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莱尔或迪达,都是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人。
都已经是公开状态,却不光是本人甚至还透过安德森侯爵家来接触的这股执着……各家会视为那是赛托鲁骑士团团长当面要找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碴。
换句话说,即使就阿尔梅利亚家的立场上也不能接受。
「你不用在意……不过这样真的好吗?如果你想要的话,我打算最大限度尊重你的意见。」
「您在说什么呢?我的期望是就这样继续服侍大小姐您。」
「能听你这样说我很高兴。可是你原本……」
「我是莱尔。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名字。莱尔……从来不曾考虑过离开大小姐身边那种事。还是说大小姐……您不需要我?」
「怎么可能!」
虽然在波尔迪克家族的事件那时也对迪达说过,但我觉得大家真的很重视我。
确实是有大家的帮助我才能走到这一步,最重要的是……我们从小就一直在一起。
「我怎么可能不重视你。对我来说你们就等同于家人……不对,是凌驾在那之上。」
我无法想象他们会背叛。那是不可能的。
越是那样坚信,越是能跟他们共享时光……还有想法。
「正因如此,我希望能走在你们期望的道路上。」
「……『誓言依旧在我心中』——我的那句话,不仅仅是在东部所宣誓的话。」
莱尔语气一变所说出的话,让我歪了歪头。
「小时候……在被大小姐捡到以后,我立刻就这样擅自起誓了呢。对我来说您就是路标。是对于只知道索求的我,会想要奉献出什么的人物。为了能够保护您,我发誓要变强。」
「莱尔……」
「我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这样啊……那么这样就好。既然你没有迷惘,那就那样。」
我吐出一口气,笑了笑。
「太好了。我内心还想着要是你对我说『那我就去骑士团了』,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那么一说,莱尔也笑了下。
「那您刚刚为什么要问呢?」
「我觉得今后不能有所迷惘。跟迪达问我觉悟的那件事一样呢。」
原来如此,莱尔老实地点了点头。
「但最重要的是因为我不想束缚你们。对以前的事情觉得有恩,我自是相当感激,不过因为那样而限缩你们自己的道路那就不对了。所以我也曾对塔妮亚说过喔。」
「那是……大小姐您以外的人绝对不能这么问呢。不然不管有多少条命都不够。」
「哎呀……」
想象着那副模样,我不禁笑了出来。
「那么,莱尔。今后也期待你的表现喔。」
「当然。」
莱尔说完离开之后,我的视线再次落在文件上。
写完指示以后,我将整体图画给塞巴斯……
再加上莱尔的报告一并送给塞巴斯,得拜托他进行调整。
〈财〉的大家又以诡异的状态面对文件的样子历历在目。
这桩案子结束以后,应该非得给个特休了……
暂且跟〈财〉的大家一样……不对,是我也要持续着在那之上不眠不休的状态,得要留意别变成那样了。
一面那样想,我一面疯狂继续写着文件。
†††
……日出的阳光十分美丽。
就算要连看好几天也不会觉得腻。
虽然我已经数不清连续看上多少天了。
再也没有比自己在王都还要令人更可恨的事了。
如果在现场,我就能直接下达指示,要是有什么,也能立即对其给出指示。
话虽如此,但漩涡的中心在王都,人在这里的话可以得到即时情报,可说是左右为难。
塞巴斯和莫内达还有领官们,似乎很快就依我的指示动了起来。
几天后,报告、询问和提议都送了过来。
我在应对那些的同时,自己还到处提出追加的指示。
塔妮亚进入办公室里。
脸上明明白白地浮现出她在担心我的表情。
「大小姐,晚上是为了休息的时间。我知道现在状况艰难,但要是您倒下的话,就是得不偿失了。我来叫您起床的时候,请您务必要躺在床上。」
「等这件事解决之后,我会好好休息的……所以说,领地有传来什么报告吗?」
「还没送来。」
「这样啊……距离规定的时刻还有点时间,就睡一小时吧。一小时以后把我叫醒。」
「遵命。」
我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躺下。
虽然并不花俏,但在周遭高级家具的衬托之下,只有这个格外显眼。
是我连回房的时间都不想浪费,于是紧急赶制出来的东西。
有睡固然好,但希望您能在房间里舒服地睡一觉……塔妮亚显露出如此五味杂陈的神情。
正好一小时后,塔妮亚又来了。
「……来了什么报告吗?」
「目前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啊……话说回来,塔妮亚。在那之后拉弗西蒙兹祭司有什么通知吗?」
「不,那边没什么特别的。似乎依然由他保留处置。」
「这样。关于调查路沛利亚伯爵家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十分抱歉,那边也还没出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样啊……要是有什么能成为米茉莎解除婚约正当理由那样的丑闻或非法情事就好了。调查继续进行下去。」
果然只能对路沛利亚伯爵设个什么局了吧。
就算要采取那最后手段,一旦敌人知道就没戏了,首先就要从做好情报搜集开始吧。
虽说在莫内达和塔妮亚调查的名单中有他家的家名,所以这件事摊在阳光下遭到问罪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那是当然的。」
「谢谢……我要梳妆打扮了。」
「遵命。」
今天我要去见萨吉塔里亚伯爵。
在那之后,为了向王族报告,就寄了信给王太后陛下。
接下来,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大人事情的原委。
对此父亲大人说了「真亏你注意到了呢……」,因此,他恐怕知道吧。
虽说我没有继续追问细节,只是推测罢了。
那也是因为后来父亲的大人的身体状况恶化了。
他得了感冒。
感冒是小事,却马虎不得。
原本他就受了重伤……对细菌的抵抗力应该也很低落。
他发高烧还咳嗽不止……说不定还有可能得肺炎。
是连跟我说话都很困难的情况。
那样的父亲大人对我说了「去见萨吉塔里亚伯爵吧」。
正因如此,我要去见萨吉塔里亚伯爵。
我一到访,劈头便将事情经过告诉了萨吉塔里亚伯爵。
「……真是有一套。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吗?」
「不用说客套话了。所以说萨吉塔里亚伯爵您采取了怎样的对策呢?」
「……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有吗?」
我忍不住毫无掩饰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准确来说,是将足以信赖的人员托付给了亚尔弗列德王子。」
「哎呀……那么也就是说亚尔弗列德王子他已经掌握这件事的情况了吗?」
虽然已经获取了那个情报,但我故意装糊涂。
「因为是艾莉丝小姐您,我就老实说了,发觉这情况的不是我们,而是亚尔弗列德王子。那位大人已经在行动了。但即使如此还是来不及……他是那样说的。」
第一王子的预测,应该是没错了。
因为已经有一部分在流通了。
如今的状态,等同于导火线已经着火。
之后会以怎样的规模爆发……能不能让那停留在最低限度,就是场赌博了。
「那么,我还想请教,为什么您和家父都……喔,原来如此吗?全都走漏出去了呢。」
听见我的话,萨吉塔里亚伯爵点点头。
「没错。诚如艾莉丝小姐您所察觉到的……尤莉男爵千金已立为第二王子妃了。而且她还接二连三诱惑这个国家的贵族之子。若我们稍微有所动作,那时候金币中混入假金币的事就会成为人们谈论的话题吧。那一瞬间便会引发动乱。」
「虽然是敌人,但令人钦佩。」
听见我的话,萨吉塔里亚伯爵露出虚弱的微笑。
「你跟梅露莉丝夫人真像呢。」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尽管陷入这种状态,内心却毫不认输。应该说能感受到眼中明亮的火焰变得越发强烈。」
的确一想起狄庞,我的内心就燃起了热度。
变得火热、激动、不想认输……甚至想要战胜。
简直像是在谈一场激烈的恋爱。
「先不说那些,就如艾莉丝小姐您察觉的一样,如今这个国家的状况极为严峻。更大的问题是,现在亚尔弗列德王子在国外。」
「您说什么?第一王子究竟为什么……?」
「是王太后陛下让他那样做的。我就偷偷告诉您,王已经撑不了多久。王宫里的形势,是对第二王子派有利的状况。」
「原来是那样啊。要是第一王子此时在国内,那才会让最后的希望也毁了。正因如此,王太后陛下让第一王子暂且去避难……」
「王太后陛下没对我明说,但恐怕就是那样了。最好的证据,是在路易阁下遭袭的那时便已下了决定。」
「原来如此……对人民来说,可真是承受不了呢。」
我不禁直言不讳地那样说了出口。
王太后陛下的决定是放弃。
虽说的确是已经来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第一王子起初似乎拒绝了,但王太后陛下嘱咐了他几句,最后还是出发了……窃以为这次的事情,可说是除去这个国家脓肿的绝佳机会。第一王子要登上王位,就必须彻底打击第二王子的派阀。暂时让第一王子离开王都,在他们站在上位之际给予打击。唉,第一王子要是最后输了就会得不偿失……然而就某种意义上,我认为那是有必要的事。顺带一提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恐怕知情的人只有王太后陛下跟路易阁下而已吧。」
「家父吗?」
换句话说,代表父亲大人知道全貌了。
……那告诉我就好了呀。
那样的话,我就能筹划更多关于领地的对策。
不……父亲大人说不定也害怕我会有所行动。
倘若我提出对抗策略并撑过这个事件,届时应该就会有认为我可疑的人出现。
最糟的状况就是有可能被当成代罪羔羊。
……话虽如此,我没有因为害怕那些就不去行动的选项。
虽然不知道国家会变成怎样,但是若用我的一颗头颅,可以保护领地和领地居民,我便不会迟疑。
「谢谢您这番珍贵的话语。这次的社交季结束后,萨吉塔里亚伯爵也会回去领地吧。」
「是的。」
「就算能少个陷入混乱的领地也好。听闻过您的手腕,我会在远方的阿尔梅利亚公爵领期待着的。」
「那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大课题呢。」
萨吉塔里亚伯爵说话的时候虽然表情在笑,却十分憔悴。
†††
从跟萨吉塔里亚伯爵会谈结束后,时间过得飞快。
多亏大家都竭尽全力行动,已经完成了转移到纸币制度一事。
尽管一开始也有过一些混乱,但都还在设想的范围之内
这是因为我跟领地居民之间,有建筑良好关系……塞巴斯的报告上是那样写的。
并不是自负,就是觉得确实如此。
倘若是我刚来领地那时,事情恐怕无法进行得如此顺利。
克服了许许多多的事。
实行许许多多的改革与政策,然后时光飞逝。
至今所做过的事联系了起来。
走过的那些路,绝对不会白费,我是那样想的。
阿兹达商会已经开始涨价了。
其他的商会也依阿尔梅利亚领内与其他地方改变价格做出应对。
「……话说回来这样好吗?还告诉商业公会的那些人。」
来报告阿兹达商会动向的赛伊,报告结束后,最后这样问我。
「他们是商人喔。而且还是一流的。」
我的发言让他为之一怔。
「若是引发混乱,很有可能无法如往常一样做生意。货币一旦失去信用,很容易想象到流通会停滞下来……他们呢,是一流的商人。所以把不引发混乱就能得到的金币拿来衡量,我想他们肯定会选择闭上嘴不说。」
「原来如此……」
赛伊点点头似乎接受了。
「那么,阿兹达商会的营运,保持现在这样就好了。也安排了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护卫直接作为警卫配置……今后要是有什么报告,就立刻捎回来。」
「遵命。」
此时正好塔妮亚进了房。
「……大小姐,王已经去世的消息来了。」
这一刻终是来了啊……一瞬间,我内心的时间停止了。
「这样啊……」
呼,我呼了口气随后答复。
「难不成,您知道……?」
「不。只是听说时日不长了。」
「……这样呀。」
「耶露丽雅妃恐怕会很快执行葬礼吧。因为她想要爱德殿下登上王位想得不得了……塔妮亚。」
「在。」
「准备回领地去。参加完葬礼后,要立即回领地去。」
「可是……」
「情势已经开始变化了。继续久留下去也没用。我要是留在王都,他们会马上找到攻击的素材找我的碴吧。」
「……遵命。为了能顺利出行,我这就去准备。」
「有劳你了……两位,我有事情要想想,可以让我独处吗?」
他们两人对我的问题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两人一走之后,我重重呼了口气。
双手在桌上交叉支着头,我低垂着头。
……已经没有退路了。
耶露丽雅妃和马艾里亚侯爵手握权力。
究竟这个国家会变成怎样呢?
我……领地会变成怎样呢?
光想也无济于事,不过有种模糊的不安感萦绕在我的心中。
为了确认挂在脖子上的怀表还在,我隔着衣服把手放在上头。
「会是无论王都陷入什么状态,都不会被影响的领地。」
我忽然想起以前父亲大人斩钉截铁说过的话。
「那是真心话抑或是开玩笑的呢……质问那句话真正价值的时候到了。」
我一面那样告诉自己,一面下意识地用力紧紧抱住自己。
不能逃、不能输、不能放弃。
那就是所谓的负责。
那就是在工作时,必须怀有的觉悟。
……那是过去前世的我每当工作上发生问题时,说给自己听的话。
尽管度过精彩的时光,过去的我的回忆渐渐想不起来了,但现在我的脑中忽地浮现出。
「不论周遭环境如何,我都必须完成赋予我的职责呢……」
结果我的一切依然没变。
那样一想,内心便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了。
当心情冷静下来,我为了跟母亲大人和贝伦谈论往后的事而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