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的』
全员都在想他是不是喝醉了,但并没说出来。这时管制官用可怕的语气说着。
『对“死神”真是不能丝毫大意……那个被不祥死灵附体的怪物』
心火上头的科莲娜皱着眉,赛欧也目光冰冷的眯起眼睛,但本人却不以为然。
结果还是由管制官的沉默而宣告失败。
『……这像什么。肮脏的家畜怎么还关心起管制官(主人)来了?』
「并不在意」
辛断言道,但管制官并没听见。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越说越得意了。
『似乎本人还没提过呢。接替我的是个小姑娘。是前贵族的同时还是个在跳级中毕业的精英。但那个未经人事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正确指挥。充其量也就让你们白送死吧。……不过这也是你们八十六相应的下场啊,活该呢』
「……」
看着沉默不语的辛,九条心想该怎么办才好。处理单元通常都不相信管制官。毕竟有没有都无差了。……只要别乱指挥,在一旁看着就好了。所以才不在乎。
或许会感到有点寂寞,但很久以前就舍弃这种想法了。
在那件事之后的责任人发令时我都会选择无视。
「既然都辞职了,就不用担心我们早点回家比较好吧?」
但说到回家时他的语气就突然转变。
『别说傻话了。违反命令的话我的评价也会下降。要是我现在回去的话又会给别人添麻烦,不然早就走了――』
辛砸了咂嘴。管制官明显吓了一跳。
没错――无论他多么自大,在进行知觉同调时都会有点害怕辛。
『总、总之这是命令。停止机库的作业然后关掉队舍的电灯。行啊。一群猪不去替共和国的市民奋战,到晚上还游荡成性了是吧』
说完后他就像逃跑般迅速切断了知觉同调。包括辛在内全员都为此喝彩。
虽然那蠢货这样说了,但作为生命线的〈破坏神〉的维修工作可不能停止。
虽是这么说,但也还是把食堂的灯关了,拿出从废弃的军事基地找到的荧光棒(Light Stick)放到灯罩上,然后再挂起来就能照明了,而被有趣的氛围感染的处理单元们也继续热闹下去了。
维修的噪音和像磨碎石子的雨声还有如女性悲鸣般的风声在周围缭绕,虽然身处一片黑暗但我还想试着玩叠积木游戏,奇闻异事的话题也愈发激烈,我试着喝了标签模糊又存放久远的饮料罐中的液体。辛也没在黑暗的环境下继续看书而是在和莱顿下国际象棋。
「……不过,女性管制官倒挺少见的」
莱顿一只手拿起皇后灵活地转过身推动前进后,思考了一会突然说道。
哪怕打着市民平等和先进国家的旗号,在共和国正规军中依旧是男性主义盛行。而且,就算现在是失业者众多的时节,那里也不是大学出身的大小姐该去的地方、
「不过也是大小姐呢,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戴亚在夜里喝着看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混合液体。哈尔特脸色有点暗沉地转着玻璃杯。
「到底长着什么样呢。果然还是个很棒的美女吧! 不会是个公主吧!」
从欢快的语调中可以察觉到同僚们的坏念头。
「就这么决定了。……很棒的美女公主猪」
「就算长着巨乳但也是猪啊」
「当然是白皮猪啦」
这种氛围是? 擅长绘画的赛欧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走过去看的同僚们一个个都笑出声来。九条看了后也大笑不止。穿着褶边连衣裙的卷毛白色小猪,在向我们笨拙的眨着眼睛。
「哇,还背着粉色的蔷薇」
「就是这种样子。要是把词尾的『是啊』改成第一人称的『在下』绝对会更形象」(译注:『わたくし在下』这个的语气就比较正式,而『ですわ(desuwa)是啊』这个是淑女们爱用的语气词,而且还带有点炫耀的意思)
「这样的话,问候是『贵安』许可就是『好的』。……就算是辛也坚持不了三天啊」(译注:都是比较正式的语气词)
「那赛欧估计第一天就不行了」
「哈尔特你在说什么呢。这才是我要说话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只拿过刺绣针的病弱大小姐呢」
「说不定好像碰上风雨和阳光就会死掉哦」
「嗨,你是军人吗?」
「怕不是既懦弱又胆小,只能用细小的声音自己确定一下。……或许很容易就急躁了哦」
「各位,都冷静下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就这样决定了」
「女神啊女神你在说什么呢。大发慈悲地怜悯我们八十六为将我们从现实的苦海中解脱出而降临的女神化身……尊敬的下一个管制官是不是这样的呢」
就在大家都把新上任的管制官当成话题来打趣时……九条眯起了眼睛。
「……是啊」
哪怕不是女神,也不是温柔的公主。
「只要是个善良的人就好了」
即便那只是空想,但至少能遇见一次的话。
如果真有那种救赎的话,已经没有要守护的人了,这个战场真的很愚蠢。
视线转向前方,拿着素描本苦笑着的辛耸了耸肩。在处理单元看来,善良的管制官与无能是同一个意思。倒不如说无能就是把平时的伦理道德灌输到战场的『善人』,让这样的人来指挥只会凭白增添牺牲者。
管制官就应该是那种放弃指挥转交给现场应变的笨蛋,这也是处理单元的一致认为。
九条扯着嘴,真要是那样就好了,即便是当不了多久――。
不经意间,辛周围的气场变冷了。
如同听到呼唤的猎犬般抬起了头,然后视线转向遥远的东方――〈军团〉控制区域的方位。
全员都知道其中的意味于是都屏住呼吸。那双稍微有点锐利而又冷峻的红色眸子直视着莱顿。
「……出击」
「啊啊,第二战队他们也应付不了啊」
夜间战斗的原则是,在夜间由同样是第一战区的第二、第四战队负责作战,但如果收到求援请求的话第一战队也就是先锋战队就会出击。
而战队之间也禁止相互直接通信,还必须要经过管制官的求援通讯,特别是夜里管制官回家的时候,这会有致命的延迟。
放好素描本的赛欧站了起来,那些在分配到先锋战队之前的追随着辛的人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我去通知维修班,期限是多少?」
「最多三小时,准备完成后无需等待救援请求立即出击」
「明白」
有着如同猫眼般灵敏的赛欧在黑夜中向机库跑去。看着他的背影,辛又重新看向剩下来的队员。回头时已经没有打闹与私语,紧迫的战意弥漫开来,锐利的二十对眼睛正盯着他。
「现在,你们都回去休息一会。根据情况看来是要彻夜作战。等到作战开始就不能休息了」
「了解」
血红色的双眸,即便开战了也没有战意与觉悟出现,只是像往常一样归于平静,但九条却感到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并没有害怕。与压倒性的〈军团〉作战,可能最终会有人死去――也可能死去的就是自己。
只有,彻透的静谧
那种――不同的性质。
「在〈破坏神〉准备好之前我们不能出动。即便会有很多的死伤者,但优先目标还是摧毁〈军团〉的攻势。……在战场上不要轻易救助别人,也不要想得太简单」
『――战队的各位。由于你们的管制官不在,现在由我来代理。同战区的第四战队发出了求援请求,请立即采取措施』
「了解,管制官。……感想您的亲切」
正如辛所预料的,友军无法应付〈军团〉的大规模攻势,作战区域内废弃城市的失守也如辛所说,在那里留有大量的尸体与压瓦砾下〈破坏神〉的残骸
之前蹂躏过友军部队的〈军团〉,现在也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被先锋战队从侧面突袭,并将队伍分散开来在废弃都市的各处逐一击破。
就如字面意思般带头冲锋,九条注视着涂有无头骷髅个人标志的〈破坏神〉,他看得有些入迷了。那是辛的机体。
好强。
真的很厉害。在他压倒性的技术和无双的战斗技巧驱使下的〈破坏神〉有着所有性能方面都凌驾于〈军团〉之上的能力。作为战损率最高的前卫(Point Man),专门从事近战的〈送葬者〉的职责就是应对敌人的子弹与敌刃,并且如噩梦般的机械魔物,一个接一个地屠戮着,在黑夜中火焰被阴雨压得摇曳起来,仿佛就是神话中可怕的怪物。
是的,辛很强。
不只是战斗很强,精神(心灵)上也如此,九条这样想到。
辛不会笑也不会输给困境,即便看不见希望,也不会屈服于绝望。
比谁都要更接近死亡……与自己一样,都在死亡的恐惧中微笑着哪怕没有同伴可依靠也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
即使周围的人都已战死,辛,一个人也将孤军奋战到底。
觉得羡慕的同时又感到寂寞。
但那不是人的生存方式,因为那是冰刀的生存方式。舍弃某些事物,只是为了打磨自己,当达成目的之后就会崩断――除了剑之外一无所有。
那样一定很寂寞。
所以至少,有――谁。什么都行,除了目的之外心里还留着――什么人。
如果是我就好了――。
我也知道那只是虚幻的愿望,被关在大地尽头战场的他们,新来的只有管制官,也都是无计可施的废物。事到如今也没有谁能拯救这个战场。
啊啊,不过,刚才那家伙的态度倒还可以。
就在之前,听到一个如银铃般清脆的少女的声音,让九条松了口气。在出击之前,明明不是自己管辖的战队却仍然告诉我们求援请求,不知道是哪个战队的管制官。
因为没有同调对象的设定,所以不能使用知觉同调,只能用基地的无线电联系,但那时小队长在内的全员都没有参加作战会议,只有九条接通了。
就像那样,但至于是谁的就。
撕裂般的声音打破了思考。
『九条(天狼星),你在干什么啊! 停下脚步就会死的!』
「该死,凯耶(樱花)!」
他所属小队的小队长斥责了凯耶并慌忙赶过来。机体下部的光学传感器传来的影像被投放到光学屏幕上。燃烧的瓦砾,被炸飞的〈破坏神〉的腿部与座舱罩。燃起火焰的一旁,能够看到近战猎兵型的身影――。
音频传感器传出微弱的声音。
『――救救我』
倒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去,在纷飞的雨滴与舞动的赤黑色火焰夹杂间,能够看到伸出手求援的野战服人员。是辛存者! 她逃了出来!
米娜的死又浮现在脑海之中。虽然没能亲眼见到,但值得庆幸的是亲友的痛苦并未持续下去。但处理单元要是不去救助的话还是会因痛苦而死。而且即便我救不了米娜……但我一定要救你!
准备拉开座舱罩的开关杆。〈破坏神〉没有装备有机械臂。那就自己走去出用双手去救。
霎时――不知为何,出击前辛告诫我们的话在脑中回响。
――在战场上不要轻易救助别人,也不要想得太简单。
摇了摇头,拉动开关杆。气压感扑面而来,打开座舱罩翻过炮管。倾盆大雨拍打着身躯。
「――喂,没事吧!?」
之后。
管制室的门发出很大的撞击声,在管制官共用的办公室处理剩下职务的少女吃惊地抬起头。
「妈的,坏事还真组团来了……! 我的评价肯定要下降了……!」
哑然目送同僚急躁地摔门出去。明明是在职场这种公共场合,却还做出这种意气用事的行为。
那张细长的侧脸看起来还有些神经质,之前他不在的时候,他信息终端上求援请求的消息窗口在不停闪烁,于是就代替他当联络战队的管制官。哪怕还是工作时间也不知道跑去哪里喝酒了,为了转交管制叫他回来也费了不少力气。
管制官负责的战区是不会公开的,所以也不知道他负责是哪个战区。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战斗的结果也不容乐观。
但是,他最先担心的还是自身的评价还有抱怨。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事到如今少女对共和国市民与共和国的现状感到担忧。在之前的求援请求的联络时就短暂交流过,在不明的战区,作为防御战队的处理单元。
那是一个有点年长的青年的声音。也是个声音中潜藏着少许哀愁和思念之情的人。
什么他们不是人类――明明就不是那样。
这样想着的少女――第九战区第三战队指挥管制官的弗拉迪蕾娜·米利泽,为不知在何方的遥远战场上,在祖国的哀悼下而调零的某人,低头虔诚祈祷。
短篇 情人节短篇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米瑟冈萨斯
「‘米利泽大校’。来自本国的鲜花送到了。」
从联邦派遣而来的副官口中说的本国,当然就是吉亚迪联邦。
因为是被派遣至别的国家,所以也必须拥有相应的身份,而她刚刚晋升大校不久,还未习惯这一称呼。但不论怎么说,蕾娜还是抬起了头。
派遣到联邦的前夕,她的钢制桌上堆满了电子文档。
她所在的位置是位于被摧残的利贝鲁特·埃德·埃卡利特的一角,临时建成预设(prefab)兵营里的一间房间。
大约在四个月前,吉亚迪联邦前来救援因大攻势而沦陷的共和国时,将这里作为支援的一部分赠与的。
但也因此从习惯了奢华宫殿般的共和国军总部的共和国军人那里收到了许多抱怨。联邦自身也经历了长达十年的〈军团〉战争,应该也没有多少余裕才对,所以能在这种情况下给予支援已经很感激了。
这些暂且不论。
说起来今天是情人节来着,她想起副官抱着的花束。
谁跟谁送、送的东西是什么,这些都会因国家不同而有微妙的差异。不过,在共和国一般是男性向中意的女性或恋人送花。
大攻势前的蕾娜家,每年在这个时候都会收到多名男性送来的玫瑰花束。不过也能看出来,那些人都是冲着作为原贵族的米利泽家的地位和财富来的,蕾娜对此没什么好的回忆。
而这天也是孩子、朋友之间互赠点心的日子,她也会和阿奈特互赠东西,虽然她也乐在其中。
但说是这么说,她却不记得被谁送过花。
虽然有因为受到关照而回赠的人之类,但她在联邦并没有那样的相识,也不可能是援军的指挥官阿尔特纳少将和其助手艾伦弗里德参谋长吧。
歪着小脑袋的她收下了花束。
随着空气流动,飘来一股淡淡的甜美香气。
送来的是五色玫瑰花束。红、白、桃、黄以及新奇的蓝色,是很华丽的颜色搭配。在众多的淡色中,最吸引人的还是那显得端庄的鲜红玫瑰。
那抹色彩与清淡的香味使人赏心悦目,令她不由得发出惊叹。不知不觉,待缓过神时才发现她已然沉醉于此。
不经意间,和其他花被丝带缠绕在一起,手工丝绸的鲜红彼岸花映入她的眼帘。
「啊」
于是,蕾娜已经知道送花束的人为谁了。
是他,是那个在与电磁加速炮型作战后,与她在彼岸花怒放的花田里交谈的人。驾驶着与〈破坏神〉相似的多足机甲兵器一一据说是叫〈瑞根丽芙〉,未曾谋面的驾驶员。
他并没有从多足战机上下来,所以不知道他的面孔。虽然她告诉阿尔特纳少将和艾伦弗里德参谋长想传达一下谢意,但由于军事机密的关系,没能与其见面。现在,他也在某处战斗着吧。
如果是在本国里的话,他现在也许会因为休假什么的原因回到联邦了吧。援军第一梯队与后续部队交替撤回是在一个半月前的圣诞节时期,那时一定要与他见面。
也许只是为了告诉他自己没事。
樱色的嘴唇,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洋溢出灿烂的笑容。
「……蕾娜。这是参与演习的利特等人送的。在食堂里让我顺便带过来。」
抱着以粉色和红色虞美人为中心,和白车轴草、蒲公英等茂盛的野草做出的花束走进来的辛这么说着。机动打击集群本部,吕思特卡莫尔基地的蕾娜办公室里。抬头看去的蕾娜微微一笑。
「哇,谢谢。……现在演习场的虞美人也盛开了呢。」
「第二演习场那边的矢车菊也在盛开。下次要给您带一些吗? ……还是算了」
注意到的辛摇了摇头,已经没有让花生存的位置了吧。
壁炉和接待室的桌子上排列着几个花瓶,都是先前客人带来的。
在机动打击集群的蕾娜办公室内,不知是谁带来的季节花,一直都在盛开。
「女王陛下深受爱戴呢。」
副官将辛抱来的花束带到她的休息室,然后环顾一下室内,大概是在为这次该放哪里而稍稍感到烦恼吧。
不知为何,顺着那道视线的辛,突然被蕾娜办公桌上的花的色彩所吸引。
那里虽然并没有放花瓶之类的东西,但是在桌子的边缘整齐排放着几个小物件,其中的是装着色彩鲜艳的花朵的小玻璃瓶。
好像是叫植物标本吧。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放入油和干花制成用于保存,原来是室内装饰的植物标本。
他也注意到了恰好在盖子禁闭的瓶口上、和丝带一起缠绕的手工丝绸彼岸花。
察觉到他的视线的蕾娜开口说道:
「那是在派遣到联邦之前,从联邦这边收到的……」
话音未落,她又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继续说下去
那时她在彼岸花田遇见的人,蕾娜已经知道了。
「是辛你吧?」
「准确的说,是我们五人。」
所以才会是五种颜色么。
红色、白色、桃色、黄色、蓝色,五彩缤纷。
「我那时想,正好是来这边的前夕,如果是蕾娜的话,应该只顾着准备而埋头看文件这些。……我没想到会被保存下来。」
「虽然这么做稍微有点,不,佩尔苏曼少尉帮了很大的忙。」
她看向回来的副官伊莎贝拉·佩尔苏曼说道。为了适应隶属于共和国白皮猪的她最初十分努力,最后能够融洽相处就归功于这个契机。
因为大校太没用了,不忍心看下去……啥,刚才似乎喃呢着什么的佩尔苏曼少尉退到了后面。
目送她离开的蕾娜。再次抬头微笑看向辛。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既不是玩闹也不是别有用心,只是作为纯粹的关心送出的情人节礼物。
「我非常高兴。……由衷感谢。」
短篇 家有小猫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 米瑟冈萨斯
「……辛。那个,能不能帮我一下。」
打开办公室门后,辛看向用被逼无奈的语气说着的蕾娜。
在宽大的桌子上,一只有手掌般大小,像蜘蛛的摆设盘踞在那里。
「是白额高脚蛛……么。」
「种类什么的,现在都无所谓了!」
与那只蜘蛛正面对视着,蕾娜宛然感受到那股紧迫感。
而那只蜘蛛察觉到自己被庞然大物凝视着,不知所措(应该是)的呆在桌子的一角,然后似乎想要震慑一下般僵硬地迈出前腿。
但这种是捕食老鼠的肉食性节肢动物,并不是会袭击人类的动物,至少联邦和共和国的人不会吃蜘蛛(通常情况下)。
所以这种互相警戒的状况,就有些不着实际了。
「就在刚才,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第三队在演习中,会不会是被空炮击声震下来的缘故。」
第八十六机动打击集群的处理单元,共二千人被分划成四队,最多由两队进行作战。一队在配设的学校中与另一队人进行着作战训练,这样在确保足够的战力的同时又能保持充足的训练强度,还能在适度的休息中维持士气。另外也有考虑到将来八十六们回归社会的方案。
目前集群的规划为,包括辛在内的第一队与第二队负责作战,第四队是预备队,第三队则是训练队。在两人对话中时,进行演习的八十八毫米战车炮炮击(空炮)的声音不断从窗外传来。
「我不要什么分析。快来帮我拿掉。」
蕾娜一副紧张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啊啊,辛伸出了手――。
玩具!? 辛只手抓住从隔壁卧室冲出来的黑猫提比,然后抱起来。
「为什么猫发现人类身边虫子后就会冲过来。」
「……!? 那个,辛,你在干什么……!?」
蕾娜不由得地追问下去。
仿佛在诉说不满一样,闯进来的提比处于瞳孔瞪到最大的兴奋状态,目光直视着蜘蛛。
辛看着维持在亢奋状态的提比,环视房间,然后思考了一番,走到为了换气而敞开寝室门那边。
「不论是猫还是蜘蛛、虫子,放任不管的话就会跑得到处都是,收拾起来很麻烦,猫偶尔也会吃虫子。」
「欸,会吃虫子……!?」
「所以在虫子出现的时候,先把猫搞定才行。」
一边说着,辛把猫带到寝室里,然后关上了门(扔到床上后,提比瞬间朝着门口的方向冲去,但辛的条件性神经瞬间爆发,所以这场对决是辛获胜了),无声地回到桌子旁,一手抓起不知所措的大蜘蛛。
为了不被看见,辛特意背对着蕾娜毫不犹豫地抓了起来,是习惯了的缘故吗?
嘛,毕竟大部分土地在失去人类的管理后,都恢复成自然状态。也就是说,在没有杀虫剂、也没有适当修剪过的草地里,没有捕食者的虫子数量非常多。如果在那种情况下还巴不得离虫子远远的,那就无处可待了。实际上,志甸也不在乎那些弯弯曲曲的玩意。
自己突然被抓起来也慌了神,蜘蛛的八只脚在不断扭动着,而蕾娜死活不愿看向那只蜘蛛。
「扔到窗外可以吗?」
「拜托了。……欸……………………辛?」
蕾娜突然意识到。
现在
蕾娜的后面就是窗口,而辛就站在窗口那里,不知不觉中一股冲动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果你放到我的头发上的话,我可真的会生气哦……!!」
「…………」
沉默中。
回头一看,辛的表情就像恶作剧被识破的孩子一样,微妙地将羞涩的表情扭过去。
意外地坏心肠啊,就像个孩子一样,蕾娜心想。这份与年龄不相称的童心,虽然不是觉得不可爱,但也绝不能让他得逞。
「扔掉。马上。大尉这是命令。」
「……知道了」
表情变得无趣的辛把倒霉的大蜘蛛放到窗外的装饰边缘。
然后顺便把窗户关上,以防蜘蛛不小心再次进来。
而在身后看着的蕾娜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虽然正在指挥着一个旅团规模级的、且象征蜘蛛的〈破坏神〉。但还是不擅长对付蜘蛛这样的东西呢。」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而且说起来两者都不搭边的吧……!」
蕾娜呻吟了一声后就笑不出来了。
而辛走向关着提比的寝室。
之后,提比又在室内四处寻找蜘蛛,最后跑到窗外面发现了蜘蛛,朝着辛喵喵叫,仿佛在讨要一般。
但却被蕾娜驳回了。
短篇 自行车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 米瑟冈萨斯
「蕾娜。这不是在责备,而是作为意见参考想要你听一下。」
说是这么说,但辛的视线还是很微妙。
眼前这般景象,就连在战场与〈军团〉厮杀了七年并活下来的无头死神都有点难以接受。
在稍远的地方,志甸像不良少女般双手撑在腿上托着腮坐在一旁露出复杂的表情。
嘛,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连向来坦率的志甸都不敢相信会变成这样。
所以说。
「你骑着带辅助轮的自行车是怎样跌倒下来的?」
不知是跌的太厉害弄疼了,还是觉得自己不争气,鲜血女王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我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故意想摔倒的!」
「不过你放缓速度从前面那里转回来就行了。」
总之,通常速度快到准备飞起来时,前轮就必须得急刹才行。
看来志甸在孩提时期应该也有过骑车跌倒的经验。但这么一说,大概小时候辛也有尝试过。
试着骑的结果也是华丽地摔了个嚎啕大哭,没被志甸问到真是幸运地躲过一劫。
「既、既然说的这么头头是道,那辛你也会骑车吧!? 是自行车哦! 就连风都能轻松超越的那种!?」
在蕾娜气势汹汹所指的前方,同样开始练习骑自行车的弗雷德莉卡正骑着儿童型且外观可爱的自行车,摇摇晃晃地前进着。
陪伴练习的莱顿说着「快到了,继续努力哦」的勉励话(谎言),一边悠哉地看护她。
「真是如此吗!? 像那样端正呵护地学!?」
「弗雷德莉卡,看后面。」
「啊……啊诶!? 怎么样!? 莱顿,余骑得不错吧!」
「知道了,你快注意前方。要撞上了。」
「呀啊啊啊! 速度太快了! 简直跟风一样快啊!」
那边看起来很欢快嘛,志甸这么想。真是自由自在。
对她们而言,是前途多难了。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想到一块去,但辛看着弗雷德莉卡也点了点头。
「我也会骑自行车。」
「骗人的吧! 话说辛你进到强制收容所时才刚上小学吧!? 所以是在什么时候就会骑了!?」
这般在其他八十六看来会触怒的言论,辛似乎并不在意。
「上小学前就会骑了。」
「欸欸!?」
「不是,这种东西我也骑过。在小时候这不过是种移动手段罢了。因为想跟年长的兄弟或者朋友一块去玩,所以就学了。」
志甸无意中插了嘴,辛点了点头。
在一旁从头到尾观望着的阿奈特开口。
「顺便一提,蕾娜,我也会骑自行车」
「阿奈特……!? 你也要背叛我了……!?」
只是学骑个自行车,气氛就变得像世界末日一般。
「…………………………辛。我该怎么办才好……?」
刚还在抽泣,下一秒就抬起目光紧紧盯着他,辛微微叹了口气。
「……总之,今天是休息日。第一次学适可而止就行了。」
暗地里继续努力吧,阿奈特这么想。
到头来还是没进入交往嘛,志甸心想。
嘛
作为旧贵族大小姐出生的她,与其说没有骑过,根本连实物都没有见过。所以开始的时候没能掌握好水平,不知道该怎样来驾驶。
而这一天特训的结果,直到傍晚时,女王陛下已经勉强可以骑自行车了。
短篇 Undertaker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米瑟冈萨斯
〈1〉
〈军团〉开始了撤退。
无感情的战斗机械即便失去同伴也不会感到恐慌,甚至都不会去复仇。在完成作战任务或损失超过一定数量时,它们便会淡然撤退。
残存的战车型依依不舍地扔下自行地雷殿后,然后钢铁色的敌机就往后撤离。雷达屏幕上,显示敌机的亮点逐渐消失。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放松警惕,通过光学传感器观察着周围。这时,注视雷达屏幕的处理单元们的耳朵里,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那并不是过时的无线电中混有的杂音,是通过感官同步共享的听觉直接回响起的,独特的且极为平静的静谧之音。
那是第二十七战区第一战队“刺刀”一一的战队长的声音。
『――送葬者呼叫各机。战斗结束。』
那个声音宛如他们的宿敌战斗机械一般,如同掌控战场的神明之声,冷静而透彻。
「阿尔法队长(Alpha Leader)收到。」
简短回复后,刺刀战队第一小队副队长、立羽斋木稍稍舒展了下身体。同样连接着感官同步的同伴们,也都稍微放松了心情。
通常情况下,第一小队的小队长兼任战队长职务。不过,考虑到在混战时难以指挥、战队长的战斗风格和与小队员的关系等等,各种各样的情况促成了这支战队由斋木来负责指挥。
至于和队员的关系。
就在于战队长特殊的战斗方式。
放眼望去,只见战队长座机的周围布满了熏黑的〈军团〉残骸。每次他都是这样,斋木深吸一口气。
那些残骸大都是战车型的。战车型是除了在八十六区的战场上不常见的重战车型以外,在〈军团〉中拥有最强的火力与防御装甲,以及夸张般的机动性能的机种。原本无法对抗敌机的〈破坏神〉抛锚在倒塌的树木和破碎的岩石之间。
虽说斋木与同伴们都进行了掩护,但全队一半以上的战果都是由一辆座机一一也就是他们战队长的座机取得的。
那个人有着超绝的技能。
敌机的光点一个不剩地离开了战场,〈破坏神〉的视线自然地聚集到战队长的座机上。也就是位于战车型残骸群的正中央一一与战车型正面厮杀并生还的,那辆异质的〈破坏神〉。
外层是布满了以往作战的战痕,如同干枯的白骨一般的浅棕色装甲。由于解除了安全装置,机动性得到了提高,春天温暖阳光照耀在机体上。同时他们也怀疑其驾驶员的精神是否正常,因为除了他以外没有谁使用过白刃战武装高频刀。
并且在驾驶舱下方描绘了显小的无头骸骨个人标志。
座机名为〈送葬者〉。在大部分处理单元会在一年内战死的八十六区的战场,存活一年以上的“异名者”驾驶的就是涂有个人标志的〈破坏神〉。
涂装死神般的个人标志,独自背负着殡仪馆的名字。
就仿佛是为了寻找自己失去的头颅,而在战场上来回踱步的战死者的白骨,总觉得这样的形式很是不祥。
〈送葬者〉里,战队长似乎喘了一口气。如今静默的感官同步通信中,只响起这一声叹息。
『我们回去吧。被击毁的〈破坏神〉的回收任务交给〈拾荒者〉。』
「收到。」
斋木再次启动自己的〈破坏神〉。形状跟铝合金棺材差不多,一路上发出嘎吱的略显沉重的行走声。
旋转的光学传感器映照出作为战场的森林景象。折断后倒下,快要燃烧殆尽还冒着火焰的树木。被火炮击碎、四散周围的岩石,还有被战机的多足践踏后飞溅开来的泥土和杂草。倒在这幅景象夹缝之间的,是〈军团〉和〈破坏神〉的钢铁色与浅棕色残骸。
一副对于刺刀战队以及八十六区的所有战场来说,就如往常一样的光景。
尽管如此,远处绿荫的缝隙和染红的遥远地平线却是与以往不同的色彩。竞赛区域深处,与〈军团〉控制地区相邻的那一带鲜艳的绯红吸引着他的注意。应该是红色花朵的花圃吧。即便身在此处也能够知道,一定是一大片。
啊啊,忽然想到了春天。
已经几年没有意识到季节了。在强制收容所里为了生存而拼命,也让自己无暇关注季节的变迁。
若是他不在这支战队,离开收容所,来到这座战场后,或许就见不到了。
「…………」
到了明年,绝对有大部分处理单元,不能一睹绯红之美。
但,如果是这支战队的话,全体人员明年都应该能见到吧。也许见到的是与现在不同的花。
即便并不是亲眼所见。
『阿尔法队长? 发生什么了吗?』
「啊,没事,抱歉。」
战队长冷静中带有些许讶异的语气,让他慌忙回复。他刚才是仿佛引起队员怀疑一般,长时间凝视着战场对面的花圃。
感官同步现在并未与墙壁里面的指挥官联系。负责这支战队的家畜看守大人是个懒鬼。尽管那是他的工作,却并没有与战队长保持感官同步。不仅如此,就连无线电也在战斗中静默了。在作战开始前,装装样子通过无线电把指挥权移交给战队长,然后直到作战结束都躲在墙壁里面,捂住耳朵喀哒喀哒地颤抖等待着。
知道了这点的战队长,在作战结束也不会向指挥官报告。
估计直到战斗结束之前,因为恐惧的指挥官都会把无线电搁置着。有时候甚至觉得麻烦,直接无视了呼叫。但即使这样,胆小的家畜看守不敢连接感官同步。
庆幸的是,直到斋木一行人回到基地,将爱机寄放在维修班里,歇了一口气为止,都没有听到白皮猪那令人不爽的声音,……即便现在也不怕听到那个声音。
因为在作战中,八十六是禁止使用个人姓名的。
「这回没出意外呢,送葬者。……辛。」
战队长朝叫出他名字的斋木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但斋木还是笑了笑。
「今天也辛苦了,我们的死神。」
在八十六区,从军的大部分处理单元都会在一年内战死。
也就是说,如今在战场的人,大半都活不到明年。今年绽放的花朵与略显朦胧的春日蓝天,明年再也看不到了。
但如果是这支战队的话,明年也一定能看到那片红色的花或者别的花吧。即便那时自己早已死亡。
因为这支战队里有怀抱亡者之心的死神带领他们去见证。
〈2〉
刺刀战队的前线基地,是挪用〈军团〉战争爆发后废弃的小型机场的机库为基础建立的。
以前大概是容纳飞机的吧,有着高大天花板的庞大机库现在成了与其不相称的〈破坏神〉的床铺。
总之,在被〈军团〉夺走制空权的当下,飞机只能从后方运输作业。在后方也是范围尽量在墙壁内游览飞行而已。据说也有少数为寻求刺激,到战场游览飞行的蠢货,但下场斋木也不知道了。
将自己的〈破坏神〉停到停放位置,打开座舱罩后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整块座舱罩被装甲板封锁住,除了三面光学屏幕以外,没办法观察外界,狭窄的驾驶舱内一片漆黑。甚至能感到呼吸困难。成长期时,如果身高没有增长,就会变得像斋木那样身材纤细。对于原本假设成处理单元的成年男性来说,应该相当狭窄吧。
实际上用〈破坏神〉的驾驶舱做比较,哪怕用尽力气也不可能把维修班长那样的身材塞进里面。至于高个子矮人这样的趣味,当然也是因为维修班长的身材过于健壮。
啊,斋木眨了眨眼。维修班长前面的座机停放在离机库百叶窗最近的位置,也是战队中最后才返回,装甲布满伤痕的〈破坏神〉。
是战队长一一辛的〈破坏神〉。
「辛……你这人啊。拜托你能不能好好驾驶啊。无论怎么修每次都会被你漂亮地开得遍体鳞伤,也求求你为我们着想啊。」
「我会努力的,维修班长。」
「真是服了……。以后别乱来了你。」
维修班长晃着一嘴的粗胡须深深地叹了口气,辛从他后面走过。
硬邦鞋底的军靴走在铺得很厚的混泥土上,并没有发出脚步声。简直如同与他们对峙的〈军团〉一般。
鲜血一般深红的双眸扫视整座机库。被阳光和尘埃涂黑的旧仓库内,并列停放着〈破坏神〉,周围则是处理单元和维修人员。目光并未作停留,显得格外冷漠。
与他无人能比肩的战斗能力相反,他的外貌是令人难以置信一般显得很稚嫩。在战队的处理单元中也处于少年一类。大概比今年十五岁的斋木小个两三岁这样吧。
但即便如此,刺刀战队中也没有谁敢去嘲笑他。倒不如说,战队每个人都对他抱有敬畏之心。
实际上,辛的确很可怕。
表情始终无变化。思考冷静且透彻。战斗勇猛。经验老道。在许多次战斗中浴火重生,如同打磨过的利剑。
战斗时间不久前已经超过一年,他在之前的战队就担任了战队长一职。
而那支战队最后好像除了他以外的人都战死了,那是〈军团〉前进阵地歼灭作战时的事情。〈军团〉为了推进战线搭筑了桥头堡阵地。自然而然,为了警戒和防御阵地,周围都部署了相应的战力。
为了阻止推进,攻打前线阵地的〈破坏神〉受到了重大损失。就前线阵地的规模来看,那就是场别说是一支战队,就算一个战区四支战队全数出击也毫无胜算的作战。
最后只有辛一个人回来,可以说结果算是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