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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夫人,考虑将来

作者:澪亞/澪亚/双叶 はづき 当前章节:144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卡杰尔率领少数护卫策马疾驰。

就在帕克斯出发的同一天晚上,发现了梅露莉丝的留言以后,宅邸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虽然仆役们有为太晚发现留言致歉,但卡杰尔没有责怪他们。

毕竟梅露莉丝平时由于训练,回到宅邸里都已经是日落以后了。

而且表面上梅露莉丝不是贵族千金,只是将她视为替身而已。

知道她是真正侯爵家千金小姐的,就只有她称为婆婆的侍女长而已。

其他的仆役们不觉得她不在有什么奇怪,也无可奈何吧。

虽然也有想过马上将她带回来……结果他放弃了。

怎么说她都还在行动……要追上她很困难。

既然她和护卫队还有国军们一起行动,只要不出什么岔子应该很安全吧……那是他思考过后做出的判断。

虽然卡杰尔之后接到快马报告,知道她直到开战为止都跟他们分开行动时,为自己过于天真的想法感到后悔。

「……将军,久候多时。」

当他抵达在安德森侯爵领和隔壁领地之间的国军勤务所时,克洛依兹已经在等他了。

「这次的事情,辛苦你了。」

卡杰尔在勤务所中漫步,首先慰劳了下克洛依兹。

勤务所本身并不广阔,一下子就到了后头的干部专用房间。

「……所以,敌人呢?」

一进入空无一人的房间,卡杰尔就直奔正题。

「如同事前的情报,是佣兵。据说因为是报酬丰厚的工作就接下了。他们招供说工作内容是在安德森侯爵领的领境,无差别袭击似乎身分高贵的人。」

听见克洛依兹的报告,卡杰尔重重叹了口气。

「这样啊……那雇主呢?」

「那就……」

克洛依兹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

「说是不清楚。」

「……他们说不清楚?」

意想不到的答案使得卡杰尔皱起眉头。

「是的。似乎不是直接雇用他们,而是透过中间人的契约。虽然有在调查那个中间人,可是尚未追踪到那个人……已经讯问所有的幸存者,不过所有人的答案都一样。」

「……你继续负责搜索。」

「是!……方便的话,可以请您告诉我是从哪里得到事前情报的吗?只要去问那个人,我想能更容易找到线索。」

「……是阿尔梅利亚公爵家主人。」

「……啥?公爵大人吗?」

出乎意料的人物,让克洛依兹忍不住回答时忘记客套。

「嗯。老夫会去问公爵。要是知道些什么,会跟你们共享情报的。」

「遵命……不过,公爵大人为何会……」

「因为他有顺风耳……关于情报来源可不许泄漏。」

「是。」

话说到此卡杰尔似乎累了,在椅子上坐下。

因为他几乎是不眠不休从王都来到这里,也情有可原。

跟他一起过来的护卫队队员们,一抵达就去休憩室里熟睡了。

「……梅露她怎么样?」

面对卡杰尔若无其事的提问,克洛依兹没有回答。

卡杰尔觉得奇怪而看了过去,只见克洛依兹无法克制地正在发抖。

「……她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在一瞬间的沉默后,克洛依兹严肃地说道。

「哦……?」

「她个人的本事自不在话下,能依状况立即做出指示的判断力。最重要的……是那股气魄。」

还以为是由于恐惧而发抖,但并非如此。

他是在亢奋。

「明明没有理由听从她的指示……一回过神来,就已经听令于她了。觉得那种事根本无所谓,自然而然地追随著小自己二十多岁的她的背影。」

证据就是,他的言语变得越来越热情。

「跟将军不一样,但是她毫无疑问也拥有将才。」

「跟老夫不一样的将才吗?顺便问一下,是哪里不一样?」

「将军的背影是灯塔。只要跟在将军后头走就没问题……追逐那个背影本身就是种自豪、是路标。正因如此而毫不犹豫。相对的她的背影……就像是熊熊燃烧的业火。点燃我们体内的本能,并且强行消灭掉犹豫。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

……火热。

梅露莉丝认清敌人的那一瞬间,包括克洛依兹在内的国军弟兄所感受到的,就是那样的东西。

和彷佛冷彻至极的语气相反,令人震撼的言行。

看见、听见那一切……不知不觉中内在被点燃的火焰,促使他们在那一天那个地方动了起来。

「……原来如此啊。」

「从前将军委托贝卢历斯教授帕克斯大人战略之时,我曾在内心如此揶揄,是要创造最强的军团吗……这话不见得有错呢。」

「竟然让你说成那样……不错。克洛依兹,老夫明天早上要离开这里前往领地。要是知道了什么关于雇主的事,就立即遣快马送消息过来。」

「遵命。」

克洛依兹回覆过后,行了个礼离开了房间。

关上门,等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后,卡杰尔再次叹了口气。

接著缓缓地闭上双眼。

或许是放松下来了,椅子的背垫部分渐渐陷了下去。

至今几乎不眠不休的路程,就算是卡杰尔也累了吧。

他就这样在那里睡著了。

✝✝✝

「没想到你会追上来……真的是让人没辙的妹妹。但是谢谢你救了我。」

我跟对我苦笑的哥哥一同踏进领地后过了几天。

终于收到父亲大人来了的消息。

并且与此同时,父亲大人把我叫了过去。

……虽说已经做好觉悟了,但恐怖的事还是很恐怖。

我带著些许惧怕,前往父亲大人的书房。

「蠢货!」

一如所料,他劈头第一句话就大发雷霆。

「你以为有多少人在担心你啊!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对于擅自行动令您担心,我无可辩解。非常抱歉,父亲大人……」

我老实地低头道歉,随后父亲大人抱紧了我。

「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还有,真亏你保护了帕克斯……!」

父亲大人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听见的那一瞬间……热流也涌上我的心,我的双眼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真的非常抱歉……!」

……尽管有过那样的场面,但哥哥还是顺利处理完事情,我们大家回到了王都。

「……梅莉,你冷静一点。」

在返回王都的马车中,哥哥不禁向忐忑不安的我搭话。

「可是哥哥,我好久没穿礼服,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冷静下来……而且我的手边没有剑,这实在是……」

以梅露莉丝的身分前往王都的我的装扮,是个名副其实的贵族千金,身上穿著礼服随著马车摇晃。

不习惯的衣服和环境,让我心神不宁。

看见我那副模样,哥哥泛起一抹苦笑。

「父亲大人也跟我们同行……你不用那么担心也没关系喔。你只要好好欣赏外面的风景就行了。反正去程时你也没有那种余力吧?」

「……是。」

虽然表示肯定,但我无法立刻习惯这种状况……结果因为这样,我回家的时候感觉比去程还要累。

过了一晚吃完早餐后,我立即换上梅露的衣服。

换上平时穿的衣服,终于恢复到平常心。

接下来就跟以前在领地时一样,我过起梅露与梅露莉丝双重身分的生活。

训练的时候是梅露,除此之外则以梅露莉丝的身分度日。

尽管父亲大人对于继续训练的事面有难色,但却意外乾脆地应允了。

感到放心的同时,我前往训练场。

「……梅露。」

我听见叫住我的声音停下脚步,婆婆就站在那里。

「我好担心您啊……真的。您要是有什么万一,我该如何是好?根本无颜面对大小姐您,还有主人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但是我就像这样很有精神喔。」

「……真是的,明明才稍微安顿下来。您今天才回来的吧?」

「是的。可是因为去了安德森侯爵家,我已经休息挺久了。为了不要让身体迟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今天开始参加训练。」

「是吗……因为是您我想没有必要担心,可是还是请您小心。我去确认大小姐的身体状况。」

婆婆是少数知道梅露就是梅露莉丝的仆役,是帮手。

如果没有她在,这双重生活就无法成立了吧。

现在她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装成宛如跟梅露莉丝一起度过的样子。

「谢谢。那么请替我向大小姐问声好。」

说完那句话,我就去参加训练了。

好久没有实际感受到身体动起来了。

在安德森侯爵领,作为我肆意妄为的惩罚,我被吩咐禁止参加训练,另外在回程的路上,我只是一直随著马车摇晃。

多亏有流汗的缘故,我现在有种思路清晰的感觉。

「……梅露,好久不见了呢。」

「克洛依兹先生!先前的事多谢您了。」

然而克洛依兹先生对我的道谢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对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歪了歪头的时候,克洛依兹先生忽然笑出声来。

「不,我在想果然是往常的你呢。」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

他咬牙忍笑说出那句话,然而还是太过莫名其妙,我也只能歪歪头。

「啊,是小梅露!」

「好久不见了。那之后怎么样了?果然有得到将军的褒奖吗?」

我跟克洛依兹先生说完话以后,其他国军弟兄们也靠了上来。

「好久不见了,各位。之前的事谢谢各位。那是我任性妄为的过错,因此他非常生气……吩咐我暂时闭门思过。结束以后我就自己骑马回王都,今天到达。」

「啊~那你是跟将军一家人分头行动啊。」

「是的。话虽如此。身为护卫不能跟大小姐离得太远……因此匆匆忙忙地回来了。」

「是这样吗?话说,你见著大小姐了吗?」

「喔,见了见了。虽然只有瞥到一眼。」

「对啊~因为远远看所以看不清楚,但是我觉得果然跟梅露很像呢。」

「没错~」

听见那段对话,我心脏怦怦跳。

什么像不像的,我就是本人……这种话就算撕烂我的嘴也说不出来。

「身为替身要是不像,就无法达成任务了呢。」

他们似乎能接受我的话点了点头。

「说得也对。不过就因为外表相似,内在却完全不同才有趣呢。」

「没错。一边是身体虚弱的侯爵家千金。一边是将军的秘密武器,将成熟大人一一击败的强手!……这样试著列举出来,完全相反呢。」

尽管是自己的事,我也深表理解。

不过,身体虚弱之类的只是设定而已。

「哈、哈哈哈……」

我配合周遭人笑了笑。

一不小心就变成了乾笑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顺带问,梅露,你训练完以后有空吗?可以陪我打模拟战吗?」

「嗯,我很乐意。」

果然还是这样适合我。

没办法,我一直都是这样度过。

并且也希望今后都能过这样的生活……我是这么想的。

之后我参加训练,按照约定跟有意愿的人打了好几场模拟战。

流汗果然让人觉得很舒畅。

总觉得至今感受到的精神疲劳都消失了。

「……梅露,你果然很厉害啊。」

「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听见在我身旁跟我同样都在擦汗的克洛依兹先生所说的话,我歪了歪头。

「哎呀,先前保护帕克斯大人的时候我也这么想过。你拿剑的时候真是判若两人。明明平时就像个普通的少女。」

「……是吗?我自己没注意过所以不知道。」

虽然我有注意到,一上战场我的用字遣词就变得粗暴。

但那是唯独在生死交关的地方,平常训练的时候,我想我并没有那样。

「哎呀,我想也是呢……话说,你说的新目标是什么?」

我搞不懂他问题的含意,再次歪了歪头。

「喏,你之前说过吧?失去了复仇的目标,但是又有了新的目标。你要为此磨练剑术。」

听见克洛依兹先生接下去说的话,我轻轻「喔……」了一声。

「是大家喔。」

「……啥?」

「我要像大家那样,变成能保护他人那样的人。像大家那样,跟在将军的后头走。然后如果在我身后也有某人跟上……如果能让某人保护他人的这个圈子延伸出去,我想最终即使是国家这么广大的地方,像我这样尝到失去的悲伤的人也会消失。为此我想加入国军。」

「……你……」

听见我说的话,克洛依兹先生似乎欲言又止。

「这样啊……」

尽管在意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但在我问出口以前,克洛依兹先生就露出五味杂陈的笑容,像是表示理解那样喃喃说道,令我没办法再继续追问下去。

✝✝✝

那之后过了两个月,父亲大人叫我过去,于是我前往办公室。

「……打扰了。」

室内除了父亲大人以外,还有克洛依兹先生和贝卢历斯先生也在。

或许是他们三人散发出的氛围,压抑至极的气氛围绕著整个房间。

「来了吗……梅露,老夫有事要拜托才叫你过来。」

「究竟有什么要事呢?」

「你可以协助国军的任务吗?」

意想不到的那句话,让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那究竟是……」

「从几个星期前开始,就发生多起身分高贵或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遭到绑架的事件……在王都这里。」

怎么可能……我才要说出口就闭上了嘴。

从父亲大人的声调和现场的氛围,就能显然明白父亲大人并没有在说谎。

「那些家伙很狡诈,即使进行调查也完全掌握不到线索。无奈抓到的那些人也只是一堆小喽啰,虽然被要求尽快解决……」

「……换句话说,要让我担任梅露莉丝大人的替身,假扮梅露莉丝大人当诱饵对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明白了。请告诉我具体的作战计画。」

「……这样好吗?虽然知道你的实力……即使如此,这可是个危险的任务喔!」

「在危险的地方,有人抓住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们喔。她们父母想必也很担心吧……更何况随著时间经过,她们的处境将变得更加危险。最重要的是要尽快解决。如果我能为此尽一份心力,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听我说得那么笃定,父亲大人叹了口气。

「这样啊……那么贝卢历斯,就麻烦你说明了。」

接下来我听了贝卢历斯先生的作战计画,依照指示行动穿上梅露莉丝的衣服。

然后如同计画只带了几名护卫……是由国军的弟兄们假扮的……我自己则坐上马车。

傍晚这时候,贵族宅邸集中的区域人烟稀少。

如果能一次就上钩那就好了……

我心不在焉地想著那种事,眺望著街景。

傍晚时分人烟稀少的风景,总会让人感到一丝的孤寂和悲伤。

正在执行任务却有些从容,我嘲笑著还有余力思考那些事情的自己。

……似乎进行地不太顺利,这一天结果以落空收场。

之后作战计画持续进行了一个星期。

我还不定期在贵族区域或刻意去王都人少的地方散步……敌人却不曾上钩。

难道绑架事件的犯人,已经停止活动了吗?

那样的疑惑掠过我的脑海。

当然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部队在调查……但却迟迟没有进展。

但就算他们发现了敌人,也很难再深入。

那是因为,第一要务是救出被抓的那些女孩。

如果轻易深入敌营,最终被抓的那些女孩被当成人质对待,可就令人不忍卒睹了。

正因如此,最理想的状况就是我被抓走,从内部保护她们……

我在思考那种事情的时候,周遭忽然变得闹哄哄的。

难不成……我一边想一边望向马车外头,护卫们正在交战。

看样子今天似乎中奖了。

我的心跳大声地怦怦直跳,脑袋却有种瞬间冷静下来的感觉。

喀的一声,马车的门开了。

「……那么大小姐,可以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吗?」

和礼貌的用字遣词相反,那男人露出了卑劣的笑容。

……当然,那并不是护卫的人们。

我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往后退。

……我有演得像那么一回事吗?

我脑内的一隅那样想著,并且专注地看著那男人。

那个男人强行抓住没有抵抗的我,把我直接带出车外。

护卫的众人正在跟其他敌人战斗。

男人带著我,让我搭上停在角落的其他马车后就这么把我带走了。

是要去哪里呢……我想看外面,偏偏眼睛被遮住了看不见。

不过从气息之中,大致上知道了有多少人。

这也是拜日常的训练所赐。

然而不同于先前那些扮演护卫的国军,隐藏在其他暗处的军人究竟是否有追上来……这是个谜。

我到底还是无法揣测到那种地步。

固然我是很信赖他们……但我做好了情况紧急时,即使就我一个人也要战斗的觉悟。

接著过了不久,马车停下来了。

随后有人强行抓著我的手走路。

打从下了马车以后所走的路比我想像中还要多……换句话说,我身在相当宽敞的地方。

这究竟是什么建筑物?

话虽如此,建筑形式都大同小异,所以我集中精神,为了能用身体记住建筑物内部的情报。

尽管被遮住眼睛看不见,但我记住了要往前直走多少步、爬多少层楼梯、转几次弯。

似乎终于抵达了,我连同开门声被推进室内,并且拿下了眼罩。

里头是个普通的房间。

哎,房间还挺整齐的……我还以为一般来说绑架犯的据点会更骯脏更复杂,因此觉得不太对劲。

没错,简直像是贵族宅邸里的房间。

不过这里当然没有半件昂贵的家具或是刻有家徽的东西。

得到的可能性,让我感觉自己似乎在颤抖。

我环顾室内,发现在一个角落里有互相依偎的女孩子们。

我马上就数了有多少个人。

五个人……跟我事前从贝卢历斯先生那边听来遭到绑架的人数吻合。

「……大家都没受伤吧?」

我向她们搭话,粗略看了下她们的身体。

虽然视线有所冒犯,但在场并没有人开口责备。

「没、没事。你也是被带到这里来的吗……?」

在谁都不敢开口,战战兢兢只会点头的人们之中,有个女孩坚强地说了话。

「是的。我要去买东西的时候忽然就……大家也是吗?」

听见我的问题,大家都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应该非常害怕吧……大家脸颊上还有泪痕,脸色都很差。

即使是此时此刻,还有女孩在哭泣。

恐怖会散播出去……更重要的是身体缩成一团发抖的那副模样很可怜,我抱紧了她。

「……没事的。」

我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部。

「肯定很快会有人来救我们。而且我一定会保护你们。」

我像是在耳语一般说道,就这样一直抱著她好一会儿。

她的颤抖不久后渐渐平息下来,整个人一下子似乎没了力气。

「……你究竟是谁……?我的名字叫夏莉亚。是提鲁罗斯伯爵家的女儿喔。」

「我是……安德森侯爵家的梅露莉丝。」

「咦,是那位卡杰尔大人的千金?」

「是那位大人的护卫兼替身,我叫梅露。为了解决这次的事件潜入这里。如今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各位。」

听见我的话,空气中弥漫著暂且安心的氛围。

虽然我跟她们年纪相仿,但那跟我明确地说出要保护她们有关吧。

人类一旦陷入困境,就算是一根稻草也会紧抓不放。

……话虽如此,我当然不打算依赖稻草。

「因此非常道歉,请在场的各位听从我的指示。首先,即使敌人来了也请不要喧哗,原地蹲下。各位聚集在一个地方,我也比较容易防守。然后地点要稍微靠近角落……请待在这里。」

我起身提示大家地点。

是离门最远后头的角落。

大家慢慢站起来如同指示那般,提心吊胆地坐在提示的地点上。

「接下来要是觉得害怕,就请闭上双眼。也许很困难,但还是拜托各位请不要发出尖叫。」

我将边桌等等比较轻的东西接连聚集在一起堆出要塞。

「我也来帮忙。」

一副像是没有拿过比汤匙更重物体、自称夏莉亚的贵族,和我两人一起移动家具。

多亏如此,才能移动沉重的家具。

虽说是要塞,可是看起来随时都会塌,但总强过没有。

堆完要塞以后我让夏莉亚也进去里面,我则是弄破了裙子。

到了紧要关头,这长长的裙子会难以行动。

然后我拿起藏在裙子里的剑。

比我往常拿的还要轻盈短小。

行动至此,突然之间,我听到了吵闹的声响。

……看样子其他人马似乎从后头追上了我。

听著外头的嘈杂声一阵子后,看样子我这边也有了来客。

连同胡乱开门的声音,带走我的男人出现了。

男人慌慌张张地进入室内,但是看到我拿著剑便停下了脚步。

「大小姐,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没怎么回事,我打算用剑。」

「大小姐拿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喔。半吊子的本领只会受伤而已。」

「是不是半吊子,要用你的身体来确认看看吗?」

我在开口的同时,冲向那男人。

那个男人反射性地挥剑。

……太慢了。

我身体微微后仰躲开了那一击,直接从下方向上砍。

男人还来不及哼声便倒了下去。

……死了吗?

在确认以前,我用剑刺向倒下男人的要害。

为了避免失败,并让他无法动弹。

在场的除了我一个人……还有身后无法战斗的女孩们。

我想起码减少一点风险。

我持剑挥舞之际,鲜红的血液从自刀锋滴落。

我随即在门的附近待命。

然后过了一会儿,接著来的是两个男人。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渐渐靠近了。

在完全进入房间以前,我率先贴近其中一人。

在另一个男人为同伴遭砍讶异的期间,我顺著先前行动的劲头直接砍了下去。

咚!男人们接连倒下。

我跟一开始一样给倒下的男人们最后一击,跟著稍微移动他们。

有复数人同时进来时,光我一个人迎击的确困难。

不对,准确来说是由我一个人保护大家很困难。

正因这个房间还挺大的。

一旦分别行动,无论如何反应都会不够快。

但是只要有门,敌人一进入房间就会静止。

只能利用这个手段了。

传入耳中的嘈杂声,渐渐变得越来越大。

看样子其他人马正在接近。

当我思考著那种事的时候,再次感到有人接近房间。

这次也是两个人。我用跟刚才一样的要领,劈开了第一个人。

跟著当要直接朝第二个人挥剑之际……我却脚上用力,瞬间双脚站定往后跳。

敌人的剑尖稍微扫到了我,衣服破了。

拿著剑的敌人一瞬间愣住……但他却笑了。

「我还以为砍到了……小姐你的直觉似乎很不错呢。」

「嗯,没错。」

我流著冷汗直盯著男人。

……他很强。而且跟刚才那三个男人有天壤之别。

即使我像这样观察他,也无法立刻找出可乘之机。

那个男人先发制人。

我咂嘴心想他的剑招迅速又准确,然后一一拆招。

铿铿铿,刀剑相交的声音响起。

重心有点偏移了。那一瞬间,预测到我下一步动作的男人挥舞刀剑。

我躲开了剑,跟他拉开一些距离。

……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敌人很强意味著处于劣势,我却还觉得欢喜。

在命悬一线的这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开心。

「喂喂喂,这是什么气魄啊……」

那个男人似是感到傻眼的话语,没有传进我的耳中。

……不能错过细微的破绽。

……从敌人的动作中预测未来吧。

在我心中的我,那样呢喃著。

下一秒,我逼近那男人。

男人对我的动作有所反应,向下挥剑。

我躲开那招,为了发动更凌厉的攻势挥剑。

尽管躲开了剑,男人的重心却有些不稳。

我没有错过那一瞬间。

向前踏一步挥下了剑。

连同砍进肉中的手感,鲜血四溅。

然后,男人倒下了。

「……要是再多两个人跟你同时过来,可就危险了呢。」

倘若是那样,我就很难保护她们到底了吧。

我给倒下的男人最后一击之后,调整好呼吸。

剑掠过的侧腹有轻微出血。

虽说如此但不能休息,我为了感知气息集中精神。

感觉到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再次接近房间。

然后他们从门进来了……那是我所熟悉的国军弟兄们。

「久等了,小梅露!你没事吧?」

「嗯,还好……你们已经镇压了这个地方吗?」

「嗯。多亏有梅露你,我们战斗时才能没有后顾之忧。谢谢!」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要拆掉那个,大家可以帮我吗?」

我说著指向简易要塞,一瞬间他和身边的众人似乎很惊讶地注视著,不过不久后大家便面露苦笑,帮我一起收拾。

同时将我亲手杀死倒在地上的那些人,移到她们看不见的角落去。

「各位,国军弟兄们来救我们了喔。大家没事吧?」

我站到国军众人的面前说道。

考虑到遭到绑架这件事,由同性又是先前跟她们说过话的我出头,我想会比较好。

听见我的问题……不对,是看到我身影的夏莉亚,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我们没事喔。因为有你保护我们。比起这个,你的伤……」

「这点小伤没事的。」

什么嘛,就为了这点事……我一边想一边由于她们为我担心的事实绽开笑容。

「真的很感谢你。因为你保护了我们……我、我们才能平安无事。实在是感激不尽。」

她说著说著向我走近。

「不行,会弄脏你。」

我想起自己满身是血,制止了她的动作。

然而她却摇摇头抱住了我。

「……这是为了我们沾上的脏污,我怎么会厌恶呢?真的很感谢你。」

她的所作所为,不知为何让我的双眼溢满了泪水。

「……各位,差不多该……」

似乎是难以启齿,有一名国军弟兄对著大家说。

夏莉亚静静地离开了我。

……之后我目送她们在国军弟兄们的保护之下顺利地回去。

✝✝✝

「……好久不见了呢。」

当我从塔眺望外面的风景之际,路易出现了。

好久没见到他的身影,我的内心很兴奋。

我中意的这个地方,尽管说不上每天,但在王都的时候我经常造访这里。

即使如此,也已经好几个月没和路易见面了。

好久不见的路易,总觉得他长高了许多。

「路易!」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对于突如其来的问题,我歪了歪头。

「你的脸上写著有好事发生呢。」

「……那么容易看得出来吗?」

路易听见我的问题面露微笑。

我看见他的反应于是死心开口说道:

「先前我救了个女孩子。详情省略……不过她的那份谢意,让我有种『累积到现在的东西并没有白费』、『是有意义的』。总觉得有种得到肯定的感觉……让我非常高兴。」

在看不见未来的黑暗中行走的单行道。

我认为人的一生就是那样的东西。

会发生什么事、有什么在等待自己……未来的事,就算是一分一秒的未来也无法得知。

并且对于发生过的事件,无法回溯也无法重来。

正因如此人才会追悔「要是那样做就好了」、「这样做就好了」吧。

每个人都是在看不见的未来中行走。

手中握著诸如目标或是梦想那样小小的灯火。

然而就因为这样,时常会感到不安。

我所走的路,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所做过的事,真的有意义吗……

这不是带著半吊子的觉悟能走的路。

即使在满是鲜血的道路上前进,我也觉得很好。

纵然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我所选的路肯定也不会变。

……就算是这样……

有人肯定自己所走的路,竟是如此愉快的事。

最重要的是不会感受到失去的恐怖……真的是太好了。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因为这种安心感,当时我才会流下眼泪吧……事到如今我这么想。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对路易说的话露出了微笑。

「嗯。」

一瞬间,我静静地眺望著外面的风景。

他也在我身旁,同样眺望著风景。

我不经意凝望著他的脸庞。

那是似乎真的放下心来那样柔和的神情。

他以藏青色眼眸凝望的这个世界,看起来是什么模样呢?我脑中浮现出彷佛成了诗人般的词语。

我注视著他好一阵子以后,忽然很在意他的状态开口说道:

「路易,你累了吗?」

「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觉得你的脸色有点差。」

顾虑他的话语令他顿时语塞,坐下不动。

「啊……嗯,或许吧。可能是因为最近我没什么睡。」

「咦!那你是不是别来这里,睡个觉比较好啊?话说你快回去睡觉吧!对身体不好喔。」

我慌张地说完以后,他笑嘻嘻地说:

「怎么说呢……我总是被时间追著跑,你不用介意。」

「……时间?什么意思?」

「哎呀,单纯因为工作就是那么多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有一大半也是我在钻牛角尖。我一直在追逐家父的背影……为了总有一天要继承家业那时,不对,就因为我想要继承……可是我越是追逐,就越是感到和家父之间的差距。」

他心不在焉地眺望远方,同时彷佛在喃喃自语般说道。

「我所有的一切都不够。不管是知识、经验或是构思能力……最重要的是才能吧。正因如此,为了弭平不足之处我只能思考并且学习了。」

我的脑中浮现出过去想在跟父亲大人的模拟战中获胜当时的事。

我也是一样的。

不足的「某种东西」。为了予以弭平,必须找出那是「什么」。

「要是才能不够,为了对抗我只能学习并且充分掌握对吧?……时间是有限的。为了继承家父那时,我必须要尽力而为……那样一想,便有种时间不足,不知不觉催促著我的感觉。」

「……也许你会觉得我自以为懂……但是我了解你的心情。我在学剑的过程中,也好几次想过要弭平不足的『某种东西』。就因为我是以女子之身学剑呢。」

路易听见我这么说,露出浅浅的微笑。

「但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那样逼迫自己?时间确实有限,不过到你或我成人为止明明还有很多时间……这些话不该是无法继承的我,能用一副了然于心的姿态说出的话吧。」

「不,你说的肯定没错吧。我会觉得心急,只是因为我自己也那样想。不过,是啊……这是为了让我活得像我自己所必要的。要是遇上一次挫折,说不定会就那样得过且过半途而废。这样一来,我永远都会笼罩在家父巨大的阴影之下。那样一来……我的梦想──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支柱的愿望,就算我站在能完成那些的立场上,也会想著『明明如果是父亲的话,说不定能做得更好』而无法踏出步伐。我害怕那样。唯独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说出『要是当时那样做』……『要是更认真做』那种话,我不希望自己后悔。」

我忘不了他说自己想做的事那时。

还有他在这座塔上说出那些话那时。

因为那些都我都牢记在心中了。

……究竟他一路上做了多少抗争呢?

阻挡在他想做之事面前的高墙。

那对他来说就是父亲过于巨大的阴影吧。

……就算他父亲的意图并非如此。

「……那是你最初的战斗呢。」

「是啊。」

「……就算是这样,不对,那么你更应该早睡。要是搞坏身体就得不偿失了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

他说著停顿了一下……随后再次望向远方。

「每个人都有著归宿的风景。」

听见他抽象的话,我歪了歪头。

「这是家母说的话……比方说全家人一起吃饭的时间、跟朋友游玩度过的时光,还有玩完回家的时候看见的夕阳。这种日常而平凡的时光,长大成人后,会觉得那比什么都要来得美好可爱。」

路易温柔的声音,融入夕阳西下的城镇的空气中逐渐消失。

……总觉得那既悲伤又美丽,我听著他所说的话,心不在焉地思考著那种事。

「那些东西累积得越多,变成大人时就能够坚强。无论长大成人后看见多少骯脏的世界……不对,正因如此,怀念的回忆才会绽放光芒,即使如此世界还是很美……她说要能怀著那样的想法……总而言之简单来说,我个人解释为她想说──小孩子的时候就要像个小孩子那样,玩乐是很重要的事。」

「……令堂说了很棒的话呢。」

「是啊。」

「……可是我还是要重申,你因此倒下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了啦。」

他开口如是说,脸上泛起苦笑。

「我不知怎的,觉得睡觉实在是太浪费了……虽然我不打算归咎于家母那些话……但不知为何,偏偏忙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些话。然后就非常想来这里。这里对现在的我来说就是归宿的风景吧。」

「呵呵呵……总觉得能懂你那句话。」

「……而且来这里的话,还能见到你。」

因著他猝不及防的那句话,就连我自己也知道现在脸红得像要沸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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