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显得狐疑的端正面庞,随着蕾娜一再追问,渐次失去了表情。
蕾娜不在乎,继续追问道:
「你能够爱这个世界──爱人类吗……?」
她没有得到回答。
蕾娜看看他,露出微笑。
「我明白……不能,对吧。」
世界对他们而言,或许是美丽的。
但并不温柔,也并不良善。
而人类──既不温柔也不良善,甚至并不美丽。
不只是针对共和国,他们对联邦,对人类,对整个人世间都死了心,索性将其认定为冷酷、苛薄又丑恶的东西……绝望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你不是想不起小时候的事,而是不愿想起吧。不愿想起失去的事物,以及遭到剥夺的事物。为的是永远认定它们不是被人夺走,而是本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为了永远认定人类就是下流。」
他们暴露在惨烈的迫害与恶意下,被关进绝命战场,一切都在那个过程中遭到削除。
家人、姓名、自由、尊严。当这些都被恶意之刃持续割削时,他们为了还能捍卫一份骄傲,自己割舍掉了曾经被爱的过去。
他们竟然将分明应该记得的关爱、善意、温情、幸福,以及给过他们这些的人,从自己内心中消除了。
因为继续记住,会忍不住心生恨意。
一旦认为幸福被人剥夺,认为人类是良善的生物,知道这些是原本该有的模样……
总有一天,他们会憎恨起眼前并非如此的世界。
会去憎恨,然后总有一天,会堕落为同样下流的存在。
为了不要因为憎恨迫害者而堕落,连最后剩下的骄傲都失去,他们选择坚信下流就是人类的本性。
将偶尔邂逅,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视作品格高洁的例外,持续保住对人与世界的绝望。
所以他们什么感觉也没有。无论是受到侮蔑,还是侮辱。
因为归根结柢,他们对人类,对世界,不管对善意还是正义,都没有半点期待。
就连一线微小的希望,也不存在于他们心中──
有没有想做的事?对于这个问题,辛至今仍无法回答。
他那时只是想表现得符合蕾娜的期望罢了。直到现在,他都还无法答出自己想要的幸福。
只是应付场面,假装试着回想罢了。其实根本无意面对失落的过去。
「你……你们或许是走出了第八十六区没错。可是,你们仍然被困在那里,仍然受到共和国,受到我们──白猪剥夺一切。」
为了不去憎恨,他们忘记了一切。
为了守住一份骄傲,不得不割舍掉其他的所有事物。
甚至连遭到剥夺的自觉也是。
所以辛──八六仍然跟待在第八十六区时一样。只怀抱着一份骄傲,就再也不去回顾遭人剥夺、强取的任何事物。就跟置身于只有绝望的战场,即使如此仍试着放手奔驰,待在那绝命战场上的时候一样。
如同待在那受到他人恶意与苛薄封锁──周遭世界万物全与自己为敌的,那个第八十六区的战场。
连在他们自己的内心,都再也没有应该回忆的昔日幸福,因此,也无从想象未来的幸福。
他们存活下来,也得到自由了。然而无论是想象将来幸福的力量,甚或是梦想着希望能够获得幸福的力量,都还没能找回来。
辛仍旧不发一语,用欠缺表情的面庞,抬头看着蕾娜。
这些话一定无法打动他。
猛禽的影子,在窗外踏上征途。
羽翼黑影就如一刀两断般落在两人之间,一闪而过。
蕾娜以为与他们站上了同个战场,终于追上了,今后可以一起战斗了。
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身在同一战场,投身同一战事……即使如此,自己跟他们看到的仍然是不同形像的世界,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自己是共和国民,属于剥削、剥夺他们所有的那一边。
所以开口说出这种话,必定是一种可怕的傲慢。
蕾娜即使清楚这一点,仍然说了:
「这让我──好哀伤。」
一颗泪珠。
就这么沿着白瓷般的脸颊滑落。
敌人是共和国。
刻划在他们八六内心的,共和国的暴行留下的爪痕──对世界本身过于深切的绝望,才是我的……并且恐怕也是他们的最大敌人。
──芙拉蒂蕾娜.米利杰《回顾录》
第四卷 Under pressure 后记
游击部队真的很燃对吧!大家好,我是安里アサト。
跨越敌军防卫线,强袭、压制重要据点,还是秘密武器什么的少数精锐部队!真的很帅气吧!所以这次我试着以辛等八六编组了一队,其名为第八六独立机动打击群〈Strike Package〉!编号大概是联邦军高层部门的玩笑话或是啥的。
本来想说趁此机会也想让专用的空中战舰之类的登场,可惜凭作品当中的技术水准实在办不到,而且航空兵器会被封杀。可恨的「军团」。是说阻电扰乱型真的太碍事了。
是说,「Strike package」其实跟原本的意思有点出入,就容我以用语的帅气度为优先吧。
言归正传,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为各位献上《86》的第四集 〈─Under pressure─〉!这是轻松的一集,真的是轻松的一集喔!他跟她卿卿我我到前面三集的气氛都荡然无存了,全给我爆炸去吧!可恶啊!
话说回来,有个用来比喻故事发展的成语,叫作「先甘后苦」。
没什么,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这次的战场
与其说是地下铁,应该说是地下铁总站。塞满了我以前在新宿车站、大手町车站与东京车站迷路到乱七八糟的怨恨。现在还是照样迷路就是了。出口跟路线太多了啦……!
还有,既然使用了个子矮的多脚机,就会想来打一场个头总是很高的人型机器人难以伸展的地下隧道战看看嘛。
.关于体温较高的桥段
其实那完全是我弟弟(高中~大学时的体脂肪率是个位数)的故事。成分几乎全是肌肉的人体,光是靠近就会觉得很热喔。一问之下,他竟然说正常体温三十七度。体育健将超猛的。
我想辛大概平时体温也很高,建议蕾娜在寒冷的冬季可以抱住他取暖……不过我看这两个人大概没办法。
最后是谢词。
责任编辑清濑氏、土屋氏,这次又承蒙两位给予各种指正与建言。两位推荐我当成参考或放松心情的那些东西,我差不多会开始看了。
这次角色又暴增了,真是对不起,しらび老师。还有这次终于看到蕾娜小姐的那种模样了呢……!
为了避免剧透,我就先不说名称了,但总之那个真的有够帅气啊,I─Ⅳ老师。自走地雷的姿势设定,要是能用在小说正篇里就好了……!我会找个机会用上。
然后终于开始连载漫画版了呢,吉原老师。我每次都看得很兴奋,战斗场面好有魄力,小说这边也会继续努力,不输给漫画的气势喔!
然后是赏光买下本书的您。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
小时候看的童话故事都是只要打倒坏魔女,救出公主,就是快乐结局。但只要打倒大魔王,让悲剧告终,从苦难中获得解脱,一个人真的就能获得幸福吗?明明受到的伤害都还没抚平啊?
这个由只知道战场的少年少女们交织而成,名为《86─不存在的战区─》的故事。
接下来,将会迈入迎向快乐结局的下一步。
那么,愿本书能暂时将您带往短暂喘口气,在重逢中小憩的战士们身边,以及在地底,与记忆黑暗深渊对峙的他与她的身旁。
后记执笔中BGM:Raise your flag(MAN WITH A MISSION)参考文献:《轨道回廊》(徳川弘树)、《透明标本》冨田伊织
第四卷 Under pressure 插图
第四卷 Under pressure A店特典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 86eightysix吧热心吧友
翻译: 米瑟冈萨斯
研究室的门滑动打开,当阿奈特看见蕾娜后就一脸惊讶。
「……那个头发是怎么回事」
「啊……我也不知道诶……」
蕾娜这么说后也歪着头一副不清楚的样子。
发丝掠过她的脸颊,之前用调色剂染成血红色的那一缕头发,已经不知觉中被人绑成麻花辫了。
「为什么呢,醒来后就变成这样了」
那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还不习惯处理电子文档的事务导致工作进程落后之后,为了应付堆积成山的工作,蕾娜已经几天没合眼了。而得知此事的辛,也在她办公室的用于会客用的桌椅上帮忙工作。察觉到在背后的办公桌那里办公的蕾娜站起身来,因而抬头看去。
尽管辛已经劝过她睡一觉比较好,但作战指挥官阁下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又拼命工作起来。直到变成眼皮随时都会合上,平时凛然的背影也变得弯腰驼背,更关键的是现在开始站不稳了。
那已经不是昏昏欲睡,而是变得像恐怖片里的僵尸一样毫无生气。
察觉到她那副随时都可能突破某种界限而倒下的异样,在这种情况下,辛试着向她搭话。
「……蕾娜?」
「辛……能不能把背借我……」
……啊?
辛觉得惊讶的同时,从军服背后能感受到较轻的体重。他在不能动的状态下将视线转向看去,坐在沙发旁的蕾娜,将小巧的脑袋靠在辛的肩膀上,就这么睡着了。
比自己还要低的体温和微弱的睡眠气息,以及蕾娜身上那股淡雅的紫罗兰香水的气味传了过来,让辛在那一刻也感到一阵死机。这个情况是……
……哎,没差。
在战斗中潜伏行动让辛习惯静止不动。只过了不到一秒就放弃了思考,辛也情愿于现状。
但是,稍微恶作剧一下也可以吧。
不论怎样,辛的工作也快完成了。而在那之后就没事可做了。
然后,仰望半空的血红双眸正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无意间,一缕银色的色彩停留在他眼前。
弗雷德莉卡把指挥官办公室厚重的门费劲的拉开一条缝后,看向里面的光景。
她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辛艾……那是,汝在干什么……?」
「闲得无聊,」
「不……那个……这余一看就知道了,但…」
蕾娜的脸就靠在辛的背上,在她睡着的情况下就不能随便动。单这种程度的话,倒也没什么。
但弗雷德莉卡想要吐槽的就是,辛把从肩膀旁边散开白银发丝就这么绑成一辫,一回、两回、三回,直到三条缠绕成麻花辫为止。
不过毕竟是短头发的男性,绑麻花辫什么的技能,还是不太可能学会的。但他还是用不熟练的手慢慢地编织着细长的银发,编完后又打散开,重新开始绑成辫子。
就这样享受着梳理头发带来的手感。爱不释手。
……据说梳理头发是比同床共枕更能体现深厚爱情的表现。
「…………………………………汝似乎很开心呢」
「嗯。」
在不知觉中承认了这点。
弗雷德莉卡受不了他的同时也叹了口气。
「……汝不能动,那就由余去找安珠或者其他人来吧,汝且稍等片刻喔。」
「嗯嗯……?」
睡着前后发生了什么,蕾娜自己也记不得了。
看着频频偏头的蕾娜,阿奈特皱起眉头。姑且。
「干脆拆散算了吧?」
怎么说呢,那个麻花辫绑的确有些不忍直视。
说白了,并没有绑成三等分的,只是歪歪扭扭的绑在一起。而且看上去可能绑到一半的时候就忘记顺序了,有几处发结排列的顺序也乱了。……是不熟练还是不习惯呢。
整个看起来就像小孩子编的那种,非常散乱的麻花辫。
「话是这么说,但……」
说着,蕾娜撩起那束绑成麻花辫的头发。
对像被某个不熟练的孩子所编织的模样感到困惑不已的同时,不知为何,却能感受到其中的那份怜爱。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舍不得。」
第四卷 Under pressure 蜜瓜特典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 米瑟冈萨斯
翻译: 米瑟冈萨斯
虽说是男女共用的设施,蕾娜进去前还是敲下了门。当她打开门后,只见辛在里面的长椅上睡着了。
看着眼前意外的光景,蕾娜眨了眨眼。第八十六机动集群本部,里斯特卡玛基地第一机库中的处理单元更衣室内。可以原本就有这样的习惯,辛就这么抱着胳膊,轻靠着墙睡着了。
蕾娜稍微感到惊讶后,便露出了笑容。
在后面演习场进行了一晚上的夜间战斗演习,报告完演习作战的成果后,他就不见了踪影,蕾娜还在想他到底去哪了。
昨晚的演习中,由身为部队前辈的辛来负责担任假想敌机(Aggressor)。即便是比所有处理单元都活的更久,有着长时间战斗经历的他,似乎也不免感到疲倦。
虽然与辛在两年前有过半年左右的交流,但见到他睡觉的样子还是第一次。因为在那时蕾娜与辛是通过知觉同调来联络,当任意一方没意识的话,就不能同调。所以当辛睡觉时也自然不能联络。
被新鲜感吸引的蕾娜上前走近。为了不打扰到在休息中的辛,她尽量的不让高跟鞋发出声响。
她走到他的面前,微微凑过去仔细打量着他那张熟睡的脸。
或许是寡言的性格所致,有时候的辛会露出冷静到看似冷漠的表情。而当他熟睡之后,那副冷漠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看上去意外的有些稚气。或许只是这个年龄阶段该有的模样而已,……不过也可能是平时他总是绷着神经的缘故。到了不像跟蕾娜同为十多岁,年龄还称得上被叫作孩子的程度。
想着要不要叫他起来,然后告诉他该回房间去睡—而且,今天还是休息日来着—。但看他睡得这么熟,总不忍心去叫醒他,再加上不知为何怀着“不忍叫醒他”的心情推了她一把,蕾娜就默默地注视那张平静的睡颜许久。
如同观察一头不擅长与人相处的野兽在睡觉一样。
而且,要是辛醒来后,蕾娜又害羞得不敢在彼此近的距离直勾勾看着他,这也是蕾娜第一次这么打量着他。
白皙又端正的面貌,据说是旧帝国贵族的特征。要不是身上还穿着演习中的机甲作战服(Panzerjacke),谁也不会想到他是一名军人吧。
啊,睫毛意外的有点长。
蕾娜这么想的时候无意识地伸出了手,伸向此时平静地卷起,有着与蕾娜不同色彩的睫毛旁的单薄眼睑,而左眼上遗留有淡色的伤痕额头,以及正值从少年的脆弱转化为成年男性精炼的,处于过渡时期的脸颊界线。
触摸一下的话。
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突然间,位于房间相反位置的浴室的门被猛地打开了。
「啊!! 洗完真舒服!……呀……」
志甸一头红发还在不断滴水,露出没有穿内衣的丰满娇躯,身上只披着一件上衣与作战服的裤子就这么情绪高昂地走了出来,正在兴头上的志甸就这么坏笑看着蕾娜。
「哎呀,女王陛下是要恶作剧吗? 那我要出去一下么?」
满脸绯红的蕾娜几乎在瞬间就后退到更衣室入口。
「不,不是的! 我没有,捏一下他的鼻子什么的,我完全没有想过!」
「……呃,我也没想到会是小屁孩类的恶作剧就是了,」
「啊,啊,对了,今天天气不错,我去给盆栽的资讯装置浇个水,然后也该给设定到一半的猫梳下毛了! 失陪了!」
面红耳赤的鲜血的女王就这么说着毫无逻辑的话语,含糊其辞地逃出了更衣室。就连在惊慌逃跑的路上也大概夸张地跌倒了三回,高跟鞋发出的声响迅速远离了走廊。
目送的志甸也把目光转回更衣室内。
「那么,你早就醒了吧,小帅哥。」
被颜色果然还是不同的眼睛注视着,辛无言的睁开了血红色的双眸。
「从什么时候就醒了?」
「有人在耳旁大喊大叫,即使再讨厌也会醒了,」
虽然辛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觉得如果睁开眼的话事态就会更麻烦,于是就决定继续装睡。
而志甸则是嗤笑一声。
「是ーーーーーー喔」
辛露出厌烦的表情。
「……什么?」
「没啊。不过要是走近的人是我,你应该早就醒了吧。」
「…………」
可能是敏锐地察觉到揶揄声中的意味,辛不愉快地眯起眼,志甸不在意地笑了笑。
「照常理来说,应该是我比较会隐藏气息哦。何况女王陛下根本就不懂隐藏气息啊。……看来东部战线的小死神,真是对她毫无戒备呢。」
第四卷 Under pressure 虎穴特典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 hechengdahoo
翻译: hechengdahoo
Help!(蕾娜视角)
一般而言,男性的力量比女性更强。
蕾娜也懂得这个道理。而此时的蕾娜,正和辛躺在同一张狭小的床上,身体被紧紧抱着,无法动弹,毫无还手之力。
异常沉重的手臂越过身体,绕到背后,将二人的肌肤紧贴在一起。二人的身体都十分燥热,自己的脸也是如此。
这是怎么了,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由于整个身体都被紧紧抱住,头也没法动。头顶上轻微的呼吸声和狂跳不止的心脏所发出的跳动声传入自己的耳中。
从房间入口偷看见这一切的阿涅塔露出半张惊讶的脸,问道:
「……你在干什么呢?蕾娜」
「快来帮我!」
「好好享受吧」
在说什么呢。
「难道说,现在已经是享受完了吗?生米煮成熟饭了啊」
「不是那样的!这是因为……」
大约三十分钟前。
在利贝鲁特·埃特·埃加利特基地的走廊里走着的蕾娜,在既不是办公区域也不是处理终端的居住区域,而且没有什么人来往的地方遇到了徘徊于此,摇摇晃晃的辛。
受先前夏利特市地下车站压制战的影响,辛的身体总算是吃不消了,迷迷糊糊地一连睡了好几天,直到差不多今天才醒了过来,现在他的身体状况算是好了些,但看东西还看不太清楚,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脚步显得轻飘飘的,挂在衬衣上方的丝巾也像个小孩子似的滑落下来。
说得直白点,他这是睡迷糊了。
「辛」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辛这才注意到自己眼前的蕾娜。
「……蕾娜」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
「嗯……睡醒了之后就去洗了个澡,奇怪的是洗了之后反而更想睡觉了……」
「……可是现在,花洒是坏的」
对联邦军而言,这里终究只是个临时驻扎的基地,因此这里的设备相较于其它基地而言可以说是相当随便了。
先姑且不论基地设备如何,蕾娜看着辛快要睡着了的样子,苦笑着说道:
「辛,……你现在迷路了吧?」
最起码,这里根本就不在从辛的寝室到淋浴室的路上。
被问到问题的辛依旧眯着眼睛,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所处的地方,说道:
「……这,是哪儿?」
果不其然。
「我带你回房间,跟紧我」
接着,蕾娜就像是领着个小孩子似的拉着辛的手,把他带回了寝室,让他到床上睡觉,辛也老老实实地跟了过来(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他一路边走边打瞌睡,似乎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本来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却像个大姐姐一样,还要帮他把毛毯盖上。
「那么,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再起来吧……晚安」
说完便起身离开。
……不过,独自一人的蕾娜把一件事彻底忘在了脑后,那就是那一天,花洒因故障而只能流出温水。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辛的身体实际上是冰凉的。
身体感到寒冷而又睡得迷迷糊糊的人自然会出于本能尽可能地去寻求温暖——抓住眼前的热源不放,大概也是无奈之举。
突然间,蕾娜被一只手抓住了。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下一个瞬间,蕾娜就被按倒在床上。
「欸、」
蕾娜一脸茫然。辛则是把蕾娜紧紧抱在怀里,就这样继续睡着。
「欸欸~~~!?」
听完整个事件来龙去脉的阿涅塔,现在就像是一只心情不好的小猫,半睁眼着说道:
「这样的话,用汤婆子来替代你不就可以了吗?……接下来要做什么?」
「一开始花洒出故障,没能完成它的职责就是所有的问题所在。所以首先,我要去教训一下那些花洒……」
「……那可是会搞得相当混乱呢。要不然,你就像一般的情形那样使劲拔出来试试?」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我要是使劲的话现在早就快要起来了……」
由于被紧紧抱住,头不能动的缘故,蕾娜看不见辛的脸,只能听见他睡觉时极其安静的呼吸声。好不容易才让他睡着,现在弄醒他也挺不忍心的。
「欸……真的仅此而已?喂,你不觉着这很浪费吗?」
「这是……?」
就在这时,弗蕾德利卡什么都没说便走了进来,粗暴地掀起了盖在二人身上的毛毯。估计是觉得已经有点暖和了,辛手臂上使的劲儿变轻了,蕾娜总算是可以慢慢地从辛的怀里挣脱出来了。
「谢,谢谢……欸嘿嘿……」
阿涅塔和弗蕾德利卡两个人看着蕾娜跟刚才一样一脸通红,累的快要站不起来的样子,都深深地叹了口气。
该说是幸运吧,第二天弗蕾德利卡若无其事地去确认了一次,辛果然已经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第四卷 Under pressure G店特典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米瑟冈萨斯
录入:米瑟冈萨斯
救命!(辛的状况)
(by:厄伦斯特=恩斯特;莱顿=莱登;安珠=安琪;科莲娜=可蕾娜;志甸=西汀)
包括辛在内,黑系种一般而言都是酒国英雄。
厄伦斯特的说法是,他们从远古时代就是战士阶级,因此不只是酒精,对各类药物都有抗性。总而言之,辛也不例外,他喝酒几乎都喝不醉。同样身为黑系种的莱顿也一样海量。安珠与赛欧虽然没有两人那么厉害但还算能喝,酒量最小的科莲娜也能足以应付社交场合。
因此。
辛活到现在从来没想过,世界上会有人酒量小到才喝一口就搞到神志不清。
正气凛然的叱责,从极近距离内「劈头盖脸」而来。
「诺赞大尉!你有在听吗!」
没在听。应该说已经没那心情听了。
辛回看在近到离谱的距离直勾勾地俯视自己的,带有三分酒意,娇艳地泛红的蕾娜的容貌。让辛不禁冷汗直冒。
虽说年纪相同,但辛与蕾娜都是十几岁后半的少年与少女,之间有着约莫十五公分的身高差距,正常交谈时,视线高度绝不可能一样。
再次强调。是正常交谈时。
简而言之,辛此时人在屯驻基地中,他那间四人共用的房间内,被蕾娜推到在床上。
而且双手手部腕被抓住压制着,对方的膝盖更是立在自己身体的左右两侧,使他陷入动弹不得的处境当中。
莱顿从房间入口探头看看,便以一副傻眼与厌倦参半的表情问道:
「……你在干嘛啊?」
「救救我。」
「秀恩爱?」
什么意思啊。
「是说,这也没差吧。你就继续再跟她恩爱一下啊。」
「大有关系好吗怎么想都太超过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辛。我想你现在应该是真心话跟表面话颠倒,把真心话说出口了喔。我看你肯定是动摇到不知所以了。」
「听到这家伙叫人救他的当下,就应该知道不对劲了吧。」
同样从入口探头看进来的赛欧这么讲,莱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才接着说:
「……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搞出这么有趣的场面。」
「一点都不有趣……今天晚餐时间过后,我不是给了你们极东地区的酒。」
「是啊」
「我带那个去凯耶他们那边,不过带去的份还是多了一点……」
这座借用充当几天宿营地的基地,距离过去共和国八十六区的第一战区不远。在陷入目前这个状况的稍早之前,辛想说难得有这机会,想带着凯耶祖先生活过的极东地区的酒,独自去拜访以第一战区为墓碑于此长眠的战友们。
大部分的酒都给了目前部队的处理单元,但作为供品剩下的酒引起了蕾娜的兴趣。回到基地时,弟兄们已经喝得烂醉,闹成一团,辛认为把蕾娜带去那边似乎也不太好,于是总之就先将她带来自己的房间。
但错就错在这里。
听完这段前提,莱顿一副受不了辛的样子,用鼻子冷哼一声。
「这有什么难的啊,你直接把她推开不就没事了吗?」
「要不是在这个房间的这个位置,在这种状态下的话……!」
虽说辛被对方彻底用上全副体重压住身体,但蕾娜很轻,凭着辛在战场长大锻炼出来的臂力,不至于推不开。
然而这里偏偏是离近前线的军事基地,无论是房间还是床铺,都压抑在勉强满足生活机能的最小限度,讲得明白点就是非常狭窄。
如果把蕾娜推开,她就会从床上掉下去。
假如双手自由还能设法抓住她,但很遗憾地,辛的双手都被纤纤玉手紧紧扣在床上,如果硬是甩开,一样会害蕾娜失去平衡摔下床。毕竟她那双眼睛的焦点与银色的小巧脑袋,此时都正在不安定地摇来晃去,轻举妄动可能会害她受伤,所以就辛的立场来说很难做出行动。
「啊一一……该怎么说?对啦,就是女生已经做好准备投怀送抱,男方如果拒绝,可是会觉得丢脸的喔。」
「这个状态哪里像是做好准备投怀送抱了?怎么看都是突发状况吧!」
「以状况来说反倒是像辛把人家带进房间里,灌醉人家然后兽性大发呢……」
「兽……」
不去搭理哑口无言的辛,莱顿对着人在走廊上的志甸说:
「志甸,这状况太有趣了,麻烦你让他们独处大概三十分钟再来把蕾娜捡回去。」
「……唉,是没差啦……但就各种意义来说,那家伙撑得了三十分钟吗?」
「蕾娜才是撑不了三十分钟的那个人吧,不会有事的啦……啊。」
话才刚说完,蕾娜正好用尽力气,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理所当然地把辛压在下面。
「等……!」
辛好像发出了某种类似惨叫的声音,但莱顿充耳不闻。
总之他关上了房门。
可能是实在于心不忍,志甸马上就去救人了。
还有,或许该说幸运吧,隔天莱顿确认了一下,但蕾娜完全不记得了。
第五卷 死神,你莫骄傲 序章 尸王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图源:深夜读书会
录入:ritdon.com
罗亚·葛雷基亚联合王国的王城,位于拥有千年历史的王都——阿库斯·史泰利亚的最北端,其中的王座厅昏暗无光,仿佛代表着缺乏阳光祝福的北方大地。
与北方王国这个称呼给人的印象正好相反,罗亚·葛雷基亚是个富庶的国家。的确,这里栽培不了小麦或南国水果。但这里有着肥沃土地的滋养、广阔的大河恩惠,以及丰富的矿物资源。毫不吝惜地使用钻石与黄金矿藏打造而成的吊灯散发灿烂光彩,映衬出多种豪华壮丽的装饰与在座诸侯拖行地面的影子。
联合王国目前仍属于军事大国,王侯即为战士。他们是大陆上现今唯一一个君主专制政体,同时也是依旧奉行此种古老价值观的国家。
体现着这种政治体制,王座上的国王身穿无懈可击的军服,开口说话。国王有着半分花白的茶褐色头发,以及紫水晶般的双眸——联合王国自古以来就是紫系种的故乡,由其贵种「紫瑛种」掌握政权。
不负北境武王之名,国王嗓音浑厚,有如远雷轰鸣。
「吾儿维克特啊。」
「在。」
王座的阶梯下有人回应。在那谒见者本当下跪的位置,不满二十岁的年轻王子凭借着君王胤嗣的特权堂而皇之地站着。
紫瑛种的特征是具有猛禽般的茶焦发色与雷火似的紫瞳,其中这位王子的色彩更是格外深厚。他有着在联合王国严冬天空翱翔的大鹫般黑鸢色头发,以及人称护国神盾的龙骸山脉产出的最高级紫水晶般帝王紫眼色。相貌五官兼具秀丽与英锐,宛若优雅的寒冰魔物。
此人乃是第五王子维克特·伊迪那洛克,年方十八就担任联合王国南方方面军——「军团」战争最前线的总司令,也是当今国王的么子。
「在友邦齐亚德联邦成立了名为第八六独立机动打击群〈Strike package〉的部队,这你听说了吗?」
「有所耳闻,父王。他们是以压制『军团』重要设施为任,借此尝试弱化敌军的精锐部队。听说这支部队首次上阵就摧毁了圣玛格诺利亚共和国领土内的『军团』生产据点,迫使敌军的战线后退。」
即使突然受到尊长问话,也能回答得流畅自如。从情报受限的最前线返国尚不到一天,而且提到的只不过是外国一个部队的话题,表情与口吻却像是回答一个简单的算式。
「尽管没能掳获发电机型〈Admiral〉与自动工厂型〈Weisel〉,又让高机动型〈Phoenix〉逃走,而且在『牧羊犬』的攻势下蒙受了不小损害,使得部分意见认为初次任务算是失败……但作战目标确实是达成了。而且他们比预定时期更早逼出了『军团』秘藏的两种新机型,这也称得上是一大功绩吧。至少我们联合王国因此获得了拟定对策的时间。」
「唔嗯。」
国王那坚如盘石的体魄上方,眼光犀利的面庞严峻且沉重地颔首。
「我们联合王国已决定与该部队合力抗敌,合作内容为提供技术与派遣兵员……维克,我命你与该部队会合,一起去扑灭『军团』吧。」
「啊,好的父王。我去去就回。」
……与豪华壮丽、庄严沉稳的王座厅当中列席的群臣正好相反。
『去帮我办点事好吗?』
『好啊~~』
就这点程度,轻松得跟聊天似的。
在座诸侯拼命撑住差点虚脱的身体,眼睁睁看着王与王子继续对话。
「最近一场作战将派出第二战线的所有军力,之后的人员派遣方面,你需要多少兵士也都可以商量。你想要多少?」
「有我的直辖联队就够了。对方部队是旅团规模,况且现在无论哪个战线恐怕都没有多余人力吧。」
……还是一样。
『不然你回来的时候可以买些爱吃的零嘴什么的当跑腿费喔。』
『这就不用了啦~~』
就这么随便。
顺便一提,王子殿下穿的不是联合王国的立领紫黑军服……虽然同样是立领设计,却是黑色的学生服,脚边还放着一个薄薄的书包。
简而言之,就是一身放学刚回家的打扮。
其实从刚才开始,想说至少帮他保管书包却失败的侍从长就在王座厅的入口处抱头苦恼。
这既不是疏忽也不是松懈。
无论是奢华的王城,或是在座群臣,对于国王与这位王子而言都只是背景。当然不需要有所顾虑,也不用特地展现威严。
是出于这种傲慢,也有实力维持这种傲慢。
在王座近旁待命的宰相走上前来,低头私语。此人有着淡紫藤色的眼瞳,以及让人联想到年老狐狸的白发白髯。这位老臣虽是二等臣民的淡藤种身份,却以才学飞黄腾达,自先王在位时期侍奉王国与王室至今,对这种高傲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
「恕臣斗胆,陛下。维克特殿下与殿下的『小鸟』们,乃是联合王国的国防大要。少了殿下,战线还能维持得住吗?」
「不许放肆,宰相。如果我一个人离国就会造成战线绽裂,那是因为将兵以及你们有所怠慢,劝你们最好趁此机会提振一下军心。」
王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冷漠地加以驳斥。老宰相加深笑意,将头压得更低。
提供给机动打击群的兵员派遣与派遣人选,早在先前的御前会议就已经得到裁示。王与王子的这段对话意在让没资格参加会议的王族与诸侯知道结论,宰相的询问也不过是代为提出他们可能心存的疑虑罢了。
因此这番话是经过默许的上奏,然而总是有些人听不出话中之意。接着换成从王子公主的行列当中,赫然走出一人。
插图p015
「父王!真要追究起来,这场『军团』战争全是起因自维克特犯下的过错!怎能再将这种重责大任交托给这条疯癫的蝰蛇……」
「住口,鲍里斯,谁准你说话了!」
发自王座的一声喝斥,吓得第三王子像被轰雷打到般缩起身体。第一公主与跟她结党连群的宫廷麻雀吃吃窃笑,当事人的主子第二王子则苦闷地啧了一声。
国王冷眼看着亲生儿子锐气受挫地回到行列,接着像变了个人似的,用挖苦般的笑容往下看着最小的王子。
「只要把你至今的战功全算进去,不但能取回王位继承权,继承顺序还会比鲍里斯这家伙更高喔。」
「我不需要啦,麻烦死了。还请父王按照惯例,将功劳算到扎法尔哥哥身上吧。」
王子平静地做出以晋见君王来说过于狂妄的发言,视线看了看背后。
「……父王,若是事情都已经吩咐好,我是不是可以退下了?好一阵子没去学校,功课就积了好多。」
国王苦笑着挥动一只手赶人。
「也罢……在晚餐前把功课告个段落吧,我想听你说说前线的事。」
「遵命,父王。」
到这时候王子才以极其典雅的举动行过一礼,然后转身就走。整面水晶底下缀满五彩蝶翼,奢靡华丽的王座厅地板,发出坚硬的喀喀声响。
走出王座厅的那一瞬间,夹杂于这阵坚硬的跫音中,某人的声音不屑地说了:
「……你这个玩洋娃娃的尸王〈Necrophilia〉……!」
辱骂故意讲得很大声,说话的人却畏缩地躲在人群之中。
王子回敬一个能让说话人看见的冷笑,就离开了王座厅。
一打开门,合成红茶带有一丝药味的芬芳,以及王兄的微笑都在欢迎他。
「你回来了,维克……不过你好像是昨晚就回到这座城堡了?」
「扎法尔哥哥。是的,只是因为时间晚了,所以没向哥哥问安。」
面对亲手泡好红茶等着弟弟的长兄——罗亚·葛雷基亚联合王国第一王子扎法尔·伊迪那洛克,维克回以孩子气的笑脸走上前去。王储的起居室摆放着擦得亮晶晶的黑檀家具,大理石与琥珀的镶嵌工艺美不胜收。
尽管这对兄弟相貌相似,但十岁的年龄差距为扎法尔赋予了雕像般均衡、高挑的身材,以及宛如高级乐器的磁性嗓音。茶褐色长发用细缎带与绿宝石发饰绑成一束,眼瞳则与弟弟同为帝王紫。
维克照哥哥说的在对面椅子坐下,目送有如机械人偶般训练有素的侍从长端来茶点与玫瑰糖酱后离开,然后才问道:
「状况真的这么糟糕吗?」
扎法尔无言地看了看维克,他耸耸肩。
「人在前线,总是很难看到王国整体的状况。自从上一场大规模攻势以来,坦白讲,只能勉强撑住不后退。」
「既然战况糟到连你都得这样强撑,应该猜得到才对……参谋院的试算结果已经出来了。」
扎法尔用银匙将糖酱优雅地送进口中,享受过甘美的芳香与高雅的甜味后,才继续说道:
「照这样下去,撑不过下个春天。」
维克岂止脸色,连表情都没变。
「所以才忍辱负重,对『国土被小老百姓夺走』的齐亚德低头求援吗?还玩什么技术提供与兵员派遣之类的文字游戏,勉强维护一文不值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