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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后半的那个.3

作者:日-安里アサト/安里朝都 当前章节:145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3

击穿这辆战车型的,要么是同样装备一百二十毫米战车炮的战车型,要么就是一一。

「莱顿。如果,除了共和国以外,还有其他势力幸存的话、」

哼,莱顿嗤之以鼻。

他去特别侦查前就已经听过几遍了。

越过共和国旧国境,再穿过〈军团〉控制区,那边有一片辛听不到任何声音的空间。

也就是没有〈军团〉的地区。

也不知道那里是否还有人类存活。但或许也是因为某种理由一一比如那里有强烈的放射线污染,就连〈军团〉也不能久呆,又或者那里是辛能听到范围的极限。

话虽如此。如果,除了共和国外还有别的国家幸存的话。

如果去到那里就能生存下去的话。

虽然有了个假设,但莱顿不觉得这个假设有什么魅力。

「去到那里就能过上和平生活吗?这种生活,真是不敢想象啊。」

成为处理单元被送上战场前。躲藏在小学之前。自己住在什么样的房子。在什么样的家庭中抚养长大,梦想着未来,怎样度过每一天的时光。这些记忆莱顿几乎不记得了,队里的人和辛也是如此吧。

事到如今还能过上和平生活,真是难以想象。原本就不指望能找到,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说不吉利的话会引祸上身……这是老婆婆的口头禅。

提起假设的辛本人,似乎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总觉得有些随意。

「如果是童话故事,这趟旅行的终点可能是理想乡。」

「昨天才说过其实已经到达天堂的入口不是吗? 死后能进到天堂里,真开心啊。」

「什么啊,你不是想去吗?」

「怎么会。话说,都事到如今了,无所谓啦。」

如果他期待来世和天堂,很久前就会给自己脑袋来一枪了。

也有部分选择这种方式死去的战友。

我可不像你们那样脑子秀逗,在莱顿与辛面前不伪装坚强的朝他们大喊。

辛也把那家伙的名字刻在铝墓碑,带了过来。

如果不能去到期望的天堂,而是留在原地就太可怜。

忽然,他身旁的血红双眸黯淡下来。

昏暗,漆黑一片。就像独自堕入深渊一般。

只见嘴唇动了动,音量很小声。

「即便如此,如果有人能到达那里的话、」

我。

那句自言自语消散在风中,传不到莱顿的耳中。

接着仿佛甩开念想一般,背过战车型的遗骸。

「……走吧。停留得有些久了。」

这趟特别侦查,辛是笑口常开。仿佛放下了负担,被解放出来。

仿佛在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东西了。

所以莱顿认为这样一一会有些危险。

五辆〈破坏神〉与追随的一辆〈拾荒者〉驶过桥。

确认行踪后,那辆重战车型站了起来。

距先锋战队所处的河畔,往后七公里处。

在越过地平线,战车炮有效射程以外的地方,五人停留的四日里一直潜伏等待着,它是那辆从很久前就一直在后方跟随他们的重战车型。

薛雷·诺赞。

这五年来辛一直寻找,并最终完成讨伐的兄长亡灵之残骸。

由于〈军团〉的安全策略所设置,雷无法再死亡,但近期他将会自毁一一现在的他就是想把自毁前的一点点时间花在守护弟弟的旅途上,所以才执念现世的亡灵。

作为〈军团〉的雷知道旅途前方有什么。那是一个会保护他们,不同于帝国的国家。

自己终究会消失于世吧。

不过,要是他一一他们能够走出这里,这也值得了。

在地平线的这头和那头,分割生灵亡者的大河此岸与彼岸,本该阴阳两隔的兄弟同样下定决心,但无论死去的哥哥,还是活着的弟弟,都无法知晓。

杂志短篇 电击文库MAGAZINE 61期短篇 梦影斡盏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 米瑟冈萨斯

翻译: 米瑟冈萨斯

(译注:原标题「杯に射す影」出自泷濂太郎《荒城之月》中的歌词“春 高楼の花の宴 めぐる杯 影射して”)

废墟的满月之光明亮得惊人,极东的樱花树下堆积着无数淡红色的樱花瓣,仿佛在孕育这朦胧的月光。

共和国东部战线的第一战区,也是先锋战队的负责战区。废弃的都市的被瓦砾埋没的大街上,街道两侧整齐排列的樱花树此时都纷纷盛开,淡花樱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共和国特有的笔直道路。

抬头望去,蓝色的月光照耀下的花瓣,如雨滴般飘落。是个微风吹拂,连野兽也在酣眠的春夜。万籁俱寂的月夜下的淡红花丛,仿佛化身为某种邪恶的魔物。

能够永远地夺去人的内心。

背靠停放在适当高度瓦砾堆上的〈破坏神〉,辛仰头看向那处静谧般的迷人景象。

去赏花吧,想看一下暗自绽放的樱花是什么样子,这么说的人是凯耶。这是她的根源极东地区的习俗。欣赏花朵,享受美酒。这也是当四季更迭时,她的民族所喜爱的春日盛会。

虽然在共和国出生的凯耶并不了解这些,哪怕只有一部分,也想让她了解这段过去,于是他便设法找到了极东的酒具。

叫做杯(译注:这里指的杯是日式的“杯”,以区分西式的玻璃酒杯),是一种陌生的又扁平的酒具,长年来拿惯了金属餐具,现在拿起来就跟纸一样轻,据说是把木头削下来,涂上特殊的颜料制成。被称作漆的黑色鲜艳颜料,有种令人仿佛被吸入进去般感受,显得很深邃,如水一般清冽的酒中,倒映出樱花的身影。

轻抿一口,灼热喉咙的酒精化散出一股浓烈又芳醇的甘甜,沁人心脾。那是谷物的甘甜味,最近他也多少知道了一些。

咕,一口喝干的马修说道。他有着天青种的银发与淡蓝色的眼睛,如雪豹般的强壮的身躯与身高。

「一一好喝啊」

虽然辛不爱说话,但也显得太沉默寡言了些,对于担任先锋战队机枪手的少年的牢骚,辛只是淡淡笑了笑。

「看来这回并没白费功夫。」

「虽然不知道本来是什么味道——但应该也不错。」

「总觉得,喝了后整个人就轻飘飘了啊。」

双手拿着小巧的酒杯的米娜笑了。她有着绑成辫子的翠绿种象征的金发和玛瑙种褐色的眼睛。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副矮小稚嫩的样子,但却是战队前卫中的一员。

「……你该不会酒量很弱吧?那就不要喝太多了。」

有着黑发与黑色皮肤的南方黑种九条苦笑着将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他是在机库的黑板上写着退役一一战死的倒计时的阳光巨汉,与义妹的娇弱相反,看起来很强壮。

「或许有点晚了~。但九条怎么开始转来转去啦?~……」

「真是的……」

「欸嘿嘿 (/≧▽≦)/ 」

「嘛,既然上头了就不该喝那么多了吧。」

凯耶瞥了一眼并排樱花树那边并露出苦笑。

在她视线的前方是喝醉一大片的景象,戴亚和哈尔特、奇诺和托马在跳着奇怪的舞蹈。其他男女混搭在一块队员们也站起来哇哇叫好。

强行拉着躲在后面的千濑小小的玉手,有着浅黑色皮肤与一头银发的库洛特也拉着千濑一同加入到不可思议的舞蹈中。哇哦,众人中掀起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看着激起的阵阵骚动的同伴们像脱缰野马一样在狂欢。作为原提案者的凯耶露出复杂般的表情。

「赏花就应该专心致志地以欣赏为主才是,像这样撒酒疯可是与赏花的目的背道而驰了……。而且再怎么说也醉得太快了点吧? 是还不习惯喝酒么,也对啊,毕竟是第一次喝到。」

被定义没有人权的人形家畜。八十六们每天的饮食中也只有淡然无味的合成食品,至于那些嗜好品是完全不可能配给的。

「嘛,只要开心不就好了吗。」

「……现在,不论怎样,辛都已经走在前面了吧。这句话老早前就一直想说了,但到现在才能传达出去。」

随后,凯耶撅着比头顶的樱花颜色还要更浓一些的珊瑚色的嘴唇也苦笑道

「不过,的确是很开心啊。大家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尽管我们奋战数年,但这种时候还是不多见的。」

战斗休息的片刻和没有其他各种繁杂琐事的时候,大家都很很享受与同伴们度过的时间。

九条露出阳光的笑容。

「是啊,如果笑不出来我们就输了啊!」

「此言甚是!」

与巨汉嬉戏着的米娜精神抖擞地朝天举起双手,在好像已经完全醉了的她的前面,可以罕见地看到马修上扬的嘴角。

这时,戴亚和哈尔特停下章鱼舞。并向这里走了过来。

「嗯,啥事? 叫我等有何贵干?」

戴亚的那张脸隐约有点红润。

语调有点紧凑不说,表情也很松懈,更有点站不稳的样子。

似乎是生平初次喝酒的缘故,现在醉得很厉害。

以坐姿仰望着那张处在非常高位置的脸,凯耶邹起了眉头。

「你们几个知道这很吵吗,戴亚、哈尔特。」

「欸,那是因为」

戴亚傻笑地挥动一只手。

「喝了这种东西,浑身都激情起来啦。怎么说呢,对了,祭典! 就是那种感觉。」

「而且,倒不如说辛和凯耶的氛围都太过淡定了吧? 难得的机会就尽情玩吧!耶! 过来嗨!」

上一秒用腔调说着的哈尔特眼神顿时两眼发直。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辛和马修快停下来啊。不用跟我客气了。啊,别整的就像什么世界毁灭的前兆一样,很恐怖的啊。」

「「耶」」

「大哥求放过。」

两人用捧读式的语气宣告后,就刻不容缓地修理了哈尔特一顿(还是很用力的那种) 。九条忍不住笑了,刚开始就不听懂在扯什么的米娜也咯咯地笑出来。

戴亚环挽着胳膊斜视上方。

「不过,我也有想搞一场让大家都热闹开心的活动的打算。雪仗不行就樱花仗,又或者去樱花树下寻宝吧!」

九条说道:

「不要,欣赏樱花就行了。」

「欸~,看着确实很漂亮,但还是显得太无聊了啊。」

「喵~」

「…不说的话都把猫给忘了。」

马修小声嘟囔,一旁装傻的哈尔特撅起嘴。

苦笑着的辛说道:

「樱花树下埋的通常都是尸体。不会有宝藏的。」

「「不会吧!?」」

但不知为何,戴亚和哈尔特的眼睛却明亮了起来。

「正合我意! 那就出发去找吧!」

「奇诺,奇诺!你带铁锹来了没有? 来人啊!」

「怎么可能会有啊,蠢货。」

「那么就先拿铁锹从某处挖挖看吧!然后来比赛看谁先挖到!」

「喂,太狡猾了,给我等一下啊,戴亚!」

话一刚落,戴亚、哈尔特,还有奇诺和托马就朝着樱花树的方向冲了过去。

目送他们离开的凯耶垂下双肩。

「服了他们……」

这时米娜突然站了起来。

「啊,九条快看!? 是流星啊!」

「不,那个,那样确实不行的……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去追流星啊!」

看见米娜跑去追赶流星,九条立即站起来。抱歉啊,九条举手示意一下,就马上朝追逐流星的小兔子的背影跑去。

随后,露出淡淡苦笑着的马修也站了起来。

「我去帮忙。」

他说完后也快步追上两人的背影。樱花树下的黑夜中,野战服的身影接连不断地消失。

「…………」

千濑分不清东南西北般摇摇晃晃地朝树丛的方向走去。察觉到的库洛特连忙追上去。两人回过头来招了下手,消失在漆黑笼罩下耸立的大树间隙。

一人两人,接连不断地消失。于樱花树底下,单手举起酒杯,饮尽之后,先锋战队的队员们便在欢笑中逐渐离场。落樱舞动间,起身随之而去的女队员们,带着不时的尖叫声用力挥手致意,也消失在花丛的方向。边走边嘻嘻哈哈笑着的两个少年兵,模仿之前的人敬了礼后也跟随上去。

接二连三,众人相继离开。

去到黑夜的对面。

黑夜的另一边,不知是何处。

与自身消亡的那天一样。

斯人已逝不复存,夜暗花明又一回。传出的笑声,终归静谧。

最后留下的凯耶,文雅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真美味啊。真的 连极东的米酒 什么的都能找到啊。是特意给我找的么?」

「是啊。反正,我觉得这样做比较好。」

在这战场的一角,将樱花当做最后的回忆之一的凯耶。她并不知道她祖先出生的国家的酒是什么味道。

的确。直至最终,她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味道。

从共和国出生,在战场上长大的八十六,对战场以外的事物都一无所知。

不曾了解过其他人,便就此凋谢。

凯耶双手捧着空酒杯在胸前,露出了微笑。

「……在我祖先出生的国家,如果不到二十岁的话是不能喝酒的。所以说,今天是有点越界了呢」

看着她一本正经似的说出这席话,辛面露苦笑。

「如今你也到那个年龄了吧。」

「是吗。……这样啊。我两年前就到十八了啊。已经记不清生日是在什么时候。」

被投入八十六区,处在强制收容所恶劣的环境与战场的残酷磨砺下,让人对于日期的感觉都很模糊。

为自己庆祝生日的家人也几乎在瞬间就丧生,所以说,大多数人甚至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至少辛是这么认为,凯耶也是如此。当父母、兄弟、与故乡的影子隐约掠过脑海的时候,或是说还要在那之前,便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为了清除八十六区而设置的绝命战场,不需要那种东西。

「一一四月七日。」

说着,凯耶便睁开了眼睛

辛一直凝视着他,用真挚的口吻告诉她。

「在共和国沦陷之后,从共和国军本部发现了处理单元的人事档案。有我的和莱顿的,部队其他的人都有。」

那便是,战死与应该是被一同处分的一一连名字与坟墓都不会留下的八十六存在的证据。

「从那里开始追溯,家族的名字,原本的住址,在一定程度上都已经可以证实。当然,出生年月也是。——还有家,即便现在回去也不再认识的家。」

在联邦军夺回第一区利贝鲁特·埃德·埃卡利特后,辛趁着战斗的空闲时间去看了一次。

那个既陌生也没必要记住的家,可以说只是确认一下,仅此而已。

「……所以,今天你才会过来吗?在四月樱花盛开的时候。」

「也没错。不过」

他们降生于世,直至最终的瞬间才会停止,历经数年的磨难,并活了下来。他们确实存在过。最近他们也计划在凯耶生日的时间段内,为过生日的驻兵举办活动庆祝。

但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依然记得,不曾忘却过。我想再一次将这个传达给你。」

将一同奋战过,先一步死去的他们全都铭记在心,约定过要带着他们的份走到最后。这也是自己作为死神的义务。自己仍未放弃那份职责。

他并没有忘却。

连墓碑都不许立的八十六。先锋战队的同伴们也都不为人知的长眠于此。这里就象征着一块巨大的墓碑。

如今,自己活了下来,并再次踏入这里。

「这样啊……」

凯耶低着头,淡淡笑了笑。

「你……是在五月出生的吧。……这就被追上来了啊。明明两年前还比我小的说。」

「是啊。」

「不甘心啊。但是」

这时,凯耶很开心,是打心底在感到开心,露出笑容。

「你们几个家伙,能活下来就好。」

除了凯耶的声音外,不在场的戴亚、哈尔特、奇诺、九条与马修等先一步死去的所有人的声音也都包含在内。

「……是啊」

此时,一股强风吹过。

樱花的寿命非常短暂,自身很薄很脆弱,与它虚幻的花色相符,在一瞬之间绽放,也在霎时间凋零。不留一丝眷恋,轻易地从树枝脱离,缓缓飘落于地。

因而,这种不吉利的花,被发誓一定要活下去的战士们所厌恶。

但纯洁的花,也受到视死如归奔赴战场的战士们的喜爱。

落花凋谢。在那一片盛开的樱花树中,无数的花瓣随风飘落。

如纸一般轻盈,随着气流在空中戏游,还未飘落至地,便随着气流狂舞,将大气染上自己的颜色。

人们称之为,落英缤纷。

视野被同一种颜色所占据,无数的花瓣舞动在空,呼哇,樱花乘着夜风飘散,使得整条大街被薄花樱形成的漩涡所包围。

凯耶与同伴们消失的无明之暗,将所有事物,都用凋零的花瓣组成的纱幕,掩盖起来一一……

「一一诺赞大尉?」

呼哇,传来一股在这一个月里已经所熟悉的,清冽甜蜜的紫罗兰的香味。

他回首望去,只见蕾娜站在那片樱花雨之下。她穿着共和国蔚蓝的军服,长着白银种的银发与相同颜色的双眸。

当她收回视线后,盛开的樱花树下没有任何人。在用于替代桌子的瓦砾堆上,辛对面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斟满酒外表涂有漆料,却一次都未碰过的杯子,只有他自己一人坐在那里。

那里并没有本应该拿起那个杯子并饮尽的人。

从两年前开始,也过很久了。

蕾娜走在开裂的街道上,高跟鞋发出的声响传遍街道。然后一股与十一年前就被遗弃的废墟格格不入的高级香水的气味伴随着她。

她担任着作战指挥官,而辛则是机甲部队的总队长,两人都属于联邦西方面军的第八十六独立机动打击群。现在,为了支援旧共和国而被派到了这个地区。如今部队所驻扎的地方,是辛曾担任先锋战队的战队长的东部战线第一战区前线附近的临时基地。

在明知是违反军纪的情况下,还一个人跑到被夜幕封锁的战场上来。

「突然就从基地宿舍里不见了,我还在想去哪了……。因为丢的人是你,所以我判断是周围没有〈军团〉才敢跑出去的吧。」

「抱歉了。我本想很快就回去的,所以觉得没必要跟你说。」

说着,辛就站起身来,将手中喝干的杯子放到那杯还没动过的酒杯的旁边。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以为大佐没上过第一战区的战场不应该知道这地方才是。」

来没来过先不论,或许在以往在知觉同调中也提到过这个地方的话题,不过在这里他也没有同调过。

「大尉的〈破坏神〉不见后,我就去问了维修人员。但也不清楚去向,后来我便问了修贾中尉。」

「……无论是谁,口风都不严的啊。」

看着先前搭乘他的〈破坏神〉来的蕾娜,莱顿耸了耸肩。

维修人员不论,知道隐情的莱顿也不应该对她开口才是。

但还是带她来到了这里,似乎也是被强硬追究了。

没注意到两人间微妙的视线,蕾娜仰望着那些仿佛填补夜空般盛开的美丽樱花。

过了一会后,呼,不禁感叹一声。

「……真漂亮啊。」

「是啊。……与两年前的今天一样漂亮。」

辛此时并未看向仰望他的白银双眸,而是凝视着那片景色。

在依旧无声的黑暗里,他继续望着那些绽放的淡红色花群。

「先锋战队的全员也曾在这里赏花过。两年前,被分配到第一战区的时候」

「…………」

活得够久的八十六,会被分配到这个最终处分场战斗至死,也就是规定在半年任期结束后会死。

「是凯耶的提案,在那时,战队二十四名成员都还活着。不过,那时候……」

与那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眯起眼睛看着路边并排的樱花树。

只不过当时赏花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了。盛开的樱花,明月与黑暗,只有这副景象依旧未变。

「就是可惜这杯子。」

那是在临别前作为交换的东西,但战队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其中的意味。

「抱歉啊……打扰到你了。」

「诶。不,已经没事了。」

他来这里只是为战友不存在的墓碑扫一下墓。

当辛告知该回去的时候,蕾娜露出奇妙的表情并点了点头。当她瞥见放置在瓦砾上的那一对酒杯时,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代替而为的是,嗯,垂下小脑袋用鼻子闻了闻。

「……总觉得,味道不错呢」

啊啊,辛手中拿的那个东西,就是与酒杯配对的陶制容器——德利——。(注:德利是日式的酒壶)

「回基地前要喝一口么?虽说也没剩多少了。」

「是酒……吗?」

「据说是凯耶的老家极东地区的酒。」

「……哇,竟然还有这种东西……。联邦与其他国家的邦交不是还没恢复吗?」

与共和国一样,联邦的周围也被大群〈军团〉所封锁,直到不久前才确认了邻国的存在。

各国之间目前只进展到人流往来的程度,而遥远的极东地区,还没确认过邦交关系。

更何况从那里的特产。

所以说这个酒杯也是逛遍了圣耶德尔的百货店和古董店才找到,要是碰上最糟糕的情况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得用其他东西替代了。

「联邦东南部的酒厂在歇业时做的玩意,因为在联邦没有人认识就不值什么钱,像是个人偏好一样的东西」

被摆在架子上的角落吃灰,好不容易店员才记起来还有这么一个玩意。

蕾娜苦笑道。

「我在离开基地时,从食堂传出的骚动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啊。」

容量比大家流派的酒瓶来说要大,与联邦的葡萄酒与烧酒相比实际要大上两倍以上,很重也没有那必要,于是除了德利和几个杯子外的全部东西都分给了部队人员,大家似乎都对这个新奇玩意很感兴趣。

联邦军并没有不禁止勤务时间外的饮酒行为。辛也是因为确认过周边没有〈军团〉的存在,所以才敢放得这么开。

「那么,我也陪一下你吧。……所以」

咳咳,突然间蕾娜故意咳嗽了一下。

她用手指向辛,像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般露出了坏笑。

「启动喝酒模式,诺赞大尉」

辛不由得苦笑一声。

「我是那种怎么喝都不会醉的。黑系种原本酒量就很强。」

这也是从黑珀种——同为黑系种的名义上的养父厄伦斯特那里听说的。在古代,作为武士阶级的黑系种对含有酒精的药物都有着很强的耐性。

实际上,有着一半夜黑种血统的辛与纯血黑铁种的莱顿,酒量都很强。

蕾娜那副戏谑的表情瞬间不见踪影。

「真的吗? 莱顿,喝到不省人事也真的没关系吗?」

「绝对会很讨厌吧。」

「饶了我吧。」

嘟囔着台词的莱顿被双方无视了。

顺便一提,在联邦或者共和国,只要你不醉酒撞到人,酒后驾车是不犯法的。

「这么说,以大尉的年纪现在能够喝酒了吗? 从联邦的法律上来看。」

「到了十六岁的话就没问题,我两年前就已经达标了。」

「那问一下是几月几号?」

「五月的……某天吧」

自己并不在意出生年月日这些,所以就没记得。

「怎么本人都不记得啊,那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的蕾娜垂下肩膀叹了口气。

「正好也是时候回联邦了,等回到联邦本部时请你调查一下,然后再向我汇报。」

「……我倒不介意,但这么做的原因是?」

「我下定决心了。」

说到这时,蕾娜露出了花儿般的微笑。

「大家的生日聚会。……一起办加油吧。」

杂志短篇 电击文库MAGAZINE 62期短篇 菲德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图源: 米瑟冈萨斯

翻译: 米瑟冈萨斯

虽然有些冒昧,但还请聆听我的诉说。

我是人工智能试验型〇〇八号。

我的创造者的孩子、亦是我最后的主人,为我取了“菲德”这个名字。

我『出生』在离圣玛格诺利亚共和国首都、利贝鲁特·埃德·埃卡利特不远的,郊外一座府邸的研究室里。

而在我所侍奉的家族里,有我的创造者兼人工智能研究者的主父、美丽贤淑的主母。他们还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已经上中学的哥哥,另一个是被全家人关爱着成长的年幼弟弟。

我那时候的体型是模仿大型犬的形状,身体外层则是用柔软的材料制成。

因为哪怕年幼的孩子用力抱紧我,或者粗暴对我拳打脚踢都不会对自身造成伤害,所以才设计成这样。

最后的测试结束了,等主父写完报告就可以完成,咚,门打开的声音响起了。

顺便一提,就连我的听觉传感器也好不容易才察觉到这轻盈的脚步声。一家人除了主母外,走路几乎都不发出声音。

总之在【没有脚步声】这样的条件下,判断来者是谁很困难。而那个人的身高连主父的办公桌都够不到。

「爸爸」

是的,来的人是年幼的弟弟。

「……辛。爸爸工作时不能进到房间里,还要说几遍才行?」

这么说着,主父把弟弟抱起来放到膝上,看来弟弟听不进去也不是没道理的。

「机器人,做好了?」

「是啊,不过不是机器人而是人工智能……算是。嗯,已经做好了,这回就能陪你在家里玩了」

弟弟的表情一下子亮了。

主母那美丽的红色眸子,如宝石般闪烁着光芒。

「名字!名字,可以取吗?」

还不清楚是不是朋友的安丽埃塔小姐最近养了宠物(养的是鸡来着,但不确定年幼的小姐养这个是否正常。这不属于我的知识范畴……)于是最近弟弟也想要养宠物了。

「可以呀。好好考虑下再取个名字吧……」

「那么,菲德! 叫菲德好了!」

主父整整沉默了五秒后。

「……那个啊,辛。菲德是狗的名字吧,给朋友取这个名……就有点?」

而主父看了信息终端上显示的我的状态栏后,又沉默了五秒钟。

「呃……已经识别指令了吗。这下糟了……」

不。

不会的,主父。我的创造者。

万分激动。

犬类动物从人类历史开始之时就是人类的好朋友了。

对我而言,我也是和那种动物同等存在的吧。

兴高采烈。不胜荣幸。

因为我没有声音输出的功能,所以不能把我的激动之情传达出去……。

弟弟用那一双大眼睛看着我,然后歪着头。

「是吧,你也很高兴么?」

「呃一……」

主父露出一副震惊的样子,轮流看向我和弟弟。

「你能感受到?」

「嗯」

弟弟点了点头。这是为什么呢? 居然能听懂。

然后,主父就看向在研究室门口窥视着的哥哥。除了一头黑发与主母和弟弟不同外,其他体貌特征和主父非常相似,是个让人觉得很理智的青年。

「雷,你这是?」

哥哥一副竖起耳朵想要聆听的表情,接着摇了摇头。

「不行。我听不到」

「这样么。嗯,可能是错觉吧……?」

我的觉悟被质疑了。呣~,看着弟弟鼓起的脸蛋,哥哥苦笑了一下。

「那家伙,该不会是以辛的脑电波为模板模仿编写成的缘故吧? 我也搞不明白。难不成感情学习方面也照仿了辛。和本人在附近有没有关系呢?」

确实如此。

我现在的中枢处理系统,是我之前我最初的躯体一一还是婴儿时弟弟的抱偶—一通过藏在抱偶内部的传感器来记录弟弟的神经活动,并以此为模板搭建而成。而且,我关于人类的行动与感情的方面,也是通过模仿学习成长中的弟弟得来。这便等于我将弟弟的意识当成是“我”的意识,并以这为基准去思考。

因此,我对弟弟来说是特殊的一一我是这么认为。

是弟弟的某种分身,如影子一般的存在。我希望能够待在他的身边服侍他,守护他一一……。

「虽说有段时间没有进展了,但这次却出现了大突破。难道新的人工智能模体成功了吗?」

现在主父的目光炯炯有神。

「啊啊! 要进行新发布,这可是划时代的模体啊! 之前联合王国就在进行着“紫晶”研究,那种模仿生物的神经系统,在将来会是能与人类匹敌的存在……」

……主父似乎还不知情。兄弟俩也对主父的研究内容与言论显得不感兴趣。

哥哥似乎在念叨着『又开始了……』然后别过视线,弟弟就……只想快点结束,然后跟我一块玩。

不过遗憾的是,我现在还没有完成充电,所以还不能移动……。

一直沉浸在脑海中,没有意识到儿子的行为,主父苦笑着抱紧了在腿上开始活动的弟弟。

「它可是跟你同一年被造出来的呢,辛。从今以后它也会陪伴你一起玩。就像多了个朋友。不过………也是个有趣的孩子呢」

「菲德也会一起?」

「是啊」

哥哥看着我有些怀疑。

「在帝国,他们也打算用同样的模体来开发无人兵器吧? 这样岂不是恰好」

「啊啊,塞雷解女士……。她是军方的人,也有她自身的情况与理由一一但我不太想造出那种东西」

这么说着,主父抚摸着办公桌上陈旧的布偶……那是我最初的躯体。

「……无论如何,只要有人类存在便会有争夺。或许当人们煞费苦心地研发出与人不同的智能,但到头来却增加了敌人,那就是可悲了」

「嗯……」

坦然自若地附和之后,哥哥折返回去。

「也罢。……辛,回去吧。那家伙……呃不,菲德现在在吃饭,待会才能陪你玩。我们也去吃点点心吧。父亲,喝茶的话就来客厅吧」

「嗯」

「知道了」

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握住弟弟细小的手,哥哥就这么牵着弟弟走回去。哥哥在家里特别娇惯弟弟,或许如此,弟弟也很爱向他撒娇。

主父再次将视线投向信息终端,继续着手写报告一一就这样忘却了时间,在结束前一直仰望着那张侧脸,在我的体内还有一副计时器。

服侍主父与家族的幸福日子,在那天夜里被唐突结束了。

如果还能找回那一晚的记忆的话一一啊啊。用人类的说法就是『不愿提起』。数据中掺杂有杂音所以很混乱,想要完整的重播当时的情景很困难。

突然闯入的军靴的脚步声。

伴随怒吼声而来的是有着五色旗与剑的共和国军纹。举在眼前的是自动步枪的枪口。主父与哥哥被按压在床上。

主母保护着弟弟一一发出细微的哭声。

无法哭出声来,我没有声音输出的功能,只能看着事态进展下去。

主父与家人们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带到了某处。空荡的宅邸,像经历暴风雨后般一片狼藉,我也不想再回忆起。

一天结束了,但之前被下达了进入待机状态的命令,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应该要去保护主父、主母、哥哥和弟弟才对一一但我却不能为之而战。

作为严禁事项(protect)而设定,我被下达了不能伤害人类的命令。

这是主父希望我能与人类成为朋友的初衷,也是我存在的理由。

因此决不能逾越。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我也要做些什么。

从今开始。

也许有什么是我力所能及的……。

深思熟虑后,我决定要去寻找大家。

庆幸的是,通过自我学习,我能够连接公开网络。

不过,为什么大家都被带走了,这么做的理由是一一到底是因为什么逻辑缘由我不清楚一一只要调查过就会明白。

得先找到大家被带到了哪里。

主父为我设计的躯体只供在室内活动,并不适合远距离移动。很遗憾,只能放弃现有的躯体,要更换成其他的才行。

只为寻找到我的主人们,这次我一定要保护他们。

我将数据资料全部传输到被叫做〈拾荒者〉的运输机体上,然后奔赴战场。

多年来,我在部队担任支援任务的同时,仍然徘徊在战场上寻找着大家的踪迹。在这期间,无数人倒在了这个战场上。

最初是与主父同年纪的男性。

然后到与主母同年纪的女性。

再下次,便到了与哥哥同龄的少年少女们。

一个接一个。不曾停止过。都战死在那里了。

最后,我不得不选择放弃。

并没有找到他们。无论是主父、主母、哥哥,还是比谁都想要守护的,年幼的弟弟。

在这座地狱般的战场上,已经没有谁能活下去。

待在因损坏而抛锚的〈拾荒者〉里,我对前方的道路感到迷茫。

我现在支援的主力部队中的少年兵们,已经全部阵亡了。作为僚机的〈拾荒者〉也全部战损。

再这样下去不为所动的话,〈军团〉们就会把我拆解了,然后搬回他们的制造工厂。这是我没能保护好主父与家族,也没能寻找到他们应得的下场吧。

在这时,咔,小块的瓦砾掉落下的声音,将我从自责中拉了回来。

也为自己捏了把汗,竟深思到这般地步。走近的脚步声我并没有听过。

踩着瓦砾走过来的是一名少年兵。

年纪似乎在哥哥与弟弟之间。离长成大人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身体,却穿着与身材不适合的野战服。

那个幼小又可爱的弟弟。总有一天。

如果活了下来,就会变成眼前少年的模样吧。但就不知道得经历多少岁月才能造就了。

不过再也见不到了吧。

一想到这里一一就感到非常寂寞。

应该是全灭了的部队最后的生还者吧。从少年兵的脸上可以看出他非常疲惫,脸上和野战服还有似乎原本是黑色的头发都染上了沙尘,脏乱不堪。

与哥哥与弟弟相比较,隐约遮住的眼睛透露出敏锐的眼神,依旧沉默着,无声地走了过来。

啊啊。我的集装箱里还剩下一些弹药和能量包,他会需要的吧。

等一下。以人类小孩的力量而言,无论拿哪个都会很吃力吧……。

「哇、」

要是我没有启动起重臂的话,都会认为我已经坏掉了吧。少年兵露出吃惊的样子并后退。

这个反应,与哥哥与弟弟素直的笑容相比还是太小,显得很平淡。

有种被抹去感情的反应。

像是已经习惯身边的人战死,已经对什么都没感觉了的那种人。

况且人类并不是道具,应该会留意到的一一……。

「……你,还活着么」

我惊讶的把光学传感器转向前方,他的确在窥探着我的传感器。

即便没有喝醉,也揉过眼睛,但还是隐约有些恍惚一一像是眷恋与寂寞席卷而来。

「你战队里的人,已经没有活着的了吧。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一块回去……?」

那个少年兵。

在某处与弟弟一样,如血一般,在夕阳映射下显得美丽的红色眸子一一……。

那个少年兵是一一辛艾·诺赞大人,我决定要服侍他。

被救助了就得报恩,毕竟与人类成为好朋友是主父的初衷。没想到他有着与弟弟相同的昵称,同样的红色眼睛。我也知道这是代偿行为,所以我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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