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不太高兴地耸耸肩。
「既然如此,你不觉得在我们调查之前,他就该提起肖像画的事吗?」
「这么说来确实没错。」
如果考虑到要让拍摄顺利,肖像画重绘一事应该主动提起吧。
「他一个人掌握情报奸笑着旁观,这点让人不爽。就算指责他,他也会用一句『喔,我忘了』就带过。」
安徒生正准备接受这个说法时,注意到还有其他疑点。
「福尔摩斯,你的真心话我明白了,但是这构不成不去问的理由喔?」
「虽然我不晓得说明之后你能不能接受……」
说着,福尔摩斯便开始解释。
「我认为,身为一个侦探,只要是成形的谜题就该解得开。」
「怎么啦,没头没脑的。不过嘛,应该没有你解不开的谜吧。」
「但是在掌握住谜题之前还有个阶段。不受成见左右,虚心观察事实,注意到些许的异样感……透过这种仔细的怀疑,事实才会得到轮廓,形成谜题。」
「换句话说,谜题是源自怀疑对吧。」
「嗯。但是反过来说,不怀疑就无从思考。而且以『不让侦探正确地怀疑』这点来说,没有一个罪犯像詹姆士·莫里亚蒂这么棘手。」
「一个那么可疑的男人?」
确实这人的外表就算混在市井之中也不会显得突兀,但是他的真面目在迦勒底已经人尽皆知。
一旦起了疑心,他所做的一切看起来都会显得很可疑。
「太可疑也是个问题,会让人不晓得该怀疑到什么程度,没办法正确地怀疑。真要说起来,那个男人之所以能长期在黑社会称王,就是因为置身于不会轻易让人起疑的地方。在十九世纪的伦敦,他不仅将犯罪计划传授别人,还会周到地抹消自身气息。就算是我,要将对于那个男人的怀疑转为确信,也需要不少时间。」
「意思是他隐藏得非常巧妙吗?」
福尔摩斯平静地点头。
「此刻,要去质问那个男人很简单。可是这么一来,也就等于暴露我的怀疑方式与思考模式。如果可以,我不想让那个男人学到我的思考习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与那个男人为敌嘛。如果要调查那个男人参与的案件,只能在尽量避开他的情况下掌握住谜题。」
「怀疑产生谜题,无法怀疑就连谜题都构不上吗?有意思。」
话又说回来,名侦探和犯罪王……真是麻烦的关系啊。
突然,特异点那边传来通讯,崔斯坦的立体影像在管制室内浮现。但是他的脸看起来与其说是焦躁,不如说是憔悴。
「喔,崔斯坦先生,怎么了吗?」
「福尔摩斯阁下,希望你可以教导在下一件事——所谓的侦探,究竟是怎样推理的?」
这个问题相当基础。不过嘛,也不是不明白崔斯坦为什么会问这种事。
「我原本以为,只要按照紫式部的剧本演出就会有模有样,才会接下角色……结果根本说不出什么像侦探的言论,现在已经沦落得和稻草人差不多了。」
「稻草人啊,这比喻真不错呢。」
令人忍不住笑出来。尽管对崔斯坦很抱歉,不过能听到这种发自心底的形容,实在是很有趣。
「这可不好笑。虽说是意外,但是我的稻草人样可是会变成电影留下来啊。」
也就是说,他担心演成丑角,伤害自己的形象。
但是福尔摩斯毫不留情地对崔斯塔说道:
「原来如此……崔斯坦先生,我明白你的烦恼了。但是我坦白告诉你,你没办法像我这样推理的。」
「怎么这样……」
看见崔斯坦面露绝望,福尔摩斯对他微微一笑。
「啊,请别误解。我会提供建议。只不过,我的推理不适合用来让故事发展合情合理。因为我所抵达的,唯有真实。」
「这样啊……」
崔斯坦回应的语气,既像佩服又像搞不懂。
「这是名侦探玩笑,别理他。」
安徒生这句话,似乎让福尔摩斯有点受伤。
「那么崔斯坦先生,你希望做出怎样的推理?」
「这……当然是既让人佩服,又让人觉得有趣的推理。只不过,我不晓得该怎么得到这种结果。」
「逆向思考吧,崔斯坦先生。先决定终点,路线之后再找。」
然而崔斯坦好像无法理解,表情十分暧昧。福尔摩斯见状,继续说下去。
「首先,决定一个『如果是这样就好了』的真相,而且它最好有趣。接下来,只搜集和这个终点相配的线索,不适合的尽量无视。这么一来,只要真相非常有趣,即使推理多少有些兜不上,大家应该还是能接受。」
听到福尔摩斯这番话,安徒生不由得拿笔记录下来。
换言之,先想个有趣的故事就好——这在写推理作品时可以当成参考。
「如果是警方或检方这么做,问题就大了,不过大家毕竟是在拍一部没有答案的电影嘛。」
「喔喔……感激不尽。多亏你这番话,在下茅塞顿开。」
崔斯坦连连鞠躬。看样子他是打从心底感谢福尔摩斯。
「真是的,居然会为了这种事烦恼。如果你能接受突发奇想的话,要不要我分一些点子给你啊?」
但是崔斯坦摇摇头。
「感谢你的建议,不过其实我正好想到一个似乎很有趣的真相。」
说出这种话的崔斯坦,脸上充满自信。
虽说他是外行人,不能指望这个点子的水平有多高,但既然他很有自信,材料应该不坏。
「原来如此。对别人的创作多嘴未免太不识趣,我就期待你的表现吧。」
「好的,我一定会响应你的期待。那么先告退了。」
崔斯坦的立体影像消失。
「扮演侦探的人有了干劲是很好,不过那个男的能不能漂亮地把故事整理出来就难说了。」
对于安徒生这句话,福尔摩斯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无论如何,既然式部小姐还没清醒,我们就什么也不能做。接下来抱着当观众的心态守望他们吧。」
福尔摩斯愉快地说完后,又补充道:
「更何况……假如有其他人听到我刚刚说的话,说不定还会冒出其他有趣的推理对吧?」
「御主,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就在我和莫里亚蒂及玛修商量接下来的拍摄该怎么办时,崔斯坦突然找上门。
「怎么啦?」
莫里亚蒂和玛修也暂时停止对话,侧耳倾听崔斯坦要说什么。
「在下崔斯坦,已经有了将这部电影漂亮收尾的方法。」
这当然再好不过,可是——
「这个嘛……只要再给我三十分钟,应该就能把思绪整理好。」
「真的吗?」
玛修开心地大叫,让崔斯坦得意地点点头。
「毕竟戏分都被你抢光了嘛。结尾就由我划下美丽的句点啰。」
「这还真是令人期待。那么,我去告诉大家一声。」
此时希翁的立体影像现身插嘴。
「干脆也向其他演员募集点子,不要只靠崔斯坦。反正都是要拍,当然是拍得有趣一点比较好,对不对?」
第一卷 阿拉什的考察
三十分后,众人聚集在大厅。原本该是让崔斯坦发表点子的场合,但是每个人的眼睛都闪闪发亮。
「既然是这样,就请哪位先来吧。」
于是阿拉什举手。
「喔,御主!我有个想法。」
「怎么啦?突然冒出这一句。」
嘴上是这么说,不过我已经猜到了。他大概就像福尔摩斯说的那样,推理了电影的结局吧。
「没什么啦,因为是突然想到的。确实因为巴尔加斯退场,所以法老王小哥的构想不能用了。不过,那个构想并没有死。我想,只要换个角度看,应该就能让它复活。就像是那个……不死鸟一样!」
听到阿拉什的提议,奥兹曼迪亚斯震惊地问:
「你居然这么替余着想——」
阿拉什咧嘴一笑。可能是受到他的影响,奥兹曼迪亚斯的表情也和缓下来。
「那个……是要让巴尔加斯复活吗?戏里感觉不管怎么做都没办法了耶……」
玛修的疑问很有道理。龙马也同意似地点点头。
「毕竟巴尔加斯的尸体是我验的嘛。啊,要让洛玛说谎吗?」
然而,阿拉什挥挥手表示否定。
「不是啦。巴尔加斯已经不会复活了。真要说起来,根本想不到洛玛特地说谎的理由!我不习惯思考这种复杂的东西,所以想让发展单纯一点。这个嘛……要说的话,我的推理算是考虑到法老王小哥与紫式部的心情吧。虽然没有什么特别新奇的内容,不过应该挺容易让大家接受。就某方面来说,感觉很适阖第一个发表。」
「你要吊余的胃口到什么时候啊,快点进入正题。」
「哈哈,抱歉抱歉。那么,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就请各位听一听吧。话说回来,我有个问题要问法老王小哥。紫式部向我们讲解角色时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奥兹曼迪亚斯手抵着下巴,似乎在回想。
「你是在耍余吗?那时候,紫式部……」
说到这里,奥兹曼迪亚斯突然会心一笑。
「该不会……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想到的点子还真是不得了啊,阿拉什。」
「那个,奥兹曼迪亚斯先生?究竟怎么回事呀?」
玛修小心翼翼地问。老实说,我也觉得很害怕,因为找不到奥兹曼迪亚斯心情变好的理由。
「这种陶醉感和兴奋感……不输过去品尝过的美酒。余要多品味一下。暂时别来打扰。」
贞德Alter起先傻眼地看着奥兹曼迪亚斯,不过很快就加入推理。
「如果是紫式部的讲解,我们也有听到。记得她是说『纳戴·那达王国的王子与随从』……」
贞德Alter说到这里,立刻一副想到了什么的模样。
「啊,该不会是这种解释?」
大概是接连两人猜到正解的关系,阿拉什面露苦笑。
「什么啊,已经知道啦?果然只是小聪明啊。」
「呃,如果可以,希望能够由阿拉什先生清楚地说出来……」
「小姑娘真是温柔啊。那么,我就重来一次吧。紫式部说我们是『王子与他的随从』。这个嘛,如果按照一般的解释,那么我会是随从,法老王小哥则是王子对吧。实际上,我们先前也是这么演的。」
「是的……啊!该不会!」
玛修似乎终于注意到了。
不过嘛,人家都讲到这个地步,正常来说都该发现吧……
「哈哈,没错!也就是『这个时候再把它翻盘会如何』的意思啦!王子是我,法老王小哥则是随从!整个倒过来!」
居然有这种逆向思考!不过这么一来,先前替王子设想的情境,或许就不会白费了。
「十年前,从王宫逃出生天的两人携手活了下来,成长为出色的青年。虽然他们应该没有被通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面对外人时会让主从立场反过来……这样就搭上了呢。」
「如何,不坏吧?」
阿拉什对崔斯坦的说法表示同意,但是贞德Alter显得不满。
「就算退让个一百步,当成你才是王子好了。可是加布里艾菈和萨拉查的事该怎么办?更何况肖像画家的存在也得让它合理才行……」
「那是一时兴起……请当成没这回事。」
玛修大概是回想起刚刚的状况而不好意思,因此说出这种话。
「若是这点我可没漏掉喔。萨拉查一开始就打算杀掉巴尔加斯,所以才在杯中下毒。但是结果揭晓之后,却发现拿了下毒酒杯的是加布里艾菈。暗杀失败,不得已只好趁着只有他们两人时动武,最后同归于尽……」
「但是我看不出萨拉查这么做的动机……」
「这也很简单。萨拉查只是遵照命令下手而已。」
阿拉什回答了萨里耶利的疑问。然而,这回换成龙马搞不懂了。
「嗯〜不过萨拉查的主人是加布里艾菈对吧。不仅暗杀目标失败,还差点杀掉主人,最后又跟人家同归于尽,这个杀手未免太蠢了吧?」
「唉呀,既然在那种时机退场,受到怎样的待遇都不能怪别人。」
虽说死人没有发言权,但是要把错全推给巴索罗缪吗……
然而阿拉什摇摇头。
「喂喂喂,我可没打算这么过分喔。幕后黑手不是加布里艾菈,而是别人。而且,是个相当出乎意料的人物。」
「……该不会,是我?」
「咦——?」
崔斯坦突然冒出这种话,让玛修吓一跳。
「确实,侦探就是犯人相当具有意外性。可是不行。我还没有做好演那种黑暗角色的准备……」
崔斯坦抱住自己的身体,显得很挣扎。阿拉什见状笑出声来。
「哈哈哈,这么做好像也很有意思呢。」
阿拉什一这么说,崔斯坦便不好意思地弹响竖琴。
「这是我在看录像片段时注意到的。拍完开头的场景后,紫式部说『辛苦了』的对象,只有但马老爷子和冈田小哥……没有对莫里亚蒂老兄说。」
「啊……是真的!」
玛修佩服地喊道。
「莫里亚蒂老兄还有上镜头的机会……换句话说,紫式部考虑到米格尔会再次登场——可以这么想吧?」
「你的意思是,米格尔还活着?」
「连葬礼都办了耶?」
龙马提出疑问,贞德Alter进一步追问。但是,回答两人的却是萨里耶利。
「不,慢着。筹备葬礼的是萨拉查。如果萨拉查是米格尔的心腹,要诈死不是很简单吗?」
「当然,紫式部出于什么理由留下莫里亚蒂老兄的戏分就不知道了。我不过是把『或许还有机会出场』的可能性,解释得符合我的需求罢了。」
莫里亚蒂尴尬地开口:
「搞不好只是单纯留下来当摄影助理喔?」
「也可能是为了拍回忆场面……但是,我觉得很有意思。换句话说肖像画家就是米格尔……可以安排成这样呢!」
莫里亚蒂扭动身子,大概是不排斥再度登场吧。奥兹曼迪亚斯看在眼里,开口说道:
「米格尔虽然已经退休,毕竟还是建国的英雄,应该对各方面都还有影响力。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设定上纳戴·那达共和国的政局还没稳定,对于部分人而言,他恐怕碍事到了极点。」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随时都有遭到暗杀的危险。」
龙马从旁应和。
「米格尔演出自己的死亡戏码藉此离开台前,想透过加布里艾菈当影子总统,但是王子他们突然来到鸣凤庄。尽管不晓得两人的目的,但是米格尔想必很焦急吧。他们是来复仇呢,还是单纯的偶然呢……米格尔应该会想在露出马脚之前就收拾掉两人。」
「于是米格尔命令萨拉查暗杀他们。最后一部分已经被法老王小哥说出来了。大致上是这种感觉。按照我的想法,最后加西亚会和躲在鸣凤庄深处的米格尔对决……不过目前讲到这里应该就够了吧。」
「我觉得非常精采。」
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最重要的是,没想到一开始就会出现如此正经的推理。
「这就是我的推理,不过终究是外行人的想法。要采用也行,要当成垫脚石也可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啦。不过呢,嗯,如果被选上——」
阿拉什露出满面笑容,这么说道:
「到时候会让你拍到我难得一见的面貌喔!」
第一卷 阪本龙马的考察
「在阿拉什之后,由我来可以吗?」
龙马说着就举起了手。
「请说请说。」
照理说算是提案者的崔斯坦欣然让位。
一般而言,这种场合都是愈晚发表愈不利耶……
「这样好吗,崔斯坦?」
我有点担心,忍不住开口问他。但是崔斯坦若无其事地这么回答:
「因为我是要人家三催四请的压轴——崔斯坦嘛。」
白担心了。
算啦,总之听听龙马怎么说。
「感激不尽。那么,我就说啰。我试着仔细地想了一下洛玛·克雷西这个男人的事。他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呢?胜者为王……而且洛玛是米格尔的部下,荣华富贵之路要多少有多少。尽管如此,他却辞官当医生去了。协助建立新国家明明应该比较愉快才对。」
「原来如此……会不会是已经受够了战争啊?」
「没错没错。」
龙马同意阿拉什的推论。
「这么一来,从洛玛的角度想,会不会根本不想看见米格尔的脸?毕竟一旦见面,无论如何都会让他想起战争。」
「嗯,我也这么认为。然而就算是这样,洛玛依旧特地前来参加派对。想必有什么目的……嗯,应该不会是钱。」
「洛玛曾经待在米格尔身边,对于柯提斯的遗产比任何人都清楚。既然如此,应该可以看成他是为了金钱以外的理由吧?」
萨里耶利这么说完,龙马轻轻点头。
「就是这样。而且柯提斯的遗产不止财宝,他生前还尽可能搜集了各式各样的文件。洛玛多半是认定其中藏有好友死亡的真相,于是采取行动。如果好友幸福地在某处度日当然很好,不过嘛,对方实在不像是那种人……他大概已经看开了,认为就算再也没机会见面也是无可奈何。话虽如此,但要在政局不稳的新兴国家找人,相当于大海捞针吧。」
龙马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环顾在场众人。然后说出结论。
「所以洛玛对加布里艾菈下药。一旦酿成事件,就能仗着调查的名义,在鸣凤庄内保有一定程度的自由到处走动。」
「不过,他是怎么下药的呢?」
崔斯坦的疑问很有道理。洛玛的立场并非招待方,不可能让加布里艾菈选中特定的酒杯。更别说加布里艾菈身为主人,是最后一个拿杯子的。
但是龙马对于这点似乎也有自己的看法。
「这么想如何?她因为要处理很多不熟悉的事,疲劳本就已经到了极限,只是疲劳过度又喝了酒才倒下而已。洛玛做了简单的诊察后,想到一个方法利用失去意识的加布里艾菈。他假装让加布里艾菈服用解毒药,实际上是安眠药。」
若是身为医生的洛玛便有可能做到……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洛玛也有误判之处。就是萨拉查的失控。」
「怪了……这也就是说,不采用『萨拉查是大藏』的假设?」
「……不采用。这点绝不可能。以藏可是为剑而生为剑而死的人喔?就算失去记忆,大概还是会下意识地练剑吧。」
龙马似乎把以藏和大藏当成同一个人了,感觉有点可怕,不太方便吐槽。
「正如方才阿拉什推理的,应该想成以藏已经没戏分了。」
「龙马你只是不好意思和以藏对戏吧?」
说话者是突然现身的阿龙。她可以算是龙马的守护神,这次是为了拍片所以请她暂时消失。
「不是啦,阿龙。不,真要说起来,以藏根本就不能做这种事。一旦出了什么差错打开了开关,他就会把拍摄工作搞砸。从这个角度来说,以藏同样不可能再度登场。」
阿龙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便消失。看着她的身影不见之后,龙马继续说下去。
「不过以故事来说,还是要好好收尾才行。那么,紫式部小姐在一开始讲解角色时,告诉我洛玛·克雷西的背景是日裔第三代。换句话说,在这个国家日裔人士相对常见。以藏饰演的大藏·冈,不用说就是日本的冈姓。宗矩先生则是柳·谭。谭可能是华裔姓氏,或者是谷(TANI)这个姓氏在当地演变而成。命名可能随便,却有它的法则。我这个角色的姓氏克雷西,现实必定存在。」
「像是暮石(KUREISHI)……?」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龙马笑着这么说完后,突然变得一本正经。
「尽管如此,紫式部小姐自己却没有日系的名字,这不是很奇怪吗?」
贞德Alter以夸张的操作表示同意。
「啊,这点让我很在意。为什么是加布里艾菈?」
「我在想,戏里大藏提到的妹妹,会不会就是加布里艾菈?可能是米格尔收养她的时候,替她改了名字。不过嘛,或许只是牵强附会。」
「嗯,这部分只能靠想象去填补了。」
「好啦,接下来就是重点。在拍完的部分里头,洛玛已经取得某种机密文件。那究竟是什么,拍摄时我没有多想,但是不久前我想到一个不错的解释。」
「喔?看起来你已经习惯即兴发挥了。」
莫里亚蒂的语气有点意外,洛玛则是微笑着这么回答:
「我在想,将它当成记载了大藏死亡情景的报告书如何?」
萨里耶利尽管对于这个答案表示肯定,却带有疑问:
「但是,你总不至于连内容都一清二楚吧。你打算怎么办?」
「关于这部分,就是我对于大藏·冈这个虚构人物的大量想象……大藏应该是个即使败战也会尽量砍杀敌军后战死沙场的人。但如果他死得这么壮烈,消息应该也会传进洛玛耳里吧?」
「而且如果知道,就不会做出这么麻烦的事了。」
阿拉什这句话非常合理。
「这么一来就会得到『大藏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死于非常厉害的剑士之手』这个结论……做得到这种事的人,登场角色里我只知道一个。」
「……啊!谭将军?」
贞德Alter突然出声。不过这么一听,确实想不到别人。
「在米格尔看来,谭将军和大藏都是可能对自己拔刀相向的恐怖角色……既然如此,想让他们自相残杀也是人之常情吧?」
「不过事情会这么顺利吗?」
玛修插嘴问道。
「谭将军看起来没这么愚蠢,不会打没益处的仗吧。」
「嗯,饰演他的人也是这种角色嘛……」
莫里亚蒂这句话,令人想起但马守的脸。
嗯,也对。
「所以若要说是谁挑起的,就会是大藏。而且大藏看起来很好操纵对吧?虽然只是想象,但是对方会不会是这么指示的呢——『我会负责任照顾你妹妹』,『所以给我杀了那个男人』。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如果是这样,的确很合理。」
「啊〜很像这个男人的作风呢。」
贞德Alter不留情面的口吻,让莫里亚蒂假哭起来。
「你们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五十前后的人精神面很脆弱的。」
……之后再安慰他吧。
「米格尔遵守约定,收养了大藏的妹妹,将她培养成出色的淑女。不过,结婚这点应该违背契约了吧。要是让大藏知道,八成会气昏头拔刀砍人。」
「好可怕!」
大概是想起方才以藏的恐怖模样了吧,莫里亚蒂缩起身子。
「洛玛得知真相,故事就结束了吗?」
对于崔斯坦的疑问,龙马摇摇头。
「不,这样只有一半。洛玛看起来是知道真相后会乖乖回去的人吗?知道真相以后会怎么做,就是有趣的部分啰。」
说着,龙马看了过来。
「好啦,立香。我也擅自做了类似阿拉什那样的解释——也就是米格尔活着,偷偷躲在宅邸内某处。不过,意外失去萨拉查这枚棋子,他的内心应该相当焦急才对。」
到这里为止都和阿拉什的提案相同。
「洛玛找上加西亚,请他帮忙。除了他似乎很熟悉鸣凤庄内部,更重要的是,他想报仇的心看来不假。于是两人合作,终于抵达米格尔躲藏的房间。但是出面迎接两人的米格尔,开口说出某句话。」
然而龙马没有继续说下去。一会儿后,玛修焦急地询问:
「那个,接下来怎么样了呢?」
龙马耸耸肩,用「这种事就不需要回答了吧?」敷衍过去。
「唉呀,这是个不知道会不会被采用的提案。要全部说明实在不太好意思……不过如果被选上,到时候我应该会非常认真地试着演出来。」
于是龙马对我说:
「如何,要不要考虑一下呀?」
第一卷 萨里耶利的考察
阿拉什和龙马,这么一来就有了两人份的考察。
目前来说,选哪一边看来都不坏……
「……这场推理较劲……不,应该说是让故事结构更为稳固的考察比赛,我也想加入。不,是不能不参加。」
萨里耶利出人意料地参战。我原本以为,不管谁参加,萨里耶利都只会旁观。
「萨里耶利先生也要吗?」
看来玛修也有同感。
「……嗯。」
「呃,因为和其他人相比,你看起来对于拍摄比较消极……」
「当然,我有疑问。不是对于电影,而是对于我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不,无妨。没关系。因为我早已决定要回报王妃的心意。」
听到这种带有自我完结感的回答,让玛修一头雾水。不过,看来姑且还是有一听的价值。
「——正因为如此。我针对安东尼奥这个男人的存在思索了一番。因为我从那个叫紫式部的女人口中听到的不多。安东尼奥究竟是什么人?和萨里耶利一样名叫安东尼奥,呵呵,还是宫廷乐师……讽刺也该有个限度!」
尽管就这点来看,会让人感觉式部的选角有其用意,但我倒是没想到这部分。
「不过,万一安东尼奥这人真的存在——假设他是个具备血肉之躯的灵魂……就能让想象力驰骋。虽然需要一些时间,不过本人还是找出安东尼奥了。」
「融入角色确实很累呢。以我的情况来说,都是多亏了紫式部将洛玛这个角色写得和我有一定程度相似。」
「一样。安东尼奥同理。#紫式部就是这么安排的#。想到这点之后,相对容易多了。同时,嗯……也是因为注意到某个矛盾。」
「矛盾?毕竟是即兴剧,我想多少有点矛盾也是难免。」
崔斯坦有些疑惑。
「不,这个矛盾出现得相当早。在紫式部参与拍摄时就有了。正因为如此本人怀疑那是刻意安排的伏笔!于是加以思索!」
怪了,所谓的矛盾究竟在那里啊?
我不由得看向莫里亚蒂,莫里亚蒂似乎和我有同感。
「怪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我只觉得拍得很好呀……」
「是序幕!来,回想一下!想起安东尼奥和洛玛之间曾经有这样的对话吧!」
「话又说回来,真亏您有办法逃过那场屠杀呢。毕竟在城破的那一天大家下手毫不留情,就连非战斗人员也不放过。」
「呃,那是……」
「啊……的确说过这种话呢。但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台词吧?」
「很奇妙啊!没错……好比说巴尔加斯和加西亚!你们觉得这两人为什么能活过城破时的屠杀!」
「谁知道?可能运气好?」
关于这一点,贞德Alter似乎不打算深思。但是,奥兹曼迪亚斯有所反应。
「……那还用说,很显然是臣下赌命掩护两人逃跑吧。所谓板荡识忠臣就是这么一回事。即使那是个灭亡在即的国家也一样。」
「哼……」
「巴尔加斯和加西亚之所以浪迹天涯,也有可能是因为,到头来只有他们两个逃出去?而且,或许就是因为在生死关头目睹了臣下的忠义……性格才没有变得扭曲,成长为具有正义感的男人。」
或许就和阿拉什说的一样。关于这部分,式部脑中可能真的有某种逻辑。
「试着这么一想之后……宫廷乐师安东尼奥还活着就很奇怪了耶?」
「就是这样。在王城沦陷之际,要保护的对象除了王族不作他想。无论再怎么优秀的乐师,都不可能活下来。」
「就像王子他们有忠臣一样,安东尼奥或许也有支持者呀?」
尽管莫里亚蒂坏心地这么问,萨里耶利却没有半点动摇。
「……不惜赌上性命?不可能有人愿意把性命交给不是稀世天才的人。」
「这里就有喔〜」
我不由得这么说,萨里耶利似乎很尴尬。
「……当时没有这种怪胎。没有。让我们这么假设。这么一来,安东尼奥能活下来的理由就很清楚了。他被解雇了——而且是在革命发生之前。」
真的……这么一想的确很合理!
「但是被解雇也该有理由吧?」
「哈!一句话就能交代!」
萨里耶利没把贞德Alter的疑问当一回事,不屑地说道:
「#没有才华!#」
竟是如此残酷的真相……
「没有才华,也没有技术……他当时大概已经走投无路了吧。」
明明晓得是在讲安东尼奥,然而萨里耶利语带自嘲的模样,不知为何令人看了十分难受。
「怎么会……可、可是如果真是这样,应该当不成受欢迎的音乐家吧?」
「大众音乐和宫廷音乐的评价标准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你是不是把自己投射进去啦?」
被贞德Alter这么说,萨里耶利无言以对。不过最后他勉强挤出反驳。
「……我,不是萨里耶利。事到如今还讲这些做什么。好啦,安东尼奥这个人物已经补足了吧。下一步。为什么,这个男人如此想来鸣凤庄?」
「这么说来,他好像说过自己用上了种种关系才进得来呢。」
正如崔斯坦说的,印象中安东尼奥强调过「动用关系」这回事。
「或许是听说米格尔喜欢年轻女性,所以想把艾莉丝当成见面礼。」
「差劲,还是去死一死吧。应该先泼汽油再点火烧了这家伙。好,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喂,连犯罪行为都还没发生吧!?」
贞德Alter的杀气让莫里亚蒂大为慌张。这完全是飞来横祸。
「唉呀,说归说,安东尼奥依旧是个成功的音乐家吧?他既有名又有钱,难道另外还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答案。安东尼奥就是想要靠名气和金钱都弄不到的东西,才会造访鸣凤庄。那样东西,让他不惜献出搭档艾莉丝也要取得。」
「那究竟是什么?」
「乐谱……而且是宫廷乐师们留下的乐谱。」
龙马一副想到了什么的表情,开口说道:
「虽然不知道数量有多少,但是在鸣凤庄应该找得到。毕竟,米格尔下令回收宫廷里的一切文件。乐谱多半也不例外。」
「即使在市井取得成功,安东尼奥昔日的挫败感依旧挥之不去。但是,他也无法背过头不去看。因此……他想再看一眼那些已故乐师们的乐曲——想要亲自确认。十年前摊在眼前的实力差距,是否已经追上,或者一生都没希望。」
萨里耶利的考察无比沉重,让聆听的众人都闭口不语。此时迦勒底那边的莎士比亚与安徒生以立体影像加入。
「人家常说,如果想尽快让故事有份量,利用作者自己的人生就好。这回就是稍微加进了安东尼奥·萨里耶利的人生吧。当然,细节有所差异……」
「沉重、太沉重啦。但是这样才好!」
老实说,就和作家们讲的一样。原先猜不透在想什么的安东尼奥,感觉突然间成了有血有肉的存在。
「确实,真是精采的推理……!可是,那个……」
玛修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这么问道:
「完全没提到事件的真相或故事的结局对吧?这么一来,与其说是『鸣凤庄杀人事件』,不如说更像是安东尼奥先生的故事。」
「……我姑且还是有考虑过合理的发展。可是,没有其他人那么洗练。对于事件真相的部分别期待太多。虽然也考虑过结局……嗯,应该是个很适合复仇者的结果吧。」
萨里耶利似乎已经有答案,但是不打算在此说出口。就像方才龙马保留不说一样,他也依循了这个不良的前例。
「怎么?很会吊人胃口呢。我可是很在意喔。主要是『我该不会又跟幕后黑手扯上关系吧』这方面!」
莫里亚蒂这么逼问萨里耶利,不过当事者倒是显得毫不在意。
「不知道会不会拍的东西,谈细节也没用。不过,如果需要拍摄的话……大概会需要崔斯坦卿协助吧。」
「嗯,如果需要协助……那么我很乐意伸出援手。」
但是,如此回答的崔斯坦不知为何汗流浃背,彷佛在担心什么一般,但是他并未说出理由。
第一卷 贞德Alter的考察
「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差不多该让我参加啦。」
三人发表考察之后,贞德Alter迫不及待地开口。
「喔,还以为接下来该轮到我了……既然这样就礼让给女士吧。」
这么表示的崔斯坦,始终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莫里亚蒂看在眼里,小声说道:
「他绝对是大意了……」
我默默点头,选择聆听贞德Alter的高论。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先讲了。话说回来,大家是怎么解释开场那一幕艾莉丝的心境?」
「嗯〜厌恶到会破口大骂的对像在自己面前倒下对吧。既然这样,不是会嘲讽对方或觉得对方活该吗?」
很符合阿拉什性格的感想。
「实际上,紫式部小姐也拜托贞德小姐尽可能说些刁难人家的台词对吧。」
虽然好像不需要特别拜托,她平常说话就很尖锐了……
「像我就擅自认定艾莉丝是个嫉妒心很重的女孩子啰。」
「在旁人眼里看来或许是这样,不过我的解释完全不同。这个嘛,艾莉丝的个性算不上率直。扮演她的我,也是一点都不纯真。」
说着贞德Alter便盯着我,但是我刻意不和她对上眼。因为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踩到地雷。
贞德Alter终于死心,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这阵子我读来打发时间的哲学书里,写着很有意思的东西。好像是人类只会嫉妒『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身为外行人的我不晓得这种说法有多可靠,但我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方向。」
嫉妒……
但是,艾莉丝的嫉妒究竟是什么呢?
「假设艾莉丝嫉妒加布里艾菈好了,是因为财产吗?不过财产这种东西,只要继续当歌手就能一直赚进来,所以不是。如果真的要让艾莉丝感到嫉妒,就该是个歌唱得比她更好的女人。所以我认为,那不是什么廉价的嫉妒,应该是某种超过利害得失的感情。」
龙马和萨里耶利边听贞德Alter的考察边点头。
「嗯,就算艾莉丝是受欢迎的歌手,假如让加布里艾菈不高兴,大概也只会影响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