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究竟是什么人?」
「别说话,吵死了。」
我轻轻让剑更加靠近他脖子。
一缕血丝从脖子流下。
「所以,你是什么人?你该不会不是国军的人吧?应该没有在这里安排警卫才是。」
「你究竟有何根据。我是隶属国军第一师团的人。昨天克洛依兹先生叫我保护这里……」
「……是吗?谢谢你。」
我毫不犹豫地砍了那个男子。
我是在今天才从克洛依兹先生那边听说了警备的配置。
克洛依兹先生来找父亲大人做警备方面的最终确认,我是得到父亲大人同意以后,才以梅露的身分问出了其中的内容。
换句话说,不可能是照昨天的指示出现在这里。
说到底国军的各位绝对不会负责王宫腹地内的警卫。
那是因为护卫王宫是骑士的职责。
至于骑士的警备阵势,也是基于共享情报的观点,在经由克洛依兹先生向父亲大人报告时,我才向他询问。
顺带一提第一师团……因为由父亲大人担任师团长,所以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因为第一师团的各位,会轮流参加安德森侯爵家的训练。
我以梅露的身分参加训练,隶属第一师团的人没有一个我不认识。
也就代表我累积了那么多的训练。
男人在倒下的同时就要发出尖叫之际,我用手遮住他的嘴阻止了他。
「很遗憾,我也是隶属第一师团……所以你们的目的是?」
「谁会说啊……」
「这样啊,真遗憾……你要试试自己还能装腔作势到什么时候吗?」
怎么做才能让他说出来……脑中一隅正在苦恼的同时,我用剑指著倒地的男人。
不巧的是拷问并非我的专业。
要如何在给予恐惧后令对方回覆问题……不对,是用给予强烈的恐惧之后使对方放心的手段,容易把话说出来呢?
我寻找著接下来要说什么,并且为了跟那男人对视蹲下瞪著他。
刚才也一样,我光这么做那男人便身体一震。
抬头望向我的脸上,明确地反映出恐惧。
……我做了什么会让他害怕的事吗?
尽管心怀疑惑,但这样正好,于是我开口道:
「……所以?目的是?」
那男人似乎在犹豫。
……这时候只要我说会保他一命,就能让他放心了吧。
可是,我不打算在这时候说谎。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我只再问你一次……目的是?」
那男人依旧坚决不开口。
虽然是敌人,但值得佩服。
……果然我好像不适合搜集情报。
我在夺走那男人的性命之际,也许是我给予先前倒下的男人的一击不够强,他稍微动了一下。
我默默观察情形,随后男人醒来,也许是马上把握现况,只见他倒在地上正要发出尖叫。
跟先前那个男人一样,我用手摀住他的嘴。
「你会告诉我目的吗?」
那男人听见我的问题连连点头。
「所以,目标是?」
「从……从霖梅洱公国来的那些人。」
虽然有预料到,我却有种由于愤怒使得脑袋冷却下来的感觉。
明明罗玫尔大人和路易倾尽自己的力量,才准备好今天这个场合,居然会出现碍事的家伙……这实在太令人不爽了。
「喔……是所有人吗?」
「嗯,对……」
「……那谁是雇主?」
「我、我不知道……」
由于我沉默不语,那男人急忙开口道:
「是、是真的!」
「……那你有多少个同伴?」
「三十人……」
还真多,我在内心叹气。
这很有可能跟参加这个派对的某人……以及国内有一定数量的人脱不了干系。
或许是因为我分心在想那些事,眼前的男人拿著剑就要袭向我。
实在是太过轻忽了,我在反省的同时立即斩杀那个男人。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且看著倒地的两人。
……不能原谅。
这个派对是加强霖梅洱公国与塔斯梅利亚王国关系的第一步。
那是对于相信这能通往和平而行动的罗玫尔大人的侮辱。
不管筹划此事的人有什么样的企图……就算是为了国家著想,从诉诸武力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无法和平解决了。
这就等同于拉开战争的序幕。
……我好不容易试图让情绪冷静下来,一看到那些男人却又怒上心头。
我就这么带著愤怒,再次动了起来。
好了,他们躲在哪里呢……
我尽可能从远离出席者聚集的地方开始,以地毯式搜索持续寻找敌人的潜伏地点。
……然后在警卫配置上理应没有人的地点,又出现了身穿国军服的三个男人。
……这是真正的国军吗?又或者是……
我再次断绝气息靠近他们。
随后从后方狠狠地用剑柄敲了一个男人的太阳穴。
……下一个男人我也钻到他面前同样用剑柄敲他。
当我要夺走最后一人的意识,正要转身的那一瞬间,似乎有其他气息打倒了那个男人。
那个气息的来源,似乎就要直接袭击我。
我立即重新拿好剑,一回头就反射性地迎战。
好强……!
从那一击我便推测出对手的力量,忍不住皱起眉头。
如果是普通的训练,我非常欢迎强敌……可是在这种状况下,遇上强敌我只觉得麻烦。
但是下一刻,我就愣住了。
……我看见了对手的脸。
「难不成,你是……恩……」
对手为了不让我说出口,慌张地将食指摆在自己的嘴上。
看样子对方也因我的声音,察觉到藏在桌布下的这张脸是似曾相识的面孔。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梅露小姐!」
那个对手……恩琲尔先生做出了轻声尖叫的灵巧举动。
「不,要说为什么……我才想问你。姑且还是问一下,你是内勤对吧?不管你的身手有多矫健,我无法想像内勤人员会被分发到今天的警备工作。说到底根本就不归国军管辖。况且你那身打扮……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穿的衣服并不是国军的服装。
他穿著一身黑衣,一看就会觉得是比假国军更诡异的人物。
莫非恩琲尔先生是……
他也许是察觉到我在怀疑他的真实身分吧。
恩琲尔先生重重叹了口气。
「……或许你很难相信我,但原因我晚点再说。对我来说,霖梅洱公国的人在塔斯梅利亚王国遭袭我也非常伤脑筋,所以可以请你退下吗?」
一般来说,对于这种诡异至极男人的要求,我不会接受。
话虽如此,刚才恩琲尔先生收拾掉那伙人的其中一个是事实。
可以认为是……利害关系一致吧。
……然而──
「我不要。」
我拒绝了他的提议。
听见这个回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过去交锋之际我也曾想过,不过现在的他,周身缠绕著从平常在安德森侯爵家让人看见的沉稳身影中难以想像的犀利又残酷的气质。
不……在跟我的模拟战时,曾经见过一小部分吧。
气质变化这么大,令我觉得根本是别人,那不知为何让我开心地笑了。
然而那种高涨的情绪,转瞬间就冷却下来。
因为有超越它的其他情感,占据我的内心。
「……喂,你真觉得我会退下吗?」
恩琲尔先生表情有些僵住了。
「我对于想把这个派对搞得乱七八糟的这些家伙很生气。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存在,我就不能退。」
恩琲尔先生接收到我的眼神,反倒瞪了回来。
当然我也没有避开视线。
我们就这样一言不发互瞪对方。
……最终妥协的人是他。
他深深叹了口气,很为难似的笑著说:
「……真不巧我没准备用来说服你的话。比起冒失行动,你能帮个忙的话就感激不尽了。」
「嗯……我也觉得要在短时间内解决掉潜藏在广大王宫里的那些家伙很困难,这样正好。不过关于你的原委,还有霖梅洱公国遭袭你觉得伤脑筋的原因,之后要跟我说喔……现在利害关系一致所以我相信你,不过你依然很可疑。如果收拾掉这件事之后你完全没有解释,我就会把你抓起来当成与本件相关的重要关系人,呈报给军部。」
「……请你手下留情。当然既然在这里碰见你,我并不认为自己还能默默躲藏起来。那么我们就来共享情报吧。」
我跟他开始共享情报。
我分享的是先前的敌人倒下的地点及对话内容。
恩琲尔先生的则是敌人大致上的配置地点,以及分辨国军的方法。
据说敌方为了分辨是不是自己人,所有人故意开了上面两个钮扣。
说到底由于绝对不会将王宫内的警备交给国军弟兄们,因此只要在王宫里看见国军制服,不用多说砍下去就行了。
说完该说的话以后,为了各自寻找敌人我们就分开了。
断绝自身气息,我选择不显眼的路前往恩琲尔先生指示给我的地点。
……看样子对手这边也才刚就位,还没有实际上的动作。
我直接靠近敌人,瞬间确认开了两个钮扣以后就砍下去。
在一名敌人倒地的同时,我一口气缩短与剩下两人的空隙。躲开,并且同时斩杀另一个男人。
不怎么强。
尽管感到安心,但这么简单就能打倒实在扫兴。
因为善后由恩琲尔先生负责,我便直接前往下一个目标。
……我就这样接连宰掉敌人,为了谨慎起见,除了从恩琲尔先生那边听来的地点,我还确认了有没有其他地方有人潜伏之后,才前往与恩琲尔先生碰头的地点。
「多亏有你帮忙,比想像中还要快结束呢……善后由我负责。」
「……咦?你的解释呢?」
「三天后我会以参加训练的型态造访宅邸。可否请你见谅,等到那时为止?」
……其实我想要马上问个明白。
话虽如此,并非他人,就是国军弟兄们最清楚他的长相,因此万一他没有按照约定前来,报告说他是「可疑人物」的时候,国军弟兄们也不会一头雾水、完全束手无策。
再说我也不能在这里久留。
毕竟我什么都没说就溜出来,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有设定期限就行,目前先作罢才是上策吧。
「我知道了。相对的,如果你没来我就要展开行动了喔。」
「嗯。」
得到口头约定于是我离开现场,回到刚才进入的那个空房间。
收拾完匕首之后我脱掉黑布,穿上鞋子。
我将那块黑布和回收了先前脱去的外套和衬裙一块儿拿著,中途顺路到休息室把那些拿给安娜之后,便走向会场的方向。
……我离开会场后果然过了不少时间吗?
城内的气氛不知怎地令我明白到那一点。
舍不得拨出时间重新绑好布团是正确答案。
现在我的装扮,为了配合那一点故意没穿衬裙也没穿外套。
虽然有些不同,但以款式来说应该接近高腰裙。
在苗条贴身的礼服上,我只套了件刚才跟安娜见面时拿到的披肩。
应该跟最初的装扮给人的印象很不一样吧。
在前往会场的途中,我偶然遇到了路易。
「……你没事吧?」
尽管话不多,却能明白那是为我担心的语气和表情。
让他担心了呢……自己的窝囊和轻率,让我的心头涌上了痛苦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为我著想这件事令人欢喜。
「嗯,稍微做了清洁。」
路易似乎马上就明白了,那指的不是更衣或是补妆。
虽然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但他立刻露出微笑。
「嗯,非常乾净……那种穿法很适合你。」
他那就像在说知道为什么我会换了衣服的话语,让我也不禁笑了出来。
我像是要跟他的手臂撒娇似的,把自己的手臂缠了上去,跟他一起再次回到了会场。
之后我跟眼尖察觉我换了衣服的其他出席者们愉快地谈天,然后留在会场直到送走霖梅洱公国的各位为止。
✝✝✝
王宫袭击事件并没有声张出去,派对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要说没出什么事,也确实是没出什么事。
简直像个庆典般,热闹又盛大的气氛与狂热完全没冷却下来,三天一下子就过了。
这天,我虽然穿著梅露的衣装,却没有去参加训练而是等待著他的到访。
下午预计有跟莫里斯大人及莉涅忒夫人的茶会。
要是去参加训练,在亢奋的情绪尚未退却之际就去莫里斯大人那边,感觉可能会露出破绽,这让我很害怕。
所以我没参加训练,而是在我以前望著安娜和埃娜丽奴的房间里,观察训练场的状况。
但是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著他。
……是逃跑了吗?
纵然怀著这种疑惑,但我为了观察情况还是没有离开现场,一直等待著。
就这样结束晨练就地解散,当大家各自分散在训练场里或是收拾或是休息,变得吵吵闹闹的时候。
宛如融入了那气氛之中,身穿军服的恩琲尔先生来到了宅邸。
我要不是知道他要来而正在寻找他,肯定没办法发现吧。
他就是那么自然地融入了那个地方。
他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抵达了宅邸入口。
终于来了啊,当我要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
「……大小姐,路易大人到了。」
安娜传来了这样的报告。
「咦,这么快就来了?我记得路易应该是下午才要来接我……」
安娜看见我为难的样子,也浮现出似乎很困扰的神情。
「对,原本预计是那样……怎么办,大小姐您都还没做完准备……」
「跟克林道尔公爵的约会不可以开天窗,立刻做准备。」
「啊,不是的……跟克林道尔公爵的约会依然是下午。他似乎是在那之前有话要跟您说,所以提早过来……现在他正在问候卡杰尔将军。」
「咦,是吗?那么这身打扮就可以了。」
「可是这样好吗?您用这身装扮去见路易大人……」
「他知道我是梅露。况且虽然对不起路易,但我想先去见恩琲尔先生……因为我有些在意的事。」
「遵命……报告的顺序颠倒了实在抱歉,但是恩琲尔先生也去问候卡杰尔将军了。等结束后将他带到会客室里可以吗?」
「他去问候了对吧?」
「是的。还说如果中途有来客也无妨,直接进去也没问题。」
「……这样啊。那我现在就过去。既然路易和恩琲尔先生都在,这样正好。」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接前往办公室。
我敲完门后便进入房间。
一如安娜的报告,路易、恩琲尔先生还有房间的主人父亲大人都在。
「啊……梅露莉丝大人果然在这里吗?」
听见恩琲尔先生开心笑著说出的话,我整个人僵住了。
为什么、为何……那些问题,一直在我脑中团团转。
「刚刚……你刚刚说什么?」
听见我终于挤出的话,路易和父亲大人都笑了。
「非常抱歉,其实我知道梅露小姐就是梅露莉丝大人。」
看见怀著歉意敛首低眉的恩琲尔先生,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冷静一点──我对自己这么说。
父亲大人和路易两个人都在笑……大概是就算被知道也没问题的人吧。
「没关系。所以?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即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瞪他。
那是纯粹因为他很诡异,又或是对于知道一切的那两人感到烦躁呢?
「好的。为此我跟路易大人商量过才来到这里。」
「跟路易……?」
我看向路易,他露出了似乎很为难的微笑点了点头。
「首先,卡杰尔大人,非常抱歉突然占用您的时间。毕竟要让我、路易大人与梅露莉丝小姐聚集在一起不会不自然,而且还能装成偶然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没关系。多亏如此,老夫好像能听到有趣的事情。」
「那么梅露莉丝小姐,虽然很抱歉……可以先请您说说那天见到了什么吗?也顺带当成对于在场的卡杰尔大人说明原委。」
「嗯,说得也是……开端是三天前的派对。我为了补妆去化妆室时,在露台上发现了奇怪的人影。一群人身穿国军制服,诓骗他人自己隶属第一师团,待在应该没有安排人员的地方。于是我把他们解决掉了。当时他们的目标是来自霖梅洱公国的人们,听说同伴有三十人,于是我在城里展开搜寻。然后,我在那里遇见了恩琲尔先生,他同样袭击了假国军。」
「……你说假的国军士兵?」
「对。」
父亲大人的表情骤然变得很认真。
从他的表情,我第一次知道父亲大人并不晓得这次的事件。
「路易阁下,为什么没告诉老夫那件事?」
「……我无法随意报告。对您说出必须怀疑包括自己人在内的所有部下这件事。恩琲尔和梅露莉丝两个证人都到齐,讨论才会有意义。我方才怀著这种想法也在等待著。」
父亲大人听见路易这么说,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注视我说道:
「……梅露莉丝,你继续。」
「就算您说继续……之后我就帮忙他,把所有人都解决掉了。我所知道的就这些。」
「……这样啊。」
「所以恩琲尔先生,可以请你解释清楚吗?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次的袭击未遂事件?」
我的视线从父亲大人移到恩琲尔先生身上。
恩琲尔先生的双眼之中,没有著急或不安。
不如说,没有反映出任何感情。
只是很平静、心平气和的样子。
「……我是隶属这个国家国军的密探,现在正潜入霖梅洱公国搜集情报。」
「我可以担保这个人的身分……因为他有一段时间寄居在我家。」
为了补充,路易随后说道。
听见那句话,父亲大人似是意味深长地瞥了路易一眼之后,视线再次投向当事人恩琲尔先生开口道:
「喔,在阿尔梅利亚公爵家……是吗?」
「是的。我的父母居住在成为多瓦伊鲁战役战场的村子。村庄受到很大的损害,除了父母以外的亲戚全都死了。无依无靠的父母两人离开村子,在王都结婚生下了我……不过父亲在工作中因意外过世,母亲后来也劳累过度,追随父亲离世。后来我独自流落街头之际,受到了路易大人的保护,学习了密探的技巧后,便隶属于国军。正好因为那些情况我举目无亲,也不用担心因为面貌暴露身分,我时常会改名换姓四处潜伏。」
「……你为何要加入国军?」
父亲大人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阴沉。
像是在责备没能帮上忙的自己。
「为何是什么意思?」
「没能保护你的亲人、村子,无疑是我们这些军人失德所致,然而你为什么还要那样报效国家?」
不知为何,对于父亲大人的问题,恩琲尔先生却露出了微笑。
「您说反了喔……的确我的父母在多瓦伊鲁战役中失去了亲人和朋友。但是……如果没有将军前来救助,他们也会死在那里。您的确无法保护所有人,但要是没有您,会失去更多生命。因此父母对于拯救了自己性命和村子的您献上感谢……简直就像在讲述英雄故事般,讲述著您如何奋战保护村子喔。正因如此,我很憧憬您。」
「那是……」
恩琲尔先生肯定是以言语解开了父亲大人身上的束缚吧。
因为父亲大人就是那样的人。
目光不会从失去的事物上移开……总是当成自己的东西一直抓著不放。
就因为这样,所以到了现在还是一副愁眉苦脸、无法接受的表情吧。
「与此同时,我无法容忍自己处于幸运的环境之下……有很多人跟我有同样的遭遇。虽然我幸运地被路易大人捡到……但许多人仍持续尝遍辛酸。正因如此,我立志加入国军。希望不要出现更多跟我有同样遭遇的人。希望每个人都不需因为失去某个人而痛苦,以及因害怕失去而不安。」
「这样啊……」
我说不出半句话。
他的只言片语和语气之中,就是那么强烈传递出他真挚的想法。
「这次的事,我是在潜入霖梅洱公国之际,察觉到他们的动静。只不过……令人羞愧的是察觉到的时候,即使从霖梅洱公国快马不眠不休狂奔,派对也已开始,再加上情报太过不确定,因此我自己急忙从霖梅洱公国赶来……然后在我潜入派对盘问可疑人物取得情报之际,遇见了梅露莉丝大人。」
「……那么,恩琲尔,我国协助他们的人究竟是谁?」
「很遗憾,他们也不知道。因此现在正在调查他们是从什么途径得到我国国军的制服。」
「这样啊……」
听到恩琲尔先生的回答,父亲大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从父亲大人的角度来看,他很想早点知道答案吧。
无法轻易拿到的国军制服,居然能拿到那么多件……恐怕是因为国军之中或是对于国军有什么影响力的人物在帮助他们吧。
「……那么,霖梅洱公国方面的相关人物是?」
听见路易的话,恩琲尔先生瞬间很为难似的说不出话来。
「虽然还没有得到确切证据……是斯历卡公爵家。」
「等一下……斯历卡公爵家这次也有参加吧?怎么可能会自己委托杀害自己……?」
我无意间开口,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对谁提问。
「……我不怎么想缩减选项,而依现况考量有两种可能。一个是经由有人目击到他们和其他公爵家一起遭到袭击,自己就可以消除嫌疑,才故意把自己也放在目标之中。这种情况,会先确保自己有什么方法得救以后才这么做。」
「……另一个是?」
「没有来到塔斯梅利亚王国的斯历卡公爵家长男科迪司·斯历卡,是所有事件的幕后黑手。」
「难不成……他委托杀害自己的父亲和弟弟?」
「充其量只是有这种可能性……但那也并非不可能吧?或许有某种目的和来龙去脉,而委托杀害自己的亲人。」
我说不出话来。
确实如此……就在这之前,我才差点绝望不是吗?
透过母亲大人的事,知道了就连亲人也能夺走性命的人罪孽有多深重。
父亲大人或许也有同样的想法,他身上散发出带著些许哀愁的气氛。
「……非常抱歉,说了会勾起你们回忆的事情。」
路易或许随即想到我们的心情,他开口致歉。
「无妨……路易阁下说得对。既然并非不可能的事,就不能剔除在选项之外。」
路易听见父亲大人的话低下了头。
「……那么,恩琲尔,你照这两条线下去搜索。然后卡杰尔阁下,不好意思……」
「老夫当然会尽最大力量协助。老夫会用自己的方法找出协助者的真实身分。」
「路易大人,我明白了。卡杰尔将军,感谢您的协助……那么我差不多该告辞了。以问候的名义在这里待太久也不自然吧。」
「嗯,说得也是呢。恩琲尔,你要加油喔。」
「谢谢您,卡杰尔将军。」
「啊,那么我也先失陪了。因为我接下来还要做预定行程的准备。」
在恩琲尔出去的时候,我也离开了父亲大人的书房。
「……今天非常感谢你。」
我对著跟我并肩前行的恩琲尔先生表达包含赔罪意义在内的感谢。
虽然在先前王宫里遇上的时候是只会觉得可疑的情况,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话虽如此,我还是对于身为密探进行活动的他,做了相当过分的要求。
「不,我才是……我再次向日前得到您的协助一事道谢。谢谢您。」
他用像是在说完全不介意的举止,反倒向我道谢了。
「那个……恩琲尔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呢?」
「咦?」
面对出乎意料的问题,恩琲尔先生相当惊讶。
他罕见内心动摇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先前你说过了吧?常常会换名字到处潜入……所以我在想『恩琲尔』不也一样吗?」
「喔……原来如此啊。不好意思,但我不能告诉您本名。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果然是这样啊。」
我觉得有些遗憾,在心底叹了口气。
「……话说,我有件事要拜托您。」
「什么事?」
「现在路易大人应该在拜托卡杰尔将军吧……希望将埃娜丽奴交给我。」
「哎呀,埃娜丽奴吗?」
我记得曾听说过安娜、埃娜丽奴在训练时和恩琲尔感情不错的事。
没想到竟会发展成想结婚的关系。
……我还以为他跟安娜比较要好,真是意外。
「……恐怕跟您想像的不一样。我是希望能将埃娜丽奴交给我的部队。」
「咦……啊,嗯……要让她成为密探是吗?恐怕家父也在跟路易说同一件事吧,不过那还得看她本人的意愿吧。她想要的话,我不反对。我现在就去问她的意愿。另外,你觉得安娜如何呢?」
「说实话,我认为埃娜丽奴也许适合才来邀请……如果埃娜丽奴小姐答应,安娜小姐一起来也没问题。」
「这样啊……」
她们想加入国军的愿望即将实现。
然而与此同时,这也不是她们想要的工作吧。
因为她们憧憬父亲大人,希望能成为父亲大人那样。
况且密探这个工作,危险如影随形。
……不过,国军也没有完全不危险的工作就是了。
正因如此,一切都要看她们的意愿。
于是我将埃娜丽奴与安娜叫来,也设想了她们若拒绝后续的事,于是没说出名字,只说国军的密探在徵询她们的意愿。
埃娜丽奴表示一定要让她负责那项工作,像是在表示打铁趁热般,她直接跟恩琲尔先生一起离开了宅邸。
然后在埃娜丽奴准备的期间,安娜和恩琲尔先生在另一个房间和睦地聊天。
……果然感觉不错呢,我消除气息注视著那样的光景。
恩琲尔先生用平时看不见的那种温柔笑容与眼神凝望安娜,安娜看上去也比平时可爱。
……看太久打扰他们也不好,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独自一人在原本的房间等待,最快回来的人是恩琲尔先生。
「……我说,恩琲尔先生。」
「嗯?」
「也许是我多管闲事……你有互许终身的人吗?」
可能是对我的问题感到意外,恩琲尔先生罕见地流露出双眼圆睁似乎很吃惊的表情。
「那个……我只是有些好奇……」
就在我想著是不是太多管闲事,想撤回前言之际,恩琲尔先生笑了。
「很遗憾,我没有互许终身的人……今后肯定也不可能有吧。」
「为什么……?」
「因为工作关系,知道我身分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发誓要将自身奉献给这个国家。跟这样的男人互许终身的女性,实在太可怜了吧?」
……我说不出半句话。
为什么要做得那么彻底……我明明想问他,舍弃掉自己的幸福真的好吗?
但是不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我制止自己。
随后埃娜丽奴和安娜回来,恩琲尔先生就这么带著埃娜丽奴离开了宅邸。
「……这样好吗?」
目送埃娜丽奴离开时,我开口询问安娜。
其实安娜意外拒绝了恩琲尔先生的提议,说了想留在我身边。
「什么意思呢?」
「你留在这里。」
听见我的话,安娜轻轻「喔……」了一声,漾起了微笑。
「以前,梅露莉丝大人您曾说过『加入国军是手段而不是梦想本身』,我也一样。我变得希望支持打算用只有自己做得到的方法保护国家的您。而那也是保护国家的方法之一……我是那么想的……况且,我不光是被卡杰尔将军,也被梅露莉丝大人救了一命。因此我想报答这份恩情。」
其实我想问的是──
『不光是工作的事……你不想跟恩琲尔先生走吗?』
但是见到她望著我那毫无迷惘的双眼,我便再也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
「……只要你如此希望的话。」
「谢谢您!……话说梅露莉丝大人,还有下一个行程,您差不多该做准备了。」
「嗯……是啊。那么,安娜,麻烦你了。」
接著我们回到宅邸,为了造访克林道尔公爵开始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