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著心想,我被测试了吗?
「好吧。那么今天就到此结束!可以自由行动了!」
他说完那句话后,就结束了训练。
结束是结束了……那么我该做什么呢?
老实说,今天我有种消化不良的感觉。
……虽然是学到不少。
而且第一次和父亲大人、哥哥以外的人对战,似乎让我很亢奋。
因此我没有放下剑,而是为了让身体动起来跑了出去。
✝✝✝
「……当家大人,您是在哪里找到那样的孩子的?」
听见护卫队队长伽利亚的话,卡杰尔·达兹·安德森浮现一抹苦笑。
「怎么?你在意吗?」
「是的。因为她的实力。」
「不可思议。她那么年幼却有足以匹敌,甚至超越护卫队的实力。」
在伽利亚身边,担任护卫队副队长的休雷接著说下去。
休雷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担任副队长,实力不是盖的。
仅仅一天就迅速得到他的赞赏……就代表梅露莉丝的实力也受到队员们认可。
「光是那样他们还觉得不是滋味吧……大家去看训练结束后她的自主训练,结果所有人似乎都把那种念头拋到脑后了。尽管有好几个人觉得似乎很有意思而去观察她,然而所有人无一幸免全都脸色铁青。当然也包括事后才听说的家伙。他们说想起了入队集训。」
入队集训……别名「地狱洗礼」。
获选为安德森侯爵家护卫队的,多数都是在入队前就被称为实力坚强的一群人。
为了挫挫他们的锐气,卡杰尔亲自排出训练课表施行训练。
实际上训练的效果相当显著。
原本目睹卡杰尔的实力,明白人上有人就已经感到挫折了……但在那之前,多数人在他以自身的基准琢磨出的训练中明白了。
……明白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他的训练就是有那么严苛。
而对于梅露莉丝能与那匹敌的自主训练内容,让每个人都瞪大双眼。
「话说在前头……就算是老夫,起初吩咐给那家伙的训练内容也只有那个的一半左右喔。」
「……就算一半也够多了。」
卡杰尔的话,令一本正经的伽利亚也忍不住开口吐嘈。
休雷则是在他身旁乾笑。
「明明是那么可爱的孩子。而且她现在正是爱玩的年纪对吧?明明如此,为什么她要那样拚命训练呢?」
听见休雷的话,卡杰尔望向远方,开始回想往事。
正如他所言,她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有种成熟的美感。
银白色发丝,以及宛如海蓝宝石那般通透的淡蓝色眼眸是她的特徵。
时间一长,会出落成多么美丽的女性呢……光是现在,她就已拥有任何人看到都会为之著迷的容貌。
她是会让人发自内心期待成长的孩子。
而那样的她,如今伤痕累累地混在男人们中进行训练。
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首先不可能将贵族……而且还是年幼的女孩放在那种环境之下。
即使如此,卡杰尔还是答应让她训练最大的原因,在于他发现她身上有天赋异禀的才能。
当然也包含由于妻子亡故,希望她学会自卫术的心愿在其中。
但如果只是那样,他不会对她那么严厉。
施行更加轻松简单的训练然后结束也可以。
没有那样做,是因为想让她发挥才能。
并且发挥到极致。
说到底一切的开端,都是他妻子的葬礼那时候的事。
以始料未及的形式失去了爱妻的他,由于失落而自悲自叹。
虽被誉为英雄,却连保护自己重要的人都办不到,他甚至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恨。
而且杀害妻子的对象,并不是满心复仇的邻国之徒,而是自己国家的人,这件事让他感触更深。
在葬礼现场见到同样悲叹的孩子们,更是令他悲从中来。
然而在那场葬礼中的一瞬间。
他有种全身猛然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见到了强者的剎那之间,本能感受到的警报。
就是那种鸡皮疙瘩。
这种气息似乎是从这场葬礼的某处传来……感到危险寻找那种气息,随后察觉没想到是从自己的女儿身上发出的,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毕竟,他从自己不满十岁的女儿身上,感应到类似霸气的东西。
见过无数强者的他,感应到了危险。
他观察女儿的样子,只见她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取而代之的是彷佛要咬破一样紧紧咬著唇瓣,双眼之中有憎恨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她在想什么,可说是一目了然。
然后因此流露出来的感情,敲响了他本能的警钟。
「……梅莉,你现在能否只想著你的母亲呢?」
因此他对她说了那句话。
尽管梅露莉丝一瞬间愣了愣,但她的注意力随即摆在妻子身上,再次潸然泪下。
笼罩在悲伤之中的葬礼早早结束,在那之后卡杰尔过著波澜壮阔的每一天。
为了逃离失落感,他投身于工作中。
伤口绝对不会愈合。
在他的心中,她的存在就是有那么重大。
即使如此,日子一天一天过,他也在渐渐整理自己的内心……就在必定要将山贼歼灭一事,对他来说成了极为健全的心态之际。
梅露莉丝向卡杰尔提出了请求。
希望他能锻炼自己……
他一瞬间感到不知所措。
理应是美梦成真的这句话。
因为他自己曾想著,希望她能学会防身术。
然而她的双眼却在诉说,那不是她的愿望。
正因如此,他不知所措。
走上复仇这条血淋淋的路,自己一人足矣。
然而在那样想的同时,他又冒出想让她发挥才能的欲望。
就这样,当他留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答应了。
起初,他以为她很快就会叫苦连天。
不如说,他甚至希望她那样做。
然而她却没有发过任何一句牢骚,做完了那些训练。
而且她的双眼中没有一丝阴霾,只是一心在那条路上迈进。
……实在矛盾──卡杰尔无数次嘲笑自己。
他明白应该停止,而且停止训练对她会是最好的。
快点发牢骚啊,那样一来明明就能成为停止训练的好藉口了……他好几次那样想。
另一方面,看到她没有一丝阴霾只持续注视著一个目标的双眼,虽说是自己的女儿,还真是令人喜爱。
还有她持续超乎水准地完成他给予课题的身影。
他甚至期待起未来她会变得多强。
因此他在不知不觉中不再阻止她。
接著给了她剑,教授她招式。
起初看到的剑招毫无章法。
然而她的剑招逐渐变得锐利且洗练。
进展顺利到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追上先开始训练、长她三岁的哥哥,于是试著让他们对打。
不久后哥哥当不了她的对手,变成卡杰尔跟她对打。
伴随著身高而来的,是无论手脚长度、力量、速度,所有的一切都会有所差异。
但她仍然能紧咬他不放。
既然力量不足……她便自己创造出能弥补那些的技巧和动作。
最近每当和她对峙,自己都会打冷颤起鸡皮疙瘩。
在葬礼上感应到的她杰出的才能。
知道那果然并非自己的误会,令他笑了。
就算从他的角度来看,她也是天才。
并不是能知道一分就能理解十分。
而是用不著教就能自己理解到十分,知道一分就能深入挖掘那一分。
那就是她的才能。
「……当家大人?」
伽利亚似在窥探般询问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卡杰尔。
听见那话,卡杰尔回过神来说道:
「抱歉。老夫在想点事情……她追求强大的原因……是吗?跟老夫是一样的。」
「一样吗?」
「是的。重要的事物被轻易夺走,对自己能力不足感到愤恨,最终产生的觉悟。」
「……换句话说就是希望报仇吗?即使如此将军您还给予她指导吗?」
「说过了吧?是一样的。」
卡杰尔说著这些话的表情,有著他们两人前所未见的悲伤和软弱。
「……不过,不仅如此,也是因为发现她的才能,老夫才会老大不小却还心绪澎湃吧。」
像是要驱散沉重的气氛那般,卡杰尔笑著说道。
听见那句话,他们两人表示同意点了点头。
「你们好好照看那孩子。然后如果可以就引导她吧。因为老夫没有那种资格。当然老夫也会留意她的。」
「……遵命。」
「明白了。」
他们两人异口同声给出肯定的回覆。
「打扰您这么久十分抱歉。我们先告退了。」
随后两人就离开了房间。
卡杰尔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开以后,为了前往训练场走出了房间。
在训练场附近,他看见儿子帕克斯而停下了脚步。
帕克斯的视线前方,是梅露莉丝在训练的身影。
他面露微笑,眼神温柔地守护著她的身影。
帕克斯也因为接受卡杰尔的严格训练,在同龄人之中出类拔萃。
即使如此,实力还是不及梅露莉丝。
帕克斯自己非常明白那件事。
就算这样他依然平静地接受了那个现实,见到如今他那般温柔守护的模样,卡杰尔内心感到疑惑。
「……你不会不甘心吗?」
因此卡杰尔向帕克斯提问。
帕克斯一副这真是个意外的问题那般,愣愣地仰望卡杰尔。
「完全不会……我身为安德森侯爵家的一员,是您的儿子。因此我明白自己的极限所在。」
说著那些话的他,浮现了爽朗的笑容。
「极限什么的……那种东西只要试著打破不就好了吗?」
「父亲大人,订下极限然后放弃确实是蠢事,但是您不认为正确估计自己的力量也是必须的吗……那家伙和我的起跑点原本就不同吧。请恕我直言,我绝对不觉得自己赢不了跟随父亲大人训练的大人们,但是唯独追上那家伙的未来……我完全看不见。看见真正的天才的时候,就连嫉妒都显得愚蠢,这话是真的呢。」
看见儿子稳重且冷静说话的姿态,卡杰尔发出感叹。
儿子说的话很有道理。
勇敢和鲁莽是不一样的。
认清自己的力量,有时候也需要退一步。
就算替他打气他也冷静无比,再加上不像小孩子的措辞。
儿子拥有有趣的才能,这让他热血沸腾。
就如帕克斯自己所说,他绝对不弱。
虽然没办法像梅露莉丝那样和卡杰尔的心腹来场势均力敌的比赛,但他的程度说不定可以胜过卡杰尔锻炼的众人之中时日尚浅的人。
卡杰尔甚至盼望他长大之后成为出色的武将。
……然而帕克斯真正的才能说不定在其他方面,这种想法掠过卡杰尔的脑中。
和他自己还有女儿比起来,帕克斯不怎么执著于斗争精神或单纯的武艺。
相对的……不对,正因如此他才能冷静无比地分析战力。
卡杰尔认为那是在战场上指挥,身为参谋的才能。
「……喂,帕克斯。你要不要学学战略?」
一思及此,他便不经意地向帕克斯探询。
「可以吗?」
帕克斯听见卡杰尔的话,一脸开心的样子。
这才是这个年纪会有的表情,卡杰尔内心露出了苦笑。
「其实我在想,最近要向父亲大人探询一下。听了以前造访父亲大人的国军弟兄所说的事,觉得很有兴趣。」
「这、这样啊。既然如此老夫就去问他们,决定以后会再跟你讲。」
「那就拜托您了。」
「嗯,知道了。」
卡杰尔摸了摸低头的帕克斯的头,再次朝著训练场走去。
「卡杰尔大人。」
大总管达斯蒙站在训练场的入口处前方,似是久候多时。
「……真亏你知道这个地方。」
「因为您经常在这个时间到这里来,比起乱找一通,还是在这里等比较快。话说卡杰尔大人,国军的人士来了。」
「……是吗?那走吧。」
虽然想要训练但也没办法。
这正是个打听帕克斯那件事的好机会,于是他转身前往办公室。
「……是你们啊。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房间里头的,是两个在他麾下做事的人。
分别是他的左右手副将军克洛依兹,还有参谋贝卢历斯。
「耳闻最近将军有关注的人物,我想趁现在拉人进国军。」
「……不可能,她可是个刚满十岁的孩子啊。」
「正因如此啊……先不说这种玩笑话了。第一队正好结束任务回来了,我尽量给予第一队队长权限后,回老家顺道来向将军您报告。贝卢历斯是负责照料的呢。」
「喔……第一队是怎么说的?」
「多瓦伊鲁国没有特殊的动静。旧瑟兹领由此次封爵的梅西男爵统治的体制终于完成并开始运作了。基于以上事实,提出监视国境的人员回归原本工作的建议。不过详细的资料在王都,请您务必过目。还有梅西男爵送来的信件供您参考。」
「嗯……老夫还没看到报告书不宜开口,贝卢历斯你有什么看法?」
「……跟我国接壤的不光是多瓦伊鲁国。继续过度集中在一点而忽略其他国家,应该不是上策吧。」
「原来如此。了解。老夫会早日回王都,看过资料以后做出判断。」
「那就麻烦您了。」
「喔,对了。下次老夫去王都的时候,想带上小犬帕克斯一起去……喂,贝卢历斯。你到老夫在王都的家的时候,能教教那家伙军事相关的事情吗?尤其是关于战略的。」
「……教不教就看那孩子了,不过……」
「有什么问题吗?」
「请恕我冒昧,将军。如果是帕克斯大人就没有问题。话虽如此,老实说……事到如今您在说什么呢?」
「……什么意思?」
「帕克斯大人已经拥有战略方面相应的知识了。」
听贝卢历斯这么说,卡杰尔歪了歪头。
「将军,您不知道吗?我们每次回来,帕克斯大人都在跟贝卢历斯讨论。他们会互相考察并讨论过往战争的纪录。」
听见克洛依兹像在补充所说的话,卡杰尔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是将军您给出了指示,他才会那样做。」
「真是丢脸,这是老夫第一次听说……不过,这样啊。那家伙做了那种事……」
「和帕克斯大人的讨论相当有意义,今后也请多指教。」
「既然你都那样说了……那好吧。今后那家伙就拜托啦。」
「遵命。」
「不过将军,您打算让护卫队变得多强呢?」
克洛依兹面带苦笑说出的话,使得卡杰尔再次歪了歪头。
「能让这位严格的贝卢历斯说出是『有意义的时间』﹑拥有战略长才的帕克斯大人,还有得到将军关注的神秘新星小朋友,然后再加上将军您,光是安德森侯爵家和护卫队就是一大势力了。」
「……嗯。听你这么一说……」
克洛依兹的话,让卡杰尔开始幻想。
并且同时感觉到自己热血沸腾。
把前线交给女儿,儿子在后方指挥。
自己身为将军统率整体。
「……实在很有趣不是吗?」
听到卡杰尔的话,克洛依兹和贝卢历斯苦笑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三天后从这里出发前往王都。关于刚才所提的事,日后再说。」
「「遵命。」」
接著在跟两人分开后,卡杰尔再次向著训练场走去。
他一面走一面思考,脑中浮现刚才与克洛依兹、贝卢历斯之间的对话。
原本他想的是歼灭杀了妻子的山贼后,就要尽快让路给后进了……
刚才所说的事,甚至会令他觉得很可惜。
他从梅露莉丝和帕克斯两人身上,感受到让他产生那种念头的才能。
孩子们的年轻令他感到耀眼的同时,他也活力充沛地觉得自己不能输。
「……那么,老夫也来训练吧。」
一到训练场他便低喃道。
看见笑得狰狞又说著那种话的他,正好在场的可怜护卫队队员流露出彷佛因为害怕而抽搐的表情。
✝✝✝
「梅莉,有话跟你说。到老夫的办公室来。」
父亲大人对做完热身运动兼提升体能训练的我搭话说道。
究竟找我有什么事?
我怀著那样的疑惑走向父亲大人的办公室。
好久没在晴天的上午在宅邸中行走了。
反正除了雨天以外,我几乎都在外面做自主训练或训练,雨天也是在室内的训练场做某些训练。
一个星期会有两三天进行正规训练。
在那之外的日子,因为父亲大人也很忙碌,我会一个人进行自主训练。
从早到晚做些诸如提升基础体力、确认招式等等,其他还有很多要做的事。
先前我会跟哥哥一起进行训练,但最近哥哥大致做完训练以后,就会窝在房间里读书。
除了身为下任侯爵家主人有很多东西要学,哥哥似乎正在学习战略。
对他说了请您不要太过拚命之后,他露出伤脑筋的笑容指著我的伤口说了声「你也是」。
打从母亲大人过世以后,我们大家都这样子。
像是内心有一部分结了冰似的。
然后为了弥补,大家各自全神贯注地做著某件事。
以我而言,就像是训练那样。
我究竟有多久没有发自内心笑出来了呢?
就这么怀著失去母亲大人这个即使时间经过也没人能治好的伤口,而且伤口似乎还在化脓。
一到办公室,就看到父亲大人一脸严肃的样子。
「……让您久等了,父亲大人。」
「不,没关系。你还没有做完训练吧。」
「还没……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嗯……老夫想把这个给你。」
他说完话接著交给我的,是一把剑。
有些细长,不过拿起来跟训练用的钝剑不同,能感觉到刀锋有重量。
握柄的地方刻有侯爵家的家徽。
「这把剑是……」
「这是为你打造的东西……你能成为足以使用这把剑的人吗?」
父亲大人锐利的视线射穿了我。
我猛然感到有股寒气窜过背后。
这和至今的训练所用的剑不同,是用来伤害人的东西。
他是在问我有没有挥动它的觉悟吧。
……然而那又如何呢?
我至今所习得的东西,就算说得多么冠冕堂皇,都还是伤人的东西。
「……如果是父亲大人,您应该已发现到,我最初拿起剑是为了私人恩怨。所以我无法以这个徽章……以侯爵家之名起誓。」
我没有为了保护谁那样崇高的意志。
我是为了我自己拿起剑学习。
「所以我以我的名字发誓。我对父亲大人和各位前辈至今教导我的东西,以及积累的剑术感到自负。我发誓有责任在挥剑之际不玷污我的自负。」
「说得好……绝对不能违背那些话。」
收起剑,我对父亲大人低下了头。
✝✝✝
即使把剑授予于我之后,我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天都拿训练用剑锻炼。
只会有时候为了让手习惯所以挥一挥而已。
仔细一想,对不是现役士兵的我来说,没有机会挥那把剑要说理所当然也确实是理所当然。
话虽如此,我比从前变得更加热衷于训练是事实。
就算父亲大人去了王都,但因为有护卫队,我并不缺训练对手。
由于他们各有各的强,光是为了吸收他们的优点,盯著看也获益匪浅,对打时一边思考对策一边战斗,这也让我学到不少。
父亲大人回来的时候,我就竭尽全力和他对打。
顺带一提,父亲大人回领地的频率很高。
那是由于父亲大人用的不是马车而是策马飞奔,所以很快,再加上只带了少数菁英当护卫,十分轻便。
先不说那些,我不管跟父亲大人怎么对打,目前完全看不见半点赢过父亲的胜机。
我还早得很。
每当跟父亲大人对打,自己不足的地方就会清清楚楚摆在面前……但就是那样才令人兴奋。
想著我该怎么做才能获胜。
「呼……」
今天的训练结束后回到自己房间时,我用布擦去汗水。
时间正好是中午过后。
「大小姐、大小姐……!」
「哎呀,婆婆,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看见慌慌张张朝我跑来的婆婆,歪了歪头。
婆婆是一直服侍这个侯爵家的人。
身为贵族子女居然不学习礼仪……!尽管会开口斥责我,但不愧长年服侍侯爵家,对于训练本身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每次都要设法让我上礼仪课的婆婆和我之间的攻防战,说是早已成了为这个侯爵家的日常生活增色的一幕也不夸张。
「今天您一定要上礼仪课喔。」
「婆婆,就算你那样说。我目前还没打算去茶会。那样的话,我还宁愿像这样做训练。」
「我身为服侍侯爵家的人,也觉得大小姐努力不懈非常棒。可是茶会的邀请函已经寄来大小姐这边了。」
「哎呀,婆婆,你看我这样子,究竟要我去哪里呢?用往常的理由拒绝掉吧。」
刚开始训练的时候,我嫌碍事就自己把头发剪了。
用小刀一刀削到大约耳后的长度。
那时候,率先看到我那个样子的婆婆发出了惨叫……
现在我依然是只要头发长了就剪掉。
然后每回婆婆尽管发出惨叫,还是会把我那惨不忍睹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
像男孩子一样的发型。
再怎样顶著这颗头去哪个家族都不行,所以即使有邀请我也会拒绝。
现在想跟英雄这个称号扯上关系的家族有很多很多。
也许为了家族去会比较好,但父亲大人说「小孩子用不著在意」,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著在我全数拒绝以后,不知不觉间就传出我身体不好的传言。
好像是因为母亲大人去世打击过大……听说是这样。
母亲大人去世确实是契机,可是我目前过著与生病无缘的生活。
不过这拿来当圆滑的回绝语句正好,于是就借那个传言,用了我身体不好的理由。
我想说这次也用那个理由就好了……
「不,大小姐,这次邀请大小姐的是女王陛下,实在难以拒绝……」
「女王陛下……?」
究竟为何女王陛下会……我感到不解。
「是的。大小姐您要注意装扮,伤口可以用服装遮掩,头发的话,至今大小姐剪掉的头发都有保存下来,只要用那些编上去当成假发应该没问题。」
婆婆斩断了我的退路。
应该说从王族邀请我的那个时间点开始,就没有退路了吧。
「唉……不管是临阵磨枪或怎样都好,总比没有好……对吧?我从现在开始上课吧。」
由于不能对王族有所失礼,总之我展开了茶会礼仪的集训。
✝✝✝
「诚挚感谢您今日的邀请。」
话说完,我行了个礼。
「敬礼的角度不对喔。还有动作更优雅一点。」
礼仪老师提点著我的动作。
原来我家也有请礼仪老师……事到如今我才对此感到吃惊。
不过也难怪我会这样想。
先不说哥哥,父亲大人不太理这种东西吧,甚至我也是第一次上课。
「笑容太僵硬了喔。再来一次。」
每次提点的时候,老师都会拍手。
总觉得拍手的声音快变成我的心理阴影了……我在内心发出了叹息。
明明比起训练动得更少,但光是休息一下便涌现强烈的疲倦感。
不习惯的这些动作,让我感受到的精神疲劳就是如此严重。
我一次又一次练习入场,结果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接著隔天是喝茶的课程。
……我原本平常就不喝茶。
毕竟一整天都在训练,没有时间优雅喝茶。
「……不行。您那种切法,面包不就垮了吗?」
老师拍了下手给出提醒。
「您的一口要更小口。那样子看上去很粗俗喔。」
啪!
「不用切得那么小块。司康珍贵的口感都糟蹋掉了。」
啪!
「就说了,请您一口不要那么大口!」
啪!
……已经到了我每做一个动作,都会遭到制止。
老师拍自己的手发出声响,我的身体对声响有所反应停止动作,这到底是第几次了呢……就连要数都觉得麻烦。
不过是个茶会。但却是重要的茶会。
……我能够平安无事度过女王陛下的茶会吗?
……总觉得办不到。
「大小姐,请不要想东想西,请您集中在课程上。」
「是……」
我看著锐利的视线发出一声叹息,随后集中精神在课程上。
✝✝✝
……就这样上了速成课程,总算学会临阵磨枪的礼仪前往王都。
我脚下踩的是低跟的鞋子。
头发已经接上假发,罕见地穿上裙子。
只要静静地喝茶,有什么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或有人提问时再回答就好了。虽然似乎真的会变成只是待在那里,但除此之外的训练……更正,是课程就时间上来说不可能。
贵族的礼仪真是深奥呢,我有了这种迟来的感想。
我想著那种事的时候,马车正摇摇晃晃移动著。
我有多少年没搭马车了呢。
最近我在我家的腹地内进行骑马训练。
就这样无边无际乱想之余,不知不觉间便离开了安德森侯爵领。
「……真是悠闲的风景呢。」
这么说来,最近都不曾欣赏过景色了……我在心想的同时喃喃道。
我一天到晚都只想著要变强,实际上过著除那以外什么都不关心的日子。
简直就像中邪一样──事到如今我有那种想法。
要是母亲大人活著的话,我会走上完全不同的路吗?
……大概吧。
我肯定早已不是个男人婆,也不会是速成……而是身为一名真正的贵族子女,现在一定正在接受正规训练。
我想像著那样假设的世界,笑了出来。
「……发、发生了什么事?」
那之后又走了一小段路,马车的速度突然变快了。
在前方的婆婆,用不安的声音那样问我。
「婆婆,别出声。」
感觉到护卫们的氛围变了,我迅速封住婆婆的嘴。
出了什么事,不必问也能明白。
护卫队队员们神色紧张杀气腾腾。
虽然不晓得对手是谁,但现在有人要袭击我们。
证据就是当我窥探外面的状况一段时间,便听见远方开始传来熟悉的刀剑碰撞声响。
「……婆婆,你冷静点。」
我抚慰眼前发抖的婆婆。
……这也难怪。
突然间遭到袭击,不可能会有人不害怕吧。
然而我的心却平静得不可思议。
不如说为了抚慰亢奋的自己,我紧紧握著剑。
从迹象中能得知,敌人的数量很多。
我发自内心觉得,有像这样事先坚持说剑不放在手边就不放心而带著,真是太好了。
我悄悄掀开窗帘,从窗户看向外面。
就在护卫们和敌人交战的时候,其他敌军笔直地朝这辆马车冲了过来。
接著,就在有个人粗暴打开门的一瞬间──
我反射性地用最快速度拔出剑,凭著这股气势砍下那男人的首级。
噗兹一声,温热的赤红喷了出来。
铁锈味也笼罩了马车内。
真的是反射性的动作。
我以牢牢记住的、身体习惯的动作,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挥下了剑。
在攸关性命的状况下,也没有犹豫的余力。
明明是首次出战,我真的非常乾脆就做出了夺去对手性命的行为。
那一瞬间,我愣愣地望著没了头的男人。
跟我家的护卫穿著不同,是很简陋的装束。
我姑且检视了一下头颅,长相是我不曾见过的人。
……是我杀的吗?
一思及此,想吐的感觉就从内心深处涌了上来。
不过我很快地回过神来,骑上刚死不久那男人的马。
「怎么了!如果是向卡杰尔将军学习的你们,就算数量不及对方也要击败敌人!」
一开口激励数量处于劣势的护卫们,他们便很讶异似的一瞬间望向我。
不过他们随即转变成严肃的表情,将精神集中在跟自己刀剑相向的对手身上。
我也拔起假发丢掉,举起了剑。
静下心让意识沉底,有种神经变得敏锐的感觉。
感受对手的呼吸。
推测下一步,乘虚而入。
然后在生死关头的前方,找出生机……!
意识底端的本能对我耳语。
身体如想像般行动,甚至到了神清气爽的地步。
挥过上千次、上万次的剑,简直就像身体的一部分。
轨迹成了一缕清风夺走对手的性命。
……就算去思考假设的未来也没用不是吗?
我在战斗的同时,忽然间想到那种事。
因为剑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的身体已经牢牢记住了如何战斗。
我无法改变逝去的过往。
那一天、那一刻我早已做了选择,要像这样在战斗的路上向前冲。
就算去思考假设的世界也没用。
母亲大人去世后,我选择了战斗这条路……结果就是这样。
时间不断向前走。
不管多么想抓住、想要回头,都无法回到过去。
每一天都在选择,不断积累。
不可能会后悔。
当我回过神来,只见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附近一带化为一片血海,好几具不会说话的尸骸倒在地上。
我为了确认状况环视四周,看见护卫们似乎在各自击溃对手。
我的视线投向前方时,发现一名幸存的敌人。
现在这情况让那男人彻底吓到腿软。
为了逃命所备的马也跑了,他没有能离开此处的手段。
我将视线朝他望去,男人便发出短促的惨叫退后。
……对方不是挺怕我的吗?
我不禁发笑,朝著男人举剑。
「我、我没听说啊……!坐在上头的是替身什么的,我根本没听说啊!」
我好像被误会是替身了。
唉……看见我的容貌和举止,确实不会觉得是贵族子女吧。
要化解误会很麻烦,考虑到日后,顺著他的话说下去是最好的。
「因为大小姐身体不好,我就代替她来了……所以?你有其他同伴吗?」
「没、没有……」
「这样啊。那你盯上大小姐的原因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
我瞪向大叫的男人,只见他的脸正在抽搐。
「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掌握今天侯爵家的大小姐会经过这里的情报,然后……」
「……似乎有必要确认真伪呢。那边的你还有你,把这个男人绑起来,将人交给在王都的父亲大人。把这件事一并向他禀报。」
「大小姐您……」
「我回领地去。父亲大人会向女王陛下报告这件事,就算说我由于劳神倒下了,女王陛下也能理解吧……假发也不见了呢。」
闹出身体不好的大小姐传言的我,发生这种事如果还能一脸泰然自若地出席茶会,对方会觉得不自然。
……开玩笑的,只是用不著出席的话,我就不想出席而已。
虽说上了密集课程,但真心话是我不想以临阵磨枪的状态参加女王陛下举办的茶会。
看了看马车,虽然没有全坏,但也是伤痕累累。
最大的问题是车轮出了问题。
「婆婆,你没事吧?」
我向里头的婆婆搭话,发现她脸上毫无血色。
「……是、是的。」
婆婆抓住我伸出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个不停。
……至少没有昏过去,该说不愧是服侍侯爵家的人吗?
「纵然那个人说没有其他同伴,然而无法确定真伪。一直待在这里可能会很危险,还是快走吧……更何况前往王都的两个人,还要带上一名俘虏。然后,虽然很对不起婆婆,但来个人骑马载她一程吧。」
我握住了缰绳。
「那么,各自解散。」
话一说完我便开始策马疾驰。
除了前往王都的两名护卫以外,其他人都跟在我的后头。
就这样,结果我没去王都,回到了宅邸。
✝✝✝
「……抱歉,打扰了。」
卡杰尔敲了门以后进入房间。
「是安德森侯爵吗?不好意思请你稍等一下……我说你,把这里的文件送到各相关部门去。还有这份文件这样可以,但其他两份拿回去。这里和这里有矛盾。这是单纯措辞有误,还是合作上有所不足呢……另外,这边是日程表的预测想得太美了。有这些量的话,光是要取得确认最少也要花上一个星期吧。动作快固然好,但要按照实际情况来。」
卡杰尔开口搭话的是正在工作的这个房间的主人……罗玫尔·齐普·阿尔梅利亚公爵。
他跟卡杰尔完全相反,是个相貌温和、有贵族风范的贵族。
是这个国家的首席贵族阿尔梅利亚家的当家,也是宰相。
与他温和的言谈举止相反,他被评为拥有很高的政治敏锐度。
并且此时此刻,他仍然营造出与那身分相应的威严。
现在接受他指示的男人们双眼发亮。
在房间里待命的其他众人正侧耳倾听,似是不想漏掉一字一句。
那种模样像是能成为他的左右手工作,令他们感到自负。
「其他所有人也各自把我今天提出的课题带回去讨论,明天再提方案给我。」
听见最后的指示,所有人低下头,各自离开了房间。
就这样,留下来的只有房间的主人罗玫尔和卡杰尔而已。
「抱歉,让你久等啦。」
那一瞬间,罗玫尔用的语气像是待在酒吧的那些人,刚才的威严早已烟消云散。
「怎么说,您那种态度转变真让人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