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杰尔你也一样吗?」
「怎么可能。老夫只是比一般人直觉好一点的凡人罢了。」
「你才是有资格说那种话吗……算了。今天让我看到了有趣的东西。我还会带酒来找你串门子喔。」
「下次带马卡兰产的来喔。」
「好好好。」
罗玫尔就这样跟卡杰尔道别,回到了自家。
回到家的那一刻,一副像在说久候多时了那样子的路易,进入他的视野。
「我回来喽~」
「欢迎回来……您不赶紧直奔办公室吗?」
路易才刚满十岁,然而看上去并不像那个岁数。
尽管也有锐利的眼神、与温和相距甚远的外表这些因素在,但路易身上的气质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吧。
不是小孩子,而是背负著责任的成人气质。
虽然在职场上偶尔有机会听人谈论小孩子……不过从他们口中听到的小孩和路易相差甚远,这是罗玫尔的感想。
「你还真冷淡。」
「这是谁的错啊。」
「天知道。好啦,你也快去工作吧。」
装糊涂的同时,他的脸上泛起苦笑。
不像个小孩子,一半以上是自己的错吗……他如此心想。
明明还是能称为小孩子的年纪,路易却已经在辅佐罗玫尔的工作。
由于罗玫尔当年也是一样,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应该代代都是如此吧。
罗玫尔转换思维,扫视了一下放在眼前的大量文件。
「喂,路易。」
罗玫尔在中途停手呼唤路易。
「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资料也全都由我来做。相对的,你去详查这家伙的资料做个整理。」
路易疑惑地接过文件,然而当他看见交到手上的那些内容时,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
「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吧?这是首要事项。」
「当然了。明明光是佣兵就已经很难缠,没想到霖梅洱公国竟然会出动一部分军队。」
「……真亏你有注意到佣兵啊?」
「嗯……虽然我想这样说,然而这是我调查了父亲大人足迹的结果。所以并不是我一个人想到的。」
「但也不简单了……佣兵那边已经束手无策了呢。起码这边由我来收拾。你当然也会协助我吧?」
「嗯,那是当然的。」
罗玫尔听见路易的回应点点头,同时决定埋首于工作之中。
✝✝✝
啊,来了……
铿铿……木刀互击的声响逐渐变得遥远。
与此同时,我觉得自己的神经变得敏锐。
我本身的存在变得遥远,脑袋清晰,精神只集中在敌人和自己……战斗之中。
甚至会觉得对手的动作变得缓慢,看得一清二楚的眼睛。
甚至能听见对手的呼吸和自己每一块肌肉移动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的耳朵。
整合那些情报,算出最适当动作的头脑。
战斗的时候……又或者是告诉自己这是战斗的那一瞬间,也许是从我重新下定决心的那一天起,那种感觉就占据了我。
在那种感觉降临之际,会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遥远,尽管也会觉得那样有点恐怖……但与此同时我也充满了充实感。
我的视野中,并非如以前那样全是一片红与黑。
战斗时虽说绝非为之著迷……然而色彩鲜艳的洪水,为我视野中的世界添上了色彩。
那是多么美丽,并且甜美的事啊。
「赢家,梅露!」
由于裁判的声音,我终于回过神来。
「输了……你的状态很好呢。动作截然不同啊。」
「谢谢您,克洛依兹先生。」
我跟战斗的对手克洛依兹先生互相握手。
「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好事……硬要说的话,确实挺开心的呢。」
「……开心?」
「以往的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必须要变强。」
为了复仇。
为了胜过现实的蛮不讲理。
为了不要失去。
我必须变强──我那样子告诉自己。
不管变得多强,我也无法满足。
……总觉得像只是一直在责备自己还不够。
「变强的目的消失得一乾二净……可是我就剩下这个了。察觉到那一点的时候,我一度陷入了绝望。」
一味窝在房间里,抗拒这个世界。
我对空虚的自己感到悲伤而不去正视,觉得时间快点过去最好,与此同时我又害怕自己在虚度光阴。
「可是克洛依兹先生,参加这个训练的大家……在我身边许许多多的人,告诉了我未来和向前走有多重要。既然我只剩这些,那我就彻底琢磨吧……迈向新的目标。这次并不是必须变强,而是期盼著想要变得更强。那么一来,就觉得自己得到了解脱……现在只是单纯乐在其中。虽说对于训练乐在其中,也许有些不太像话。」
「不,这不是很好吗?但是,这样啊……既然你踏出了新的一步,那我也会大力欢迎喔。」
连同温柔的笑容所说出的那句温柔的话,让我也会心一笑。
「那么,为了庆祝你开始新生活,我们去吃饭吧?」
「好!」
训练结束以后,我跟克洛依兹先生他们去吃饭。
「……虽说是我们邀你的……不过梅露你还真能吃啊。」
「咦?」
因为训练结束后肚子很饿,我狼吞虎咽。
是不是不像个少女啊……都这时候了我才想到这种事。
顺带一提,只有我一个人大口大口吃,其他众人都只有小酌几杯吃点东西。
「因为训练过后肚子很饿。我平常大概就吃这么多……当然吃太多变肥身体会变得迟钝,所以我还是会克制。」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那个。完成将军那种地狱课表,真亏你还有胃口啊。」
「就是说啊~换成是我就吐了!」
「不,说到底可能训练到一半就吐了。」
听到周遭人的话,我泛起一抹苦笑。
「我以前也是那样喔。」
那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吓呆了。
好一会儿所有人一动不动,彷佛这张桌子的时间停止了。
「……请问,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在我问出口之后,大家的时间终于向前走了。
「……不、不是,就是有点意外……」
「我、我也是。无法想像那样子的小梅露。」
「就是说啊。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完成训练的小梅露,没想到竟然会有那种时候……」
「……因为我还挺小的时候,就成了将军的徒弟。一开始很吃力,完全吃不下饭,非常辛苦。不过,反正……人类是会习惯的生物呢。」
「咦、咦……换句话说,你从小训练量就那么大?」
「一开始就那样毕竟还是不可能。那是逐渐增量的结果。能把那种训练量变成理所当然,也花了不少时间呢。」
「理、理所当然吗……」
所有人的表情,无一例外全都在抽搐。
「话说各位,大白天就喝酒没关系吗?」
不仅带小孩子来酒吧还在大白天喝酒,这件事吓了我一跳。
不过……他们邀我来这件事本身,缩短了跟大家之间的距离,让我很高兴。
当然我也像个小孩子那样,独自一人点了用水果打成汁的饮料。
「嗯,还好吧。因为我们今天不当差。」
「咦……假日也要进行训练吗?真是了不起。」
「将军的训练……虽说在军方的也是那样,但安德森侯爵家的私人训练特别受欢迎啊。说到底因为我们是以挤进安德森侯爵家私人士兵训练的型态,因此参加人数有限。就算在同个部队里,要参加也相当困难,竞争相当激烈喔~」
「就是说啊。像我们这种基层士兵,就只能在将军有空的时候,放弃假日来参加的这个方法了。」
「我很尊敬将军,如果是为了参加训练,不管多少个假日我都愿意花在这上头。不过因为这样,即使放假我的身边也都是臭男人……没有艳遇啊。」
「别那样讲……不过确实,我的春天什么时候会来呢……」
他们的双眼忽然间望向他方。
那飘散著哀愁的身影,让我觉得有点悲哀。
「别那么悲观啊。」
克洛依兹先生同样用怜悯的眼神望著他们。
「已婚者怎么会了解我们的心情啊!」
「没错!像这里这样子,总是向左看向右看不管看哪里都是些邋遢男人……唉,好空虚。」
原来如此,只有克洛依兹先生他一个人从容不迫,是因为他是已婚者吗?
……话说……
「我姑且觉得自己并不算是那种邋遢男人……」
为什么在这里我会被算成一个男人,让我很介意。
「哎呀,小梅露确实不是男人……」
「是啊……我明白你想要说什么喔。」
对我说出那句话语的男人听见我的话以后游移视线。
顺带一提,他周遭的众人似乎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因为小梅露比男人更有男子气概啊(呢)。」」
……啥?
我听见他们的话歪了歪头。
「就算是男人也会叫苦连天的训练,却不曾说过丧气话,反倒做得很高兴的器量和耐力。」
「完成自主训练,贪心地想要追求更强的那个身影。」
「潇洒现身拯救有麻烦的女孩子那样的帅气。」
「「哎呀,真是输了啊。」」
然而垂头丧气的他们,在叹了一口气以后便开始哈哈大笑。
「喝吧!」
「嗯!单身同志,今天就给他喝到隔天吧!」
「我们单身同盟是恒久不灭的!」
「嘴上那样说,你会抢先一步吧?」
「怎么可能!我不可能脱离这个同盟!」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我们是同伴!」
他们在情绪高涨之余,接连不断地喝。
「……单身同盟的关系恒久不灭……那样的话春天就永远不会来了吧?那还不如早点脱离比较好吧……」
「……别说了。这世上有不能触及的东西。梅露你温柔地守护他们吧。」
克洛依兹先生听见我对他们那些话的碎碎念吐嘈,用温柔的目光注视著他们的同时对我说道。
原来如此……我一边点头,心里想著不希望双脚继续踏进深邃的黑暗之中,于是我决定移开视线温柔地守护他们。
在那之后我们吃吃喝喝度过了愉快的时间,然后就散会了。
大家送我到宅邸前,说要续摊,于是就在安德森侯爵家的门前道别了。
尽管克洛依兹先生含泪说著「休假不在家里吃饭,妻子会讨厌我的……!」想要逃跑,但很遗憾地被大家抓住带走了。
「梅露,让我送你进宅邸里吧。喂,可以吧?给我说可以啊!这是我逃跑的藉口……不对,毕竟是我邀了你,我果然直到最后都有责任送你回家。」尽管克洛依兹先生含泪求助,我依然愣愣地看著他们。
那是因为大家抓住他那时的动作,比起训练时的动作显然要快得多,就连我也是勉强才跟上反应,纯粹为此感到惊讶。
……绝对不是由于「妻子」这个词让大家的双眼闪著危险的光芒,觉得那很恐怖而装作没看见。
「梅露~!」
「你又来了,克洛依兹先生。不必保护小梅露也没关系喔。只要穿过眼前的门就到侯爵家了,天还亮著,最重要的是小梅露比我们强。所以你就放心跟我们一起去喝吧。」
我听到远方传来这样的声音,悄悄在心中为克洛依兹先生加油。
那么……话虽如此,现在还是黄昏时分。
难得去城镇就这样回去实在太可惜了,我决定前往塔。
最近由于父亲大人管得很严,因此我没办法一个人去街上。
恐怕他也有吩咐克洛依兹先生他们负责监视我,将我送到家门口吧。
从那一点来看,刚刚在场的克洛依兹先生的判断是最正确的。
警卫也是熟面孔,看我的脸就放人进去了。
然后我直接爬上好几阶的楼梯。
「路易……」
抵达最上层时,我看见熟悉的背影,忍不住向他搭话。
接近喃喃自语的那一声或许传到了他耳里,只见他慢慢转过了头。
「好久不见了,梅莉。」
尽管久违的那张脸上带著些许疲惫,但他还是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嗯,真的。好久不见了。」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有精神呢。」
这么说来,自从抓到山贼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看见他露出似乎有点吃惊感到意外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单方面质问你,做了像是把你逼到走投无路的事。这是赔罪。」
面对一本正经低下头的他,我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你不用道歉。你那时候确实……很严厉……但是你说得对。」
我收起笑意,用认真的语气慎选言辞,为了把该传达给他的讯息传递出去。
「我之前一味看著过去,而拋弃了现在重要的一切事物。实际上抓到山贼以后……生存目标也好,我什么都没了,变成一个空虚的人。」
失去路标,有如被丢进黑暗那样的感觉,和对于茫茫未来的恐惧。
以及焦虑与虚无。
那个样子……就那样看不见未来的话,只要一想像那件事我就不禁战栗。
「但是那种时候,哥哥的话和你的信让我向前走了。」
『要是没了目的,重新再找就好。你还有的是时间。不用急著寻死。』
写著他那些话语的信件。
「不过……你还活著,还活著……!」
哥哥有如吶喊一般说出口的认真话语。
就因为有那些,我对于自己如今活在世上的事非常感恩。
能够看见自己一直忽视,名为未来的时间。
我觉得从那时候开始,我心中的时间再次开始向前走。
「……所以,谢谢你。」
我说完以后面露笑容,他也笑了笑。
「你变了呢。」
「是吗?」
「嗯。一接近感觉就会被刺伤的那种浑身是刺的氛围不见了。」
他的形容我有印象。
这么说来,先前克洛依兹先生也说过那种话吧。
「……也许是吧。我现在非常快乐。」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觉得那些话很难为情,我踩著粗鲁的步伐接近他身旁直接坐下。
我会坐下是因为这样就看不见他那边了。
只要我坐在能俯瞰城镇的位置上眺望眼前的风景,不跟站著的他视线相对也不会不自然吧。
「……话说你知道抓到的山贼是我的目标吗?难不成你原先就知道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是的话』而已。」
「这样啊……」
他也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
「要吃吗?」
他忽然从怀里拿出包裹。
「这是在市场一角……法洛爷爷卖的甜包子。」
「谢谢你。我开动了。」
我从六个甜包子里随便选个一个送进口中。
那一瞬间,难以言喻的辣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
「啊,你抽中了吗?」
见到我的反应,路易若无其事似的轻声道。
「咳……咳!抽中……是什么意思?」
「……这包子是六个不同口味为一组贩售,其中五个美味得其他地方无法品尝到,但不知为何一定有一个会是超辣的。就算知道有一个超辣的,但据说好吃到会让人不禁想买,很有名喔。哎呀,听说最近也有人表示,同伴们大家分一分,看见有人抽到辣包子的那一瞬间很有趣。」
我打开他一边说一边递过来的水壶,迅速喝起里面的水。
我把水都喝得精光,口中却还是火辣辣的。
「真亏你能一口气吃下去……你不知道吗?话说竟然第一个就抽到……」
路易咬著嘴唇忍笑。
「……!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会更慎重地选。」
听见我的反驳,路易似乎忍不住,开始笑出声来。
起初我觉得路易的反应一点都不好笑,很是火大,然而却渐渐觉得好笑,也笑了出来。
在这段期间,不知不觉间我口中的火辣辣感觉也没了。
「……刚才的是辣的,也就是说已经没有辣的了吧?再给我一个。」
「嗯,当然好。」
我战战兢兢地将递过来的甜包子放进口中,非常美味。
「……还挺好吃的。为什么要跟辣的放在一起啊?」
「天知道。不过听说很受喜欢辣味的人欢迎喔。」
「完全不能理解。」
这是真心话……就接受过辣包子洗礼的我本人而言。
「……路易你经常去城镇吗?」
一个小孩子能靠脸就进来这座塔,他的父亲应该也是地位相当显赫的人。
明明是这样,实在不能理解他怎么会一个人不停去镇上。
「……是啊。越是长大成人,肯定会越来越无法自由行动。不论是就时间上或是立场上。就算盼望,也无法像现在这么自由吧。正因如此,我想趁现在好好享受。」
「哦……」
路易也拿起一个甜包子吃。
「不过,也是多亏如此才能发现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呢,最近也常去城镇。以往总是在接受训练,所以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都不知道。那个法洛爷爷的甜包子也是。」
「这样啊……你喜欢城镇吗?」
我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
「……这个嘛,我想现在是喜欢的。」
「那么接下来再去寻找就行了……只要去了解不就好了吗?我觉得能不断了解自己不知道的事物,是最幸福的事喔。」
「的确是呢。」
「那么下次要边逛边吃吗?我知道好几间值得推荐的店家喔。」
「咦,你是说真的吗?那约好喽。」
对于未来的约定。
那是我为了向前迈进的崭新一步。
「是啊。」
许下的约定令我内心雀跃。
✝✝✝
「唔……」
顾那边的话,这边就顾不了。
顾这边的话,那边就顾不了。
我盯著棋盘一直看,却想不到出色的下一手。
应该说,我已经被断了后路。
「……我认输。」
结果我乾脆地认输。
「哥哥,您又变强了。」
「我还有赢不了的人呢。」
听见他面带苦笑说的那句话,我自然而然地想起叔叔……更正,是罗玫尔先生。
竟然连这么强的哥哥也无法对抗……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最近都没来我们家,应该是又在哪里到处喝酒吧……」
「天知道。说不定工作意外很忙。」
「工作?……老实说我很难想像叔叔热心工作的样子。」
我只有他常喝到醉的记忆。
感觉比起任何人都要像风一样自由的那个人,在某个地方是商会或国家的齿轮工作的身影,在我的心中实在无法联想在一起。
「人这种生物意外地很难懂。你也是一样。」
「唔?您的意思是我跟叔叔像吗?」
「虽方向性不同,但根本上是一样的……都是将凶猛的爪子藏在身后。」
听著哥哥抽象的话语,我只是一味地歪头困惑。
「……是说,多谢相陪。我差不多该睡了。」
看了看时钟,我站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
「晚安。」
「嗯,晚安。」
隔天,我在天亮以前做了自主训练。
做完自己订下的所有课表以后,我去吃饭接著开始学习。
……我连一点战略的才能都没有,所以没有学战略,然而父亲大人叫我身为贵族子女要学习最低限度的课程。
据说是试图阻止女儿只要有空就上街去的行为。
当然也是因为据说这不可或缺。
没办法,如果是跟克洛依兹先生他们那些军方人员,或者是我们侯爵家的护卫一起出门也就算了,我一个人去城镇的话,不难想像我会像以前那样不管什么事件都一头栽下去……就是这么回事。
这个嘛,身为有前科的人,我无法反驳就是了……
不过没有能教导的人,只是给我「好好学习」这个课题的父亲还真是令人无法恭维。
既然我梅露是以大小姐护卫的名义留在侯爵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要请家教很困难。
于是乎,我只能从头到尾都靠自学。
值得庆幸的,是贵族的宅邸里无论大小都有图书室。
也可以在那里调查并学习,就算这样最后还是搞不懂的事,去问优秀的哥哥,不管什么课题都能迎刃而解。
昨天的棋盘游戏,也是他教我念书结束后顺势玩的。
作为教我念书的报酬,跟他下一局渐渐成为我最近每天的习惯。
虽然自己讲有点怪,但是我对于自己能不能当哥哥的对手感到相当疑惑。
拜姑且几乎每天都玩棋盘游戏之赐,我感觉技巧有些许提升。虽说那也证明了我拜托哥哥拜托得有多频繁。
顺带一提,由于没有请子女的家教老师,父亲大人又对贵族女性的礼仪一窍不通,所以免除了我礼仪方面的教育,要说得救确实是得救了。
于是乎,一天的固定课题结束之后,我完全是闲得没事做。要就这样乖乖待在家吗?又或者是……
我不经意地思索著那种事望向窗外,那里有安德森侯爵家的卫兵们正在进行训练。
「休雷先生!」
看到训练的情景让我浑身发痒,结果我还是去了楼下的训练场。
「喔,梅露!」
在训练小憩片刻之际,我向监督的男人开口搭话。
安德森侯爵家护卫队副队长的休雷先生,在安德森侯爵领的训练场里跟我一起接受过训练,所以我们认识。
「好久不见了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我回了安德森侯爵领一趟。确认了领地的治安状况。」
安德森侯爵家的卫兵们,是父亲大人所锻炼的强壮战士……而且还是菁英,因此维持安德森侯爵家内部治安的工作也交给他们。
跟所谓的警卫队,又或者是王都里的军部做的工作都是一样的。
……正因他们是能撑过父亲大人训练的人们,作为抑制应该备受期待吧。
本来最大的原因,是父亲大人不需要护卫,因此没什么像样的工作,虽说如此也不能突然解雇侍奉安德森侯爵家的他们……之类的。
「……原来如此。领地的情况如何?」
「还是一样。没有人敢小看卡杰尔大人的领地。」
「那真是太好了。」
「先不说那些,梅露。你好像大闹了一场呢。」
「大闹一场吗?……我没什么印象呢……」
由于父亲大人最近盯得很紧的缘故,我一个人要在街头漫步变得困难了。
也几乎没有像从前那样在城镇里偶然遇上事件。
「真是个有趣的玩笑。你击败了克洛依兹的事传到我耳里了喔。」
「喔……」
「拿好。」
听见休雷先生的话,我浮现出一抹苦笑,他随后将训练用的剑交给了我。
「让我瞧瞧你现在的力量吧。连克洛依兹都能超越的你的力量。」
露出狞笑的休雷先生,双眼中蕴含著斗志的光辉。
哎呀,还真是好战呢。
不愧是父亲大人亲自锻炼过的人。
「你的脸真吓人。」
在我思考那种事情的时候,休雷先生笑著如是说。
「……脸?」
听见他的提醒,我歪著头为了确认有没有沾上什么东西试著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发觉自己正嘴角上扬。
看样子在不知不觉间,我也露出了笑容。
真是没资格说别人啊。
因为我也想像著跟休雷先生之间的战斗而情绪高涨。
「……那么就比赛……」
「……开始!」
话一说完,我就冲了出去。
在奔跑的同时,我的神经依然敏锐判断休雷先生的动作。
瞬息之间,剑以惊人的速度朝我逼近。
我用剑接住了。
「……哦。」
休雷先生露出了狞笑。
「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呢!」
休雷先生一边说话一边再次动了起来。
手臂的动作和视线──我从他的不经意的动作中判断剑招,同样挥舞刀剑。
「真可怕~你又变强了吧?」
中途我们拉开距离时,休雷先生向我搭话。
「休雷先生您才是。」
我那样回答,同时再次动了起来。
「哇……!」
我们一次次剑刃相交。
休雷先生的反应好快。得手了……!尽管这么想,却无法使出关键一击。
反倒是贴得太近,来了强烈的一击。
……那样的一来一往进行的同时,我再次笑了出来。
对这接近极限的攻防战,我觉得很开心。
对每一击的反应要是出错就会输掉的状况。
然后伴随而来的紧张感和亢奋……令我有种真正活在世上的感觉。
然而这愉快的片刻时光也迎来了终结。
我将休雷先生的剑打飞出去,把剑搁在他的脖子上。
「我认输了。」
「谢谢您。」
听见休雷先生的话,我把剑从他的脖子上移开。
「哎呀……你真的变强了呢。我还想说自己身手提升不少……这代表我还嫩得很。」
「嫩得很什么的,没这种事……我才是好几次都很危险。」
「别说了……唉,回去以后还得再训练才行呢。」
「……您在说什么呢,休雷先生?」
「……咦?」
面对我的反问,休雷先生整个人愣住了。
「到太阳下山为止还有时间。我们继续训练吧。」
「不、不不不……你看,我还得去向将军报告呢!」
「卡杰尔大人傍晚以前都不会回来喔。还是说,您有什么其他的工作吗?」
「那倒是没有……」
「那我们就来训练吧?」
我笑眯眯地说完以后,休雷先生就露出一抹像是死心的笑容拿起了剑。
后来我跟休雷先生进行了好几次的对打,之后和好几名安德森侯爵家护卫队的队员们进行了一对多的战斗训练。
不仅仅是面对一名敌人集中精神,而是判断场上的氛围,看自己身边的人有何动静,能够经常观察周遭的训练。
安德森侯爵家的众人,是从我开始训练时就一直关注著我的人们,因此能慷慨地陪我训练、给我建议。
那让人很难为情,也很开心。
相比之下,在王都参加训练的众人,是把我看成跟他们平等的。
……很大的原因,是参加训练的军方众人中也是顶尖的克洛依兹先生是那种态度吧。
安德森侯爵家护卫队的众人也是,当军方的成员和骑士团的成员一同在场,果然还是会仿照克洛依兹先生来与我应对。
那是在频繁更迭,绝非只有好心大人的环境中,为了让我不被看轻的顾虑吧。
虽然置身于众人严厉的目光中,但被视为能独当一面,反而也让我感到自豪。
跟安德森侯爵家护卫队员的训练,简直就像是回到老家那样……无拘无束地活动,相对于此,在王都的训练经常有紧张感,像是在职场的感觉。
不过我没实际做过工作,是我想像中总觉得是那样。
并不是说哪边比较好,两边都是为了让我成长而不可或缺的存在。
「啊,克洛依兹先生!」
我向突然出现的克洛依兹先生搭话。
「啊,梅露……你又搞得这么夸张啊。」
在我的身边尽是尸横遍野……看见倒下的护卫队众人,克洛依兹先生面泛苦笑道。
「……克洛依兹先生您为什么今天会来这里?卡杰尔大人还没回来。」
对于克洛依兹先生那样的反应,我也泛起同样的笑容向他询问。
「喔,真的假的……那是错过了吧。算了。我只是想说都到附近了,就顺便过来。」
「唷,克洛依兹。」
「喔,休雷。你来这里了吗?」
休雷先生重新复活,向克洛依兹先生搭话。
他们两个人年纪一样大,再加上克洛依兹先生频繁参加安德森侯爵家的私人训练,因而见面的机会也多,两人非常意气相投。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你才回来一下子就被梅露打败了吗?」
「唉……如你所见。因为你输了,我就在想她的成长有多惊人……嗯,果然很厉害。」
「对吧。」
「先不说那个……喂,克洛依兹。你今天晚点有空吗?」
「唔?喔,算有吧。刚刚才交接完毕。」
「既然如此,晚上去喝一杯吧。好久没来王都,你就陪我一下吧。」
「啊……那好吧。既然如此,这时间参加训练的那些人工作也结束了,要叫上他们一起去喝吗?」
「喔~就这么办吧。」
「……梅露你有什么打算?」
两个人说完以后,克洛依兹先生突然把话题拋到我身上。
「我可以去吗?」
「嗯,当然了。都是在这里一起流汗的同伴,一起庆祝休雷造访王都吧。」
「好的!谢谢您。」
……于是乎我来到了镇上。
要出门以前正好父亲大人回来了,休雷先生和克洛依兹先生各自向父亲大人做了报告,我也告诉他接下来要跟休雷先生他们出去。
他说:「唔……有休雷和克洛依兹盯著,你也不会作怪吧。」顺利答应了这件事固然很好……
不过父亲大人担心的地方是「我」会不会引发什么骚动,这实在令人不敢苟同,我差点就要忍不住说出口。
话虽如此,毕竟我有前科,于是我闭上了嘴。
祸从口出──我选择聪明地不出声。
不提那些,尽管入夜了还是很热闹的繁华市区。
四处的店家都有很多人在吃吃喝喝。
在那当中我们进了一间比较沉稳,似乎有些昂贵的店。
老实说这是我第二次来这儿。
之前克洛依兹先生他们有带我来过。
「哎呀,休雷先生,您好久没来了呢。会暂时待在王都吗?」
我们一进店,后头就有一名女性走了过来向休雷先生打招呼。
她是这间店的老板娘卡琉伊夫人。
「说不准。老实说我不知道。」
「哈哈。总之有工作是件好事啊。拚命努力工作,用赚到的钱来这里尽情歇息一下啊。」
「我有时常光顾吧,夫人。」
休雷先生面露苦笑回应她。
夫人见他那种反应,露出了妩媚的笑容。
我的视线从他们俩身上移开看看店里。
店里有盛装打扮的女性,增添了全场的光彩。
今天生意好像也很不错。
「哎呀……!今天小梅露也一起来了呢。」
「好久不见了,夫人。」
「啊……还是一样,多么有礼貌的孩子啊!而且真的好可爱喔。」
夫人双眼发光地注视著我,摸了摸我的头。
上次来的时候,不知为何夫人似乎很中意我。
这么漂亮的人对我有纯粹的好感,感觉心情很不错。
……感觉来自前后左右的视线纷纷扎在我身上,但我并不在意。
「小梅露你今天要喝什么?为了小梅露你,我事先进了很多种类的水果喔。」
「真的吗?……谢谢您,夫人。」
「来,我们一起去座位那边吧。」
夫人牵著我的手走到座位上。
我热衷于和夫人对话,那时候没注意到──
「……喂,克洛依兹。为什么夫人会跟梅露那么亲近?」
「听说……夫人被抢劫的时候,抢回被偷走东西的人就是梅露。潇洒现身挡在犯人前方,然后漂亮地制裁激动的家伙们。不求回报,而且据说直接护送她回去。『那种可爱,而且比男人更有男子气概的言行举止令人著迷!』夫人是这样说的。顺带一提本人听说已经完全忘记那件事了。」
「连身经百战的夫人都被迷得七荤八素……后生可畏。」
「嗯。真的。就各种意义上而言。」
……他们在后头进行著那样的对话。
入座之后,有几个女人也一起坐下。
夫人坐在我的身边,殷勤地照料我。
大家在愉快对话之际,同席的女人们进一步拓展话题增添精彩。
「这种果汁很好喝。夫人,谢谢您。」
「小梅露竟然向我道谢,我好高兴。提前准备算是值得了。」
夫人的笑容很耀眼。
夫人的笑容对于同席的女人们来说似乎很罕见,只见她们一直眨眼看著夫人。
「夫人,您真的很喜欢小梅露呢。话说上次她是跟克洛依兹先生他们一起来,这次是跟休雷先生他们一起来的……小梅露跟大家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其中一名女性那样向我提问。
「这家伙跟我们一起训练。」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克洛依兹先生。
「咦?这个年纪?各位都很强对吧?……她能跟你们一起训练?」
「嗯,没错。不然她也不会跟我们来这儿。」
克洛依兹先生说得更加详细并且面露苦笑。
不对……不光是克洛依兹先生。
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同样的神情。
「不过我听说是相当严格的训练……小梅露没问题吗?」
「我跟休雷先生他们同样担任护卫。为了主人必须变强。」
我姑且告诉她表面上的设定。
听见我的说明,有人更加感到惊讶、有人心领神会……大家的反应非常有趣。
这下子如果说出真正身分的话会怎么样,我有点好奇。
……不过,我不会说就是了。
「这样啊……明明还这么小,真是努力呢。」
「不,没那种事……」
我有点害羞,感觉热度都集中在脸上了。
「……其实我有个妹妹。我想大概跟小梅露你一样大喔。」
「咦……令妹吗?如果是姊姊您的妹妹,肯定很可爱吧?」
实际上,在我眼前的就是一名一头淡金色直发为特徵,婀娜多姿的美女。
「哎呀,小梅露你真是的。」
她听见我的话以后嘻嘻笑道。
……嗯,果然很漂亮。
坐在休雷先生隔壁的男人……冈兹先生看著她脸就红了起来,就是最好的证据。
突然间,我看了下自己的模样。
……一身完全没有女孩子家气息的装扮。
还被克洛依兹先生和休雷先生他们,说是比男人更有男子气概。
我并没有觉得不满,向来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在这么多美丽的人们围绕之下,果然还是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