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炼乳与冷冻水果装饰的刨冰入口即化,其中带有一种不属于水果的特别清香。
蕾娜在辛身旁同样将汤匙含进嘴里,睁大了眼睛。
「真的好好吃喔……而且有种好闻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
「我想应该是松针吧。」
「松针?哦……」
蕾娜好像觉得很稀奇,从各个角度端详汤匙上的碎冰。
「不同的国家真的总有不同的食物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加了松针的食物。」
「前半句我同意,但一提到松针,无论是联邦还是第八十六区,都会用来代替茶叶或是替肉类去腥。」
顺便再提一点,就是八六原本──虽然辛至今没有实际感受,而且也不愿意承认──也是共和国国民,因此在共和国的文化当中并不是完全没有松针茶这个东西。
「或许是这样没错……」
蕾娜鼓起了腮帮子。
辛看著她,耸了耸肩。
「也许蕾娜当初应该来第八十六区看看的,享受瓦砾堆的风景与合成食品。」
辛的语气摆明在开玩笑,蕾娜似乎也听出来了。她噗哧一笑,也跟著说笑。
「那个我知道,在大规模攻势中吃得够多了。」
「你觉得吃起来像什么?我不会生气,你说出来没关系。」
「嗯……这个嘛……」
这是八六之间的老笑话了。蕾娜也用一种明显取乐的表情,假装想了一下。
「「塑胶炸弹。」」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蕾娜轻轻笑出声来,辛看了也展露微笑。
笑完之后,忽然间,蕾娜眯起了眼睛。
这个大厅原本是列柱中庭,过去的中庭如今加装了几何图案的玻璃天花板,光线变成了缀饰白色地板的花纹。据说色彩会随著时间而产生微妙变化,是无法触摸的光之艺术。
蕾娜让这种虚幻的辉耀映入眼底,说: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既安静──又尽是美丽的景色。」
「──」
盟约同盟国土虽小,但这间饭店所在的疗养地距离「军团」战争的前线相当遥远。这些山地之民过去曾以世界首创的多脚装甲兵器成功抵御了帝国的十五个战车师团,如今与「军团」对峙时仍不失当年的精练勇锐。
所以战火的气息传不到此地。
听不见远处的炮声。
也没有机库的人声喧嚷。
就连不曾止息的「军团」们的悲叹,从这里听起来也很遥远。
这对辛而言,是不熟悉的寂静。
他的日常生活总是与战场的喧嚣同在。
炮响不绝于耳,空气中永远都有机油与硝烟的气味,整个世界满是沙尘与战尘。
习惯了那种日常的他目前还无法实际体会到,这种安稳平静才是平常人的生活。
即使如此。
他再也不会──觉得心灵失去平静了。
「你说得对。」
在晚餐之前还有一些时间,蕾娜暂时回饭店的客房一趟,把各种入浴用具放好。
蕾娜是和阿涅塔共用这间双人房,不过阿涅塔还没回来。蕾娜躺到自己那张床上趁房客入浴时整齐铺好、毫无皱褶的被子上,发呆了一会儿。
她感觉泡澡泡到有点头晕,看来是闹得太开心了。一独处心情松懈下来,就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很舒服,意识逐渐飘远。
「咪呜──」被蕾娜留在房间的狄比一面发出从小到大始终如一的高亢叫声,一面靠过来。外派到联合王国时没能带狄比同行,黑猫已经足足两个月以上没能待在蕾娜或辛身边,于是变得比以前稍微爱撒娇了一点。它毫不客气地爬上蕾娜的肚子,蕾娜闭著眼睛用一只手摸摸它,得到一阵呼噜呼噜的愉快声音做回应。
蕾娜一边在舒适感中打盹,一边回忆这阵子发生的大小事,意识自然而然地飘往一处。
那是她在联合王国的雪地战场听到的一番话。
这一个月以来,她一直将那些话放在心上。
与高机动型战斗后,辛对她说了。那些话语像是哀求,带著他如同迷途小孩般的脆弱与伤痛,是他唯一一个即使如此仍无法不去追求的心愿。
──我一定会回来。所以……请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我想带你看海。
……他讲的那些话,说得明白点……
「就是那个意思」……没错吧……?
一想到这里,蕾娜忽然觉得好难为情,两手覆盖脸颊在床上滚来滚去。
会是我……自作多情吗?
可是,怎么想都只会是那个意思。
他说,他一定会回来,说「请不要留下我一个人」……还说想带她看海。如果不是那个意思,那还能是什么意思?
可是,说不定真的只是她自作多情。
辛在这一个月来放假时会去邻近基地的城市就学,已经修完高等教育的蕾娜不知为何也被当成学生,于是跟他在同一所学校念书。其间辛似乎已经整理好心情,会笑也会开玩笑,心态似乎变得从容了点。
那段校园生活对蕾娜来说是一份灿烂难忘的快乐回忆,但是……其间辛一次也没提起当时托付给她的心愿,也没流露出任何一丝特别的感情。
所以,说不定真的只是她自作多情。但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其他意思。
每次思考这件事,最后蕾娜总会像这样脑袋打结。她按住越来越红的脸颊,翻滚得比刚才更厉害。
虽说当时正在进行作战,辛与蕾娜自己都置身于战场,状况实在不允许她做确认,但早知道会这样烦恼来烦恼去,就该趁作战结束、状况平息下来时问个清楚了……嗯?趁作战结束后?状况平息下来,恢复冷静之后再问一遍?办不到,绝对办不到。办不到办不到办不到羞死人了,问得出口才怪。
应该说……
假如……
一问之下……
是她误会了,那该怎么办……!
蕾娜摀住红通通的脸颊,在床上左右滚来滚去。她又羞又怕,不这样乱动的话就要发疯了。
看到主人占据了整张应该够让一个人使用的中床并在上头滚来滚去,狄比不耐地跳到了阿涅塔那张床去。
真要说起来,既然自己这么在意辛的心情,又担心如果只是自作多情,如果是自己误会了该怎么办……
……那么自己,自己对辛,又是什么样的……
喀嚓一声,房门打开了。
「我回来了──蕾娜,我跟人家要了柠檬水来,你要喝吗?听说虽然柠檬是合成香料,但薄荷是真的喔。咦……」
阿涅塔低头看看蕾娜,一脸纳闷。
「你在干嘛啊?」
「阿涅塔……」
被这么一问,蕾娜求助似的抬头看向闺密。床单已经被她弄得皱巴巴的,刚刚才梳理过的银缎发丝也弄到东翘西翘,惨不忍睹。
「阿涅塔,我问你喔……你觉得辛他,对我是怎么想的……?」
阿涅塔沉默了。
她闭口不言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最后她深深地大叹一口气,就像在释放体内的压力。
「……蕾娜。」
「呜。」
「我很~清楚你是个超级天然呆,但是拜托,让我K你一下好吗?」
「……………………………………对不起。」
「喵──」狄比发出了分不清是同意还是事不关己的叫声。
除了有点泡澡泡晕头之外,更主要的原因似乎是松懈过度,辛回到客房松一口气之后,漫无边际的追忆立刻淹没脑海。
仰望著复杂木材拼装的工艺天花板,辛有些漫不经心地回想这些在脑海中播放的记忆。
像是直至几日前为期一个月的学校生活,或是那时与同袍们的对话。那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话家常,除了像这样无意间重回脑海的时候之外,连记在心里的实际感受都没有,说穿了都是平凡无奇的小事。
其中,最终占据脑海的是蕾娜的事情。
一个月前在联合王国的雪山时与她的对话。
自己说过的话。
──请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到了这个地步……
他觉得实在该有自知之明──不该再逃避了。
自己想得到什么?……什么能让他即使只是欺骗自己,也能活下去?
自己对蕾娜抱持著何种感情?
一去意识到那份感情,即使辛也不免感到害臊,紧闭双眼后把头用力靠到枕头上。
也许因为这是一种陌生的感情,总觉得无处宣泄又孤立无援,莫名地心神不定、坐立难安。这让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怕出错,迟迟不敢踏出一步。有人说他胆小,说的真是对极了;回想起在这约莫一个月的学校生活休假期间,自己好几次想对蕾娜表白,到头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的窝囊德性让他有点沮丧。
辛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这份感情是从何时开始的。
当辛注意到时,内心的某个角落总有她的存在。两人得以重逢,变得能在同个战场上并肩作战,她在辛心中的地位也越来越大。到了最后,辛再也无法蒙骗自己了。
同时他也知道既然已有自觉,就不能再隐瞒下去。
回想起来,自己总是把自私的心愿强加在她身上。希望她记得辛,希望她能活下去──希望她不要像其他所有人一样,留下辛一个人。
辛不能因为她回应了自己的这一切心愿,就继续依赖她的善意。
辛想带她看海──想与她一起看海。
既然如今他已经察觉──这份心愿正是自己真正的期望……
话虽如此。
「……辛。」
这份心愿毕竟也是辛一个人的自私愿望。蕾娜至今回应了他所有的心愿,并不代表这次她也非得回应不可。
「……辛。」
当然,也有可能遭到拒绝。
「辛,喂。」
更何况到目前为止,总是蕾娜在支撑他,他却从没给过蕾娜什么,所以……
假如蕾娜根本没有那个意思,那该怎么办呢……
「我在叫你啊,你这笨蛋。」
辛猛一回神看向说话的人,只见莱登不知是何时回来的……该怎么说呢?用一种前所未见的神情站在门前。
好像极度傻眼,又好像烦不胜烦,或是被迫吃了一堆根本不想吃的糖果。
「……干嘛?」
「还问我干嘛?」
莱登深深地从腹腔长叹一口气,说道:
「你真的变了呢。」
虽说大多是合成代用品或加速生长的蔬果,不过盟约同盟早在战前就以自动工厂生产的粮食补充进口之不足,这类食品的品质还算不错。
再加上此地是自古以来贸易兴盛的国家,融合了大陆中北部与南部风味的独特传统料理让八六与蕾娜等人啧啧称奇,边吃边聊,晚餐气氛相当热闹,使每一位负责餐桌服务的侍者都露出了微笑。
盟约同盟与联邦相同,而与共和国以及联合王国不同,大多都习惯喝咖啡。大家饭后享受与联邦不同香气的替代咖啡与甜点,各自心满意足地呼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铁灰色的人影站到了晚餐大厅的入口。
「时间到了,各位。」
她有著一头金色超短发,以及鲜艳的红唇。在这尽是身穿便服的少年少女的场所,那身铁灰色的军服显得有些不祥。
葛蕾蒂。
气氛霎时如弓箭上弦,几人做出回应站起来。
蕾娜也是其中之一。她向同桌的同袍致意后离席。「辛苦了。」「加油。」「有劳汝等了。」留下的安琪、可蕾娜与芙蕾德利嘉出言慰劳她们。
蕾娜回到房间,打开衣柜。
她套上从旅行箱里拿出来挂好的深蓝军服。
这是深蓝金边的共和国军服,是她在休假期间一次也不曾穿过,一个月以来首度加身的军人服装。
隔了一个月后穿起军服,心态也自然而然地调整过来。最后她将白银长发撩到背后任其垂落,与同样换上军服的阿涅塔一同走出房间。
到达饭店门厅时,葛蕾蒂、辛、维克与蕾尔赫已经在等著她们。
他们分别穿著铁灰、紫黑与胭脂色的军服。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不会……那么,我们走吧。」
葛蕾蒂用一如往常的鲜艳红唇微笑后转身,蕾娜与阿涅塔跟随其后,接著辛、维克与蕾尔赫也跟上。推开双开门的门僮与在场的门房做出了与优美的古典制服不是很相衬的、给人鲜明印象的举手礼──盟约同盟是男女国民皆兵的徵兵制强国。
橄榄绿与棕褐色的丛林迷彩大型车辆已经在门廊外待机。
前后车门上,绘有自豪地让卷角朝天,英锐挺立的山羊徽章。
下车等候的正副驾驶员打开车门,蕾娜等人坐上后座。这种车辆是用来将货物或人员运送至炮火不及的后方地区,即使坐上将近十个人都还有空间。
车门关上后没过多久,车辆就伴随著引擎发动的震动,平顺地开始行走。
可能是作为送行吧,隔著黑玻璃可以看到塞欧拉开房间窗帘俯视他们,在轻轻挥手。
「──真不好意思,伊迪那洛克中校、诺赞上尉。你们是战斗人员,却让你们来帮忙。」
「不会。」
盟约同盟的国土多为山地,城镇星罗棋布于少许的平地上,只须开车走一小段距离,视野很快就会封闭在森林的绿意中。此刻除了月影之外黑暗无光,树木轮廓宛如黑压压的长枪林,将夜空切割出形状。
当这片黑暗封闭了车窗时,葛蕾蒂开口说道,辛在她的斜前方轻轻摇头。
蕾娜与阿涅塔此次只是到场,被叫来处理后续事宜的只有辛与维克两人。
「第一机甲群我们这时候本来应该已经结束休假进行训练,但因为那个试作装备还没来得及服役,要不是有这件事可做的话,我们只能无所事事地等候命令,所以这样刚好。」
机动打击群的处理终端大致分成每组两千人的四个机甲群Group,每次由两个群担任作战行动,一个接受训练,一个到附设学校上课兼做休假。
从外派至联合王国回来后,辛等第一机甲群进入为期一个月的休假,而这一个月就快结束,正要进入下一个训练期间。
话虽如此,但训练计画中追加的新装备毕竟因为是临时提出,其实还正在进行最终测试。
虽然新装备不是完全重新开发,而是将盟约同盟原本供应国内机甲使用的武装以联邦与联合王国提供的技术改造给「女武神」使用,但竟然才一个月就完成了。或许该说不愧是以技术享誉国际的盟约同盟吧。
新装备尚在测试,当然也就不能用来做训练,因此训练暂时延期。
于是在这空暇无事的期间,包括为了另一件事受到召集的辛与维克,大队长级人员以及他们麾下的战队就来到了盟约同盟,主要目的是协助进行测试。
不只他们俩,全体战队人员都在盟约同盟的善意提供之下,住进了平时作为同盟军疗养地的温泉饭店。
想起不久之前的喧闹,辛耸耸肩。没错,这就像是──……
「就像是让我们放假放久一点。实际上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我也不例外。」
「那就好……因为第一机甲群在短期间内看了太多凄惨的场面,尤其是你们这些作为机甲群中心的六个战队。高层认为你们心里应该会受到不少震撼,需要特别照护。反正既然有这机会,就跟盟约同盟谈了一下。」
先是夏绿特市地下铁总站的成堆腐尸,接著又是列维奇要塞基地以「西琳」与「阿尔科诺斯特」堆成的攻城路。精神医疗班的报告指出处理终端们的精神状态原本就因为自幼遭受的迫害而有些失衡,这次精神更是承受了巨大负担,因此高层判断有必要为其纾压。
任务造成的压力本来应该在休假期间纾解,但以八六来说,放假的地点并非故乡或家人身边,而是在机动打击群总部的军械库基地近旁新设的学校。虽说学校所在的城市与基地之间隔了一条河,且放假时会住进学校宿舍,但还是能远远瞭望到基地,也会听见演习的空炮声。
就连放假期间,都无法完全拂拭八六长年置身的,比和平更令他们熟悉的战斗气息……这样承受负担的精神恐怕得不到休息。
「我想你们应该听说了,其他第一机甲群的孩子们目前也都到联邦各地的观光地去疗养了。只有班诺德军曹带领的极光战队队员回绝了,他们说想利用这段时间多陪陪故乡的家人。」
「似乎是这样。」
附带一提,没来到这里的处理终端们逗留的观光地几乎都是他们文件上的前贵族监护人以前领地的疗养地。由于他们至今仍握有一点潜在的权力,因此关于这个部队的相关特别应对方式,这些监护人常常能适时适宜地发挥功能。
「……等战争结束后,真想找个时间跟部队全体人员一起去南方海边的哪个度假村玩。不然对大家太不公平了,再说也能让大家改变心态,知道战争是真的结束了。」
海边。
蕾娜在辛的身边听到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虽然葛蕾蒂应该不是心知肚明,而故意这样说的……
──我想带你看海。
那是蕾娜从未看过的,一整面的碧蓝。
等有一天战争结束,到时候……
两个人一起去。
……就我们俩?
蕾娜忍不住这么想,回过神后急忙摆脱这个念头。现在正在执行公务,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话说回来,「女武神」的任务记录器其实会记录处理终端的发言,葛蕾蒂这个旅团长对于辛在那段对话当中的发言其实掌握得一清二楚,但蕾娜没想到这点。
因此她没发现葛蕾蒂存心要开他们的玩笑,说完之后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辛;也没发现辛露骨地转移目光,硬是不予理会。
原本在夜路上小心开车、保持沉默的伍长头也不回地说了:
「待战争平息的时候,希望各位能纯粹抱持观光的心情,再度莅临我们盟约同盟国内──在一些被可恨的臭铁罐占领的地区还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或景点。我们都非常希望能让各位尽情欣赏。」
葛蕾蒂面露微笑。
「谢谢你,伍长。」
车子停了。
盟约同盟虽然气候寒冷,但日照量比联邦或联合王国都来得大,因此拥有苍郁的森林。刻意保留此种天然掩蔽,那栋设施彷佛埋没在枝繁叶茂的华盖底下。
这原先很可能是伪装成地形起伏的一种司令部机能。周围以两圈铁丝网与步哨防护的高度戒备,对蕾娜或八六们而言,他们在联邦的自家总部基地已经渐渐看惯了这种属于高机密度军事设施的警戒态势。别说入侵,连偷窥内部状况都会受到限制,是用来捍卫护国之剑的牢笼。
驾驶员拿出ID卡核对,大门开启。车子沿著不是直线而是弯曲的「单一道路」行驶一段时间,来到建筑物的正面。众人在这里下车,换成每个人各自出示ID卡,金属门这才开启,迎接众人入内。
等门扉完全关上后,葛蕾蒂开口了:
「……那么,你们对情况知道多少?」
两名驾驶无法进入这栋建筑物,也没资格得知室内的情资。所以葛蕾蒂在接送的车上没能向他们确认这个问题。
「听说联邦与联合王国,再加上盟约同盟,这三个国家的情报部正在共同进行审讯──盟约同盟不是与前次作战毫无关联吗?」
「盟约同盟是友邦,我们没有理由将他们屏除在调查行动之外。况且作为回报,对方还承办了那个新装备的开发工作呢。」
瓦尔特盟约同盟曾是全世界最早开发机甲,运用在高低差距极大的山岳地带担负国防职责的国家。
如同这项经历所示,盟约同盟是技术大国。只在山间拥有极少耕地与牧草地的盟约同盟有很多国民无地可耕。国内将这些多余人力投入贸易与军事,以及研究与工业上,成为自古以来始终拥有高度技术力与工业水准的国家。
大贵族以税金名义从广大领地与众多领民身上徵收农作物与收入获得富贵有余的财力,又因为不须从事生产而有多余时间,各家名门贵族耗费这一切资源以研究成果互相较劲,而培育出那种超乎国际水准的技术力,只是终究还是比不过昔日的齐亚德帝国。
「再说,盟约同盟的中立以这个情况来说很有价值……齐亚德联邦与催生出『军团』的帝国建立在同一块国土上;联合王国则是开发了『玛丽安娜模型』。假设今后两国要向各国公开情资,与其只以这两国进行,有作为中立国的盟约同盟加入,多少能增加一点可信度。」
这里的主要设施位于地下,如同联合王国的列维奇要塞基地或备用阵地带。一行人走下好几层楼,进入质感冰冷的走廊。
本来默默听著的维克说了:
「这三个国家的情报部共同审讯……花了这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半点成果吗?」
「咦?」蕾娜睁大眼睛,葛蕾蒂单以视线往后看,眯起眼睛。
维克用一种引用滚瓜烂熟的经籍典故般轻松自在的口吻继续说道。对他而言,这连推测都算不上。
「不然身为专业情报部,哪会请求身为战斗人员的我或诺赞帮忙?运用智慧与言词代替野蛮暴力,是以情报为战场之人的尊严。把战斗人员请进他们的战场──本来是有损他们颜面的。」
葛蕾蒂叹了一小口气。
「对,你说得没错……他们什么都问不出来,就连它生前的名字也是。」
姓名与军阶、出生年月日与兵籍号码。
这些在战争条款中是规定俘虏必须回答的情报。
当然,这只是说根据战争条款;既不抓俘虏,在杀伤人员时也不会区分军民的「军团」程式当中,自然并未写入禁止这两项行为的战争条款。即使如此,如果连这么基本的情资都问不出来,情报部人员可说颜面尽失。
的确,身为机械的「军团」无法下药。
由于「军团」没有痛觉,因此拷问也不具意义。
但是所谓的审讯官,即使不用药物或拷问也应该要问得出情报。据说更有本事的人别说伤害对方,连一根寒毛都不用碰,就能在对方不知不觉间问出情报。
「听说它完全不回应任何沟通。声音、文字,全都毫无反应。」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
这样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审讯官也束手无策了。
「它真的能够进行对话吗?真的就是『她』吗?就连它究竟有没有人类的记忆或人格等性质都受到怀疑呢。」
「……所以才会把我们叫来,是吗?」
与地上一样,长长的走廊弯弯曲曲,当遭受敌军入侵时可以削减其进攻速度。一行人来到走廊底端,装设于尽头的、戒备森严的三道锁金属门开启。
透过扬声器从中传来下指示的声音,是如今已听惯了的联邦口音。他们听从指示进门,走进室内。
身穿联邦铁灰、联合王国紫黑与盟约同盟深枯叶色军服的军人们转过头来。
站在他们之中,一位身著联邦铁灰色军服,拥有血红头发与眼睛的女性军官瞥了一眼辛,用只有他能看出的程度浅浅一笑。
辛明白对方是活用异能,隶属于联邦军的一名特技兵。很可能是迈卡的血统──他母亲的家族成员之一,也就是具有精神感应异能血统的其中一人。
听葛妲.迈卡女侯爵所说,迈卡的旁系之中有一个家族能与非亲属之人进行精神感应。这位女性应该就是该家族的成员。
如果连她都无法看穿它的心思……会怀疑「对象物」是否有人格也合情合理。
据说这个房间,原本是开发中军武的地下实验设施。可能是为了怕电磁干扰,整面墙壁全覆盖著金属板,一道装甲板墙壁严密地隔开后面的广大拘束室与前面的狭窄观察室。墙上开著特殊的强化压克力窗户。
在这扇很可能具有防弹、防爆功能,且能操作夹在内部的特殊材质偏光板,让人从后面的拘束室无法肉眼看见观察室情形的加厚窗户的另一头……
一架斥候型被拆除脚部,并以多个螺栓钉死在地板上,受到了拘束。
它有著宛若月光的白群色装甲,以及此一个体独有的满月般金色光学感应器。武装早在被掳之前就已经丢失,机体绘有女神凭倚新月的识别标志。
「无情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