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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夫人,考虑将来 .2

作者:澪亞/澪亚/双叶 はづき 当前章节:14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真是卑鄙……

我一边那样想一边觉得很难为情,但愿他会以为那是夕阳的缘故。

「那可真是……光荣呢。」

我在说话的同时别开了视线,眺望外头的风景。

「我还想再去城镇呢。想跟你累积更多只有现在才能做的事。」

热度稍微冷却一些时,我如此对他说。

「就是说啊。」

他也笑著对我那样说。

✝✝✝

从那之后过了几天,我自己一个人上街到夫人的店里去。

上次来的时候也是一样,因为我跟姊姊们关系要好,因此多次在开店前的准备时间前来造访。

要是被大家给知道了,他们会吵吵闹闹的吧……

我的那个预测应该不会错。

也是因为打从绑架事件之后,监视不让我擅自去城镇的视线变得宽松,我就默默地跑出来了。

「您好,夫人。」

一进入店里,有好几个姊姊为了开店前的准备正在梳妆打扮。

然后夫人正盯著某种像是帐簿的纸在看。

「哎呀,是小梅露!欢迎光临。你好久没来了呢。」

夫人猛然抬起头,对我露出了十分灿烂的笑容。

见那美丽的笑容,我也不禁咧嘴一笑。

「今天有何贵干啊?又要来告诉我们酸酸甜甜的故事了吗?」

「不是的。今天是有东西要给您……」

我面带苦笑交给她的,是安德森侯爵领的特产蜂蜜酒。

是我追著哥哥去了安德森侯爵领的时候买的东西。

其他像是瓷器,或是因为能采到铁矿,所以武器也很著名……我没有能给每个人各买一个瓷器的预算,武器也一样。

说到底,就算把武器给她们又有何用。

因此我买了蜂蜜酒。

我姑且选了在女性之中挺受欢迎的东西。

「哎呀……这是安德森侯爵领的蜂蜜酒吧?谢谢你特地拿来。」

夫人带著相当温柔的笑容对我说道。

「大家一起好好享用吧。」

「请!」

听见夫人的话我觉得很开心,不禁自然地笑逐颜开。

夫人摸了摸我的头。

「你是什么时候跑去安德森侯爵领的?」

夫人慢悠悠地向我提问。

「最近。公子回安德森侯爵领的时候。」

「喔……是去了那边的家啊。那么一路上应该很安心吧。」

「不……我是一个人去的喔。」

「啊?」

「嗯?」

看见夫人难得露出愣愣的表情反问我,我不禁歪了歪头。

「等、等一下。难不成到安德森侯爵家的路途,你是一个人去的吗?」

「嗯,虽然最后一天有会合。」

「只有最后一天……那的确是等同于一个人去的呢。这不是很危险吗?路上会出现野兽,也会出现盗贼喔。」

「不要紧,夫人。我起码还能自保喔。」

夫人听见我说的话,深深叹了口气。

「哎呀,我知道得到那个人的认可代表相当强。但是,因为小梅露是个女生……」

她一边说一边抱紧了我。

「……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她的动作和话语,让我又扬起了嘴角。

「因为要让你们大家一起好好喝掉那瓶蜂蜜酒啊。」

「呵呵呵,我很高兴喔。」

「讨厌啦,夫人。也让我们说声谢谢啊。」

夫人像那样说完以后,似乎结束了梳妆打扮的姊姊们,轮流抱住了我道谢。

之后我跟夫人、姊姊们度过了开心的聊天时光,不久后就到开店的时间。

「那么夫人,我就先告辞了。」

「小梅露,要再来喔。」

就在夫人送我离开,正要出店门的时候──

「啊?这不是梅露吗?」

「真的!是小梅露,还真巧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便慢慢转头过去,果然克洛依兹先生和其他的国军弟兄都在。

「……大家,还真是巧呢。你们要去哪里……?」

「你问要去哪里,那当然是夫人的店了。话说,你从这里出来就代表……」

别再继续说了……我动著身体,企图用姿势拚命传达出那件事。

然而说到那种地步,不管是谁都会察觉。

「小梅露,你太狡猾了!居然偷跑!」

不出所料,大家开始吵吵闹闹了。

不过说什么偷跑啊……我叹了口气。

「因为小梅露跟我们感情好。这是特别招待。」

夫人说著流露出一抹魅惑的笑意,从后方紧紧抱住了我。

有好几个人因此而亢奋起来了。

……夫人,为什么要煽动他们啊。

我也只能顺其自然露出一记乾笑。

「好啦,冷静点。只要让夫人们看见有超越梅露实力的男人就行了吧?」

克洛依兹先生像是在劝解的话语,让大家顿时语塞。

「唔……!」

「克洛依兹先生~那有点……」

「要赢小梅露什么的……去狩猎大型肉食动物还比较好啦~」

效果卓越,大家一下子就无精打采垂头丧气。

那副模样让人觉得很可爱。

话虽如此,大型肉食动物还比较好……我很想问问他们究竟是怎样评价我的。

「……怎么啦,一群大男人还真是丢脸呢。」

在我想著那种事的时候,夫人根本不把他们的那种哀愁当一回事。

看样子,我觉得可爱的那副模样,似乎对夫人不管用。

不过原本以为大家会因为那句话感到沮丧,却反倒看见大家充满斗志的眼神。

「……没错,我们都是男人……!有不能逃避的战斗!」

「没、没错,我不会输!我、我会获胜证明自己是个强大的男人!露露丽亚小姐!要是赢了小梅露,请一定要跟我交往!」

「可不能永远输给梅露!我们都是男人!」

虽然我觉得……不是我们「都是」,而是我们「是」。

因为我是女生。

没有人对我小声的自言自语做出反应。

就算了吧……我呼了口气。

而且他们还用散发著斗志的双眼望著我,但是那样一来,感觉就连我都中招变得好战了。

「……既然都说到那份上了,在下次训练中就来弄个清楚明白吧!」

「「「求之不得!」」」

看见他们的反应,我忍不住咧嘴一笑。

下次的训练真令人期待。

和以往不同的气势,反倒让我感到雀跃。

「好啦好啦,别闹了,进去里面吧。」

然而像是要打断好战的气氛,克洛依兹先生一边说话一边拍手。

「梅露,你也要来吗?」

「……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以的,难得在这里碰面。就一起玩吧。」

「……是!」

我接受克洛依兹先生的邀请,从后头追了上去。

「……话虽如此,你其实只是想利用梅露,煽动他们的干劲而已吧。」

「哎呀……实际上,他们更加热心于训练了对吧?」

没听见他们那样的对话,我只是十分雀跃地回到了店里。

✝✝✝

做完基础训练后,我喘了口气。

看了看四周,是跟我一样在擦拭训练中汗水的国军弟兄。

然而大家的脸上却不见往常的笑容。

相隔许久与骑士团的联合训练,一触即发的气息相当浓厚。

「卡杰尔将军,今天就请多多指教了。」

「嗯。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

骑士团的团员们抵达后,由其中一名当代表向父亲大人问候。

对比嘹亮的问候声,骑士和国军士兵之间飘荡的气氛,依旧散发出紧张感。

尤其能从站在代表后方的骑士们身上,感受到锐利的视线。

唔……先不说已经习以为常的国军弟兄,有个女孩子站在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是无法理解且令人不快的事吧。

一结束问候,随即展开了训练。

首先从挥剑练习开始。

大家都一言不发地做著挥剑练习。

此时父亲大人穿梭行走在众人当中,不时提醒我们。

之后一如往常进行模拟战。

由国军士兵与骑士对战,顺便作为双方之间的交流。

我被编入国军军人们那边,等待上场。

「下一场!梅露与多纳提!」

我静静地等待,叫到了我的名字。

那个名字我有印象。

在斗技场上见到他的时候一如我所料……过去击败了我的对手站在那里。

……有意思。

测试自己的实力增长到什么程度的时刻终于到了,我心底如此想著,感到热血沸腾。

「请等一下,将军!」

然而像是给我泼冷水似的,多纳提开口大喊。

「……怎么了,多纳提?」

「为什么我得跟那样的孩子打!这样我无法得到训练。」

「你是说梅露当对手,你有所不满是吗?」

面对父亲大人用低八度声音的质问,多纳提瞬间就被气势压倒闭上了嘴。

然而他随即恢复气势。

「嗯。是个平民而且还是女人……不管将军您多么青眼有加,跟实力不足的人战斗,我也不会有所收获。」

「……他这么说了。梅露,你要怎么办?」

不过我听见他的话,内心不可思议地平静。

这也难怪。

我在上次的模拟比赛中惨败。

对他来说,会觉得有所不足吧。

无论我怎样费尽唇舌,那都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就算我说些什么,也无法颠覆他的言论。

「……不须多言。」

也就是说,用实力让对方闭嘴是最好的。

听见我的话,父亲大人笑了笑。

「她这么说了。这样吧,多纳提,你要是赢了跟梅露的战斗,下一场由老夫跟你打。」

「……希望您能说话算话。」

尽管一脸不服,他还是不情愿地答应了。

接著他的视线投向与他对峙的我身上。

对于这满是轻视的眼神,不知为何令我笑意油然而生。

围绕在周遭的骑士们,也对我投以相似的眼神。

身处让人想哭著逃跑那样充满敌人的空间中,可是那反倒让我开心得不得了。

在夫人的店里,国军弟兄以饱含斗志的双眼望向我那时我也曾想过……看样子,我似乎很渴望。

如履薄冰的那种紧张感。

以及要怎样让敌人屈服的那种类似于支配欲的斗志。

我笑著拿起了剑。

不过当我剑握在手中的那一瞬间,那种渴望便消失不见了。

……应该说是所有事情都变成小事,从我的脑中消失。

我的脑中消除了七情六欲,一个劲儿地认准眼前的敌人,只集中精神在对手身上。

变得清晰的视野和脑中,一心只有战斗。

裁判宣告开始。

那瞬间我跨出一步……但是接下来就不再移动了。

身体就像是被风吹动树叶一样摇曳。

为了随时能应对对手的动作。

随著那段令人感到难受的寂静时间越来越长,我便感到自己的精神完全放在战斗上,并且意识和情感那些代表我本身存在的事物,深深地、深深地向下沉。

先动起来的人,是多纳提。

我挡开他的剑。

混在前后左右不时出现的假动作之中。

我冷静地应对,窥探机会。

是看不起我吗?又或者原本就是那样……他的动作相当草率。

虽然迅速又强力……不,说不定正因为如此,所以他至今都是凭著一股蛮力坚持到底。

我脑中的一角分析著他的动作,同时一旦找到空档就发出攻势。

当每一剑相交之际,他便会重心不稳。

跟著在最后我挥开了他的剑,把剑放在他脖子上。

「……赢家,梅露!」

包含骑士团员在内,大家都愣住之时,裁判高声呼喊我的名字。

也许是听到这个声音回过了神,多纳提猛然起身道: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没错……只是我手下留情了……再打一次的话,我一定会赢。」

骑士们看他越说越激动的样子,散发出一股像是同时安心地呼了口气那样的氛围。

相反的,国军的成员们则是带著冷笑看著他们的模样。

「……原来如此。那么就再打一次吧。」

父亲大人在说那句话时的声音,充满冰冷的威吓感。

他的弦外之音是「别以为还有下次」。在此训练的每个人都察觉到父亲大人的真心话。

因为那是父亲大人的教诲。

别以为还有下次。

那是因为在战斗中,就只有死亡或胜利两种可能。

在训练中进行让人期待有下一次那样的战斗乃愚蠢至极。

千万别抱著自己不会输那样的妄想。

要时时恐惧死亡。

并且时时做好面对死亡的觉悟。

因为父亲大人经常那样说。

多纳提却没有发现父亲大人的真心话,捡起剑得意洋洋地摆好姿势。

为了无论何时都能随裁判的声音做出反应,我绷紧神经。

……然后──

「开始!」

在裁判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这次是我先采取行动。

我为了攻其不备、乘虚而入,我让全身以潜意识的动作行动。

「……咦?」

我感觉听见了多纳提从远方传来呆呆的低喃声。

但是我并不在意。

更准确的形容,是不让那声音进入我的意识之中。

简直像是盖上一层厚墙,我把意识跟外界隔离开来。

只一心认准敌人,注视对手的动作。

在对手发愣的期间,我用剑由下往上挑,打飞了敌人的剑。

然后直接把剑从上往下挥,将剑放在敌人的脖子上。

宛如事先就决定好、注定好似的……那样的战斗。

仅仅数秒的那场战斗,不论是谁都愣住了。

「……赢家,梅露。」

此时响起裁判严肃的声音。

每个人听到那声音似乎都回过了神。

剎那之间,声音回到了世界上。

来自国军弟兄的欢呼声。

以及骑士们不知所措的声音。

我有种两边各自变成难分轩轾的巨大波浪向我涌来的感觉。

身为当事人的我,并没有特别的感想。

明明胜过了过去扬言再也不想输,下次一定要赢的对手……

关于刚才的比赛,结果我反倒是脑中平静地浮现出「应该这样动」、「那样动应该也不错吧」等等,列举出自己动作中可反省的地方。

「……!再来一次……」

当我出神地思考那种事情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似乎跟周遭人一同回过神来的多纳提站了起来大喊。

接著骑士团那边冒出似乎在附和他的气氛,国军这边则散发出像在反驳的氛围。

也就是所谓的一触即发。

不过父亲大人开口说话,像是要盖过多纳提的话。

「不要轻易说出什么再来一次。在战地上受伤临死之际,你会说出同样的话吗?」

面对这句冷漠的提问,他霎时间无话可说。

「那是……」

「别以为自己是强者自命不凡……在战地中没有什么强者。获胜的人,那就是强者。」

父亲大人的言语,不知不觉间让嘈杂声归于一片寂静。

「训练并非只是训练。习惯粗心大意,由于那种粗心让同伴也身陷危机的话,可就看不下去了。说到底人的身体很脆弱。明明在训练中出意外也是无可避免之事……轻率说出还有下次那样的心态,不管做什么都学不到东西,是引发意外的源头。」

听见父亲大人接下去说的话,多纳提垂下了头。

「……老夫多次重申,不要轻率说出再来一次之类的话。现在的你不管打多少次都赢不了那家伙吧。去让脑子冷静下来。」

听见父亲大人严厉而直白说出的那些话,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国军那边喊出类似于欢呼声且带有喜悦的话语。

然后骑士那边也说出类似对抗的话语。

在依旧飘散的这一触即发的氛围中,不晓得是感到焦躁还是真的动怒了……准确来说应该是后者吧……父亲大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像是杀气的威吓感。

「不光是多纳提!所有人都太松懈了!」

他大喝一声……每个人都再次闭上了嘴巴。

「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在做训练的?……不要小看,不要觉得心满意足!要变得贪婪!要保持谦虚!忘记这些的时候,你们跟一般的流氓就没什么两样了!这跟出身还有家世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学的是杀人的方法……正因如此,会要求你们必须比任何人都要严以律己。并且除此之外,还要持续不断磨练自己的武艺。给老夫搞清楚,一旦不受人尊敬、让人觉得靠不住,前往战地就会成为孤立无援的战斗!在场的所有人做这份工作就等同于常常和死亡为邻,别忘记了!即使如此还想在这条路上前进的话……就不要逞口舌之快!自己用行动表示!……老夫话说完了,继续!」

听见父亲大人有如雷鸣那样响亮的话语,好一会儿没有半个人敢动。

只是一个劲儿地愣愣注视著父亲大人。

不久后,裁判心惊胆颤地宣布了下一场比赛。

接著,训练再次开始。

然而气氛比起之前要来得紧张许多。

每一个人都露出斗志旺盛的认真表情。

不分骑士或是国军。

然后训练继续进行下去。

训练结束后,我收好用于模拟战的剑,就算只有脸部也好,想用浸水的布擦汗而前往饮水处。

途中运气不好,撞上两三个人一小团的骑士。

多纳提的身影也在其中。

……尽管人数不多,但讨厌就是讨厌。

有多纳提在的话,就更是那样了。

当我觉得麻烦,想要转身折返的时候。

「……都怪你……!」

他用带有近似于厌恶,饱含负面情感的颤声对我说道。

我不可能会忘记今天近距离听过的声音……我马上就知道从背后传来的,是三人之中谁发出的声音。

「喂……」

其中一名骑士向多纳提搭话试图阻止他,但他并没有停下。

「都怪你……!害我颜面扫地!」

我从他危险又凶暴的样子,感觉到自己有人身危险,于是做好随时能拔出剑的预备姿势。

然而其他两个人用蛮力挡著试图靠近我的他。

「多纳提,快住手!」

「放开我!」

或许是被其他两人压制让他怒气更盛,他的双眼瞪著我。

「我希望你不要怪在别人头上。这结果纯粹是因为你战斗时小看我所致……不对,说到底正如将军所言,是因为你用太过懈怠的状态面对训练,自作自受罢了。」

在跟多纳提的比赛中获胜也无法坦率地高兴,这就是原因吧,我在开口的同时想通这点。

和过去的他战斗时是开心的。

我并不是想将自己落败的事正当化,但他的动作确实让我获益匪浅。

然而今天从他的身上却完全无法感觉到任何事物。

尽管觉得随著时间经过,力量比起记忆中多少变强了些……但仅只于此。

实在不让人觉得从那时过后有认真训练的动作,反而浇熄了我的亢奋。

与此同时,我觉得很遗憾。

因为我期待与变强后的他之间的一战。

「……!」

我所说的话让他闹得更凶了。

那使得压制他的两人似乎用尽全力。

「明明是个女人……你做训练有什么用!」

尽管遭到制止,他还是继续痛骂。

刚刚的反驳应该是火上浇油了吧,要说是自作自受倒也没错。

「反正你是玩玩的对吧?……真是碍眼!」

「我不是玩玩的。不久后我就会卸下替身兼护卫的工作加入国军,我想为了保护大家奉献此身。因此我不可能带著半开玩笑的心态参加训练。」

我做出那种反驳的一瞬间,多纳提哈哈大笑。

带著像是嘲讽一般嗜虐心的笑声,令我不禁眉头紧蹙。

再继续说下去也只会觉得不快,就在我要再次迈开步伐的那时──

「哈哈哈……真是好笑!你要加入国军?明明女儿身无法加入国军,你到底在说什么不切实际的梦话啊!」

他直言不讳的那些话,让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女性无法加入国军?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啊!是在作不可能实现的梦,尽无谓的努力!明明是那样,还害我遭受那样的对待……开什么玩笑!有够碍眼!你别再参加卡杰尔大人的训练了!」

他被那两人拖走般渐渐远去,讲出像临走撂狠话那样的言词。

我整个人当场愣住,宛如目送他离去那样呆呆站著不动。

……他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骗人、骗人、骗人……!

因为克洛依兹先生知道我的梦想还替我声援……那肯定是多纳提为了泄愤逼不得已说出的谎言。

否则的话,就像他所说,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持续学剑……?

明明脑子里那样想,试图说服自己,然而一旦冒出疑惑便难以消散。

我感到内心郁闷,那似乎成了一股动力,我为了寻找克洛依兹先生大步奔跑。

「喔,梅露。你怎么了?怎么那么慌张……」

我向著训练场跑,很快就发现了克洛依兹先生。

「哇!」

一发现他的身影,我立刻扑进他的怀里。

「怎、怎么啦?如此热烈的……」

「骗人的吧?」

为了要盖过他的话,我开口大喊。

「女性不能加入国军,这是骗人的吧?克洛依兹先生,您声援过我的对吧?」

听见我的话之后,先前那种悠哉的感觉不知所踪……他那副表情,变得简直像是在忍耐些什么那样痛苦。

「……对不起。」

听见克洛依兹先生的道歉,不管情不情愿我都明白了。

……多纳提的话,绝对不是胡说八道。

「为什么……?」

「……想到从像是被复仇附身不惜拚命的你身上,终于听见积极的话语……我就说不出『办不到』。只要能向前看,我甚至觉得那样也可以。我明明知道早日说出真相比较好,胆小的我却没能说出口。」

……不对!

我不是想问那种事!

「为什么……为什么女性不能加入国军……!」

克洛依兹先生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或许该说没有答案也说不定。

看见他像是无计可施……即使如此还是隐隐带著悔恨的表情,我如此心想。

然而现在的我,却无法冷静下来承认那件事。

「啊,梅露……!」

我听见背后传来克洛依兹先生的话语,就这么冲出了宅邸。

✝✝✝

因为流泪的缘故,我的视野一片模糊。

但因为是在常走的路上奔跑,那并不会成为障碍。

我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然后抵达的是常去的塔。

回想起来,我难过的时候总是会来这里。

当受到自己无法承受的痛苦折磨之际,我总会想起这里。

我跑上楼梯,目标是塔顶。

最高的地方……当我抵达能俯瞰城市全景的地方,我立即寻找他的身影。

可是那里却不见他……路易的身影。

不可能那么刚好出现啊……在我正要瘫坐在地上的时候。

「你也来了吗,梅莉?好久不见了。」

刹那间,我回头一看。

「路易……」

他看著我的脸,浮现出似乎微微讶异的表情。

「你怎么了,梅莉?」

那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不对,是答不上来。

我摇摇晃晃地接近他身边,紧紧揪著他开始嚎啕大哭。

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默默地抱紧了我。

……后来我究竟哭了多久呢?

我一个劲儿地哭了又哭、哭了又哭、哭了又哭……哭得累了,眼泪也流乾了。

痛苦和愤怒那些黑色的郁闷情绪似乎也连同眼泪一起流走了,现在的我冷静了不少。

……然而,现在我却在另一种层面上内心骚动不已。

就是我任凭感情抱住路易的这个现实。

我太过害羞,没办法抬起头。

「……冷静下来了吗?」

他冷静的语气,让我感到更加羞耻了。

「对……对不起,我突然就……!」

「……你不用放在心上。先不说这个,你没事吧?」

「嗯、嗯……哭过以后觉得舒服多了……」

我慌张地说,随后他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背后。

「总之你冷静一点。所以,我能问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个嘛……」

见我支支吾吾,他泛起一抹苦笑。

「如果你不想说,不用说也可以喔。」

「……不。」

接著我告诉了路易。

我以加入国军为目标的事。

以及有人对我明言说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时情绪化的我所说的话,时间顺序什么的都乱七八糟,想必很难听懂吧。

但是他直到最后都没有开口打岔,只是静静地听我说。

「……你还真是率直呢。」

于是我把想说的话全都吐露出来,暂且闭上了嘴之后,他对我轻声说出了这句话。

「率直?」

「没错。在自己决定好的路上笔直前进。我很尊敬你那种专注一致的态度和拚命喔。」

「呃……谢、谢谢你。」

意外的夸奖,让我不禁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个人的想法……这些话离题了呢。所以是因为无法加入国军……是吗?光是因为那男人的话就放弃,就表示你的愿望的重要性也不过尔尔。」

听见刺耳的言语,我忍不住反射性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令他泛起一抹苦笑。

「你有好几个选项。」

「……所以你是纯粹要我放弃国军?」

「不是那样。我是要你换个角度想。比方说……这样吧。说到底你为何立志要加入国军?你为何要磨练武术?是为了充分发挥武艺并在军队里获得名声,还是为了保护人民?」

「那是……」

听见他的问题,这次我为了思考低头看地上。

「首先就从那里开始思考吧。从更宽广的观点来看,这也是重新审视自己的好机会不是吗?加入国军是目的,还是手段呢?」

我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是前者,那你就好好地哭一场,若是后者的话,又怎么会有哭的必要?……如果是手段的话,那就再重新想想你理想的模样吧。也许改称目标比较好吧。要怎样接近那个目标呢?」

「……好难懂。」

「比方说当成你认为加入国军是手段,目标是活用至今累积的剑术吧。」

「嗯。」

「要活用剑术只能加入国军吗?……不是那样吧?经人推荐加入骑士团也是一种方法,当佣兵也能使剑。」

「……确实。」

「不过,这充其量只是举例。然后你再一个个想就行了。首先是订下目标。接著该怎么做才能到达那里,再试著想想几个方法。如果那个结果,果然还是只有加入国军的话……」

「……的话?」

「再转换到思考要怎么做才能加入国军就好。」

「可是我进不了国军……」

「……嗯,没错。至今没有半个女性加入国军。但是为什么不行呢?」

「那是……那是──」

他对著说不出话的我笑了笑说:

「对吧?不知道为什么吧?追根究柢,把问题各个击破……然后让他们认同,你成为第一个女性的国军士兵不就好了吗?」

我有种简直恍然大悟的感觉。

然后同一时间我也确实笑了。

现在的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女性不能加入国军。

是因为力量太弱吗?

抑或纯粹只是法律规定的呢?

就因为不知道,才会单方面地觉得自己遭到否定无法接受吧。

「嗯……是啊。我会再一次认真想想看为什么我想加入国军。如果再一次仔细地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只有这条路的话,到时候我必定会……拚命挣扎。思考了那么多得到的答案,如果还是那个的话,肯定是我想要挣扎到底的东西。」

听见我的话,路易似乎觉得很耀眼般眯细双眼笑了笑。

✝✝✝

「唷,卡杰尔。」

「好久不见了,罗玫尔。」

就在卡杰尔开始思考,常常来安德森侯爵家的罗玫尔不见踪影到底是怎么了的时候──

罗玫尔突然间出现在安德森侯爵家。

彷佛连续来了好几天那样的随便,仍然不像个贵族的言行举止……对卡杰尔来说这样子很好,比较轻松。

即使如此,卡杰尔还是面露苦笑。

而且他也很久没在晚上以外的时间待在家里了。

会在这天的这个时间定点来到这里,就代表罗玫尔彻底掌握了卡杰尔的预定行程,并且预测到他的行动吧。

尽管经常会注意到的是他轻浮的言行举止……但卡杰尔再仔细思考,便觉得他的周到令人感到一股寒气。

「来得正好,老夫也有事要找你。」

卡杰尔面对坐在自己前方椅子上的罗玫尔那样说。

「……是关于那起绑架事件和帕克斯遭袭那件事的始末对吧?」

「没错。」

真有一套……虽然内心这么想,不过卡杰尔没有说出口。

事到如今没有必要。

「关于帕克斯的事我非常抱歉。姑且是有在密切监视佣兵们的动静,偶尔逮捕举止太嚣张的家伙……因为没有正当理由,不能取缔并非罪犯的家伙们呢。」

「不,那件事就算了。关于那件事正因为有从你那边事先得到情报,才没有出大事。况且你说的原因老夫能理解。老夫想听的不是那些……」

「是关于两起事件的背景吧?」

「没错。虽然是隐隐约约,但有种讨厌的预感……准确来说是有种非常怪异的感觉。虽然只是直觉。」

「……你的直觉就像是野兽呢。」

罗玫尔说这话时的表情,看上去像是纯粹在夸赞卡杰尔。

「不过你的直觉很准喔……没错,如同你预料的,这两件事的源头是一样的喔。」

「这个国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喂喂喂,这件事不是国家层级的喔,是以安德森侯爵领为中心发生的事情。换句话说,就是你身处这漩涡的正中央呢。」

「你在说什么……?」

卡杰尔听见罗玫尔的一番话,愣愣地开口问。

「连续绑架事件的受害者,都是跟你的女儿同年纪的小姐们对吧?而且还是在你的女儿来到王都之后发生的。」

「……也就是说,他们盯上了小女吗?」

「那就是最终目的喔。不过盯上同年纪的孩子们,是伪装兼挑衅吧?」

说出那些话的罗玫尔,宛如在嘲笑那般嘴角扭曲。

「在背后穿针引线的鼠辈究竟是谁?」

「哎呀……抓到鲁梅路伯爵了不是吗。话说不就是你抓的吗?然后解决了绑架事件吧?」

「那种货色,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准备。」

卡杰尔乾脆地否决了罗玫尔的发言。

罗玫尔并没有对此出言反驳,只是保持沉默。

卡杰尔理解为他是肯定的意思。

「在回答问题以前,可以先搞定我的事情吗?」

在一片沉重的沉默之中,罗玫尔连忙换了个话题。

「别紧张,我会好好回答你的问题的。在那之前我有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事。」

「嗯,好……老夫知道了。所以,今天你有什么事……?话说,虽然现在才提,但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疲倦呢。」

「竟然被你给看穿了……我确实可能是有点累了。先不说这个,你白天会在宅邸还真是少见。在做什么呢?」

「一些领地的事。虽然平时都丢给人做,但偶尔也要自己来。」

「喂喂喂……虽然当将军很忙碌,但领主可不能轻视领地吧。尤其你这里能采到优良的矿石等等。那方面不好好管理可不行。」

卡杰尔……安德森侯爵家,是自建国以来就凭战功扶植起来的家族。

本来在安德森侯爵家治理的领地上,就有很多能采到矿石的山峦。

在这当中铁矿尤其著名。

将领内采到的铁矿经炼铁制成武器……从以前开始,领内学习武术的人就比其他领地要多,这也是原因之一。

「就算你这样讲,老夫可是原本没打算当领主的男人喔!关于经营的事,根本无法理解。」

「你的直觉只限于战场啊……真是的,我真是来对了。我说,卡杰尔,我觉得自己至少是得到你信赖的人。」

「你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啊。居然没喝酒就说这种令人害臊的话。」

「……别管了,听我说。所以我在让手下调查以前,故意先直接来你这边。我说卡杰尔,你能让我看看最近的矿山资料吗?」

罗玫尔用认真的语气询问卡杰尔。

其内容若是一般的贵族,会立刻拒绝吧。

毕竟那就像是叫他公开自己的财产。

而且还是身为这个国家宰相的男人。

「好啊……拿去。」

然而卡杰尔却轻易……乾脆地将文件交给了罗玫尔。

反倒是罗玫尔甚至有一瞬间大吃一惊。

「从你的话中听来,有这样做的必要对吧?哎呀,老夫相信你。不是因为是宰相什么的,而是你个人。况且老夫不擅长动脑……你要是看了,应该能看出什么东西吧。」

「……真是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罗玫尔为了隐藏害羞用生硬的语气说话,随后接过资料开始解读。

他的速度是卡杰尔的一倍以上。

唰唰唰地,他用宛如在确认资料张数的速度进行阅读。

「喂,卡杰尔。你最后去矿山视察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月前吧?老夫正好有事去了领地一趟。」

「再之前呢?」

「……天知道?不过老夫定期会过去。」

「那么矿山的状况跟从前相比,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老夫没发现。」

「……说得也是。唉……我讨厌的预感中了。」

「……出什么事了吗?」

「铁矿被偷了喔。」

「……你为什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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