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把这个……」
恩琲尔从怀中掏出一叠纸递给梅露莉丝。
沾染了些许血液的纸。
「这是……」
他说这是显示斐尔斯和科迪司关系之物。
还一并包括了除了斐尔斯以外的贵族跟科迪司有关系证据的信件。
「……请不要屈服于……想要让安德森侯爵家垮台的……那些家伙。请这样告诉卡杰尔阁下。现在要是没有那位大人……谁来保护那个国家?有那位大人在……即使是骑士和国军也变得能互相合作。就因为有那位大人在……多瓦伊鲁国才会停止行动。其他国家也是……一样的。塔斯梅利亚王国还不能失去那位大人……所以把这个……」
梅露莉丝战战兢兢地接下恩琲尔递出的那些。
「绝对要交给卡杰尔阁下和帕克斯阁下……他们不会轻易收下这些吧。因此告诉他们,请不要枉费我的性命。」
咳!他的口中溢出了鲜血。
「你自己去说不就好了!叫他们不要枉费你的辛苦。」
「……就因为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是最清楚的。」
恩琲尔说著露出无畏的笑容。
明明性命垂危,却从容不迫到令人感觉不到。
「为什么……那样……」
她似乎有些焦躁地对恩琲尔拋出话语。
「……我并不是轻视自己的性命。其实……咳,我仍有留恋。但是……我可以进一步……将……」
咳咳咳──恩琲尔很辛苦似的咳个不停。
他在咳嗽的同时,血也溢出口中流了下来。
就算停止咳嗽,还是能听见他很辛苦的呼吸声。
「……国家的未来……托付给……有同样志向的人。所以……我可以……放心地走了……」
或许是已经看不见了,他并没有跟梅露莉丝对视。
他生命的灯火似乎终于要消逝了。
梅露莉丝握住了他的手。
「就算托付给我也没用……那么沉重的事物。不是向谁发誓就能延续下去的事物。」
她一边说,一边流著泪露出笑容。
「我以我的意志向自己发誓……我会守护祖国的和平。」
「……那还……真令人安心。」
(插图011)
他听见她的话,面露微笑。
尽管脸色苍白痛苦地皱著眉头,但他的嘴角确实是上扬的。
「……安娜她在等你。她拜托我带口信向你问好……可是看样子,也许还是让她自己说比较好吧。」
一瞬间,恩琲尔似乎很吃惊地睁大双眼。
不过,马上又泛起了笑容。
「嗯……我会……这么做的……谢谢……您……梅露莉丝大人……路易……大人……」
接著他静静地阖上了双眼。
她在那样的他面前……憋住声音一直哭泣。
天空中滴答滴答地落下水滴。
接著间隔越来越短,不久形成了一场小雨。
冷冷的雨水打在他们身上。
就像是要洗掉周身的血红……并且,也像是在呼应她的悲伤。
……究竟过了多久呢?
从头到尾静静看著的休雷和阿尔夫,无法向那样的她搭话,只是一直背向她。
然而不久以后,她默默地站了起来。
「……走吧。休雷带上阿尔夫,我……带上恩琲尔走。」
「……您要带上恩琲尔走吗?」
梅露莉丝用不带感情的眼神,望向露出意外表情如此询问的阿尔夫。
「嗯……我想让他在祖国的土地安眠。」
「但要是追兵追来,带上恩琲尔先生的话……」
如果带上一动不动的他,行动力肯定会下降。
所以阿尔夫才这么问。
「……我会收拾掉所有的追兵。」
她浮现出一记像花朵般轻柔的笑容。
但那种壮烈又无邪的笑容,使得休雷和阿尔夫都冷汗直流。
就连呼吸都有所顾虑般的……沉重压力。
心脏跳动的声音,狠狠震动著耳膜。
「为此我一定要带他走……不接受其他意见。总之,我们回家吧。」
那种沉闷的气氛,在她动起来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休雷和阿尔夫同时松了一口气。
「……走吧。」
接著包含她在内的三个人,朝著战场策马疾驰。
如同阿尔夫所担心的,对方派遣了追兵。
但那全都如同宣言一般,她反过来将他们杀了。
甚至阿尔夫和休雷都没有机会出场,她一个人打倒了所有来袭的敌人。
✝✝✝
在霖梅洱公国歼灭完敌人以后,我们跟哥哥的队伍会合回到了塔斯梅利亚王国。
将恩琲尔先生的遗体托给阿尔夫,在王都暗中举行了安娜与护卫队队员们的葬礼之后,我造访了安德森侯爵领。
尽管先前的骚动没有公开,然而安德森侯爵家领内,还是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之中。
「回来得好,梅露莉丝。」
「我回来了,父亲大人。」
一在宅邸露脸,父亲大人就带著有些疲倦的表情来迎接我。
「父亲大人……您辛苦了。」
「嗯……你才是。做得非常好。」
我坐在父亲大人面前的位子上喝红茶。
「……斐尔斯叔父大人跟莎乐美怎么样了?」
「斐尔斯他……在战斗途中解决掉了。莎乐美还活著……但预计明天会赐她毒酒。」
「这样啊……」
「……你最后想见莎乐美一面吗?」
「不了……即使见面也无济于事对吧。」
我脑中没有关于莎乐美的记忆。
即使是莎乐美,也不想把时间花在跟我见面上吧。
「这是出于我个人兴趣问的……莎乐美她为什么会与诺尔德合谋?」
「……她说,她很羡慕你。」
我听见父亲大人的话,忍不住笑了。
对于完全没想像过的答案,虽然这么说不庄重,但我觉得很有意思。
「我吗?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自己很清楚,身为安德森侯爵家主人的女儿,我是非常幸运的人。
虽说是很幸运的立场,但我并非一直都享受著幸福。
我尝过苦涩,为了追求的未来支付过代价。
不了解那所有的一切,只是羡慕我表面上幸运的立场……不过他人的眼里容易看到的就是那种部分,那也无可奈何吧。
「似乎是身为老夫女儿的立场,以及成为了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嫡子路易阁下的未婚妻这件事喔。」
「真是一如预料的答案呢……也无所谓了。先不说那些,做完所有善后处理以后……父亲大人您有什么打算?」
「嗯?喔,啊……哎呀。」
父亲大人支支吾吾地躲开我的视线。
「……这个。」
我将恩琲尔先生交给我的那叠纸交给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起初不感兴趣地看著,但不久后可能是理解了这叠纸的真正内容,他便认真地从头到尾一直看下去。
「这……究竟是从哪里拿到的……不,是恩琲尔吗?」
「是的,没错。他说了『请不要枉费我的性命』。」
我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父亲大人的双眼落下了泪水。
「……这次的事,全是老夫的责任。不论是斐尔斯的造反,或是利用了那一点结果造成跟霖梅洱公国一战都是……并且有许多生命逝去。恩琲尔也是、安娜也是、护卫队的队员们也是……即使如此,老夫却连负起责任都做不到吗?」
……果然是这样啊。
父亲大人和哥哥打算负起这次的所有责任……带上整族人选择一死吗?
为了让父亲大人注意到我,我拍桌发出特别大的声响。
父亲大人似乎吓到而瞪大双眼,愣愣地注视著我。
「如果要负起责任……就请您活下去。迈向未来。父亲大人和哥哥都是……要活下去!就因为这样,才应该活下去背负那份责任不是吗?用死亡逃避……是对牺牲者的亵渎。」
「……梅莉。」
「恩琲尔先生他希望父亲大人您能成为塔斯梅利亚王国举足轻重的人物。调停骑士团与国军的关系,继续利用对于多瓦伊鲁国与霖梅洱公国的威慑力保护国家……我想那就是只有您才做得到的事情了。还请您不要轻视他的、她的……还有大家的愿望。」
听著我的叫喊,父亲大人只是茫然地伫立原地。
不久,他闭上双眼,紧咬嘴唇,默默地流下泪。
打从母亲大人去世后第一次见到的,父亲大人的眼泪。
就连看见的我也受到影响流下泪来……他这样的身影,令我百感交集。
「我就只有这个请求了。」
「……恩琲尔……真是残酷。不对,大家都是……背负的愿望太过庞大,要把老夫压垮了。」
「不……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看见我的笑容感到疑惑。
「您没有必要背负愿望。打从一开始,父亲大人、哥哥、路易和我……还有逝去的人们,大家都是有相同志向的人,都是已经向自己起誓的一群人。就因为这样,您若是不违背自己的誓言……那就等同于达成了他们的愿望。」
听见我这么说,父亲大人轻轻笑了。
「是吗……」
他如此小声低喃。
✝✝✝
在安德森侯爵家参加完在这次战斗中牺牲的护卫队追悼仪式后,我再次回到了王都。
「……欢迎回来,梅露莉丝大人。」
「埃娜丽奴。」
见到跟失去的她容貌酷似的埃娜丽奴,老实说我现在还是很心痛。
不过……痛苦的不光是我一个人。
不如说,打从生下来就在一起的她才更加痛苦吧。
正因如此,我无法避开她的视线。
因为那是我没能保护的事物。
是我必须背负的事物。
「……总觉得很久没在安德森侯爵家见到你了。」
「梅露莉丝大人您才是吧。」
「……也是。」
我一回到自己房间,埃娜丽奴就从后头追过来了。
「……梅露莉丝大人,新的随从您打算怎么办呢?」
在我坐下的时候,埃娜丽奴拋出了出乎意料的问题。
「……那是你的工作吗?」
「不……可是我想……安娜她肯定很挂念。」
「……对不起。」
沉重的沉默压在我们身上。
「我不打算雇用新的随从。」
「……那么……」
「我日常生活基本上都可以自己打点。唯独晚宴时之类的准备,还是要请人帮忙……我依自己的心意雇用的随从,只有安娜一个人。」
一瞬间,埃娜丽奴的表情扭曲。
是似乎很痛苦……很艰辛,但还是忍著不沉溺在那些情感之中的表情。
看得我都要觉得难过了。
「……梅露莉丝大人。」
「什么事?」
「……我……无法原谅。那么强的您,却没能保护她。」
……但是我已经决定不避开目光了。
因此我直直地凝望著她。
为了当面接受……她那理所当然的责骂。
「……您为什么不生气?」
她的眼角蓄著泪问我。
不了解那个问题的含意的我,只是一味地凝望著她。
「她……安娜曾经盼望。她盼望能够追上您的背影,跟您一起战斗。当然,她应该是已经有了赌上自己性命的觉悟……因此,我所说的才是,除了贬低身为战士的她以外什么都不是……」
听见埃娜丽奴这么说,我回想起令人怀念的旅行。
是埃娜丽奴和安娜刚成为我随从那时候的事。
历经跟那场与山贼间的战斗……她们哀叹著自己的弱小。
接著在后来的武术训练中相当阴气逼人。
就因为这样……我很能理解埃娜丽奴的主张。
拿起剑便是对死亡有所觉悟。
会夺走某人的性命,接著自己也会被某人夺走性命……为了不轻视此事。
话虽如此,我太过担心她……在她看来,会有种彷佛那份觉悟被轻视的感觉吧。
「确实是那样呢。没能保护她的我……这是对她的一种侮辱吧。因为她是以一名战士的身分站在那里的。我不可能会带必须保护的人到那里去。」
我……其实明白那些。
可是,即使如此──
「不过……那就代表你有多么珍惜她对吧?所以你不用原谅也行……对象并非是没能保护她的我,而是将她牵扯进来、带上战场的我……然后,你好好监视吧。看我能不能持续是值得她保护的人物。」
埃娜丽奴的双眼像溃堤一般掉出了眼泪。
她一直在忍耐吧。
肯定是那样。
「……非常……抱歉……」
她一边放声大哭,一边不断道歉。
我向那样的她悄悄伸出手,抱住了她。
然后当她的温暖抚慰我心灵的同时……我流出了眼泪。
✝✝✝
隔天,我前往阿尔梅莉亚公爵家别邸。
我本没打算离开那么久,现在觉得非常怀念。
没有半点污秽的纯白建筑物并排的模样,非常耀眼且美丽。
「……梅莉。」
一进入宅邸,我心爱的未婚夫便以张开双手的状态来迎接我。
我忘记他人的目光,扑进了他的怀里。
「路易……!」
(插图012)
路易的手环上我的后背,一下子用力抱住了我。
我们暂且保持著这个姿势。
他的温暖、气味……跟记忆中的那些分毫不差,因此我放心地吐了口气。
……我们维持这样多久了呢?
最终他稍微放开了我,像是护送那般,带我离开了这里。
接著我们在室内像是没有半点空隙地,贴得紧紧地坐在椅子上。
「……你总算回来了。」
「谢谢你,路易。多亏有你……多亏有你迅速送物资过来,我才能在敌方阵地潜伏。然后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停止行动。」
「有帮上你的忙真是太好了。」
我像是依偎著他的胸膛坐著,像在侧耳倾听他的心跳。
「不过,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重要的人……到最后……」
我用力揪住他胸口的衣服。
「嗯……嗯,我听说了。如果要我再说些什么,就是那不是你的错。那是琲伦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琲伦?」
没听过的名字让我歪了歪头。啊……难不成那是……
「是那家伙的名字喔。是只有我、阿尔夫和父亲大人才知道的名字。然后今后也是……」
那果然是他真正的名字吗?
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我绝不会忘记。
虽说绝对不会……但为了铭刻于心,我在内心轻声念著他的名字。
「……我说,路易,琲伦的丧礼没办法对外公开对吧?」
「嗯。只有父亲、阿尔夫和我参加了葬礼。以职务而言,果然还是无法公开呢。」
「墓地在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公墓吧?」
「没错。原本应该要在国军忠烈祠的墓碑上刻下名字……但是也考虑到今后入队的人们,就把他葬在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公墓了。」
别说琲伦,其他人员的来历,基于隐匿性,因此至今我也不知道。
说不定其中像埃娜丽奴那样的女性入队的机会也会增加。
因为不可能在禁止女人的国军忠烈祠的墓碑上刻下女性的名字,也是为了今后入队的人员们,他的名字似乎会刻在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公墓的墓碑上。
他名字的旁边是安娜的名字。
「……那我接下来也去吊唁吧。接著在那之后……就告诉你他跟安娜的事。为了缅怀他们。」
「嗯……我知道了。」
然后我们就直接前往了琲伦和安娜的墓碑。
✝✝✝
那之后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日子一天一天过。
然而确实发生了许多变化。
在安德森侯爵家疗养的婆婆去世了。
因为正值与霖梅洱公国战斗的期间,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怀著对婆婆的歉意和悲伤……我向学园请假回到安德森侯爵领,去坟前祭拜。
由于累积了很多事情,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向学园请了很多假,通过考试才总算是让我升了级,这可真是个难受的回忆。
……不过在确定升级之后,我不学乖再次从学园溜出去,按照约定跟一同战斗的护卫队队员们一起来到卡琉伊夫人的店。
不知为何路易也一起来了。
「那么各位!按照约定我今天包下了夫人的店……大家就尽情吵闹吧!」
我努力用开朗的声音率先开口。
「喔!今天来喝吧!」
大家都配合我,闹得更起劲了。
对话的大半内容,都是在缅怀死者的回忆。
「……据说是这样子吊唁死者。」
我小声地向路易这么说。
「为了不要忘记死者……并且也是为了让他们安心长眠。大家就像这样举止更加开朗,谈论愉快的回忆。」
「……是吗?」
由于小声说话,我跟路易的距离很近。
眼力好察觉这件事的姊姊们戏弄我。
「小梅露带男人来了呢……」
「他就是让小梅露想变漂亮的那个男人吗?」
「真的变漂亮了……你要是害小梅露哭,我可不会留情喔。」
面对接连拋出的言语,路易罕见地反应不及语无伦次。
「哎呀……果然注意力还是在小梅露身上呢。」
「硬要说的话,我觉得比起我,她们更关注路易。」
听见护卫队队员的牢骚,我不禁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苦笑著一起加入话题。
「姊姊们只是把我当成妹妹疼爱。肯定姊姊们也都觉得,我不如各位那么有男人味喔。」
「哎呀,在老爷面前公开发表外遇宣言吗?」
夫人听见我说话,浮现出像个爱捉弄人的孩子般的笑容说道。
「非常抱歉……对我来说老爷是最棒的!……不过我觉得再也没有比各位更可靠的同伴了。能让我托付背后去战斗的,也肯定只有你们大家。」
他们听见那句话,纷纷露出温柔的笑容。
接著在那之后,我们也热烈地谈论著回忆的话题。
✝✝✝
在夫人的店跟大家道别后,我跟路易前往阿尔梅利亚公爵家。
如今暂住王都的安德森侯爵家的人,只有我一个。
父亲大人和哥哥都为了替斐尔斯那件事善后,无法离开领地。
尽管有仆役,但没有家人或亲近之人在的宅邸我不想回去……路易也察觉到我的心情替我担心,于是就决定让我暂住阿尔梅利亚公爵家了。
「谢谢你今天陪我……而且还像这样让我在阿尔梅利亚公爵家暂住……」
「这两件事都是我自己要做的……总之你不用在意那些。」
我们现在人在交谊厅。
我睡不著去图书室的时候,偶然遇到了路易,我们俩就这样在交谊厅里面对面。
「……你很幸运有出色的同伴呢。」
我马上就知道他在说谁了。
「嗯……是啊。就算知道我是梅露莉丝,他们也没变。当然我也是这样希望的……」
「不过他们能回应你的愿望,是因为他们是好人,以及你就是赢得了他们那么多的信赖吧。」
路易悄悄地抚上我的脸颊。
「……你想睡了吗?」
「嗯……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最近我都睡得很浅。
「你才是……还以为你工作告一段落了,结果你又在过不睡觉的日子吗?」
然后那一点,他也是一样的。
他的眼睛下方,有浅浅的黑眼圈。
「是啊……父亲大人肯定也是一样的。母亲大人去世,他的心中积累了很多后悔。」
奥蕾丽娅夫人去世了。
据说在跟霖梅洱公国战斗之前,她身体的状态就已经不好了。
然后就在最近,在肃穆的气氛中举行了丧礼。
聚集了很多吊唁者,是宛如能窥得奥蕾丽娅夫人的人望有多高的情景。
罗玫尔大人说「光是顾著政务,什么都没能为她做」,整个人好一阵子相当沮丧……不过他似乎跟父亲大人聊了什么,跟父亲大人聊个通宵以后又回到政务上了。
尽管很好奇他们聊了什么……不过同样身为鳏夫,说不定有什么能互相理解的地方。
总之虽说只是表面上,但当我看到罗玫尔大人神采奕奕的样子,就觉得放心多了。
起初是连要掩饰都掩饰不了。
路易也非常沮丧,到了我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不过我也因为奥蕾丽娅夫人去世而大受打击。
因为对我来说,奥蕾丽娅夫人是宛如母亲的存在。
……我还没能摆脱安娜、恩琲尔先生、护卫队的队员们和婆婆去世的悲伤,不仅如此,连奥蕾丽娅夫人都去世了……我好一阵子都睡得很浅。
因此路易才会因此担心我,劝我不要待在安德森侯爵家,而是暂住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宅邸吧。
「……不过参加了今天的聚会之后,我觉得不要光顾著后悔,我希望能笑著说起与母亲大人之间的回忆。」
「嗯……是啊。我也终于能那样想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我们聊起了奥蕾丽娅夫人的事。
我们不时笑成一团,怀念著过往。
「……话说,你是明天要去学园吗?」
「嗯,我是如此打算的……毕竟不能直接从这里去,我打算先回安德森侯爵家一趟。」
「是有什么行李非得回去拿吗?」
「不……需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直接从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前往学园,会吓到别人。
虽说有理由,但住在未婚夫的家这件事要是被发现会不太好。
「那你跟我一起搭马车就行了……去未婚妻家里接人,也是常有的事吧?」
「……是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吧。」
不过,如果有人问起我确实可以那样说明……于是我决定恭敬不如从命。
「说到学园……艾多嘉王子的未婚妻决定了呢。」
「嗯……是我重要的朋友呢。」
就在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安德森侯爵家专心处理霖梅洱公国的纠纷时,定下了夏莉亚的婚约。
并且还有将耶露丽雅立为侧室一事。
「对于艾多嘉王子的奇袭……父亲大人他很不甘心喔。」
「嗯,我想也是……如果艾多嘉王子不是独自设法解决,而是委托罗玫尔大人的话……他会思考即使不将耶露丽雅纳为侧室,还是能让夏莉亚成为正妃的方法吧。」
艾多嘉殿下的行动,对于包含我在内的阿尔梅利亚公爵家来说……正是所谓的奇袭。
在我们处理霖梅洱公国事情的时候,艾多嘉王子一个人和其他贵族周旋,成功按照自己的希望让夏莉亚成为正妃。
……代价就是要接受让耶露丽雅成为侧室。
然而,那是个下策。
耶露丽雅是现在当红的马艾里亚侯爵家的女儿。
相对的,夏莉亚虽说有伯爵的地位,却没有马艾里亚侯爵家的权势。
然而夏莉亚是正妃,耶露丽雅却是侧室。
其中潜藏著势力斗争的火种,可说是显而易见。
话虽如此,这件事已经确定下来了。
只要没有发生什么事件……都无法颠覆这个决定。
然而如果发生那种事件,不仅夏莉亚的名誉可能受损,也会关乎王家的威望。
因此我们无法出手。
「天知道……如果考量到今后的事,父亲大人说不定会驳回艾多嘉王子的要求,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艾多嘉王子的行动对于他自己来说应该是正确的吧。」
「『对于』艾多嘉王子来说啊……」
我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不过事已至此……我会采取行动拥护夏莉亚,以取得王宫内的平衡。」
「嗯,那就好……差不多该休息了,你明天要去学园对吧?」
「嗯,是啊。」
我对他送上一吻,跟著回到了寝室。
✝✝✝
那之后也发生了很多事。
我跟路易结婚。
夏莉亚跟艾多嘉殿下结婚。
我跟艾多嘉王子的婚约明明顺利消失地无影无踪……不知为何艾伊丽女王还是很中意我,后来偶尔会找我去参加茶会。
既然能成为今后跟社交界众人交锋时的加分项,我便爽快地接受邀请。
除此之外,还为了让夏莉亚轻松一点而巩固势力。
……时间就这样子不断积累。
很多事情都逐渐变化。
偶尔想到已经消逝的过往,就会回想起从双手之间溜走的事物而感到心痛。
那种痛楚肯定就算到了未来,也会一直留在我的心底吧。
……但是正因为活著,才能感受到那种痛楚。
而且最重要的是,但愿为了保护国家而消逝的……真正的影子英雄们的愿望不要断绝。
我今天也活在世上,怀念著他们。
我今天也活在世上,跟他们并肩作战。
在名为社交界的战场上。
然后有时是单手拿剑的战场上。
……但愿不会有重要之人突然被夺走而悲叹的「某个人」出现。
并且「任何人」都能放心地在这个国家生活下去。
我今天也活在世上,跟他们一起战斗。
在我奔驰过这条路后,我相信还会再继续交棒给某个人。
第八卷 尾声 大小姐,继承
「……母亲大人,我第一次知道跟霖梅洱公国这一连串的事呢。」
我感觉自己听故事听了很长一段时间。
时至今日,由克林道尔、克洛、菲林公爵家……通称「三大公爵家」治理的霖梅洱公国缔结不可侵犯条约,仍旧被视为罗玫尔祖父大人的功绩传颂下去。而背后有这么壮烈又沉重的故事,我实在是意想不到。
只要稍有一点差池,说不定我就无法出生在这世上了,这不是说笑也不是夸张,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那是当然的。因为这件事不能公开……所以也没有留在国家正史上。」
母亲大人露出微笑。
那宛如是显露出对于回不去的过往的依依不舍。
「『我是不是成为了值得他们保护的人物呢?』当我想逃避的时候、觉得痛苦的时候,总是这样质问自己。现在依然在质问著。从今以后肯定也会……然后我想成为让他们和我都不会感到羞愧的自己。那是我唯一能献给当时牺牲的人们的饯别。」
所以才这样吗……我莫名地理解了。
每当看到母亲大人,我一直都很羡慕「为什么母亲大人能那样般光明磊落」。
尤其是小时候,觉得阿尔梅利亚公爵家这个名字是个重担的那时。
但是……正因母亲大人时常有著「想要怎么做」、「想要变成怎样」的清楚且绝对的想像,才能贯彻到底。
「我觉得自己再次了解到和平的重量……我也发誓过会把领地的和平、领民的安宁当成是自己的课题。我一定会让大家的心意和功绩联系到未来。」
母亲大人似乎察觉了我话中的真正含意。
她一瞬间双眼圆睁……然后浮现出泫然欲泣的笑容。
……我无法轻易说出要背负。
对于过去的牺牲,以及他们的愿望。
既然已经有了对于活在当下阿尔梅利亚公爵领领民的重责大任,我便无法背负。
但只要我遵守我的誓言……那便等同于考虑到他们的愿望了。
因为我跟他们所期盼的事物……是一样的。
「我说小艾,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小艾你所想像的和平,是什么样的呢?」
听见母亲大人的问题,我没有半点迟疑地开了口。
是因为那是很接近「你想怎样治理领地」性质的问题。
是我日常在思考的事情。
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然后现在也还在思考著。
「这个嘛……虽然很抽象,不过我想应该是『能让人觉得活在这世上很值得』吧。」
「活在世上很值得?」
「是的。人类没有希望就活不下去,人类不吃东西就活不下去。我的理解是,争执便是从他人身上夺走这些。因此我认为和平就是人们『希望活下去』……那样的世界。若要更进一步说,我想就是发展领地、让人们怀抱梦想、能为了孩子们打造更棒的生活,那样的世界才和平。」
「原来如此啊。呵呵呵……那不光是指没有武力冲突的状态,你也有看到更远的事情呢。而且不仅如此,你还想构筑并保护那种和平。」
「是的……尽管是一度没能阻止争斗的人,但正因如此……我觉得更是渴望得不得了。」
母亲大人很开心似的笑了。
正好在这时候,从门那边传来了敲门声。
「抱歉打扰了……艾莉丝夫人,老爷已经到了。」
「哎呀,你说汀恩吗?」
听见仆役令人意外的话,我表现出纯粹吃惊的样子。
这里是王都。
然后汀恩──更正,我的丈夫亚尔弗列德前王子,基本上是不会接近王都的。
原因之一,是做决策的我跟汀恩两人同时离开领地的话,无论如何工作都会停滞,因此想要避免。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果然还是顾虑到不要让汀恩的真实身分曝光。
虽然在王都出席公开场合都会戴上面具……但既然可能会有认识亚尔弗列德的人看见他,无论如何在王都被发现真实身分的可能性都很大。
就这一点上,在阿尔梅利亚公爵领他是以我的辅佐身分工作,由于汀恩的人脉很广,因此意外地还挺自由的。
「……打扰了,梅露莉丝夫人、艾莉丝。」
「汀恩!既然要来就先跟我说一声啊……」
「我来王都有点事情。耶皮斯也说想来王都,所以就一起来了。」
「哎呀……这时候应该说你想见小艾不是吗?」
听见母亲大人的话,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这可真是……赢不过梅露莉丝夫人呢。如您所言,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爱妻,我无法忍耐了。」
「真是的……汀恩你啊。」
在汀恩的追击之下,我被悲惨地击沉了。
我无计可施低著头。
「好了,小艾,你们好不容易重逢。家人之间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啊。」
「可是……」
毕竟是我拜托她说故事,中途离席实在令人难为情。
「我的故事说完了……想问的事情也问完了。」
不过母亲大人很满意地笑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母亲大人,感谢您腾出这些时间。」
再继续坚持拒绝,也会浪费母亲大人的体贴吧……于是我带著汀恩离开房间。
「……是什么样的故事?」
汀恩用日常的语气问我。
尽管在人前,为了给身为公爵家主人兼领主的我面子,他至今还是会用恭敬的语气跟我说话……但基本上都会像这样展现出原本的他。
「哎呀,是母亲大人的往事。」
「哦……」
他的双眼闪闪发光,可以看出他非常感兴趣的情绪。
「梅露莉丝夫人的往事吗……那让人很感兴趣呢。唯独梅露莉丝夫人的往事,我不管怎么调查都调查不出。」
「哎呀……你有调查母亲大人的过往吗?」
「在跟弟弟相争时,我调查了所有主要的贵族。她小时候几乎不在社交场合露脸,全是在进学园就读前那段时间才出现名字……因为实在查不出什么,我还要人重点调查呢。」
「哦……用的是先前跟塔妮亚不期而遇的谍报员吗?」
过去塔妮亚报告过,有个名叫麦洛的谍报员。
虽然并没有明确掌握那个人是汀恩的手下,但我带著套话的意味问他。
「是啊……原本在安德森侯爵家工作的人虽是我的手下,但那家伙绝不告诉我。」
纵然他乾脆承认令我讶异,但除此之外,他身边有前安德森侯爵家的人让我更是惊讶……这世界真小。
不仅如此,居然还拒绝当时是第一王子的汀恩的命令……换言之就是违抗王命。
「……那样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不过,嗯……虽然没找到过往,但把当时的事调查清楚了。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诡异的地方,搜查就这样中止了。」
「咦……顺便问一下,你手下的名字是?」
刚才母亲大人提到的名字是阿尔夫和埃娜丽奴之类的……阿尔夫当时似乎已经上了年纪,所以很有可能是埃娜丽奴。
话虽如此,如果是安德森侯爵家,应该还有其他有武术底子的人,也不能一概而论。
「那一点你就饶了我吧……虽说离开王家,但我还是不能泄漏情报。」
「嗯,说得也是。」
也不能让贝伦和蕾蒂西亚为难。
「不过,我很在意是怎样的故事呢……也因为那家伙对梅露莉丝夫人倾心的样子,更重要的是在与阿卡西亚王国相争之际,梅露莉丝夫人特地回到阿尔梅利亚公爵家一事。」
「……那件事你不是几乎察觉到了吗?」
「不……不过,我能想像到。虽然是非常离谱、相当不切实际的想像。」
汀恩像是投降般举起了手。
「……那么老婆大人,可以让我对答案吗?」
「呵呵呵……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对著像在逗我那样发问的汀恩,笑著答道。
「现在?」
「没错,现在……因为说来话长,之后再慢慢跟你讲。」
「了解……我很期待对答案的时候喔。」
说著那些话的期间,我们来到了别室。
一进入房间,第一眼就看到的坐在中央会客沙发的耶皮斯。
「哎呀……耶皮斯,你长大了!」
我跑到他身边,尽情地抱住他。
「母亲大人,我才没有那么年幼。」
耶皮斯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就连那种表情都觉得可爱,孩子在我的心中就是有那么重要。
「呵呵呵,从妈妈的角度看,小孩子不管到几岁都是小孩子喔!」
我轻轻抚摸他的头,然后离得远了点。
耶皮斯和汀恩的外表真的很像。
随著时间经过更是如此。
……老实说长得跟他太像,要说我不怎么欢迎也确实是不欢迎。
话虽如此,耶皮斯世代的孩子,几乎没人知道亚尔弗列德的长相……因为阿尔梅利亚公爵家这边的曾祖母大人是王家下嫁的人,也只能拿这当理由,硬说长得像也没办法了。
「……咦?父亲大人跟哥哥都在!」
「哎呀,璐琪。今天训练也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