考,我重重吐了口气。
我告诉自己现在没空去想那些事,让内心冷静下来。
接着下次睁开眼睛时,便再次埋首于眼前的文件之中。
……集中之后时间便过得飞快,总算是将今天非得处理的文件都收拾完毕了。
小歇片刻,我拿起莫内达寄给我的信。
内容是之前拜托过,希望他先去确认的事情。
是让他去调查针对王都物价上扬此事可能有所关联的商会。
就连塔妮亚都说要花上一段时间,但不愧是莫内达。
对于商会的影响力依然健在。
当我看着信件,此时传来敲门声。
进来的人是塔妮亚。
「……大小姐。可否容我向您禀报?」
「嗯,有劳你了。」
我从塔妮亚那里,得到米茉莎直到订婚为止的发展的报告。
没有预料到的那些事,让我顿失言语。
「……大小姐?」
塔妮亚似乎在关切愣住的我。
「没问题……我没问题的,塔妮亚。你继续。」
对于我的回答,塔妮亚似乎颇为担忧,但仍继续说下去。
「……大小姐,最后是来自米茉莎小姐的口信。」
「你见到了米茉莎?」
「是的。是为了您知道了状况的时候。」
「是吗?那么,内容是?」
「……她说希望您什么都别做,别牵扯进来。」
似在咀嚼一般,我在脑中一再反刍塔妮亚的话。
「真有她的作风。」
面对我的苦笑,塔妮亚也浮现出同样的笑容。
「大概她是这样对你说的吧?如果我想行动就予以阻止……」
对于我的询问,塔妮亚表示同意鞠了个躬。
「她真的是个笨蛋呢……」
对于米茉莎温柔的愿望,我只能说出这句话。
我用力紧绷着泪水就要夺眶而出的双眼,似要吐出沉重混浊的想法那般舒了口气。
明明如果是她,我被利用也无所谓。
不过换个角度想,我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尽管拥有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名号的力量,但也因而出现许多限制。
在当今的情况下有所动作的话,有可能使得王宫内的派系斗争变得更加激烈的危险性。
……纵是如此,若问我那构不构成抛弃朋友的理由……并不会。
对我来说,她绝非轻如鸿毛的存在。
她是对于在学园中逐渐失去容身之处的我,即使如此直到最后也与我站在一起的……重要的人。
实际上要是少了她的帮助,学园中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想必会更加过分吧。
就像她为了我着想那样,我也相当珍惜她。
我阖上双眼整理思绪。
「……我说,塔妮亚。可以麻烦你跑一趟吗?」
「大小姐请您尽管下令。」
「谢谢。那么我希望你带个口信给拉弗西蒙兹祭司。当然,这是机密。」
「遵命。」
「内容则等你全报告完我再说……请你继续说下去吧。」
听见我的话,塔妮亚眨了眨眼。
「因为是你,我拜托的事应该全都调查过了吧?不然应该从一开始就不会提半句了。真的很谢谢你。」
塔妮亚对那句话,流露出一记如花绽放的笑容。
「这话不敢当……请容我禀报关于尤莉男爵千金这件事所调查到的东西。」
我调适情绪,侧耳倾听她所说的话。
「首先,我调查了狄庞以及艾勒商会相关。他们开始在这个国家活动,是在尤莉男爵千金的母亲去世前几年开始。虽然他的踪迹消除得很彻底因此无法掌握,但根据跟着诺伊亚男爵夫人的侍女所言,他曾经造访过尤莉几次。恐怕是在诺伊亚男爵领养她以前……推测她从小就曾经跟某些人有过接触了。」
「……也就是说以前你调查尤莉那时出现的『自称是亲戚的男性』,很可能就是狄庞吧。」
「是的,恐怕是。并且尤莉男爵千金的母亲,是路本斯公爵家的……准确来说是由于下嫁于多瓦伊鲁国的路本斯公爵前夫人的推荐,从事王宫侍女一职的人。」
「再加上父亲大人给出忠告希望我停止调查,结论是他很有可能是多瓦伊鲁国的间谍呢。」
我对着塔妮亚说,像是要确认一般。
「是的……实际上还有其他人做出那种结论,掌握了事实。」
「不是只有以父亲为首的一干国家高层人员吗?」
「不是的。是诺伊亚男爵夫人。」
出乎意料的人物,令我为之一愣双眼大睁。
虽然这样讲有点不妥……但区区一名男爵夫人,竟掌握了国家等级的机密。
「在爱人的心逐渐远离之际,憎恨成为原因的女人,并派人去调查过了吧。诺伊亚男爵夫人对于这个过于沉重的事实并没有宣扬,且秘密地把尤莉男爵千金的母亲除掉了。当时得到了她母亲的承诺。」
「原来如此呀。不过,塔妮亚,你说的就像是你亲眼所见呢。」
尽管这结论很可能是事实,但之前调查时,顶多就是在推测的范畴内。
那充其量就是间接证据,没有能确证的事物。
故而我想知道她的情报来源为何。
「我有诺伊亚男爵夫人的诅咒之……不对,是手札。诺伊亚男爵家的警卫很松,所以意外地轻易就看到了。」
诅咒之书——塔妮亚差点讲出来的事,让我心底脸颊抽搐。
「在爱人的心逐渐远离之际……」这种话,当她口中说出宛如恋爱罗曼史文章那样的言语,老实说令人觉得很意外……原来如此,就是因为看了诺伊亚夫人的手札啊。
用可怕的诅咒之书来形容,想必内容都是写给尤莉男爵千金母亲的会令见者感到痛苦的怨言,还有满怀对于诺伊亚男爵的爱恨吧。
「只要你一出手,会让人觉得毫不松懈的警戒就像是不存在似的。不过那么沉重的事实,为什么要写在手札里……真是粗心呢。」
「大小姐,人类的性格就是没有办法保守秘密喔。」
她所说的话,有种莫名的说服力。
确实背负着那个事实,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诺伊亚男爵夫人当时的心境……或许想要对某处倾诉让其消失,同时跟自己心中接二连三产生出的负面情感结合,变得无法将其留在自己心里。
我自己有经验,所以不难想象那种心境。
「换言之,可以确定尤莉男爵千金的母亲,是多瓦伊鲁国的间谍。既然跟那样的她是旧识,也就代表着……狄庞也是与多瓦伊鲁国有关的人,并且是为了做些什么来到这个国家,这样想应该妥当吧。」
「是的,我也那么想。」
听见塔妮亚的赞同,我重重吐了口气。
光是想我今天究竟叹了多少次气,就觉得头痛。
尤莉有个多瓦伊鲁国间谍的母亲。
狄庞跟尤莉的母亲做同样的工作啊……就算不一样,也是为了给多瓦伊鲁国带来某些利益的人员。
对于不是停战而是休战的敌国,不可能会发生跑来游玩这种事……恐怕那可能性相当高。
要是那样的他们至今仍有联系……我只能感受到一股恶寒。
毕竟尤莉是这个国家第二王子的未婚妻。
并且还是让有势力的男人们接二连三沦陷的强手。
不对……就连耶露丽雅妃都攻下了。
不管怎么样,换句话说这个国家高层的情报都泄漏给多瓦伊鲁国了。
……我不得不发出叹息。
以往明明还有以父亲为首,阻止那些的一派……然而在父亲倒下的现在,那又能发挥多少功能呢。
「……狄庞的动向如何?」
「他去四处造访马艾里亚侯爵一派的贵族们。其他还有以艾勒商会会长的身份进行粮食收购并且卖掉。」
「……在马艾里亚侯爵一派之中,跟狄庞有接触的贵族们有哪些?」
「我已经制作好名单了。」
塔妮亚将一张文件递给了我。
我粗略地扫视了下。接着与莫内达给我的信件对比。
「……说不定连系起来了呢。」
蹦出了结论。
尽管祈求是猜错了,但即使如此能够如此符合是不可能的。
「塔妮亚,你看看这个。」
塔妮亚审慎地看着我给她的文件。
是莫内达的信件上所附加一字排开的贵族家家名。
「这跟我给的名单吻合……?莫内达的笔迹……该不会大小姐您也叫莫内达去调查了吧?」
「嗯。跟我拜托你的是不同的事。那是最近大量购入谷物类的对象喔。莫内达如今在各个商会之间仍很吃得开,所以我就拜托他了……真是厉害。实际上在市场收购谷物的,听说是接受了订单的商会,我想连下订单的对象也调查看看呢。还有领地位于产谷地区的贵族之类的,虽然没有透过商会购买,但是好像提高了税率让人用实物缴纳。这张名单上写着所有做出这类事的家族。」
「也就是说,谷物是狄庞收购的吗?」
「嗯……恐怕是在收购各个贵族囤积的储备粮食。尽管为了填补那些,各个贵族奔波于收购市场上卖的东西……但不可能来得及。新上市的东西,只要没有多开垦量都不会变,要完全支应储存量和消费量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狄庞要为了购买储备粮食而奔走呢?那只要买进新上市的东西不就好了吗?」
「是害怕会留下踪迹吧。那么阔气地大量购入,各个商会、商业公会、国家……总有个地方应该会出现觉得诡异的人。」
「可是……」
「比起新上市的,购买储备粮食比较不伤成本。因为买的是储备粮食,只要稍微让点价,还能卖人情给各个贵族喔……马艾里亚侯爵一派是名门,实际上内部情况却是多有人阮囊羞涩。」
「……原来如此。」
「不过最大的原因是这个喔。」
我将随信捎来的一枚金币递给塔妮亚。
「这枚金币究竟是……?」
「这不是一般的金币。我让莫内达调查过了,在金子里似乎混进杂质了喔。听说这种金币五枚,是货真价实的金币三枚的量。似乎与那名单上的贵族进行了交易的商会所收下的金币就是那个。」
「怎么可能……」
「如果是商会的人,一下子就能辨明了。虽然事件中的商会也令人觉得诡异,但似乎是抱持着『怎么可能……』的想法就这样收下了。幸好交易金额本身并不是大数目。话题扯远了呢……假使狄庞用来付账的是这种金币的话?」
「狄庞能用低于原价的金额得到粮食……是吗?」
「那点也有,但不只那样。金钱这种东西,是在信赖之下才会成立的。」
货币的历史,跟我前世所活的世界也很像。
从以物易物开始,最终变化成「任何人都想要的东西」、「可以收集、分配,任何人都能接受表现价值大小的东西」、「容易搬运、保存的东西」……换句话说货币这种东西是人类孕育出来的。
最终以金子为统一基准,发行换金券……也就是能当成换金证书的纸币。再从那里转移到管理通货制,可是……
即使在这个世界也如同前世的世界,以金子的价值为统一基准的这点也一样。
就这样把金子用在兑换上,以金币、银币和铜币做交易。
阿尔梅利亚公爵领因为有准备完善的银行,所以也有即期支票和远期支票等机制。
先不提那些,要是所有人都知道金币里混进了杂质的话……?
「究竟自己持有的东西,真的有那样的价值吗?」会产生这种怀疑。
在那个时间点,便失去了作为货币的功能。
比方说,某人开口说想卖掉自己拥有的一个面包这件事的时候。
要是有人说用人尽皆知有名银楼所发行,保证为真的金块兑换券来交换的话,应该会很乐意交换吧。
收到一张前所未见的纸,说能用这一张换金块……要是有人那样对我说,我会答应吗?如果是我,不会答应。
因为不知道那张纸有没有那种价值。
同理可证。
如果不知道跟自己的货物所交换的东西,是否真有那种价值……不管是谁都不会想交换吧。
「你很行嘛……!狄庞。」
回想起在王都的阿兹达商会瞥见的样子,我喊出声来。
「一旦金子的价值降低,物价肯定会上扬。况且那东西本身就很稀有……一旦引发动乱,最终会无法制止粮食的价格飙高。」
既然领地居民的生活落在我的肩头上,就不能输给他的计谋……不过,不知为何不想输的心情让「我自己」热血沸腾。
明明在跟围绕于尤莉身边的众人为敌之际……我只是一心觉得麻烦。
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反倒激起了我的斗志。
抱着不想输的想法,我振作起来。
「我先写封信给莫内达。」
「是什么样的内容呢?」
「要回收阿尔梅利亚领流通的所有货币。在领地内使用纸币。」
「纸币吗?」
「嗯,说是换金券比较好吧?是可以保证兑换金币的纸喔。正好,其实这是他的提议,远期支票没有重量,也容易搬运相当便利,所以要是能够普及就好了呢……尽管之前也拿范本来了,但是在领内独立使用,会不会白白刺激到王宫内部呢……于是之前就先保留了。」
对于独立施行政策,已经造成刺激一事我有所自觉。
至今能受到允许,是因为这个国家的体制,将不少的裁量权交给各个领地,以及向王宫提出勉强在裁量范围内的主张。
在提出报告书的时候,都是跟汀恩进行讨论想出来的东西。
当然,父亲的存在也很重要。
还有就是王宫里的权力斗争加剧的这种情形。
王宫里的众人不会去管一块领地的事,比起那种事确立在王宫里的地位更重要,而导致了这种结果。
我在做些什么,他们会等到政策开始然后上了轨道的时候才发现。
似乎也有些人袖手旁观,觉得失败的话正好。
先不提那些,引进纸币这件事便代表着脱离这个国家的统一货币。
虽然我想不管拿什么当借口都没用……就现在的状况,把利益跟损失拿来衡量,利益那方要多得多。
在市场引发混乱以前,得尽早动手。
我非常感谢莫内达的行动力。
因为他说随时都能上路,所以之后只剩让领官行动了。
「金币、银币和铜币已经全都交由银行保管。当然是已经确认过纯度了。对于混入杂质的东西,只会承认其相应的价值。幸好在市场上似乎还不是那么普遍。」
「关于来自其他领地的金币要怎么办?」
「已经全部确认过了。在阿尔梅利亚公爵领内,今后会贯彻只能使用纸币。要是有从其他领地带金币进来的情形,会进行必须全部在银行兑换,否则无法使用的布达。」
「银行是怎样做确认的……?」
「有来自莫内达的报告,假钱币比较轻,所以只要测量重量就能立刻判别了。」
「可是,大小姐。就如先前您所说,要引进那个什么纸币,只会白白刺激到国家吧?」
「我有先告知萨吉塔里亚伯爵了。只要他还在担任财务大臣的期间就没问题,制造出既定事实。况且充其量只是让兑换金币券得以流通……换句话说可以讲我没打算废止王国的货币。不过……很快也不能那样讲了呢。我的首要之务就是保护我的领地。在王宫关注夺位大战的期间,能走一步是一步。然后把赛伊叫过来!」
塔妮亚立即采取行动。
赛伊去视察在王都有竞合关系的其他店家,为了看看王都的阿兹达商会的情况,我来到王都的时候他也一起来了。
「有什么事情吗?大小姐!」
赛伊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进入室内。
虽然同样一起过来的塔妮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现在不是吐槽那些的时候。
我将至今跟塔妮亚所说的内容,毫无隐藏地全都告诉了赛伊。
在讲完一切的时候,赛伊的脸色发白。
……他似乎马上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真是太好了。
「阿兹达商会也有许多在其他领地的活动。该怎么办呢?」
「王都里的轻食店部门,老实说不会用到金币对吧?」
「嗯,是的……因为是设定成平民也可进入的价格。」
「一旦出现金币,拒绝客人并且一定要暗地测量重量。然后要是比较轻,就换成其他的金币给客人。要是没有其他金币的状况下,没办法就收下。要是收下的话,就另行管理。出现比较轻的次数要包含做了交换的情况一起合算,在收下超过十枚较轻金币的时候,考量杂质的量就让所有商品涨价。」
「遵命。我会立即将测量金币重量的秤发给所有店家。还有把重量也发布给所有店家吧。」
「就拜托你了……对了,有贵族会员制的店,从一开始就涨价。除了那间店以外,高级商品也全部这样做。紧急做出涨价商品的候补名单交给我。因为常常收到金币,现在也让他们确认有没有较轻的金币。至于原因完全不要说,尤其是在对客人说明的时候。」
「谨遵吩咐。」
赛伊彻底吸收了我迅速说出的话语,行了个礼。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从前的那种不安定。
也不会自满,经常保持沉着冷静。
那令我想起人在领地的塞巴斯的模样。
赛伊行了个礼,才来不久就马上离开了房间。
「那么,虽然理应必须对领官们和莫内达等人下达指示……不过塔妮亚,要是调查的事有其他要报告的话,可以现在先告诉我喔。」
「恐怕关于这件事,第一王子察觉到了。」
「哎呀……为什么会这么想?」
「其实在调查途中,我跟其他的谍报人员有所接触……」
塔妮亚的报告,令我双眼圆睁。
有能让塔妮亚交涉的对象固然令人惊讶,能让她感觉有性命危险更不得了。
「确实如你所言,很有可能是第一王子的谍报人员。」
第一王子……亚尔弗列德殿下,似乎有相当优秀的部下。
我内心对他的评价提升了一些。
「唔,既然让那么优秀的部下去调查的话,自然也应该在执行对策了呢。关于假金币的事我姑且还是会向父亲大人报告,不过之后就交给他吧。」
塔妮亚露出似乎有些许讶异的表情。
这会令她觉得如此意外吗……我笑了笑。
「你以为我会予以纠举,采取行动解决吗?」
对于那个反问,她轻轻点头。
「不会的。我明白自己有多少斤两。光是领地的事我就忙不过来了。阿尔梅利亚公爵领的居民们是最重要的。眼前有那么重要的事物,我没有闲暇去理睬其他的……况且现在的王都,不管我多么努力暗中缜密安排,上头都是耶露丽雅妃和马艾里亚侯爵一派……」
无可奈何。好一点会被搁置,最糟的话似乎还会被当成共犯。
「不过居然要你去调查梅西男爵啊……没想到他整个社交季都几乎都不在王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蒙洛伯爵那边,没有酌情处理的余地了呢。关于那些若是第一王子有掌握到,便令人再安心也不过了呢。」
塔妮亚默默对我所说的话点了点头。
「好了……那么,为了给领官们下达指示,我现在得先写信了呢……塔妮亚,就劳你带个口信去给拉弗西蒙兹祭司了。」
「遵命。」
「就告诉他,让丹古雷侯爵家的婚事延后。」
「喔,原来如此……」
在这个国家要结婚,需要有达里尔教的认可。
向神明报告要结婚,在神明的看守下互相宣誓将来要在一起是很重要的事。
达里尔教的认可,代表着向神明报告并且得到了恩准。
换言之,在得到达里尔教的认可之前,无法举办婚礼。
「尽管有可能会承受来自耶露丽雅妃的某种压力……但希望他无论如何能够延后。方法由他想。一并告诉他这下子就还清人情了。」
不久之前他才送来了喜讯,指由于除掉波恩得以彻底除掉前教皇一派。
信上还写着欠了一笔人情,此时我便拿来大大利用。
虽然引发了麻烦的事,但仍旧朝着当初的目的前进,我现在发自内心觉得那时有同意波恩真是太好了。
「遵命。我必定会把话带到。」
「就麻烦你了。关于米茉莎那件事,就请你继续监视下去。」
「遵命。」
塔妮亚离开后,我开始写信给塞巴斯和领地政务各部门的负责人。
给〈民〉和〈财〉的那些信件的分量尤其厚实。
我专心一致地不断写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太阳正在西沉。
关于这件事我一分一秒都不愿浪费,因此就算要熬夜也要写完,我在闭目休息之余思考。
加上那些,也要通知警备队,让他们确认警备制度……当我脑中思索着今后的事情,莱尔恰巧进了房。
「莱尔!你来得正好。我刚刚正在想要找你或迪达过来。」
「我刚刚见到了塔妮亚,是她叫我过来这里的喔。」
听见他的话我内心暗暗佩服,不愧是塔妮亚。
「……所以,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于莱尔的问题,我把至今的来龙去脉,以及关于今后的警备制度所考虑的事告诉了他。
莱尔没有受到多大的动摇,听着我的说明。
「要是那样的话,如同大小姐所言,必须强化银行的警备呢。此外在交接金币或运送之际,最好也要做足警戒吧。我立刻下达指示。」
「说得也是……等成形之后再向我报告吧。我也得通知领官们那些事。」
「遵命。」
「……话说回来,莱尔,那之后,赛托鲁骑士团团长送来了正式的道歉信喔。」
「是吗……劳烦您费神。实在万分抱歉。」
莱尔说着面露苦笑。
居然拒绝骑士团团长亲自劝说,这种事可不常发生。
骑士团就是那样充满荣誉的工作。
……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像德鲁塞这样骄傲自满的人。
那些暂且不提,赛托鲁骑士团团长的劝说毕竟还是做得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