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思考那些事的时候,路易把手伸向我的头发。
「……你的头发长了呢。」
「嗯。现在留长了……怎么了吗?」
因为我一直以短发之姿在路易面前露脸,说实话我很在意。
「……很适合你喔。不管是短发或是长发。」
「呵呵呵……我很开心。谢谢你。」
清风吹拂,我及肩的发丝随之飘扬。
我稍稍靠近了点,将手放在他的脸颊上,注视著他的脸庞。
「……欸,路易你有睡觉吗?」
……尽管我这样问,但在他的双眼下方没有看见像罗玫尔叔叔那样的黑眼圈,令我放下了心。
「怎么了吗?突然问这些。」
「我感觉罗玫尔大人的双眼下方有黑眼圈……那位大人很忙,我就担心你会不会也是那样。尤其你去学园上学以后,好像也还在帮罗玫尔大人的忙。」
「……没问题的。我跟家父不同,还很年轻。就算勉强了些,身体也还撑得住。」
「真是的,怎么说这种话。之前也说过了,要是搞坏了身体可就太迟了喔。」
「我心怀感激收下你的忠告。」
「哎呀,不能只是收下喔。你得听进去才行。」
我说了像是在挑语病的话,路易再次笑了笑。
「输你一回了呢……我会努力听进去的。」
「真是的……我对贵族人士的印象是自尊心无谓的高又爱摆架子,虽然我自己明明也是贵族的一员呢。」
我面带苦笑继续说下去。
「不过来到这里以后,那些想法变了很多。应该说,会觉得曾经那么想的自己很丢脸。那个光靠印象就自以为了解,并做出判断的肤浅自己。」
「其中也有如你所想的那种贵族吧。况且,对我来说只要立场改变,就又会有不同的见解……印象很可怕呢。只了解一部分就以为了解全部,会有很大的误解。」
的确是那样。
自以为清楚,以那印象为前提做出判断,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从别人那边听到的事不经消化,懒得自己去思考,只以一整个群体去考虑,忽略个别的差异……然后自以为做出的判断是正确的,但究竟日后能否充满自信地说不会后悔呢?
……为了今后会有所关联的许许多多的人,也为了在那之中做出某些判断之际,绝对不能忘记这个教训。
「是啊,我深深感受到那件事。」
「不过,现在还在训练中吧?那么抱持『学到新东西真是太好了』那样的想法就行了吧?」
「呵呵呵,确实是那样呢……欸,路易。我有个奇怪的问题……」
我中断话语,窥视路易。
他没有露出要打断我的样子。
「为什么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各位,会那么有贵族风范呢?」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说到底,在如今的你心中,贵族的定义是什么?」
「……这么说来,到底是什么呢?」
目前在我心中,能称得上有贵族风范的贵族就是奥蕾丽娅夫人。
对自己拥有的权威深有理解,并将其为了人民发挥作用……那样的态度。
不过,若问那是不是贵族的一切,我觉得有些不对。
……那就是如今在我的心中,贵族的定义尚未固定的证据吧。
「抱歉,我重说一次……为什么能思考为了人民而行动这种事呢?」
「是为什么呢?……我也只能回答说这在我家很普通。硬要说的话,就我的状况是为了了解人民,曾经被带去很多地方的缘故吧。」
「咦……?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各位都是吗?」
虽然我嘴上表示疑问,但脑中的一隅却是同意的。
我听说罗玫尔大人和父亲大人,曾在街角的酒吧见面,路易也是在城镇遇见我。
环境瞬息万变,我还不曾慢慢考虑,不过如今知道他们两人的真实身分是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人,便觉得那确实不寻常。
大贵族的当家、下任当家居然走在大街上然后相遇……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虽然我对自己的事完全避而不谈。
「要是不了解现况,不论要实施新的政策还是修正都会很困难对吧?所以才这么做。实际上我决定自己要走的路,也是在前往与多瓦伊鲁国之间的战场遗迹那时。」
不过,如果说是为了政治,那确实能够理解。
因为我自己就是上街,跟人们接触……然后明白了很多事情。
最重要的是我能找出未来方针,肯定也是多亏有那些经验。
「这样啊……」
「但是你会觉得不可思议,这件事我才觉得不可思议呢。」
「哎呀,为什么?」
「在哪个世界里会有不希望别人跟自己有同样的心情,想要守护……那般下定决心,克服卡杰尔将军苛刻训练的千金小姐啊。」
听见路易的问题,我不禁面露苦笑。
「我的状况,你也知道……训练最严格那时的原动力并不是那个。」
「也是呢……不过,我从那时候开始就很尊敬你呢。」
「……咦?」
「不论目的为何,有多少人能完成那位卡杰尔将军的训练呢……卡杰尔将军的训练确实很受欢迎,但相反的,其苛刻和严格也是出了名的喔。」
对于从开始训练就只有接受过父亲大人教导的我来说,实在是没什么确切感受的发言。
说实话,我很好奇其他人的训练到底是怎样的?
……虽然也没机会知道了。
「正因如此,我也能理解卡杰尔将军底下为何会汇聚菁英了……先不说那些,比自己还要年幼的女孩,拥有坚强的意志,持续接受连高头大马的男人都会逃走的训练。知道那件事的我,对你抱持著尊敬的想法。然后你这个人的存在鼓励了我。」
「……谢谢。」
路易听见我的话,扬起温柔的笑容摸摸我的头。
路易的笑容真的对心脏不好,我在躲开他视线的同时内心呼了一口气。
因为平时身上的气质很犀利,一见到偶尔露出温柔笑意的模样,现在我心跳加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话说,你经常来这里吗?」
「这个嘛,来跟父亲大人报告后,有些空闲时间的时候,我经常作为休息顺道过来……喏,看见绿色心情会平静下来对吧?疲倦之际,我大概都会这样调适情绪。」
我轻轻闭上双眼,倾听风的细语。
随之而来的是花儿在起舞,树木在高歌。
像是受到吸引那般睁开双眼,只见阳光照耀著美丽的花朵。
简直像是聚光灯打在演员身上那样。
「确实如此呢。非常美丽……让人非常平静。」
这回路易轻轻把手放在我的颊上。
「你现在的笑容很棒呢。」
「咦……」
我一瞬间猜不透他的真意而愣住。
「在母亲大人的身边学习后,你身上的气质变了。你紧绷到让人能感觉出来,总觉得笑容也有些黯淡。那是你为了学习新知识和技术而在努力的关系吧……但是没有必要失去你原本拥有的优点。」
「我的优点?」
「有很多吧?像是一心向著目标直冲,忠于自己的内心欢笑哭泣,还有一身的武术本领,没错吧。」
「但是……我不能跟以前一样,对吧?」
……就像这留长了些的头发一样。
「也许你说得对。今后会跟许多人有所牵扯,为了不会遭到集团排挤,融入其中,也会有必须压抑自己的事情出现。接著就非得制造出厚厚的面具,一直戴著不可吧……但是不要在我面前也那样紧张。不要戴上一本正经的面具,只要保持原本的你,那样就可以了。」
「路易……」
出乎意料的话。
打从向奥蕾丽娅夫人拜师以后,我的现况跟贵族千金的差距有多么遥远……我非常明白。
正因如此,我觉得必须压抑以往的自己。
我认为就算是为了我前进的道路,那也是必要的。
然而路易却否定了那些。
肯定以往的我……他喜欢我这个人。
「……虽然这是我傲慢的愿望。」
不过路易说著却浮现出苦笑。
「傲慢?此话怎讲?」
「将你拉进这条路的元凶,却说著希望你不要改变。没有事物会永远不变的呢。」
「……是啊。没有事物会永远不变呢。」
我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但是我现在……得救了呢。忠于自我就可以。不是别人,而是出自你的口中。至今所累积的一切,不必割舍也可以……因为你那样讲了。」
贵族的本领是一种武器。
奥蕾丽娅夫人这么说过。
但在不知不觉间,我却觉得总是以自己的面具为优先。
我在他的手上悄悄落下一吻。
「谢谢你,路易。」
路易抓住我叠上的手,贴近我的脸叠上双唇。
「……首先,就在这个家建个训练所吧。」
在唇瓣分开之后,还想说怎么停在鼻子会互相碰触到的极近距离,他便如此低喃。
「可以吗?」
「……你不相信我刚刚说过的话吗?」
「怎么可能。不过居然可以。」
「当然了。」
「谢谢你!路易!」
由于太过高兴,我直接抱住了路易。
「……今后你也会吃很多苦头吧。但是不要积在心里,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也会像这样依靠你。」
路易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那种重量和温度,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嗯……」
我觉得能努力下去。
我想要努力,有了那样的想法。
为了能在他身边,跟他一起走下去。
✝✝✝
那之后过了几天。
为了与父亲大人久违的会面,我前往父亲大人的办公室。
除了父亲大人最近很忙碌,我也是每天都前往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因此迟迟没有机会见面。
尽管今天我也有奥蕾丽娅夫人的课程,但父亲大人罕见地放假。
「……父亲大人,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敲敲房间以后门就开了,露脸的同时我便提出问题。
原本虽说是家人,仍要预先通报……这是一种礼节,但我家一直都是这种感觉。
对于待在军中时间很长的父亲大人来说,预先通报是种白白浪费时间的事情。
的确在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的战况中,要一一等待预先通报再送来情报,就会迟了一步吧。
完全习惯了那件事,家里也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没有预先通报了。
以往我都很习惯这件事,所以直到上了奥蕾丽娅夫人的礼仪课以后,才知道这个事实。
顺带一提,阿尔梅利亚公爵家似乎也没有预先通报的习惯。
那是上上代被工作追著跑的当家,为了有效运用时间才那样做的。
「……进来吧。」
「打扰了。」
一进入房间,我罕见地看到遭到大量文件围绕的父亲大人。
明明如果是以往的办公桌,来自领地的报告或军中的资料都只有一些而已。
「有什么事吗,梅莉?」
「我有事想请教您。」
说完,父亲大人就从椅子上起来移动到我面前的位子上。
「为何……父亲大人您会那样坚定地要与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缔结婚约?」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一直都很在意。父亲大人会那样强行推动进展的原因。因为我并不觉得父亲大人是为了家族对吧。」
「为何你会那样断言?老夫也是贵族的一员喔。」
「……父亲大人就算您那样讲,但我所知道的父亲大人,果然还是没办法跟那联想在一起。您肯定有其他什么原因吧。」
「我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觉得如果是罗玫尔的儿子,就能将你托付给他……我是那样想的。」
「……真的吗?」
「啰嗦。还是说你对跟路易阁下的婚约有所不满?」
「怎么可能!我从现在就急切盼望著跟他结婚。」
听见我的话,父亲大人似乎安心下来,在呼气的同时开口道:
「那不就得了?……不管契机是什么,你是跟让你露出那种表情的男人成为了伴侣。」
那种表情是哪种表情?
我怀著那种疑问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是光是摸脸……果然不看镜子的话,就不知道自己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话说回来,父亲大人。我还会出席训练。」
「你在说什么?那种事……」
「路易他答应我了。说我只要做自己就可以……因此请让我久违地以梅露的身分参加训练。」
「真是败给路易阁下了。会答应那种事的,也就只有路易阁下了喔。」
「说得也是呢……」
身居高位的贵族子女舞刀弄剑,除了我以外没听说过有其他人。
先不说重武的安德森侯爵家,实在是想不到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竟会允许那种事。
「……难不成您是预料到那一点才促成我跟路易之间的相亲?」
「你又在在意那种事了吗?答案是否喔。说到底老夫不认识路易阁下。话说梅莉你似乎认识路易阁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那是我正好来到王都那时的事。那时候您也知道……我正处于低潮对吧?在模拟战中不断落败,训练的成果也不怎么样。在那样郁闷的时期,因为输给多纳提那件事导致情绪爆发……我从家里飞奔出去跑到镇上。我在那时候遇见了他。」
「喔,所以他知道身为『梅露』的梅莉你吗?」
「嗯,算是吧。」
「原来如此……罗玫尔肯定也察觉那件事了吧。那个坏心眼的。」
尽管开口骂人,但是父亲却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训练的事只要路易阁下答应那也无妨。不过,好不容易在奥蕾丽娅夫人身边学习,你绝对不能轻忽了。」
「我知道。」
「……不过如果是你应该没问题吧。再怎么说你也继承了梅莉露妲一半的血统。」
父亲大人的双眼露出一丝寂寞。
「……父亲大人您是怎样遇见母亲大人的呢?」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尽问些没用的问题……」
「这样不好吗?我自己订了婚,对至今不曾听过的父母走到那一步的过程很好奇啊。」
「……也是啊。老夫跟梅莉露妲是在战场的遗迹相遇的。老夫在做战后的善后处理,在那个地方救护伤患的就是梅莉露妲。」
「……男爵千金在救护伤患?」
「是啊……虽然她似乎没有学过医学呢。即使如此像是更换绷带、配发餐点等等,能做的事很多。她奔赴现场带头做这些事。连妆都没化拚了命地照护伤患;没有任何人指示,晚上待在作恶梦的人身边──注意到的时候,老夫的目光已经停留在她身上了。当时老夫还没有将军这种浮夸的头衔,身为一名队长而经常来探望队员。我们聊了很多事。在老夫的队员之中,也有相当迷恋梅莉露妲的家伙喔。」
「于是乎您向母亲大人告白了?」
「不对,不是告白,而是求婚了呢。」
「哎呀,还真是积极呢……!」
「老夫的对象只考虑梅莉露妲一个人呢。也得到梅莉露妲的允诺,我们便顺利订婚……不过在那之后,老夫获任为将军,变成要继承安德森侯爵家,出现阻碍我跟梅莉露妲结婚的人,相当辛苦呢。尤其是家里的反对声浪也很惊人。哎,当时安德森侯爵家内部也是一片杀气腾腾呢。」
虽然父亲大人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讲,但内容却相当沉重。
「……对她来说,安德森的家名只是沉重的枷锁,侯爵家就像是座狭窄的监狱吧。她在那之前都过得自由自在,是老夫将她拉进那样的世界……但即使如此,她还是选择了跟老夫一起走下去的这条路。然后为了让那些家伙闭嘴,当个不丢脸的侯爵夫人拚命努力。」
父亲大人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他的动作很温柔,笑容中带著哀愁。
「你继承了梅莉露妲一半的血统。拥有不会输给蛮不讲理的强韧精神,老夫所迷恋的那名温柔美丽女性的一半血统……所以没问题的,今后不管发生多么痛苦的事,如果是你一定能够克服。老夫有那样的把握。」
「谢谢您,父亲大人。」
……最终虽然没听到想听的事,就算是这样,能听到我所不知道的关于母亲大人的事,还是稍稍感到了满足。
✝✝✝
隔天,因为没有上课,我便睽违许久前往训练场。
当然,是用梅露的装扮。
「咦?梅露,好久不见了!」
「休雷先生!好久不见!咦,今天只有这些人吗?」
我环顾周遭之后,歪了歪头。
总是有一大群人在的这个场地,偏偏今天相当冷清。
「嗯,因为今天只开放给护卫队……要是知道今天梅露来了,克洛依兹应该会很不甘心吧。他一直在嘀咕你最近都没出现,他想比一场让你看看自己的身手变好了呢。」
「呵呵呵。我最近都偷懒没训练,现在的我根本谈不上胜负。」
「你说偷懒没训练……是身体不适吗?」
「不,并不是那样……」
总不能说是订下婚约,于是我支吾其词。
「总之不是那样就好……我会严格训练你迟钝的身体,做好觉悟吧。」
「我很乐意!」
睽违已久的训练,我的身体很快就发出了惨叫。
基础训练结束的时候,疲劳感让我的身体无力,呼吸变得急促。
不仅如此,之前能轻而易举响应脑中所描绘动作的身体,现在反应会晚上几秒。
明明那几秒的误差,在战斗之中有可能会成为致命伤。
虽然也说不定是由于身体长大,以致想像和现实产生偏差。
「果然不行。稍微没有做训练直觉就变钝了,最重要的是身体的动作很糟。」
我一边擦汗一边不禁自言自语。
也因为有路易的许可,今后训练的时间似乎能逐渐增加……就在我下定那样的决心之际──
「……喂喂喂,那是你的真心话吗?」
话声与似乎很傻眼的叹息声一同从背后传来,我忍不住回头望去。
「克洛依兹先生!……咦?今天训练场应该只开放给护卫队……?」
「我有事找将军。回程打算邀休雷去喝一杯就顺道过来……没想到你会在。」
「克洛依兹先生,久疏问候了。」
「嗯,真的是好久不见呢……话说问题不在这儿。你当真是很久没训练吗?」
「嗯。克洛依兹先生您应该也知道,我最近都没来这里对吧?」
「说得也是……确实是呢。那么那堆是什么?」
克洛依兹先生手指著我的背后,那边一片尸横遍野。
其中也包括了休雷先生。
「呃,是在模拟训练中当我对手的各位……」
「你的身手不是一点也没变差嘛!」
「没这回事。我想跟我交手过的各位应该知道,我每一道攻击都很轻,反应也很迟钝。因为我跟各位从以前就打惯了,才总算打得过,然而第一次交手的对手就很困难了吧。」
「……不,我说你,跟安德森侯爵家护卫队交手能反应得过来,我认为那就很够了。」
「没这回事。实际上从前在连续绑架贵族子女事件的手下当中就有能手在……世界很大,如果对自己的力量自满,最终会栽个大跟斗吧。」
「你的目标到底有多高啊……」
似乎是对我的话感到傻眼……克洛依兹先生露出一记散发出一丝疲倦的苦笑。
「我的愿望从以前就没变过……在那之前,光是拿剑就需要相应的觉悟对吧?要是以半吊子的身手和觉悟拿剑,反而会让周遭身陷危险。因此仅仅是拿剑就不容许半吊子的身手。我认为如果想要一直拿著剑,就必须累积相应的锻炼。」
在那起贵族子女连续绑架事件中,我终于明白了那件事。
过去我应该明白……我自认为自己了解。
为了保护无力之人的剑,绝非是无坚不摧的这件事。
但是我并没有真正理解。
因为一直在我背后的人……跟我并肩作战的人们,全是些有一定实力的强者。
……跟那起事件的时候不一样。
在我的背后,有甚至用自己的手也保护不了自身的人们。
虽说是跟国军一起战斗,但当时在现场除了我,国军的弟兄们并不在,我只能一个人保护她们。
……那时候如果我没能保护好她们倒下的话?
她们肯定没办法平安无事。
应该说由于我反抗,她们说不定会有更悲惨的遭遇。
正因如此──
我那时候在那里,不可以倒下。
那是拿剑的我的责任,做出行动的我的义务。
……保护他人的沉重和困难,我透过那起事件第一次明白。
「……嗯,我知道梅露你的觉悟有多强。即使如此,你的话语偶尔还是会让我大吃一惊。」
「就是说啊。果然你回来训练才有紧张感。」
疼疼疼……休雷先生这么说的同时站了起来。
「我说你们!就是因为修练不足才导致这种结果!训练暂时变成两倍啊!」
于是休雷对我身后如今还倒在地上的众人大喊。
「不会吧──……」
「哪有这样的啦!休雷先生!」
尽管听见那样的惨叫,但休雷先生还是贼笑著忽视了。
「话说回来,克洛依兹先生,在你身后的这位是……」
我突然察觉站在克洛依兹先生身后的青年。
他留著一头黑发,相貌英俊,并且身材也很匀称。
就算只是在大街上瞥到一眼也似乎会吸引他人的目光,那样的他是在场除了我以外最年轻的。
年纪大概跟哥哥一样吧。
「喔,这是今天的要事之一。刚才我报告时顺道将这家伙介绍给将军了……」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恩琲尔。隶属国军第一师团。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我的名字是梅露。担任安德森侯爵家千金梅露莉丝的护卫。请多多指教。」
「这家伙这次进了国军,原本是内勤。今年上头也通知说在限定时间内,各团最少要收一个内勤作为见习,于是乎这家伙就交给我这队了。不过他的身手还需要修行,暂时也会参加这里的训练吧。」
说到国军,虽然给人战斗集团的印象很强,但隶属于内勤的人也不少。
因为那本身就是一个集团,因此比方说管理预算、各种设备乃至物资等等,都不可或缺。
不过,就算隶属于内勤也是隶属于军队。
由于要求有一定程度的战斗能力,以及有必要理解队伍运用、在前线战斗的人们的情绪,因此往年都会让各团在一段期间内接收隶属内勤的人一起进行训练和任务。
「哦……既然隶属于克洛依兹先生的队伍,也就是说你的本领很不错呢。」
隶属于副长的直隶队伍……假如判断他没有前途,绝对不会有那样的安排吧。
父亲大人和克洛依兹先生就是那种个性。
恩琲尔先生听见我的话似乎有些害羞涨红了脸,并且慌张地左右挥动双手。
那表情是会让人觉得很容易亲近……那样柔和的表情。
「不不不,我还早得很……那个,相较于能这样压制以菁英中的菁英知名的安德森侯爵家护卫队的梅露小姐,我实在是远远不如……」
「我也是还早得很。实际上我今天已经没办法继续再打了。」
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最清楚。
今天不能再继续打了。
「因此,我想今后我也会在这里的锻炼露脸……说不定今后也有机会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感谢您如此客气。我才要请您多多指教。」
「今天我接下来要去吃饭,梅露你有什么打算?」
我跟恩琲尔先生互相打过招呼以后,克洛依兹先生向我搭话。
「十分抱歉,我就先失陪了。那么各位,今天非常感谢大家。」
我在拒绝的同时离开了现场。跟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马上擦汗更衣,直接一屁股坐在床上。
久违的锻炼,疲劳感已经在折磨著我的身体。
「……很好。」
不过我内心却弥漫著一股充实感。
果然锻炼很棒。
不论是活动身体,或是每一次挥剑的紧张感。
因为本来以为已经做不了了,我纯粹觉得很高兴。
……假如──
假如未来路易遭到袭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剑。
他的身边肯定会跟著很多护卫……不过那并非万无一失。
……就像我的母亲大人那样。
正因为透过那件事,得知了失去重要之人有多痛,因此我再也不想尝到那种痛苦……不想失去他,我更加深刻地认知到那一点。
……明天开始也要努力训练,我抱著那样的想法刚闭上双眼,意识随即融入一片黑暗之中。
✝✝✝
「……父亲大人,霖梅洱公国的调查在那之后怎么样了?」
「嗯……防得很严密,所以不容易呢。」
呼,罗玫尔吐了口气将文件拋到桌子上。
路易拿起了那些,迅速地翻看著。
「稳健派和强硬派……正在一边继续调查各自的内情,并且企图接触是吗?」
「算是吧……不过双方派阀的戒心都很强,果然天天权力斗争的国情实在是……」
霖梅洱公国……那是在塔斯梅利亚王国北部和多瓦伊鲁国东部,和两边各自接壤的国家。
「目前强硬派……主张扩大领土的一派是高层人士中的一部分人。一旦在霖梅洱公国的权力斗争中败下阵来,这个国家的威胁也会消失吧。」
「嗯,为了能在那条线暗中行动,就优先让人去调查强硬派的弱点了……不过事有万一。一旦状况有变,一下子就会发展成战争了。」
「那是指跟多瓦伊鲁国之间的对战吗?……那场战争的诱因确实是多瓦伊鲁国歉收,一下子就开打了……不过霖梅洱公国尽管位于塔斯梅利亚王国北部,但应该由于土质优良,谷物类产量很稳定才是。您说状况有变,究竟是设想到什么样的事情呢?」
「唉,虽然我觉得自己也是想太多了……你知道让由于权力斗争而分裂的国家团结一致,最简单且有效的方法是什么吗?」
听见罗玫尔的话,路易出现一瞬间的迟疑,接著说:
「……是制造共同敌人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总之……他们国家的权力斗争还没有浮上台面,此外我国还有英雄大人的存在。虽然很可能是我想太多……先不说那些,你那边才是,佣兵的事有进展吗?」
「有进展……与其这么说,应该说连点动静都没有。如同上次跟您提过的那样,聚集在安德森侯爵家的那群家伙,依然留在安德森侯爵家。」
「原来如此。」
「所以您才那样做吗?」
「……什么?」
路易提出问题,对罗玫尔投以锐利的视线。
「促成我跟梅莉订婚的原因啊。她要是嫁到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就不会被当成目标,说不定能够远离战斗……」
「那是你的初恋吧?身为父亲,只是帮了点忙。」
「……我可不知道父亲大人您的个性有那么温柔。」
「笨蛋。我可是很温柔的啊!证据就是我想捉弄可爱无比的儿子想得不得了。」
面对笑得开心的罗玫尔,这回路易送出一记傻眼却仍旧锐利的眼神。
「算了。确实是个性温柔呢……对挚友的话。」
「哈哈哈……还好啦。原本如果是那位小姐,说不定就算被卷入战斗也没问题吧。」
「请不要开玩笑。她确实很强。不过……正因如此她会带头向前冲,为了保护其他人竭尽全力想要张开双手。就是那样强得非常危险。」
「怎么,你是真的迷上她了啊。」
罗玫尔那样冷静的感想,让路易罕见地似乎很慌张地脸上一片红。
不久后,他似是为了掩饰而乾咳一声。
看见路易那副模样,罗玫尔露出一脸贼笑。
「……所以,卡杰尔大人有何打算?」
「他说不想杀他。」
罗玫尔重重叹了口气并且说道。
听见那个答案,路易皱起眉头。
「难不成父亲大人您要容许那件事吗?」
「那也没办法吧。他的气势就是那么强。甚至感觉要是胡乱出手,跟他应该是同伴的我这边似乎会被他反咬一口……」
「可是,那样一来……」
「当然,我告诉过他要是那家伙有动作,我们这边就会行动……路易,不管是怎样的情报都不能忽略。如果你想保护你妻子的老家。」
「我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
「……我想也是啊。那霖梅洱公国那边就继续由我去找……这次一定要从战火中保护这个国家喔,路易。」
「嗯。」
瞬息之间,两个人带著强烈觉悟的视线互相交错。
然后路易离开了这个房间。
一离开房间以后,路易很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后咚的一下坐在椅子上。
「……您似乎很累呢,路易大人。」
在一旁服侍他的青年,看著路易的模样苦笑著搭话。
「看上去像是那样吗?……那么我也还早得很呢。」
「您还真是严格。」
青年静悄悄地倒茶并放在路易的面前。
「……我觉得你才严格啊。尤其是对自己……是吧。」
「没这回事。看样子我似乎也还早得很。」
青年尽管苦笑,说话的时候似乎带著一丝喜悦。
「哦……我很感兴趣。会让你有那种想法的契机。」
「并不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我只是重新知道这个世界很大。」
路易似乎在思考什么,一瞬间敛下双眼喝了茶。
但是他的视线很快地回到原本的位置。
「……算了。可以让我独处一下吗,琲伦?」
「遵命。那我就先失陪了。」
路易目送青年离开,缓缓开始看起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