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死神,你莫骄傲 G店特典短篇 咖啡与红茶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翻译:米瑟冈萨斯
「一一以上是我的报告,米利泽大校。」
「辛苦了,诺赞大尉。……真累啊。」
夺回要塞后,在临时办公室的一间房里,伏在书桌上的蕾娜苦笑着。现在已经是该熄灯的夜间了,但作为战队总队长的辛与作战指挥官的蕾娜,两人还有许多善后需要处理。光是报告与联络就进行了数次,在这期间甚至连闲谈的余裕都没有。
蕾娜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随后拿起茶壶,将壶里的东西往纸杯倒出了一些,递了过来。
「如果不介意的话。……好像神经也绷紧得有些久了。」
「是啊……」
十分认可的辛叹了口气。虽然他也不是并未察觉,但从脸上展现出的程度连蕾娜都能察觉出来。
「抱歉。」
「没事。经历了那样的战斗后,感到疲惫也是没办法的事。」
蕾娜递过来的纸杯里装的是赤色透明的红茶。散发出略带有些化学气味的芳香,是联合王国军野战军粮中的速溶红茶。
见此的辛小声的笑了笑。
「连红茶都还不会泡么」
呣,蕾娜撅起嘴来。
「那真是抱歉了啊,可我只会做这个。虽然……」
她说着说着,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银铃般的声音越来越小。
「热水……是、也只是从厨房里烧开的。」
嘴角上扬的辛背过身去,然后颤动着肩膀笑出声来。
自攻城战结束后至今,连他都未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自然洋溢出笑容。
眼见如此的蕾娜,也同样笑了出来。
等红茶凉到适合的温度时,辛停顿下来并喝了一口。然后歪着脑袋。
「味道,怎么样?」
「……很甜。放得太多了。」
对于不好甜食的辛来说,有点难以接受。
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刚还在咯咯地笑着的蕾娜拿起自己的杯子,也倒了一点。用小鸟喝水般的姿态喝了一口。
「的确。甜过头了。」
以严寒的雪原为主战场的联合王国军,野战军粮的卡路里也设定得很高。甜到齁的红茶也应该是其中的一部分吧。
「在茶里加入果酱。好像联合王国这边有时候也会这样干吧?」
「在先前的战斗开始之前,我问过联合王国军的整备员,起码在联合王国的中央文化中没有这样的惯例。倒是有将水果和花加入砂糖煮成茶包这种。」
「这样吗……真残念。」
不知为何,蕾娜觉得有些不舍,注视着深赤色的水面。
姑且对辛来说,往这种本身就很甜的液体中加入更多的甜味,他想象不到会是什么样的味道。弗雷德莉卡也是如此,难不成男女性对甜味的承受度会有所差异么。
「辛,你喜欢哪种? 咖啡与红茶相比」
被问到的辛陷入思索。
另一种,也不是说不喜欢。
「已经习惯喝咖啡了。嘛,不论哪种都是替代品而已。」
咖啡豆和红茶茶叶,出产地位于大陆的南部和东部。如今都被〈军团〉大群电磁干扰所中断联系,是否安在仍未确定。
与用生产设备做的合成品代用红茶不同,咖啡是在八十六区很容易就能入手到的代用品。包括辛在内的八十六对咖啡的倾向都较强,理由仅此而已。
「也是啊……我已经记不得咖啡原本的味道是怎么样的了。」
她淡淡的苦笑一声,蕾娜在〈军团〉发动战争时才七岁左右。那时候的她也并不喜欢苦咖啡与有独特涩感的红茶。
那时候自己喜欢过什么,辛也已经不记得了。
「……终有一天,你的真心。我想听听你喜欢的是哪一个。……到那时」
双手捧着纸杯,凝视着红色水面的蕾娜露出微笑。
像眺望远方的某处。像在祈祷一般。
「无论如何。我也要学会该怎样泡好。」
第五卷 死神,你莫骄傲 虎穴特典短篇 就这样,再多一会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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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翻译:青木月下
终于夺回的要塞周边还是一如既往地白雪皑皑,确切来说,非常的冷。
至于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蕾娜,身着薄薄的军服衬衫和联邦军的外套,赤脚穿着皮鞋,防寒能力几乎是零。
“阿嚏!”唐突的声音落在寂静的雪上,紧紧贴住辛的蕾娜,与被紧紧贴着的辛,两人终于回过神来。
「抱,抱歉。」
「没事。……倒不如说,如果冷的话不如回去吧。」
「嗯……呀!?」
赤红着脸微微跟辛拉开距离,准备就此折回的蕾娜,因为陷入雪中而险些摔倒。
稍微有些措不及防的辛拉住了蕾娜的手腕,勉强支撑住了她。
蕾娜也因为又一次紧紧抓住了辛,两人保持着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姿势,勉强地维持住了平衡。
仍保持着这种姿势,辛发问道。
「脚,没有扭到吧?」
「没事的……那个,我已经能站起来了……呀!?」
看上去完全不是没事的蕾娜再一次险些摔倒,辛又再一次支撑住了她。
毕竟穿着与雪道不相符的高跟皮鞋,身体被寒冷侵袭而冻僵,动作也变得迟钝。再加上积蓄的攻坚战的疲劳,以及战斗结束后的松懈。
对着明显双膝发软——难以行走的蕾娜,辛看上去下定了决心。
「……蕾娜。有什么抱怨的话我之后都会听的。」
「诶……啊!?」
突然被抱起来的蕾娜发出了悲鸣。她身上盖着外套,从背后和膝盖弯处被抱了起来、
也就是俗称的公主抱。
就这样辛快步走了起来。以战斗要员特有的,比蕾娜平时要快许多的步调。
「如果担心的话,就请抱住我吧。」
「辛,那个、」
「我应该说了想要抱怨的话我之后会听的。……说话的话会咬到舌头的。」
「……」
毕竟抱着一个人,对辛来说走在雪道上很难不发出脚步声。
咚咚咚地,听不惯的沉重脚步声。对女性的蕾娜来说完全不一样的,拥有结实的骨架和体格的身躯,以及即使隔着厚厚的机甲战斗服也能微微听到的心跳声。
这份寂静,稍微有些狡猾,蕾娜这么想道。
自己的心跳的这么快,也一定是因为被辛传染了吧。
「……那个,难道不重吗?」
「并没有。虽说比猫咪重一点。」
虽说,确实是这样啦。
赤红的双眸,并没有看到蕾娜鼓起的面颊。
……不管怎么说这个状态下都无法直视她这件事,蕾娜是没有察觉到的。
只是,为了掩饰脸红而把视线面向正前方。白银色的双瞳里映出了,在对面等着的菲德的样子。
明明在再远一点的地方等就好了啊,稍微有点这样的想法。
第五卷 死神,你莫骄傲 漫画联动特典短篇 祷告的鸟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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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翻译:米瑟冈萨斯
一一(脚步声)。
遭受了持续九年的战斗摧残的废弃都市,响起与之格格不入,如拨动钢丝般清脆的声音,九条停下了步伐。身材高大的他,穿的是积压在库(Dead Stock)且不符合地形的沙漠迷彩野战服。有着在脑后绑成辫的黑发与他的民族独特的黑色肌肤。
「……什么?」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昨日的战斗中损坏过半的民宅中回响。宛如破碎之星在私语。亦或战士临死前的祷告。
据辛的判断,今天周围一带并没有〈军团〉在活动。即便如此,为了慎重起见也没有放松警惕,九条将手伸向脱落的门一一……。
透过原本为天花板和柱子的碎砖断木间的缝隙,一时还未适应的光芒映入眼帘。
『……送葬者。现在可以了么?』
「是的,管制一号。如果不介意我一边作业的话。」
突如其来地从知觉同调里传出同龄少女的管制官银铃一般的声音,而辛不仅没被吓到,连手上的动作都未停止。
所谓的知觉同调,就是墙内的人监视在遥远的八十六区战场上的八十六的装置而已。这种不用顾忌自己感受的东西,在他将近五年的战斗历程中已经见怪不怪了。
『作业,吗? 我这里并没有相关的报告,所以是一一』
「…………」
是九条。
「我在整理前些天战死的〈天狼星〉的遗物。」
啊,能听到管制官小声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抱歉』
「别介意。在我们八十六看来,这没什么。」
代替共和国的市民到战死者为零的战场上奋战,直至死亡。
『我、』
「一一这、」
没有理会准备要说些什么的管制官,辛拿起眼前引起他注意的东西。
手中的是不到手掌大小,很轻的银质鸟笼工艺品。雕工精致的蓝色小鸟站在用于支撑的木制栏杆,栏杆上缠绕着葡萄藤,还镶嵌了宝石,整体显得非常细腻巧妙,与九条的兴趣截然不同……
「八音盒……么?」
「表面虽然凹下了一点,但里面应该没事。应该还能响。」
比真正的鸟笼更加厚,修理完底部机构的戴亚这么说道。戴亚有修理复杂机械类的趣味(鸡肋)。
在没有战斗的时候,战队里的所有人都喜欢聚在先锋战队基地的食堂里。知觉同调对面的管制官不知为何,像只露出好奇心的小猫一样屏住了呼吸。但这不只是简易的演奏装置那么简单,应该是作为类似管弦乐队这样的存在吧。
在八十六区很难见到这种奢华的东西,目光闪烁的科莲娜说
「好漂亮……啊」
「是啊一。外表很漂亮,内部也挺复杂的。这就是精密机械的美感。」
戴亚不明所以的在沾沾自喜,赛欧嗤之以鼻。
「没想到啊,九条(天狼星)这家伙真不像话啊。不论怎样看,只有女孩子才会喜欢这种玩意的吧。」
「那么,会不会是为了米娜(阿尔忒弥斯)才拿回来的。因为九条(天狼星)一直把那孩子当成妹妹一样宠溺。」
安珠回应道,啊啊,赛欧闭上了嘴巴。对于有着很长战斗历程的他们来说,已经习惯这种事情了。
莱顿嘟囔了一句。
「我们之后就能追上九条(天狼星)那家伙了。」
像要打破那一刹那的沉默一样,凯耶转动八音盒的螺母。虽然在室内至少被放置了九年,但其机构却出乎意料的还能流畅运作。声音意外的清脆,宛如敲动水晶工艺品般纤细的声音,在混有灰尘的空气传播。
简短且朴素的曲调。虽然其内部结构很复杂,与八音盒这个词的印象不相符,直至庄严的乐声从精致小鸟张开的嘴里吐露出来的那一刻。
静谧,如梦似幻般的祷告。
「……这是什么曲子? 管制一号」
赛欧不经意间的提问,让管制官一时语塞。她用稍微难为情的语气说道
『那个……抱歉。我对音乐不太了解……』
「那。……辛(送葬者)你知道吗? 顺便问一下。」
追溯起少数记忆的辛开口
「……应该是古老的民谣。是现在已经不再使用的语言。」
「这样啊。那是什么歌?」
曲调之所以较短,是因为歌词本身也很简短。使用的单词也只有三个。翻译过来便是一一……。
「再见(Sayonara)。终会,有那一天。」
短篇 朽骨的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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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米瑟冈萨斯
翻译:米瑟冈萨斯
傍晚时分夜幕降临的战场,被不合季节的受难磔刑之花(passion flower 时钟花)的蓝色所埋没,如同死者长眠一般静谧。
意识被眼前的蓝色支配,战斗时的狂热渐渐冷却,辛回过神。
环视隔着〈破坏神〉光学屏幕的战场,没有任何人在那移动。只有滚落到花海间黑烟缭绕的〈军团〉残骸,有些的火焰已经散去,在原地抛了锚。这就是没有敌人与人类到来的迹象,失去人类管理已经很长时间的,一望无际的原野战场。
一瞬间,脑海冒出了是不是只剩下自己的想法,但又很快地将那个想法抛之脑外。
一同进行特别侦查的同伴们,都还活着。只不过在沉浸战斗时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意识转向连接的感官同步,莱顿似乎叹了口气。然后用夹杂不耐烦的语气的说道,快点回来啊你这个笨蛋。
知道了。简短回复后,辛切断感官同步并从〈破坏神〉上下来。
黄昏渐逝,失去了之前清澈的蓝色,金色的黄昏又一次转变成昏暗、换上冷调蓝颜的夜空。犹如映照着天体般,一眼望不到边际,从苍穹映入大地的碧蓝色。
回首望去,与他们共同前进战斗至今的他的〈破坏神〉,在漫长的行军路上历经战斗,无论是装甲还是武器都遍布着伤痕。与枯骨般的装甲涂装色相融,现在就像一具无头的腐朽白骨。
在侦查行动的第一场战斗中折断,更换成备用品后又再次折断的高频刀,锐利的断面反射着微微昏暗的光芒。
进行特别侦查已经过了多久?他们前进了很远。现在,脚下已经不是共和国的领土了吧。
回想起嘱咐的话语,他忽然眯起双眼。
这个时候,那个管制官,蕾娜她。
在共和国首都利贝鲁特·埃德·埃卡利特,因为高层建筑受限的缘故,数量较少,昏暗的冷调蓝颜在广阔的夜空中蔓延。
今天稍早结束了工作。沿着共和国军本部大门前的庭院,快步走向回家路的蕾娜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独特的碧蓝色琉璃
晚秋时分早早降落的太阳,开始漫漫长夜的夜空。临近冬季、死亡季节的昏暗夜空。
同一片天空下,辛、先锋战队的他们还好吗?还是说。
如今的他们在何处?又要前往何处?
今天的我走到了这里。蕾娜什么时候才会追上来呢?
辛凝视着太阳沉落于地的另一边,昏暗下来的蓝色花田,如此想到。
将心愿寄托到那一刻为止,战争结束之后。亦或者,仍处在战争时。
一望无际的磔刑之花,蔚蓝盛开。
本应向天空延伸的藤蔓,失去了凭依而匍匐于地。背负着象征罪行的十字架。
在无人、被〈军团〉控制的原野战场中前进,继续战斗下去,已经不知道抵达了何处。偶尔也会分辨不清自己仍活着还是已死去,在漫长行军与战斗的日子里,深切感到自己的某种东西被逐渐消磨着。
尽管如此。
一一花儿终会开放。
他的背后,是仿佛原野战场上腐朽的白骨一般,背负着他的个人标志一一无头骷髅纹章的〈破坏神〉。
战人的白骨即便折断了,也会如利剑一般锋利,长枪一般尖锐吧。
希望有一天,她的脸。即使历经战场的磨砺,也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坚韧。
短篇 累计30W部纪念 热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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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86eightysix吧热心吧友
翻译: 米瑟冈萨斯
冻得手脚发麻的雪夜里,阿嚏,就连喷嚏都意外的可爱。
「……真冷啊」
「………」
「别抱怨了,你个笨蛋」
在同一个部队待了快半年。对完全把粗话当成口头禅的他,也没有回应的必要。
唉唉,莱顿是拿他没辙了。莱顿很讨厌这个跟他同样是十三岁的战队长,也不能理解他那极其不亲切的态度。
也不知道原本是什么样子,在坚固的混凝土小屋里。艰难地透过双重玻璃看向窗外的一片雪景,一望无际的平原染上了真正的白色,群星在黑色天鹅绒的夜空中点缀,雪花纷纷的飘落。
新月的光芒与星光透过下不停的雪花,把冬夜的战场照耀得蓝色亮丽。
「好冷。……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过夜」
「天色太晚了赶不回基地,没办法的事」
正如他所说,莱顿并不想听理由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还是很冷。哪怕在混凝土上点起火堆,再盖上从仓库里的生存装备中拿毛毯,依然感到寒风刺骨。连句牢骚都不说的话,就没事可做了。
不过,辛是不会明白这点的,就是因为他会以正论来反驳所以我才会说这种废话。
哼,鼻子哼了一声,既然如此还是多想点办法来取暖了。
把水和砂糖还有可可粉罐头倒入小锅里,再倒入罐装牛奶,架到火上一边煮一边搅拌,就这样咕噜咕噜地沸腾了起来。小锅是生存装备的私人物品,而除了水以外的其他材料是从仓库那里借来的。
随着〈军团〉的推进下,在大部分国土被放弃居民都去避难的共和国战场上,这种保存性高又相当丰富的食品已经很少见了。
把之前在别处找到的珍藏已久的巧克力用铳剑兼用的小刀一块块切下溶化,辛饶有兴趣地在一旁偷看。
「这是?」
「热巧克力。……你不知道怎么做吗?」
的确,在八十六区是不可能见到这种东西,但还在没送来这里之前,与家人生活时还是能见到的。
辛也露出遗憾的样子。
「料理,真……的不擅长」
「你不会做料理么,原来如此」
莱顿看着他那副表情心想果然还是个小鬼呢。
虽然有点孩子气但也都是十三岁,仅是年龄相仿而已。
顺便提一下在莱顿看来,辛与其是说不擅长做料理。更不如说是没有干劲。
……原来是这样,要按照步骤加入材料然后仔细的搅拌均匀才行,或许做热巧克力也不太合适。
「那你呢,你是在做什么东西」
「所以说,配方上不是这样做的」
呐,莱顿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回忆之中。
「宿舍里的小鬼……真想念啊」
藏在同一个地方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五年来也一直和他们一起吃住。
每晚也都挨着一块睡,……虽说觉得很烦但也感到满足,这份感情是不变的。
只是,恐怕已经没有人了。
摇了摇头,拿起小锅。一边倒入耐酸铝的马克杯中递给辛。
现在手中抱着盛有咕噜咕噜冒着水汽的热巧克力的马克杯,一丝丝温暖传递到手心。轻轻地吹开白色水汽的同时,辛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真甜,他那轻轻嘟囔着的侧脸,还很稚嫩。
不过这家伙,是不喜欢甜的东西么,一边想着一边喝了口热巧克力。热腾的液体从喉咙滑落下到胃里,然后缓缓地喘了口气。
阿嚏,连,就喷嚏都意外的可爱,不过这是第二次了。
「……果然还是很冷啊」
我又抱怨了一句,不过这次没有回应。
这家伙什么时候……想着又喝了一口热巧克力,寂静的抱怨与白色的呼气在黑暗中融化。
「啊啊。……真冷啊」
《完》
短篇 Triage·Black Tag平凡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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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米瑟冈萨斯
「――菲德,没事的,掀开吧」
掀开〈破坏神〉的座舱盖,辛通过扭曲的装甲空隙看向驾驶室内部,里面的同僚已经不行了。
在自行待机的〈破坏神〉中,光学屏幕上显示出九条的觉悟。
被近战猎兵型(Grau Wolf)从侧边突袭时,〈破坏神〉中的驾驶员处理单元(Processor)就没希望了。
而共和国引以为傲的垃圾,〈破坏神〉驾驶舱周围的框架要是受到攻击就会断成上下两截。里面的处理单元也是如此。随着框架被炸飞上半身的同僚的样子极其惨烈,但在这个战场上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被叫做菲德的旧型〈拾荒者〉用喷嘴和起重臂卸下了座舱盖,辛朝着暴露的驾驶室躬身。被菲德庞大的机体挡住,其他处理单元看不到驾驶室的内部。
〈军团〉的主力撤退了,似乎还有剩下自走地雷――一种装满烈性炸药,该死的人型自爆武器――,对战争结束后离开机体的处理单元来说是致命的存在。不过辛并没有要警戒的样子。肩上披着的折叠枪托(Stock)式冲锋枪也不像是要自卫。
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然后端着步枪站起来,九条已经瞑目了。既然断气也没必要再解脱。
这运气算好了。作为维持生命的中枢神经系统与循环体系的头部与胸部不同,腹部即使受到致命伤也不会当场死亡。说不定还会痛苦几天才断气。与那相比运气的确算好了。
即便最终都是死,到最后还是没那么痛苦比较好。
优先治疗分类:0级《Triage·Black Tag》――哪怕现在还活着,但下一秒就将死去,没有必要救治一个即死的人。在投入战场之前便被打上这样的标签,八十六看来这已经是共识了。
所以说,他临死前致命伤带来的痛苦也只持续了那一瞬间而已,并没体会到那种渴望死亡的感觉。
――谁来 救救我
知觉同调(Para-Raid)连接上了,细微的话语传入耳中久久不能停息。没能帮到你。没能守护你。战斗时没能在你的身边,在没分配到先锋战队前就一同奋战了数年,如同妹妹一样的战友。
对不起,米娜。直到最后也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死后也希望能安息,胸前划了十字向神祈祷。除了他之外,部队中的其他人并不祈祷。无法逃避、不断遭受折磨的八十六并不相信会有神来拯救,无头的死神――对于处理单元来说只有接受“死亡”这种忌讳的结局才能获得绝对的安息,而这支战队更是如此。
米娜、和最初分配到这个部队的马修也死了,……当我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帝来指引我走向归宿。
光学屏幕里,在同僚的遗体与四足蜘蛛的残骸堆进行作业的拾荒者(Scavenger)旁边站着的是他们的战队长,那称号很适合他,既散发不祥又令人爱慕,如同美丽的死神。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整天就想着死的确很傻。
『离退役还有一百三十二天!! 愿那该死的荣光照耀先锋战队(Fucking Glory To Spearhead Squadron)!!』
「得了」
今天九条也在机库里用粉笔写着显眼的倒计时,手上也沾满了粉笔末。他是八十六中少见的有着黑色的皮肤、头发和眼睛的南方黑种(Astra),身材修长健壮,脖子后面还绑有马尾。
面对无法抗拒的命运,放纵自己活得自在,这就是被压迫之人最大限度的反抗。
来到队舍的食堂,早餐也在准备中,柜台对面的的厨房里,安珠用木勺在大锅里来回搅拌,莱顿用平底锅煎着几人份的煎蛋卷。赛欧和科莲娜也在柜台上摆放餐具,凯耶打开牛奶罐头倒给之前戴亚捡回来的小猫喝。其他队员也和维修班的在桌上喋喋不休,也像往常一样,辛远离喧嚣的环境走到后排的座位上看书。
这时,遥远的记忆闪过脑海,九条眯起了眼睛。
孩提时期。在早上的家里,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弟弟妹妹们在一起嬉闹,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在被强制收容之前,这是难忘的回忆。
但,现在已经都不在了。
如果把辛比作父亲,莱顿是母亲的话,这样想着往咖啡里加了很多砂糖(奇诺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摘下挂在长发上的三角巾,安珠从柜台探出身子。
「做好了,大家都来取餐吧。还有,九条君你还拿着粉笔,快去把手给洗了」
「哦,知道了」
大家都纷纷起立(就好像地板上有什么脏东西),九条走出食堂去洗手。
回来就有人给他乘上了饭,道谢后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早餐是罐装面包、炖兔肉和野菜煎蛋卷,饭后甜点是橘子和浆果,还有用蒲公英做的替代咖啡,蒲公英是从被遗弃的都市周围的森林里找到的,然后种在队舍里培养。虽说这样的菜谱相对简朴了些,但还是比用生产设备做的……或者说是没有味道只能满足人体所需的合成食品要好得多。
九条看了下周围,在餐桌的一角,明明早餐都准备好了但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感受到视线的同僚们都看向那里,氛围在餐厅里传播,很快所有人也意识到了。
昨天,米娜战死了。
一下子,沉重的氛围弥漫在食堂。
对于处理单元而言,同僚的牺牲是家常便饭,也能很快接受同僚的逝去。大体就是那家伙牺牲的当晚会感到悲伤,不过到了第二天就会回归日常。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在这个战场上,死是再平常不过的,当然,这种性情本身就有问题――但偶尔也会给人一种无力的失落感。所以才会选择去淡忘,微笑着迎接眼前残酷的未来。
沉郁的寂静、早晨明媚的阳光和食物的芳香充满了食堂。
九条握紧了双手。
笑不出来就输了。享受不到也是输。
他们绝望的向将他们投入战场的白皮猪投降。
输了吗。
「呐! 三天后就是满月,到时候来『赏月』吧!」
――知道吗? 九条。月亮上可是有兔子哦。
――真想去月亮看一看。
九条突然大叫一声,然后说出那种话,同僚们都惊讶的回头看向他。
九条也越说越激昂。
「那是大陆东方的祭典,来吧。大体是跟『赏花』一样的感觉哦。对吧凯耶!?」
突然把方向转到凯耶那边,她慌忙地点了头。远东黑种(Orienta)特有的乌黑色的马尾辫随着不断点头而飞舞着。
「嗯,大概是这样。我也不怎么了解的」
「赏月还要喝酒聊天的哟! 但我们还不能喝酒!」
九条也知道,处理单元是不能接触酒精类的。因为喝醉了就无法战斗了。要是遇上战争,被〈军团〉袭击时就只能眼睁睁被杀了,而他们的自尊是不会容许这种事情的。
像是意识到提案的意图,莱顿笑着说。
「嗯,这主意不错。反正大家都有空,就去放松一下吧」
战队副队长都同意了。眼见如此的基地最年长的维修班长苦笑着,其他队员和维修人员也一阵欢呼。
为此,我们看向了有着最终决定权的战队队长――对周围事物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平静地把目光投入书本的辛。
「呐,怎么样,辛!」
「……」
辛沉默不语,在这种场合只有三种回答,同意、不同意或者不感兴趣。现在看来第三种可能性更大。
所以我想再问一遍。
「三天后会满月,一起去『赏月』吧!怎么样!?」
「听见了。不也挺好的么」
在他回答之前可没人敢插嘴。
啪嗒一声合上文库本,辛将血红色的双眸转向这边。封面上的标题是『变种第二号』,是旧时的科幻小说。辛与其说是读书家不如说是个性强的滥读家更好,什么种类的书都会看。在不久前还读了远东女诗人的反战诗,更久前则是嗑药独裁者写的政治宣传书。
真是很特别的爱好呢,这句话是相处了很久的莱顿说的,九条也这么觉得。
即使九条讨厌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少年的无礼举止,但多少希望他能知道其中的理由。
至于他在读什么,想都不用想――对周围的事物都显得不关心,大概是严谨类型的吧。
「不过,那不是秋天的活动么? 而且也没有那些的东西」
「都无所谓了。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而已,具体怎么做也不清楚」
辛――也罕见地――露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那样的话大家都带水杯去赏花就行了」
凯耶迷惑不解地歪着头。
「说起来那时脸色好像有点奇怪,是准备干什么吗? 就用水来代替酒了」
喝不到酒就有点遗憾了,还想带上高级矿泉水的瓶子和远东的酒杯的。
辛疲倦般叹了口气。
「……没什么」
三天后。
下着暴风雨。
「妈的……! 笨蛋月亮 笨蛋暴风雨……!」
「算了,下个月再看就是了。本来都能想象到会是怎样一幅场景了,怎么就来暴风雨了」
食堂桌子的一边,九条伏在桌上摆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而对面的赛欧也撑着下巴不断在他伤口上撒盐。
「老板,再来一杯」
「差不多该清醒了吧?」
说着九条就拿起装水的杯子装出要续杯的模样。虽然外表是个可爱的美少年,但内在是个尖刻的急性子。
就这样两手叉到脑袋后面靠着椅子。
「啊ー真该死。我可是很期待那一幕的啊」
回想起过去。
――知道吗,九条。在东方国家的传说里,月亮上可是有兔子哦。
――真想到月亮上看看。
――等到满月的时候月亮就会很明亮,也许在这里就能看到哦。
在刚相遇时,这么说着的米娜天真无邪地笑了。
而那家伙终究也没能看到月亮上的兔子。所以,我至少要替你去寻找。
「大家也都知道,今天是不可能了」
赛欧看向机库那边耸了耸肩。晚饭后是自由时间,维修人员本应也在休息才是,但只有今天维修发出的声响仍未停止。
脆弱的〈破坏神〉战损率很高,修补的零件也供不应求。今天也是共和国空运补给的日子,但因为运输机飞行员宿醉而大幅延迟。所以就只能拖着等零件到了才匆匆吃完饭就重新工作。
休息中的戴亚捧着咖啡回来,坐到赛欧旁边的椅子。
「总算能开工了,但熄灯前怕是做不完了」
九条松了口气。维修班也有维修班该有的固执和矜持。作为处理单元生命线的〈破坏神〉要确保机体处于完好的状态,维修班也出于本职在内平时都不会让处理单元去碰机体。
「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么」
「辛也听到了。但也没必要。说小鬼能帮上什么忙之类的。但比起那个还真不方便呢」
八十六区――只是一个文件上没有人类的前线基地,基地也只能供给最低限度的电力。而现在大部分电力都用在维修设备上了,队舍能使用的电力很少。在这个时间段包括赛欧和戴亚在内的其他队员都会待在食堂,所以每个房间也没有多余的电灯。
人数也被平时多了一倍,在六名女性队员的尖叫声中,食堂显得要比平时更热闹,九条也兴高采烈。虽然九条没有去过学校,但修学旅行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感觉吧。少见的氛围在不断高涨下去,每个人都沉溺在这欢快的时间中。而辛也回到后排的座位打开没看完的书继续看下去,初次遇到暴风雨的小猫因为害怕也慌忙的跳起来紧紧抱着野战服的胸口,
九条也好奇地试着打听一下
「现在看的是什么?」
「『雾』」
一部以孤立环境为舞台由恐怖小说大师写的作品。
而现在这个基地正处于暴风雨、〈军团〉和白皮猪的地雷原营造绝佳孤立环境中。
「……现在的时机也不错呢……」
呃,这风刮得。别说窗户,就连队舍都有种摇晃的感觉。
凯耶和科莲娜吓了一跳,辛也抬起视线。
大风轰隆地冲击着队舍,过了一会才稍稍减弱,但不祥的呼啸声和风透过窗缝吹进来的声音还在缭绕。
「……」
这样的状况下,大家不知为何都不吭声地看着天花板。
「……队舍应该不会漏雨的」
就如科莲娜所说,各个前线基地的队舍都是用破旧的木板搭建的,漏雨也漏得很厉害。
「不然呢,姑且也算是基地最重要的据点啊」
听到莱顿说的,九条露出一副夸张的苦涩表情。
「但是莱顿,在其他基地也同样是重要的据点吧,但是不漏雨的就很少见了。在之前我待的基地漏雨的时候,基地全员都会落得提着水桶不断运水的情况」
「啊啊……」
全员(待在个人领域的辛除外)都流露出讨厌的样子。好像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的确呢,都和水桶变成朋友了! 还有铁锤、木板和钉子」
「跟雨相比果然还是雪更麻烦。两年前下的那场大雪还刮进来了」
「而且,那时候辛还开玩笑地试着命令菲德去铲雪」
「比起那个最讨厌的还是从隙缝中吹来的风……。在前线的基地天气很冷,特别在冬天的时候,轮班的人都感冒了」
「啊啊,还有这样的一个基地,我之前在的基地仓库被冰雹砸出了一个大洞……」
大家都在争着分享自己『前线基地的轶事(天气篇)』,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鸣声,电灯熄灭了。
看着暗淡的电灯,赛欧说。
「……呃,停电了?」
「出了什么状况么。输电电缆在地下,风是刮不到的吧」
「难不成共和国灭亡了」
「……呀,科莲娜。要真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哪怕这么说戴亚也是很兴奋,在小时候就被关进强制收容所,单纯过着不断战斗的日子的处理单元也很渴望这种聚会。无论是暴风雨、停电还是共和国灭亡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欢快的聚会。
话题也从有趣的灵异现象到新型〈军团〉的攻击、外星人来袭再到停电的原因,大家都处于一阵类推的吵杂之中,忽然有人站了起来并无声地走出去,过了一会后突然又来电了。
「啊」
「啊」
安心的声音带着些许遗憾,这时辛无声地走了回来。
「断路器」
「什么嘛真扫兴」
刚才开口就扑通一声,电灯又熄灭了。
「……」
所有人都不自主的看向电灯,这回辛可没动身。
突然间知觉同调启动了,在『通话语音(Sound Only)』的全息窗口对面,传来了一个有点神经质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管制官一号呼叫先锋战队。立即停止浪费电力的医疗单位工作』
那是在铁幕的另一面,待在共和国八十五区内共和国军本部的指挥管制官(Handler)的声音。与那高级的军衔和自大的态度相反,归根到底只不过是个看守家畜的人罢了,一个毫无用处的指挥官。
断路器关闭也是这个原因,九条皱了眉头。
所谓医疗单位就是在前线为替代军医而配置的医疗机械,能够自动判断伤病的种类与程度并进行相对应的治疗,是白皮猪所说划时代的医疗系统。
而且,治疗标准(Triage)也有很大的问题,只能治疗到可以重新上战场的程度。况且只要是受到严重的创伤哪怕还有治疗的可能也会被视为『无法治愈』而当做弃子。这也是因不愿在丧失战斗力的处理单元上浪费资源的共和国价值观而设定的。
当然,高官也很讨厌那些当作冷血机器的垃圾处理单元。
辛叹了口气然后开始说明。与管制官通信基本都是由战队队长的他来担任。
「管制官一号。由于白天的补给延迟了,〈破坏神〉的准备工作还未完成。而紧急程度较低的医疗单元维护就放到后面再做了」
『你懂不懂。还不快点做完的话我就不能回家了』
全员听闻后都默默叹息。比起医疗单元的维护,〈破坏神〉的维修则是更优先进行的任务。所以管制官加班什么的都无关紧要了。
『听到了吗家猪们。对上司的礼仪哪去了』
本就没必要对喊着家猪要有礼貌的蠢货表露敬意。
对于全员的无视,管制官急躁地喘着气。
『呵,真是不像样啊……随你们吧。我也是最后一回指挥你们这群八十六了。你们就和〈军团〉战斗到死吧』
啊啊,辛无所谓的应付一下。
「这么说一说是要退役了吧。本就是找不到工作才入伍,现在找到新职位了么」
管制官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