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露,怎么了吗?」
是我显露在表情上,又或者是她太敏锐了呢?她如此开口问道。
「我觉得各位都很漂亮呢。」
「呵呵呵……谢谢你。但是小梅露你也非常可爱喔!」
「……是吗?」
「是啊。你不用心急,女孩子都能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只要小梅露你有心的话,等长大一点肯定会成为每个人都会回头看上一眼的美女喔。」
每个人都会回头……老实说这实在难以想像,不过她的话安慰了我。
「小梅露,如果有什么事要谘询,随时都能开口喔……小梅露的身边也许有很多同伴,但我想今后肯定也会有很多事想问问同性的意见。」
「谢谢您。呃……」
「我的名字叫露露丽亚。」
「露露丽亚小姐,今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这天晚上以露露丽亚小姐为首,我跟夫人店里的姊姊们变得要好,度过了短暂的欢乐时光后,走出了店门。
✝✝✝
自那之后过了几天,我结束训练前往塔。
父亲大人暂时回领地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鬼不在的时候。
「……好久不见了,梅莉。」
出现在那里的人是路易。
「……好久不见了,路易。」
我们并没有特地约好。
说到底,我除了他的名字以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没有联络方法。
「你瘦了吗?」
与其说是瘦了,准确的形容应该是变憔悴。
……对于我的问题,他露出一抹苦笑道:
「最近这阵子有点忙吧。梅莉你精神饱满那就再好不过了。」
「……算是吧。」
我静静地望著眼前的风景。
他也在我的身旁同样注视著下方。
「……话说回来……」
路易忽然像是回想起来那样开口道:
「我们约好了吧,要一起去逛街。」
那句话不知为何令我的内心感到雀跃。
「要不要现在去?」
「我很乐意!」
于是乎,我跟他一起下了塔来到了镇上。
「这是先前吃的法洛爷爷的店。然后那边是叫卢滋贝利的店……」
「啊,我有听过这间!这间的甜点很有名呢。」
我曾经从国军军人的口中,听过那间店的名字。
「这样啊。有吃过吗?」
「……很遗憾,没有。」
但遗憾的是国军的人们之中没有会积极前往甜点店的人,至今我还没去过。
「那我们去看看吧?」
「……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以……我也觉得有点嘴馋。」
「谢谢。那我们走吧。」
承蒙路易的好意,我们排队进入了那间甜点店。
不愧是著名店家,店里人很多,相当热闹。
「……要点什么决定好了吗?」
「等一下。我还没决定好是要点派还是点司康。」
我看著陈列的品项,认真地烦恼著。
两种好像都很受欢迎,坐在桌子前享用的人们,大概也都是吃那两种。
「……那我要派和司康各一个。」
在我烦恼的期间,路易迅速点好并付了钱。
「路易?我还没决定好……」
「?你两种都想吃吧?那么就点两个,我们各分一半不就好了吗?」
路易说得一副理所当然,我整个人愣住了。
「可以吗?」
「你不用那么客气。」
说完,路易浮现出一抹苦笑。
「啊,不然起码让我付钱……」
我话说到一半,路易默默地摇了摇头。
「小姐,这种时候你可不用客气呀。难得的约会,就给那个男孩子一点面子吧。」
店里的阿姨向我搭话,同时将商品递给了路易。
「约……」
约会这个词语,在我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
是至今与我无缘的词语,还以为将来也是一样……
「啊,梅莉,那边有空位……你怎么了吗?」
相对于完全陷入混乱的我,路易看上去一如往常。
他明明肯定有听到阿姨的话。
……看见路易那样冷静至极的模样,我觉得有点不甘心。
「不,没什么。谢谢你,路易。」
不愧是著名的店家,那里的甜点非常美味。
吃完以后,我们再次在镇上漫步。
……我在意著刚才阿姨说的话,变得过分意识路易。
即使如此,路易果然还是一如往常。
总觉得光是我一个人在意,就像个笨蛋一样……我在内心暗暗叹气。
不经意间,我看见一间陈列可爱小东西的店。
……如果是身上戴著这么可爱东西的女孩,路易也会稍微在意吧。
说到底,路易知道我是女孩子吗?
我总是无论打扮或举止都像个男孩子。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改变自己。
更重要的,是事到如今要戴上那么可爱的东西……感觉有点难为情。
虽然我觉得那个发饰本身很可爱。
「……喂,你还好吧?」
在我呆呆地想著那种事的时候,路易突然出现在我视野之中。
「哇!」
看见我的反应,他笑嘻嘻地说:
「抱歉、抱歉……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发呆,是累了吗?」
「不,没有。我在想些事情。」
「这样啊。」
路易做出那种反应以后,大步大步向前走。
……为我担心固然是很高兴,但再多说点什么就好了……我脑中浮现这种任性的念头。
也许是一面想著那种事一边走路的缘故,我跟路人撞个正著。
「啊……」
路上有很多行人在步行,我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就找不著路易的身影了。
那一瞬间,我大大地叹了口气。
……明明好不容易能度过愉快的时间。
居然被负面想法所困,我在耍什么蠢啊。
「梅莉。」
停下脚步反省之际,路易过来接我了。
「路易,走散了真是抱歉。」
「顺利会合了就好。走太快了我才抱歉。来。」
对于我的道歉做出没什么大不了的反应以后,他向我伸出了手。
「别再走散喽。」
「……嗯!」
我握住了那只手,配合他走路的步伐。
就这样,我们再次开始在镇上漫步。
……跟路易一同度过的时间果然很开心。
所以就别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了。
难得的愉快时光,我想愉快地度过。
「话说这附近有间武器专卖店喔。啊,就是那间。」
路易像是忽然想起来那样说道。
我对他那句话反应很大。
「……武器店?我想逛逛!」
见我那种反应,路易嘻嘻笑著带我前往那里。
这里店铺林立,在王都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道。
那间店就位于边缘的一隅。
一进入其中就觉得不愧是专卖店,狭窄空间内摆放著各式各样的武器。
从见过到没见过的武器琳琅满目,就是纯粹欣赏也很有趣。
只是有点蒙尘算是美中不足的地方。
尽管在咳嗽,但这幅光景让我感到兴奋,随即为之著迷。
「欢迎光临……怎么,是你啊。」
从里面出现像是老板的老人,向路易轻松地搭话。
「怎么是什么意思啊?」
路易似乎是习惯了,也用轻松的语气应答。
「才想说你很久没来了……怎么能带这么可爱的小姐来这种地方。你快回去,去讨这女孩的欢心就好。」
「可是她说想来这里。」
「咦?」
「大叔幸会。我喜欢看武器……应该说是很感兴趣。可以请您务必让我看看吗?」
大叔默默听著我的问题注视著我。
不久之后,他露出了窃笑说:
「……竟然不是在说笑啊。真是个怪女孩。」
那句话刺中我的心。
明明刚才还在烦恼著可爱什么的,结果还是输给了欲望,让路易带我来到这里,事到如今我自己也觉得不妥。
「好吧。你要看就看吧。」
得到老板的同意后,路易笑嘻嘻地说:
「太好了。这间店的老板心思不在生意上……如果是不喜欢的客人,马上就会被撵出店门。」
「……是个责任感很强的大叔呢。」
对于路易的话,我的反应只有这一句话。
……那是因为这里是武器店。
武器依使用方法而异,是拿来伤人的道具。
因为理解那件事,眼前的老板重视的并非利益,而是自行筛检是不是有著邪恶想法的人吧。
正是因为他理解那种重要性。
「小姐,我有珍藏的好东西。你要看吗?」
「我很乐意!」
大叔从后头拿出来的,是各家工坊打造的剑。
他一把一把拿给我看,并且非常仔细地说明。
「小姐,有中意的你可以拿拿看啊。」
我承蒙他的提议,试著拿了自己中意的剑。
「莱德利工坊打造的剑确实相当重呢。虽说攻击的劲道也会变大,但以我来说,应该还会被这剑耍得团团转。」
我离他们两个人远一点,稍微挥一下剑。
跟我用惯的剑相比,这把剑相当重,想像和动作无法一致。
「……很熟练呢,小姐。」
大叔喃喃自语的那句话,令我不禁浮现出一抹苦笑。
看见我的反应,大叔也露出悲伤的笑容。
大叔大概也明白吧。
看到刚才的挥剑练习,就明白我做了多少训练。
将多少时间献给了剑术这条路。
「算了,不识相的事我就不问了……小姐你有重要的人吗?」
「嗯,当然了。」
当我强而有力地回答他这个像是在安慰我的问题,方才沉重的气氛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叔浮现出一道温柔的笑容。
「是吗是吗……那你要好好珍惜。珍惜理解自己并陪伴在身边的人。那边的小鬼也是。」
「谢谢您,大叔。」
之后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我跟大叔热烈谈论著跟剑有关的话题。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我会再来的,大叔。」
「嗯嗯,我会期待的喔。」
告别了已经变得友好的大叔,我跟路易两个人走出了店门。
外头的夕阳正在西沉。
「我很开心。路易,谢谢你。」
「嗯。你觉得开心就好。」
……我们两人并肩走到的地方,又是那座塔。
路易走在前面,我们爬上最高的地方。
「……虽然经常来这里。不过我最喜欢在这时间从这里望出去的风景。」
路易说得没错。
我抬头一望,是淡紫色的天空。
混合夜晚的黑暗和夕阳的红霞,显现出幻想般的色彩。
往左边看,赤红色的夕阳正在沉没。
往右边看,月亮在昏暗中发出朦胧的光辉。
出现在眼前的城镇居民,无论大人小孩都踏上了归途。
也许是因为这样,总觉得路上的行人比起刚才走在街上的时候还要多。
「……听我说。路易……」
「怎么了?」
「以前你说过吧?『我想保护能让他们每个人安心生活的国家』。」
「……是没错。」
「我呢,果然无法理解……想要保护这个国家的那种心情。」
听见我的话,路易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默默地似乎在等待我继续说下去。
「不过我想到了。失去了复仇的目标,失去了一切后,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今后想要怎么做。我想了很多,最后在这里想到了。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像我这样悲叹著失去重要之人的人。正因为知道那种痛苦,才不希望有人有同样的遭遇。我会为此挥舞刀剑。我已经那样决定了。」
「……你没必要想得太复杂不是吗?」
路易的言语,使我一瞬间歪了歪头。
「那就是想要保护的心情对吧?」
然而他接下来所说的那句话,让我涌现了笑容。
……这样啊。这就是想要保护的心情啊……
与此同时,我的脑中浮现出跟我一起训练的国军士兵们的脸。
我想变得像他们一样。
就像从后方在父亲大人创造的路上猛冲的他们那样。
为了辗转到头,能够让我重要的人们面带笑容。
我也要成为国军的一员。
「……谢谢你,路易。」
路易对我的道谢露出一记苦笑。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一边烦恼,一边考虑到最后得出的结论吧。」
「嗯。但是我想向你道谢。而且我今天非常开心,我也想为此道谢。」
「这样啊。」
路易微微笑了。
虽然他的表情没什么变,但是我知道他现在露出了笑容。
「……啊,对了。这个。」
路易忽然将包裹递给了我。
「……这个是?」
「打开看看。」
我依他所言打开一看,里面有个很可爱的发饰。
是我在街上看到出神的那一个。
「路易,这是!」
我吓了一跳,不禁叫出声来。
「你看了很久对吧?」
「是、是没错……但是跟我不配……」
刚才在武器店兴奋成那样的我……不是跟这么可爱的东西相配的性格。
「很相配。」
路易说完,把发饰别在我的头上。
「……嗯,果然跟你很相配。」
我的脸在发烫。
我觉得很羞耻、很高兴……无法思考任何事。
……可是……
「虽然很高兴,但我不能收……」
果然谦让还是赢了。
「这是庆祝你开始新生活。」
路易对我那样说道。
「……咦?」
「这是庆祝你找到了新的道路。为了拥有同样烦恼的你,我想做些什么,所以你收下吧。再说要是你不收下,这发饰就无处可去了喔。」
对于他罕见地半开玩笑的那些话,我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
「谢谢你,路易。」
……为了不弄坏发饰,我战战兢兢地握紧,接著开口道谢。
这发饰成了我最珍贵的宝物──那种事自不待言。
✝✝✝
「……酸酸甜甜的呢。」
那之后过了几天,我为了谘询而独自造访了夫人的店。
谘询内容是怎样成为配得上路易送的发饰那样可爱的女孩子……
不对,路易说了跟我很相配。
就算只有一点,要是能变得更可爱更相配的话……我是那样想的。
话虽如此,要说侯爵家的人们里,有谁能够谘询的话……
我想不出半个人。
说到底,我怕自己一个人去城镇的事会事迹败露。
最重要的是我从很久以前就觉得……夫人店里的姊姊们都很漂亮又出色。
因此我造访了夫人的店……
结果在姊姊们追根究柢的追问之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大致上都说了。
姊姊们全都用温暖的眼神温柔地注视著我。
反倒换我感到难为情了。
「……话、话说回来,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像姊姊你们那样漂亮?」
当我再次提问时,姊姊们笑了笑。
「小梅露,你在说什么啊。」
露露丽亚小姐一边窃笑一边开口。
……果然像我这种货色要变可爱这种事……从基础本身就不可能吗?就在我要放弃时──
「喂,各位,不讲清楚可不行喔。小梅露会完全误会到另一个方向去的。」
夫人开口提醒大家。
「哎呀,抱歉,小梅露。不过,一想到事到如今你在说些什么呢,就觉得好笑。」
露露丽亚还是带著窃笑,将手伸向我的脸颊。
「小梅露你身上明明已经有了让女孩子变得最可爱的魔法。事到如今竟然还问想变可爱该怎么办才好呢……」
「……变得最可爱的魔法?」
「是心意喔。之前也说过吧?心里想著要变可爱的女孩子,无论何时都能变可爱喔。」
「没错没错。尤其是恋爱中的少女可是最强的喔。」
姊姊们尽情摸著我的脸颊。
「……恋、恋爱?」
「你正在恋爱吧,小梅露。」
「就是说啊~我认为不管怎么想,这都是恋爱少女的想法喔。」
看到我夸张的反应,姊姊们笑了出来。
恋爱、恋爱、恋爱……?
「哎呀,要从那里开始吗?」
姊姊们看见我像是煮得熟透的脸,露出了苦笑。
「你是为了他想要变美的吧?」
我为了露露丽亚小姐的话感到烦恼之余点了点头。
「为了他的一举一动忽喜忽忧……但是那很幸福对吧?」
我听见那句话再次点头。
「小梅露,除了他以外,还有让你产生那种感觉的人吗?」
我摇了摇头。
「那不就是答案了吗?由我来说就太不解风情了。只要对自己诚实,答案就在小梅露你的心中。」
我不禁开始思考路易的事。
不去想有的没的多余的事,只是一心想著他的事。
光是想到他,我就怦然心动。
觉得既高兴又幸福。
……只能在他身上感受到这种特别的感觉。
如果把那种特别称之为恋爱──
那么我确实是爱著他。
「先不说那些,只要是恋爱中的少女就会变得越来越漂亮喔。」
其他姊姊说的那句话,让我歪了歪头。
「哎呀,你不相信吧?」
露露丽亚小姐犀利的话语,让我说不出话来。
「那我就说了。小梅露,跟之前不一样,你现在每天都会护发对吧?」
……的确是。
我想说至少能做些什么,就照婆婆教我的办法每天晚上护发。
「在意识到他以前,你会做那种事吗?」
对于那个问题,我摇了摇头。
「肌肤也比以前更有光泽,你有在做些什么对吧?」
其他姊姊犀利地指出这点,这次我点了点头。
如同那个姊姊说的,跟头发一样,我也用婆婆教我的办法每天晚上护理脸部。
「就这样,会逐渐注意到一些小事情然后不断累积。美丽没有捷径,慢慢做起来吧。」
「……不过小梅露底子就很棒了。我想很快就会变成大家都会回头看一眼那样的美女。」
「没错。首先小梅露,你要有自信。你不相信自己,谁会相信你呢?」
对于让我无庸置疑觉得很有道理的那番话,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接下来就慢慢为了变得更可爱好好努力吧。我们也会声援你的。」
「谢谢姊姊们。」
「……不过在那之前,小梅露,再多说一点你那酸酸甜甜的故事。」
姊姊们的眼中犀利地闪烁著奇异的光辉。
「……咦?」
之后我被姊姊们狠狠戏弄了一番。
✝✝✝
刀剑相交的声音响起。
「赢家,梅露!」
呼……我流著汗,为了胜利坦率地感到高兴。
「你的状态真的很不错呢,梅露。」
一旁观战的克洛依兹先生向我搭话。
「谢谢您,克洛依兹先生。」
即使知道了美丽之路险峻且严苛,但一码归一码。
我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花费在训练上。
打从确立目标以后,我就专心在训练上。
就如克洛依兹先生所说的,状态确实很好。
「小梅露,我们再打一场吧!」
蹲在地上的对战对手,双眼发出光芒般向我提议。
「当然好。」
……这也没办法。
只要训练的话……随著战斗的次数增多,那都会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我在训练结束后,还跟好几个人打了模拟战,做完自主训练后,回到了宅邸。
「帕克斯大人。」
在回房的途中,我见到哥哥开口向他搭话。
「您做好入学的准备了吗?」
过完年哥哥就要去上学了。
那间学园聚集了贵族的公子千金,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同时,也是为了加深贵族之间同辈交流的地方。
如果是哥哥这类人,首先学习方面我想不成问题。
「嗯,已经几乎做完了喔。是说,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呢。」
「是吗……帕克斯大人不在,我会觉得寂寞呢。」
学园基本上都要住校,因此哥哥会好一段时间都不在家。
「哎,别那样讲。休假时我会回来。」
「那么届时请告诉我学园的事。」
「是啊……」
他悄悄贴近我的耳边。
「你三年后也要去呢。」
然后轻声地对我耳语。
「确实如此。不过老实说我提不起劲。」
「是吗?」
「是的……我跟帕克斯大人不一样,并没有那么努力地认真学习,最重要的是如果有那些时间,我想进行训练。」
尽管并不觉得全是浪费时间,但一旦入学开始住校,就不能参加训练了。
说到底能不能自主训练也是个谜。
那样一想,就觉得如果可以不去上学,想要继续这样留在家里努力做训练。这是我真正的想法。
「原来如此。不过还有三年。将来的事你慢慢考虑就好。」
「……是。」
我点点头,哥哥摸了摸我的头。
「话说我要回领地一趟。」
他忽然像是回想起来那样喃喃道。
「……咦?」
「在入学以前,我有很多想先做完的事。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去。这次决定要回去了。你有想要什么特产吗?」
「不……并没有特别想要的。话说帕克斯大人,您没问题吗?」
「别看我这样,我姑且还是有累积相关训练,也带上了护卫。你替我担心我很感激,但没问题喔。」
看著哥哥的苦笑,但我还是感到越来越不安。
有过母亲大人的事件,我也被袭击过。
要人不担心才强人所难。
之后我因为那件事感到烦闷,可是与此同时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
然后在哥哥启程的当天。
为了悄悄从后头追上哥哥,我骑著马。
尽管之后肯定会挨父亲大人的骂,但我果然还是担心哥哥。
保持著不会被发现的距离,我跟在哥哥他们的后头。
到底还是有所戒备吧,这次有为数不少的护卫跟哥哥一起上路。
数量自然是没话说,但以休雷先生为首,还汇聚了不少菁英。
然而当我在确认护卫成员的时候,却发觉里头混进了国军的士兵们。
……为什么国军的士兵会?
虽然我以为是错觉,但是我在每天的训练中都有看到他们的脸孔……不可能搞错。
而且在国军的成员中,理应位居副将军的克洛依兹先生也在。
……不可能。
那是因为不管有多么担心哥哥,首先父亲大人并不会将国军拿来用在私人领域。
究竟是为什么……
难以形容的不协调感,掠过我的心中。
成员方面没有问题,可是那种不协调感成了动机,结果我就决定跟下去了。
离开王都后,我们在悠闲的风景中前进。
幸亏哥哥他们一行人走的是人多的道路,目前我即使跟在后头也不显眼。
虽然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穿了有附兜帽的斗篷。
……这么说来,我好久没离开王都了呢。
我忽然浮现这个念头。
同时我也能轻易想像到,此刻发现我的留言,父亲大人会对去追哥哥的我火冒三丈,我很在意回去以后会受到怎样的处置。
总之会暂时去不了城镇吧。
他会发多大的火呢……但事实上我就是很担心,所以还是乾脆地接受吧。
父亲大人的怒气很可怕,但是我觉得后悔更加可怕。
要是哥哥有什么万一,我后悔也后悔不完。
正因如此,我不打算由于害怕父亲大人的怒气而打道回府。
……不管发生什么事旅途都要继续下去,我要保护哥哥……!
我坚定那样的觉悟继续旅途,然而要继续旅行,冒出了一个问题。
既然要继续旅行,最成问题的东西……那就是盘缠。
旅行还挺花钱的。
虽说如此,因为这是秘密旅行,所以也不可能拜托家里。
总之我把能拿到的钱都带出来了……但是脖子上挂的钱包,重量比想像中的还轻,让人觉得靠不住。
就算把缝在衣服上的那些考虑进去,究竟够不够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目睹著带出来原本就不多的盘缠变得越来越少,就算是我也开始著急了。
说是这么说,但我没有折返这个选项。
因此首先我决定削减住宿费。
……如果可以,为了预防有人袭击,旅馆也在同一个地方比较好。
但是没办法的事就是没办法,我只能妥协住在尽可能近的旅馆里。
确认哥哥住宿的旅馆,再选择离那里最近又最便宜供旅客住宿的旅馆。
其他还有餐费和水费,我尽可能在路上自己准备好……我一边含泪竭尽宛如野战生活那样的努力,一边一个劲儿地跟在哥哥的后头。
就这样,我们来到再过不久就会抵达领地的地方。
人烟渐渐变少,要跟踪也变得更困难了。
因此我走的不是铺好的道路,而是在四周算不上是道路的路上前进。
在为了自己渐渐变得越来越野蛮感到悲哀的同时,我还是一路向前迈进。
……如果这里也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折返吧。
就在我怀著那种想法的时候,周遭的气氛变了。
袭击哥哥的集团出现了。
我暂且躲起来观察状况。
……那些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以山贼来说,他们身上的装备太过实用了。
与其说是盯上贵族,更令人担心他们会不会是原本就盯上安德森侯爵家下手。
虽然国军和护卫队合作战斗……但远远看去他们的合作很笨拙。
不过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他们隶属的集团不同。
光是因为那样,就无法彻底发挥每个人的本领。
或许正是因为看平常的训练知道他们的本领,才更会那样觉得。
敌方人多势众,逐渐逼近哥哥。
看到那幅情景,我操纵手中的缰绳,驱使马儿加快速度。
与此同时,我内心的怒火也在熊熊燃烧著。
竟然敢盯上哥哥……
「……梅露?」
交战中的休雷先生,是最早注意到我存在的人。
「护卫队!保护帕克斯大人!」
我在说话的同时杀了一名敌人。
「……!欠你个人情。」
休雷先生随即带领护卫队,死守著哥哥。
接著他们与从后方袭击哥哥的敌人们开始交战。
……赶上了。
呼,我安心地轻叹一口气。
接著我的双眼盯著眼前的敌人。
对于我这个突然闯入的人,眼前的敌人们似乎觉得不知所措。
然而,他们马上就泛起冷笑。
「这里不是你这种小鬼该来的地方!快点退下!」
那样大喊大叫靠近的一名敌人,我一刀砍下他的首级。
体内的血液似乎在沸腾,让我全身发烫。
不过和那相对,我感觉脑子像淋过冰水那样冷静。
简直就像脑袋、身体,构成我的所有一切都为了集中在战斗上而重新构筑。
「……被小鬼杀掉的你,比小鬼还不如。」
我冷冷地俯视他并且轻声道。
因为不是以刚才的突袭那种形式,而是正面制伏敌人,故而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鸦雀无声。
「太轻了……没有觉悟或信念的你们的剑,实在太过轻了。」
我在这种状况下继续说下去。
「啥,觉悟?信念?那种东西有什么用?」
接著有好几个人一起挑战我。
不过和那种情况相反,我内心沉稳的感觉变得很敏锐。
「受过卡杰尔将军锻炼的士兵啊,让他们好好牢记!伴随著信念的真正强大!真正的战斗是什么!」
我朝著身后的国军大喊。
我听见从后头传来整齐的吼叫。
「随我来!」
我一边说一边朝著敌人向前冲。
他们跟在我的后头策马狂奔。
我用眼角余光确认,同时冲进敌人之中。
然后每当擦身而过时,我就将敌人一个一个地杀掉。
目标是在那群敌人后头,像是首领的人物。
如果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他是首领……那也只能说是直觉了。
我不断向后方迈进,盯上我的敌人则由我军迎击。
我就这样不断继续前进。
「……你们这些家伙,盯上安德森侯爵家,别以为能活著回去!」
在斩杀完附近所有敌人的时候,我开口大吼,像是在宣泄愤怒一般。
劈啪劈啪,我总觉得空气在震动。
即使在敌人心生胆怯的时候,我依然策马狂奔。
随后,我杀掉了首领。
……那一瞬间,我看穿敌方因不安而纷纷逃窜。
「一人,必杀!」
在叫喊的同时,我杀了眼前的人。
每一个人,只要是挡在眼前的敌人都「必定要杀掉」……大家都依照那个指令,跟在我的身后杀敌。
一如预料,敌方一下子便沦为乌合之众。
接下来的扫荡战,就没有那么严峻了吧。
连同骨肉断裂的生动声响,怀念的铁锈味掠过鼻腔。
包含我在内的国军士兵们也接二连三斩杀敌人,似是在包围他们那般,圆阵渐渐缩小。
然后只剩下一只手就数得出来的人数。
「……咿!」
好几个人颤抖著抬头望向我。
我老早把他们从马上拽了下来,只见他们纷纷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和往昔同样的情景,让我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你们的觉悟真是太脆弱了。」
「你口口声声觉悟、觉悟的……那究竟是什么!」
敌人像在虚张声势似的,向我回呛。
「杀人的觉悟,和被杀的觉悟。」
接著我冷冷地回覆。
那句话不仅让敌人,连我方似乎也感到惊讶。
「……被杀的觉悟?」
「我并不是盼望死亡。」
国军中有个人发问,我便面露苦笑解释。
「一旦出战,没有什么绝对。不管怎么训练体魄、怎么磨练技巧……落败死去之际就是会死。」
那是父亲大人从小就一直说给我听的话。
那成为我从小就隐约了解死亡的源头。
「那是因为战场上只存在强者。有的就只有该怎么做才能打倒敌人……将那件事做到极致,有做到了的人和做不到的人。只是那样罢了。」
为了跟一名敌人对视,我蹲了下去。
「你们没有那样的觉悟。所以你们一旦处于劣势,就会那样轻易溃败。若是真的拥有那种觉悟的话……一开始就会害怕那种可能性,不会做出轻率的行动,应该会考虑更多才行动。」
「……梅露,你为什么能达到拥有那种觉悟的境地?」
克洛依兹先生询问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那样严肃的声音,反倒跟现场的气氛很搭,响亮得吓人。
「从一开始。我从拿起剑的时候,就有了那种觉悟。」
虽然说也是因为有父亲大人告诉我的关系在。
最重要的是当时我看不见复仇实现之后的未来。
话虽如此,只要能实现复仇这个目的,即使要同归于尽也可以的这种想法,与其说是死亡的觉悟,应该更加近似于死亡的愿望。
「……不过,嗯……现在只是因为我有超越那种恐惧想要贯彻的信念。所以我会继续抱持那种觉悟。」
不希望有人再体验到我那种感受……为此即使要我赌上性命也在所不辞。
然后与此同时,为了我重视的人们,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必须活下来……因此,我害怕死亡。
害怕著死亡,因此对于死亡有所觉悟。
那样相反的事物,就是我所说的死亡的觉悟。
「……原来如此。」
「我话太多了,谁来把这些家伙绑起来!国军来把那些人带走!护卫队们继续保护帕克斯大人,将他平安带到安德森侯爵家!」
尽管战斗后已经过了一会儿,但我的情绪一时间还转不过来,一不小心用粗暴的语气做出了指示。
但是国军的大家都用俐落的动作,依照我的指示行动。
……是说尽管现在才说,不过战斗时真亏国军的各位都听从了我的指示。
对外我的立场跟侯爵家没关系,只是个护卫兼替身,说到底就算我是侯爵家的千金小姐,明明大家也没道理听从并非隶属国军的我的指示。
「……算了。」
「……梅露,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那么,那些家伙就拜托你们了!」
就这样,我最终和哥哥一同相隔许久地踏进了领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