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再见【Shalon Chaverim】 .21
只要联手合作,人类可以对抗「军团」。
虽然只是一小步,却是大大的希望。
「——话虽如此,状况仍然不允许乐观视之。」
在联邦首都圣耶德尔,一个窗外零星飘雪的早晨。
站在大总统办公室的巨大办公桌前,西方方面军参谋长与第一七七机甲师团师团长说道。
「西方方面军足足损耗了六成军力,由于正规补充严重短缺,只能缩短所有军官学校、特军校、新兵训练基地的役期充当补充兵,然而训练不足是无可否认的。而训练设施也得补充同样人数的培训生,连带着将导致联邦的国力低落。」
所谓战时的军队就是本身不事生产,却狼吞虎咽地消耗物资与人命。为了眼下的国防问题,本该用作生产活动与人口再生产的年龄层挪作兵员,将会直接削弱将来的国力。
联合王国与盟约同盟恐怕也处于相同的状况,况且两国的总人口少,情况或许更糟。
「相较之下,『军团』虽然战斗部队有所损耗,但负责生产的自动工厂型与发电机型毫无损伤。而以再生产能力来说,那些家伙是可量产的兵器,这方面压倒性强过我方……窃以为今后战况必然更加恶化。」
「不用斟酌用词没关系,少将。换句话说,如果按照现况维持渐次推进战略,还没夺回整个大陆,人类军就会先势穷力竭而败北……对吧?」
「是的,因此有必要重新审视战略……」
不用等那么久,假如再来一场同等规模的攻击,下次人类就撑不住了。
大规模攻势的迎击与诛灭电磁加速炮型,两项作战目标都大功告成,主导权却始终握在「军团」手里,疲于奔命而蒙受甚大牺牲的联邦军,因此做出了这个见解。
「从渐次推进改为限定性攻势战略,防卫线保持现状,同时设立并运用独立机动部队,集中火力排除『军团』的重心。西方方面军确实是将他们视为第一人选,但没想到阁下也提出了相同的提案。」
他们——从他们的前身来看,即使在联邦这个军事大国当中,也堪称精锐。
「就是八六。用他们这些从旧共和国防卫线救出的少年兵,编组机动打击部队……恕我失礼,阁下向来厌恶将他们那种少年少女当成国家安宁的牺牲品,这次提案似乎有违您的理念?」
「话是这样说,但他们自己志愿从军——而且指定要待在前线部队,我也没办法。」
恩斯特注视着窗外圣耶德尔的雪景,平静地回答。冬日早晨,首都民众为了准备圣诞夜庆典而开始忙碌,传来阵阵喧嚣。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价值观,我无权因为可怜他们就加以拒绝。如果他们现在宁可选择战场,我希望能让他们几个同伴待在一起,况且以辛……诺赞『上尉』来说,我希望能将他安排在尽量安全的地方。」
恩斯特俯视着身旁半空中展开的全像式电子文件,补充说道。
隶属于联邦军的异能者的人事档案会盖上专用的印章。印记还很清晰,这次的一连串作战填满了人事档案的特别事项栏位。
「机动部队除了击破『军团』重心之外,预定将作为救援部队派往周围诸国。如果是转战各国,而且由外国客座军官担任战斗部队指挥官的部队,多少会有外界眼光介入……我可不会因为他们是年轻有为的警报装置【金丝雀】,就让人拿去做研究材料【小白鼠】喔。」
视线往侧边一看,少将表情变得僵硬,至于参谋长,则是用鼻子哼了一声。
「这要算我们军方无德所致了,竟然让阁下怀有这种疑虑。」
他嘴上这样讲,脸上却挂着故作邪恶的冷笑,偏了偏头。
「说到这个诺赞上尉,他会接受您提到的客座军官吗?他将成为那位军官实质上的直属部下,与其听从前迫害者的指挥,会不会宁可选择目前的师团?」
「我已经跟他提过了。因为他从昨天开始休假,回家来了。」
参谋长扬起一眉,恩斯特对他耸了耸肩。
包括辛在内,极光战队参加了旧圣玛格诺利亚共和国行政区的收复作战,但收复至第一区的范围后与敌军陷入胶着,于是和本队一同后退,与后续部队做好交接,就这样归返国内。
让兵员执行战斗任务超过一段期间后,战斗效率会严重低落。联邦的前身是军事国家,经年累月的南征北战,对定期交接与休养的重要性有着正确认知。虽然短暂,总之可以让少年少女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也担心过这点,但看来没这必要了,因为——……」
之所以穿着军服,是因为这是军人的正式服装,辛另外披上同样属于军用的战壕大衣,走在雪前阴天的联邦首都里。
圣耶德尔郊外占用了广大面积的国立公墓细雪如烟,看得见被白幕封锁却又微微明亮的天空,以及围绕墓地的紫丁香小树林,树叶落尽,仅余黑色树皮暴露在寒风中。蒙上白雪纱帘的黑白色彩中,成群的黑色墓碑肃然分列,之间零散地伫立着几名年龄与性别各异的军装人影,可能是同一时期归返的西方方面军将校。
据说冬季有着这些雪花,春季是盛开的紫丁香,夏季是丁香树下绽放的玫瑰,秋季则有满地的爆竹红,即使是无人造访的英灵冢墓,也能平等地得到一捧馨香祭祀。这让辛想起来,自己还没看过冬天以外的国立公墓景色。
看来自己不知道的事真多。
在尽是新坟的一个角落,辛在平凡无奇的一个墓碑前驻足。
「——好久不见了,尤金。」
尤金·朗兹。
石柱上刻着这个名字与仅仅差了十七年的生殁年份,在早晨静谧的广大墓地中依然保持沉默,任由下了一整晚的细雪薄薄累积。
「抱歉,我来晚了。」
尤金不在这里。
即使好歹还留下半具遗体,里面也已经没有他的意志或记忆。
辛能够听见冤魂不散的——记忆与思维的只言片语,这对他来说不是价值观或信仰的差异,而是不争的事实。
既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
死者一律平等,都会返回世界的黑暗底层。
所以他说话的对象不是别人,只不过是记忆中的尤金罢了。即使如此,自己要与他面对面谈话,还是需要这个只刻了名字,千篇一律的石碑,让辛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只刻著名字与生殁年份的墓碑,一旦所有认识他的人全数消失,就会沦为一份单纯的纪录。
死后……自己本身归于空无后还想留下墓碑的联邦军人们如此,过去在第八十六区战场,将救赎托付给一小块铝合金碎片逝去的五百七十六名战友也是,真正想要的恐怕都不是那块墓碑,而是某个记得自己的人。
「西部战线跟你在世时一样,勉强维持得住。」
辛将在墓地入口买来的花束放在坟前。联邦正值严冬时节,这是在温室培育的白百合。与磨亮的黑色花岗岩墓碑相映之下,柔和的雪白色彩更显洁白。
卖花老妇发现辛是军人后——毕竟自己穿着军服,一看就知道了——说着「这是我的心意」多塞给了辛一束花。在这雪天当中,老妇从这么一大清早,就在战死者长眠的国立公墓门口摆摊卖花。她抿起嘴唇,抬头挺胸,仿佛这是她的使命。
「共和国幸存的八六全都受到联邦保护,军方决定以他们为中心,新设一个部队,是专门运用『破坏神』的机动部队。等休假结束后,我也会被调派到那里。」
总兵员数将近一万,相当于一个大规模旅团的兵力。
存活下来的处理终端,几乎全都志愿参加联邦军。
如同一年前,辛跟同伴们做出的决断。
「——以前你问过我为什么要战斗,对吧。」
正确来说,是尤金本来想问却被打断,然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无论是辛还是尤金本人都不曾想过,那竟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交谈。
只有死亡,总是对任何人一律平等,来得突然。
正因为如此,他们八六一直以来,才会坚持至少在最后一刻要死得没有遗憾,要努力活到让自己没有遗憾,只怀抱着这份骄傲战斗至今。
而除了这份骄傲,他们目前还一无所有。
「老实说,我还没完全弄懂。对我们来说——对我来说,我完全没有你所说的那种战斗理由。没有归宿,没有想去的地方……也没有想守护的事物。」
家人皆已亡故,不熟悉该继承的文化,出生长大的故乡,则已经消失在被抹灭的记忆黑暗的彼端。
岂止如此,辛还以无数亡灵的悲叹为路标,怀抱着死去战友们的记忆与心灵,只将诛杀哥哥视为唯一,就这么活到今天。如今要辛正视没有哥哥的未来,对他来说还真是有点困难。
连存在与否都不能确定的遥远未来,或是理应近在身边的明天,全都极其暧昧、模糊,无法预测。
辛还没有任何愿望,以及想追求的事物。
只不过……
「但是,我想让他们……我约好要带他们走到最后,而我想我应该明白了,我想让他们看到的,并不是战场。」
还有一年前,辛曾经对她说过要先走一步的少女。
在那之后,她独自在共和国的战场上求生存,一路走来只为了追上他们。如果好不容易追上了,看到的却是力尽身亡的战场地面,那实在太过残酷。
执行特别侦察任务之前,他们最后一次交谈的那晚。当时辛以为有人伸出援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仍希望她能活下去——并不是希望她见识到那种惨状。
「……你提过大海。」
不知在什么时候,眼前的他,曾经说过想让没看过海的妹妹欣赏那片景色。
让她见识还没看过的未知事物。
「我并不想看海,但是,我会想带人去看海。我希望能让他们看到未知的,不曾看过的事物。我想,我目前就用这个当战斗理由吧。」
因为现在这个遭到「军团」封锁的世界,无法实现这个愿望。
理所当然,墓碑不会有任何回应,其中没有留存半点尤金的亡灵。
即使如此,辛仍然觉得那个平易近人的善良同梯——似乎会笑着对他说:「不错啊。」
「我还会再来的……下次我来,再告诉你一些你没看过的事物吧。」
墓碑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地,机械亡灵们的悲叹钻进了这片静谧之中。受困于战场的战友们的片段思维,一边用最后的遗言连声悲叹,一边四处彷徨寻求解脱。
我知道。我一样不会忘了你们。
辛无声无息地转身离开,踏出一步的瞬间,仿佛有个人影映入视野边缘,那既像是尤金,又像是早已消逝的哥哥。目光转向前方的一刹那,在大雪纷飞的纱帘后方蓦然回首的长发少女,剪影看来既像凯耶,也像是不知不觉间追上自己的她。
他向返回归宿的死者告别,追逐着彷徨于战场无法归去的亡灵,以及不知不觉之中并肩前行,还没来到这里的战友。
在永眠中安息的英灵们,于下个不停的细雪中,保持沉默——目送迈开脚步的死神。
「国立公墓」入口前面总是有同一位老奶奶在卖花,她都会说:「这是给哥哥的。」总是多送她一束花。
妮娜抱着对娇小身子来说太大的百合花束,走在已经走熟的,通往哥哥坟墓的路上。
经过这半年多,妮娜也终于渐渐明白所谓的「死去」就是哥哥再也不会回来,再也见不到面的意思。
听说哥哥是被人杀死的,也就是说,是某个人害他回不来的。
这让妮娜好悲伤,好难过,实在承受不住,于是写信问那个人为什么这样做,但直到现在都没收到回信。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很坏,所以不肯回信,也有可能是信没寄到。
据说「战争」情况变得非常糟糕,有很多人都跟哥哥一样过世了,所以说不定那个坏人也死掉了。
妮娜心想,假如那个人在天堂遇见了哥哥,希望他可以好好说声对不起。哥哥人很好,所以一定会原谅他,然后他们可以在天堂做好朋友。
因为讨厌一个人——会让心里带刺,心很痛,一定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妮娜在哥哥的坟前,看到不同于雪花的冰冷雪白,有一团柔和的乳白色。
妮娜小步小步地跑过去,抱起那团白色……是百合花束,上面还没积雪,一定是刚刚才拿来献花的。
她环顾四周,在墓碑的狭缝间,有个已经走远的人影映入眼帘。那人个头比哥哥高一点,是个年龄跟哥哥差不多的少年。
他跟妮娜最后看到的哥哥一样,穿着铁灰色军服。
妮娜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好像曾经在哪里——跟哥哥一同欢笑。
「……那个……」
妮娜不由自主地发出细微呼唤,但声音传不到降雪纱帘的另一头。
很高兴你来?
很高兴你记得?
还是——很高兴你没有像哥哥一样死去,活着回来?
年幼的妮娜不知道为了什么,但仍强烈地觉得有句话一定要说:
「那个……非常谢谢你……!」
在吸音的落雪中,年幼少女不懂得如何大声喊叫,声音完全传不出去。
即使如此,在细雪的另一头,她觉得那个朦胧的人影,仿佛微微回首了一下。
「破坏神」与他们忠心的仆人,长眠于旅途尽头的春季花园。身穿联邦军铁灰色军服,年纪应该相仿的少年军官稳重地笑着。
「初次见面……这么说似乎不太恰当。不过,这的确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相见。」
这句话为何说得感慨万千,蕾娜尚无从得知原因。
「好久不见,管制一号。我是齐亚德联邦军上尉——前先锋战队战队长,辛耶·诺赞。」
蕾娜完全愣住了。
白银色的大眼呆滞地瞪大,蕾娜抬头看着如此报上名号的少年。
对方与自己年岁相仿——才刚从军官学校毕业,年纪轻轻就已经两度升官,获得上尉的阶级章。他有着夜黑种的漆黑发色与焰红种的血红眼瞳,加上端正到略显冷漠的白皙容貌。
蕾娜没见过他的长相。
他们留给自己的照片画质太粗糙,而且拍的是远景,结果没有一个人的脸看得清楚。
但是,声音就……
这道静谧又平稳,虽然有些冷漠,听起来却很舒服的声音是——
「……辛……?」
果不其然,少年笑了。带点苦笑的味道。
「你还是第一次这样叫我呢。对,是我,米利杰『少校』。」
「你还……活着……」
「是的,我又没死成了。」
无论是这种有些冷淡的声调,还是过分露骨的讲话口气。
蕾娜忍住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不愿因为泪眼婆娑而看不清楚,因为她觉得一旦眨眼——对方好像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地,她努力挤出笑容。
恐怕笑得很丑,但她管不了那么多。
两年了。
共和国停滞不前,最后终告毁灭的这两年——他们有过什么样的遭遇?
他们翻越「军团」遍布的支配区域,抵达异邦之地,穿起不同于母国的军服。
只不过不用问也知道,他们这两年来,必定一直在战斗。
因为他们说战斗到底是一种骄傲,是笑着踏上旅程的。
「……我一直在追你们。」
红瞳加深了笑意。
「我知道。」
「我追上你们了喔。」
「是的。」
他那恬静的声调——不知为何,蕾娜不觉得有睽违多久。
蕾娜用双手握住对方伸出的手,泪水终于不听使唤地滚落,但脸上自然地浮现了微笑。
这句话本来没机会说。
可是——终于能说出口了。
「今后——我也会与你们一同战斗。」
第三卷 -Run through the battlefront-下 后记
向长距离武器伸出关爱之手!大家好,我是安里アサト。
重炮或飞弹在战斗机器人作品中最容易遭到冷落,应该说甚至常被当成空气,但我觉得可以给它们更多活跃空间。偶尔我也想看看王牌座机被大范围火力炸得不留情面又不讲情调的样子,超想看的。
事情就是这样,这次的敌人是……
列车炮
搭载
电磁加速炮
这样!现代超长距离炮「电磁加速炮」与第二次世界大战超长距离炮「列车炮」梦幻同台!
……嗯,对不起,我就只是想这么做而已,才不管什么真实性呢。
然后,让各位久等了。
为各位送上《86》第三集 「—Run through the battlefront—(下)」。
这集「—Run through the battlefront—(下)」在初期大纲的阶段,本来是更轻松的故事。
因为第一集 实在太沉重了,所以我原本打算如同标题,把这集写成八六们疾驰于全新战场的爽快战斗且兼具娱乐性的故事!本来是这样的。
谁知道一开始执笔,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轻松的故事。
读者只要读过本篇就会知道是怎么个不轻松法,但以作者我本人来说,最震惊的是辛有够会破坏初期大纲。不只剧情发展,连结局都变了,结果初期大纲只剩下「敌人是电磁加速炮」这个要素,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次也来点注释。
·尼塔特
里海怪物+世界最大级运输机An225梦想式【Мрiя】的规格+B2幽灵匿踪轰炸机的外观,就成了这个恶魔合体式的产物。附带一提,这个武器类别是真实存在,但规格与用途都是我胡诌的。
嗯,我就只是想这么做而已,才不管什么真实(略)。
·高兴了吧,这是你们最爱的地狱
第七章 最后部分的这句台词,来自决定推出漫画版时责任编辑清濑氏讲过的话(我先声明,这并不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状况,只是开个小玩笑说「接下来会很忙喔」这样)。当我听到这句话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军曹之类的人来讲!于是保留到现在才用。
·菲多
只讲清濑氏有厚此薄彼之嫌,所以也提一下同样担任责任编辑的土屋氏。
在第一集 遭到击毁的菲多之所以在第二集复活,一半是因为Ⅰ—Ⅳ老师的设计造型实在太可爱,一半则是因为土屋氏很爱菲多。
毕竟土屋氏可是每次开会,都问我菲多会不会复活呢……
最后是谢词。
责任编辑清濑氏、土屋氏,感谢两位这次又从旁协助失控暴冲的我与不断迷失方向的辛,一再精准指出问题所在。
しらび老师,这次几乎整本都是战斗场面!所以让您画了好多帅气的插图。把很多问题都丢给您处理,真是抱歉。
Ⅰ—Ⅳ老师,这次有两种大家伙,真有看头……!您当初接下机械设计的工作时,我就想找机会让超长距离炮登场。真是太感动了。
负责漫画版的吉原老师,每当拿到您精致的角色草图和魄力满点的漫画分镜,总会让我迫不及待想一读为快!真希望连载能早点开始,好想赶快看到啊……!
然后是赏光买下本书的各位读者。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到了第三集 才终于将焦点放在辛的心理层面上,希望各位今后能继续疼爱他。下次的第四集,我一定要写个轻松愉快的故事!总算相会的他与她还有八六们之间七嘴八舌闹哄哄的轻松小品!下次再见了!
那么,愿本书能暂时将各位带往那追逐落日的征途,那彷徨于火红夕阳与碧琉璃般暗夜的他的战场。
后记执笔中BGM:青岚血风录(ALI PROJECT)
第三卷 -Run through the battlefront-下 插图
第三卷 -Run through the battlefront-下 A店特典
最后,部队中包括自己在内只有十几人幸存下来。
戴著镜片破碎歪曲的黑绿色眼镜的炮兵指挥官,在建造桥头堡的喧嚣中忸怩地行走著。无论哪支部队都有似曾相识的一幕。
当看到宿营尽头的熟悉面孔后就移步过去。
「机甲。你那边没事吧」
「我没事」
被搭话后他就停下脚步。不必怎么打量,自从作战结束后年迈的步兵指挥官就摆著一副阴沈的样子。
而年轻的机甲指挥官沈默著看向前方,面无表情的用下巴示意。
「要是他们也没事就好了,……我原本也想这么说,要是你们能尽早摧毁那个怪物就好了」
那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嗯」
北极光战队所划分的一角的区域,庞大的菲德在一旁待机,莱顿停下了脚步。准确来说是他看到了菲德旁边那道细长的身影。
在菲德挡住阳光形成的遮阴面的一旁,秋天的阳光把集装箱晒得变色,辛就那样直接靠在那里睡著了。
这家伙真是的……莱顿是拿他没辙了。
作战结束后,辛通过感觉同步
Para-Raid
说危机已经解除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还是搞定了。大概也是松口气的缘故吧……这几天行军所产生的疲劳与先前战斗时精神极度集中带来的精神疲惫相结合,不知觉间他就睡著了。
就他自己来说也是累坏了吧。白天的太阳很暖和,虽说是在军营中,但毫无防备地呼呼大睡,都不禁对他的那副模样叹了口气。
……不过,的确也有点累了,而且现在还是个好天气。莱顿与战队其他成员的〈毁灭之力
Juggernaut
〉都在战斗中损坏了,现在也是闲得没事。
所以休息时间还是得好好休息。
「菲德,借个角落给我歇会」
「哔」
「……哎呀?」
从后方飞来的维修班就如其名正在对〈毁灭之力〉进行维修,正在一旁观察的格雷特身旁走过一个小小的身影。
只见弗雷德莉卡用纤弱的身体费力地抱著几张军用毛毯。
「怎么了?拿这么多东西」
「啊啊,是格蕾特啊。汝没事就好。……什么」
不过厚实的毛毯还是很重。在小手腕重得哆嗦的同时,弗雷德莉卡还有点小得意,安心般耸了耸肩膀。
「只是想帮哥哥姐姐们的忙啦,仅此而已。不过汝的手不嫌麻烦的话,余也不会介意哦」
炮兵指挥官和机甲指挥官对眼前的一幕感到无语。
这种情况很少见,在运输型无人机所遮挡阳光产生的阴影中。五名十几岁左右的少年少女们就这样互相依偎著入睡。
可能是太累的缘故,哪怕周围充满了喧嚣也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或许也有人注意到了这点,笨拙的给他们盖上了毛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充当部队吉祥物的少女也缩到五人中间的黑发少年的毛毯那里睡著了。
说起来,这群还是孩子的少年兵。
却肩负著联邦与人类的未来一一……。
「之前就听说他们只是一群小鬼头。……但没想到还真是群小鬼」
共和国的怪物,看起来也不是那回事。
机甲指挥官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低著头似乎隐藏著什么。
「混账啊,要是不说出来的话还不会知道会有这种事情……!」
「……」
的确是非常离谱的事情。我也知道……。
睡得很熟的少年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有无人机把圆形的光学传感器移向这里,发出“哔”的一声电子音。就像守护著主人熟睡的孩子的大型犬一样,牵制著靠近的人。
回顾了一下,炮兵部队指挥官说
「机甲。走吧。本次作战最大的功臣是他们。在休息时间打扰他们也说不过去,但下次……下次要告诉他们,他们的帮助是必要的。我们一直都在为此而努力,今后也一样」
「……啊啊」
尽管低著头,机甲指挥官还是淡淡笑了一声。
「也是啊。毕竟都是群小鬼……至于那个小鬼,下次就别那么叫他了」
第三卷 -Run through the battlefront-下 蜜瓜特典 死神meet傻哥哥 & 古板的表哥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米瑟冈萨斯
翻译:米瑟冈萨斯
虽然已经到了冬季,但大片盛开的花田却是与春天的油菜花一样的金黄色。
在美丽到无与伦比的风景中心,端坐着两辆毁坏的钢铁色巨大身影。
「……怎么了?辛。 脸色这么坏。」
全高足足有四米,拥有如同凶器一般的重量级车体,配备仿佛散发着威压的一五五毫米战车炮,不断挥动流体微机械银色手臂的重战车型说道。
「身体不适吗? 辛艾。调整身体是战士的基本功,是因为和我打完后身体放松的缘故么?有辱诺赞之名啊。」
接过话的是比重战车型还要巨大,全高十一米,全长四百米,背部装载了八百毫米口径巨炮的电磁加速炮型。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顾在内心吐槽的辛,两辆〈军团〉正在用与外表不相称的极其和气的语调交谈着。在一人二机之间,翩翩起舞的菜粉蝶从中飞过。
「家族的事,好像还没有跟辛说过啊。 但八成内容都是很烦人的爸妈的爱情故事就是了。」
「那些话还是应该跟他说清楚吧……。失去了父母,也不知道父母的族谱是哪里,就像被夺走本应该凭依的东西一样。」
「说的也是啊。那么就……」
辛打断面向他这边(大概是),准备要说些什么的重战车型,说道:
「哥哥。」
「额?」
「请你至少以生前的姿态显现好吗?」
「就算你这么说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我生前的姿态。」
请别将死后取出的大脑,而且还是复制品列入『活着』的范畴之内。
「我的年龄都被你超过了啊。明明比我小四岁,真气人啊。」
那种事我又不知道。
「到底还是很难说出来啊。啊啊,脖子好累。都不懂从哪部分说起才好。明明死透了可以不用再登场了。」
「哥哥很担心可爱的弟弟。」
「那就别再出来了。」
辛斩钉截铁般说道。雷似乎深深叹了口气。
「……明明以前整天叫着哥哥哥哥的跟在我后面。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可爱感了啊。」
「你觉得是谁的问题?」
仿佛吃了一记百万吨级的重拳,雷顿时泄气下来。
在旁人看来,就是一辆张着许多人手的恐怖风格般的重战车型将炮身转向俯角,是一种很超现实的状态。
哎哎,可能是电磁加速炮型在叹息吧。如一把长枪一般的巨大炮身,拂动着气流上下摇摆。
「嘛……我知道作为哥哥会担心弟弟。」
「你也这么觉得吧?我的弟弟很可爱吧?简直可爱得不行啊。」
「不需要你的赞美。或者说谁都没有说过那样的话。说白了,一点都不可爱。」
「这样啊……。现在的这份傲慢也是,到了这个年纪也很可爱啊。这么一说,桐谷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吧,逞强出风头这种。」
「………………试射的时候顺便炸飞掉好了…………」
「哈哈哈,别想了。谁叫我是高级指挥官机。」
「哼……」
像个傻哥哥似得一个劲儿地喋喋不休的重战车型,还有明显不耐烦的电磁加速炮型。
可能是把紧迫感甩出九霄云外,又或者是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太超现实,光看着就很累人。
只过了一会儿便感到异常疲惫的辛说:
「……哥哥。」
「额?怎么了,辛。」
「我差不多该起床了吧。」
「啊啊,嗯。今天也要加油哦。」
「女皇大人就拜托你了。请不要让她受伤。」
在情景消失的最后一瞬间,穿着沙漠迷彩野战服的他朝身着军服的黑、红色人影招了招手,老实说他很生气。
睁开双眼,所见的是当作士兵宿舍的住房单元的无机质天花板。是可以用卡车大量运输,且可由数名士兵组装的折叠式居住空间。
因为属于同一支救援部队的同一支的战队,所以使用同一间宿舍单元的莱顿窥视说:
「……你做噩梦了么。」
「大概吧。」
从坚硬的简易床中起身,辛明明没有睡过头,却按着发疼的脑袋回答道。真是服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不正经似得登场的话、……特别是哥哥,还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
第三卷 -Run through the battlefront-下 G店特典 匍匐蠕行之混沌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米瑟冈萨斯
翻译:米瑟冈萨斯
怎么说才好。〈尼塔特(Neuntoter)〉好像整架报销了。
「……格蕾特好像是下决心要造二号机了。」
久别重返的第一七七师团基地的机库内,百叶窗还保持着打开的状态,但却没能再次迎来自己的主人。
看着眼前这般空虚的黑暗的弗雷德莉卡说道。辛沉默不语。
总的来说,那位中校并不是怀有恶意之人。
「觉得即使再造一架出来也派不上用场……」
毕竟使用条件太受限制。
或者说,希望她能意识到这原本就不是在陆地上使用的玩意。
「砸钱下去能不能取得相应的效果,现在无法判断。更何况,好像也没有剩余的制造设备了。」
「谁叫那名字本来就很晦气。拖着自己影子爬行的吸血鬼……死人的名字什么的。 给用在与死为伴的战场的兵器取这种名,实在太不吉利了。」
「…………」
这么说的话,〈瑞根丽芙(Reginleif)〉也是在战场上收割优秀战士,增强军神的军势的告死女神(Valkyrie)的名字。
其他的还有毁灭世界的巨狼的别名〈瓦纳尔刚(Vanargand)〉、誉为狂战士之名的装甲强化外骨格(Armored Skeleton)〈狼战士(úlfheeinn)〉等等。他不由得想起联邦兵器的命名法与作为护国兵器所发挥的作用。
而〈破坏神(Juggernaut)〉——是冠以救济之名,碾杀信徒的异形之神的名字,虽说这点与共和国也没多大的差别。
「好像还有试验阶段的其他名称方案。」
回来之后,把当时的资料给维修班长看了。
这个企划据说是当时出售军火给军方的军用机制造商WHM——文策尔·昂德·海因里希·莫托亚斯会长同时也是格蕾特的父亲提出的,……父女的脑回路都有点那个。
「嚯? 那叫什么名?」
「奈亚拉托提普。」
然后。
「奈亚……南亚托?」
「奈亚拉托提普。」
「奈亚、奈y……」
「奈亚拉托提普。」
「奈亚、奈托、奈提……好难发音!什么破名啊!」
「因为很难发音,作为军用机的名称来说不适合吧。」
尽管在作战中是以呼号来称呼。
「倒不如说汝刚开始就没念对音吧!?」
「虽然我也不懂这么读是否正确。」
不论如何,总觉得是为了发音困难而起的名字。
「原本是怪异小说中的邪神之类的名字。实在不懂怎么说,后来就被驳回了。」
「这不都把起名者的个人兴趣暴露出来了吗……公私不分得太过了吧……」
弗雷德莉卡呆愣了,辛则淡淡地耸了耸肩。
除了难发音和难读懂意思以外,当时在开发现场驳回邪神名字的理由还有一个。
「还有就是,如果把这个定为正式名称的话,绝对会出现让吉祥物‘奈亚奈亚’叫着玩的家伙。」
「……!? 汝现在就这么干吧!? 话说汝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那当然了。
弗雷德莉卡好像也注意到了刚才拼命忍住笑意的他。辛俯视着闪烁着怒焰的、与自己同样是血红色的双眸,说道:
「那你顺便再说一遍。」
「奈亚奈亚托伯提普!怎么样有意见吗汝这个白痴!」
弗雷德莉卡咬牙切齿般大声吼出,辛终于忍耐不住,笑了出来。
顺便一提,〈尼塔特Ⅱ〉的制造计划和预算都被全场一致否决了。
除了花大钱造低能之外,二号机制造过程又追加了『合体·变形功能』和『在机身安装超大口径火炮』是否决的主要原因。
第三卷 -Run through the battlefront-下 虎穴特典 圈内漫步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米瑟冈萨斯
翻译:米瑟冈萨斯
值得庆幸的是,五名八十六少年意外地很快适应了在联邦首都圣耶德尔的生活。
厄伦斯特透过摊开的报纸,观察着因为人数突然间增长了一倍以上,变得热闹起来的宅邸客厅时想到。
尽管已经适应现在的生活,但被关在强制收容所和战场很长一段时间一一与和平文化生活隔绝的他们,对社会的感觉有部分会稍微……不,是很大程度的偏差。
「啊,那块木头总算打过来了。一一喂,辛!你跑哪去了啊!门禁早过了喂!」
「莱顿就像妈在催儿子一样。」
『……你啥时候成我妈了啊?』
科莲娜理所应当的吐槽,和对面线路从扬声器发出的厌烦语气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晚饭前的宅邸客厅内。为了让他们慢慢养成享受用餐的习惯,特意将门禁设置得很早,其他四人都已入座,只差辛还未回来。特蕾莎在厨房忙于准备晚餐,因肚子饿变得心情不好的弗雷德莉卡坐在沙发一角,紧紧抱着前些天辛给她买的布偶,面露凶相。
你管我啊,莱顿回骂一句后再次询问。
「所以说,你现在到底在哪?」
『阵亡者纪念馆。』
……………………啥?
少年们并未察觉无意中放下报纸的厄伦斯特的疑问,将对话进展下去。
「所以你才把便携终端关机了么。」
那里既是墓地也是博物馆,在馆内关闭电源是礼仪。
『是啊。我在图书馆找到了一些有趣的记录,相关资料据说在阵亡者纪念馆有展示,问了熟识的图书管理员后才知道距离不是很远,所以就想去看看了。』
辛所说的图书馆,可能就是旧帝立帝都中央图书馆。就如其名,该图书馆位于首都中心街上,而阵亡者纪念馆则在首都郊外。因为两个地点有公交线路连接,就体感而言并不是很远。
『我就顺便看了看最近的战斗记录,然后被一个不认识的老人搭话了。』
说着你是学生么,肯休息日来这里我真感动啊,其实我也参加过这场战斗哦之类的。
然后一直聊啊,聊到刚才,就好像听了段老兵的英勇事迹。
聊到中途他们去了馆内的咖啡厅,老兵还请了咖啡和点心。叙说途中不知怎么着,馆内的工作人员也加入到听众中,老兵的话滔滔不绝。
莱顿一脸厌烦。
「……欸,你就应该适当就结束了啊。」
『但他说的故事非常有趣。他退役之前都在前线,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退役前放倒的敌人数量,他每次提到这个,数字都会往上蹭。挺有意思的。』
最后还是咖啡厅的老板说:爷爷,让奶奶一个人在家等身心都会累的,学生再不回去就晚了,职员也要上班的啊。以委婉的方式将老兵赶出去为结尾。
「这样,那这点了你有何想法呢。」
『抱歉。……我会尽快赶回去,麻烦你再告诉一下特蕾莎。』
撒撒撒,传来踩在石阶上的薄薄积雪的声音。好像已经从纪念馆走出外面。仿佛进行曲节奏一般,军人式的迅速步调行進曲。
就算现在回,从纪念馆前坐公交也要三十分钟左右吧。就在厄伦斯特这么想的时候,通话对面的辛了当地说:
『大概要三小时吧。因为下雪了,回到市中心好像要多花点时间。』
「这样啊……从那里走要花这么多时间吗。我知道了。我们就先吃了,弗雷德莉卡饿得都在闹情绪了。」
「不对,给我等一下!」
包括莱顿在内的五个人,面露惊讶地看着插话的厄伦斯特。辛人在外面,虽然表情可能会有所不同,但通话外的氛围跟在场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