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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弒神英雄与弒神武器

作者:︰-日-ウメ種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我曾有过约定。和许多人们交换的重要约定。

拯救世界、守护人们……杀戮神祇。

然后我杀了神。想拯救的人、想守护的人——

隔天清晨,天色未明,在太阳升起之前,我们来到森林的入口。

活着就需要睡眠、也需要进食,即使是半兽人,也是晚上睡觉,白天觅食。这次的作战计划就是袭击刚睡醒或正在进食的半兽人。之所以不夜袭,是因为我们失去方向的可能性很高。虽然我习惯行走于森林,但再怎么说,这里都是未知的森林,不能勉强行事。

而且,如果是夜袭的话,就不能使用照明。先不说我,芙兰榭丝卡非常有可能迷路。比起勉强地冒着风险夜袭,不如将目标放在早上比较安全。

虽然是新手的想法,但说明过后,芙兰榭丝卡似乎也对夜晚进入森林感到不安,同意了我的观点。

「没问题吧?」

「谁知道呢。不过芙兰榭丝卡小姐若能顺利地帮到忙,就能成功吧。」

「……真是的。」

对于我的调侃,芙兰榭丝卡嘟起嘴巴。

『至少也要将一些帅气的话,让对方安心吧?』

「我的信条是无法做到的事情就不挂在嘴边。」

我对芙兰榭丝卡和艾路曼希尔德回以玩笑,然后开始盘点装备。我下半身穿草色的束裤,上半身则披上斗篷,腰间挂上小型的铁刀,还有一个装满伤药的小背包,这些是和平时没有两样的装束。

装备就这些。其实在战斗的时候,大背包只会成为累赘;也不太有空档使用伤药。伤药是在战斗结束后,若负伤可以使用。因为伤药不像游戏里经常出现的回复药,不能立即见效,因此战斗中不太能使用。

剩下的问题,则是半兽人的数量。一开始听说有三只,结果调查时增加到十一只。这样想的话,这次会增加到几只呢?

眼前覆盖着清晨特有的昏暗,感觉我们要进入的森林里,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芙兰榭丝卡也有一样的感觉,她的表情变得比刚才说话时更僵硬了。

「紧张吗?」

「……有点。」

我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踏进森林。微弱的阳光无法透进厚重的树丛,森林中十分阴暗,也因为昏暗,芙兰榭丝卡才走了几步,就绊了一跤。

听到『啊』的惊呼声,我回过头,看见她扶着身旁的大树,喘着气。

「没事吧?」

「呜……」

那声音似乎非常难过,甚至感觉要哭了出来。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羞耻,甚至有点可悲吧。明明才正要和试验的对手半兽人作战,但才走了几步就被绊倒了。

看到这样的芙兰榭丝卡,我轻轻一笑,她端庄的脸庞因羞耻而变得通红,脸部变化即使是在昏暗的森林中也清晰可见。

「还没有看到半兽人,冷静一点比较好。」

「……是。」

我只是这样讲,然后再度迈出步伐。

本想说些什么的芙兰榭丝卡,最后什么也没说,从后方跟上我。我没有回头,是从她的脚步声确认此事。

耳边只有我们的呼吸声与虫鸣,以及偶尔群鸟振翅与树丛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走着,走在后面的芙兰榭丝卡速度渐渐变慢。我不着痕迹地暗地放缓步伐。

「对了……」

沉默会助长紧张感——我突然想到这句话,于是对芙兰榭丝卡搭话。

我也有经历这种情况的经验。虽然并不是因为考试,但在不能输的战斗、不想输的战斗前,我也会像芙兰榭丝卡一样紧张。这时候如果沉默的话,就会一直想起讨厌的事情。

例如失败、例如无法保护他人、例如失去——一想到这种状况,就会变得更神经质。

「和半兽人对战时,不要勉强。」

「咦?」

「情况变得危急的话,逃走也没关系。」

「嗯?」

「你看,像这次的半兽人数量也很多。」

实际上,即使被半兽人袭击,逃走的话生还的可能性很高。从这角度看,哥布尔还比半兽人麻烦。虽然哥布尔的力量不及半兽人,不过速度很快。

我们一边这样闲聊,一边进入森林。

「可是……我的考试是讨伐半兽人……」

「逃走之后,再挑战一次就好了。如果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逃走或许很不堪,也很难为情,但只要活着就可以一直挑战,这样想比较有建设性吧。」

我这样说之后,后方传来叹息。她是觉得傻眼吗?还是混杂了别的感情呢?

『我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了,你就是不说句「由我保护你」?』

因为芙兰榭丝卡在身旁,所以我无法回答艾路曼希尔德,只好以耸肩作为回应。

如果我有能力说出那么帅气的台词,我也会很有自信,抬头挺胸做个英雄。我一边这样想,一边自嘲。

无论如何,现在的问题是芙兰榭丝卡。半兽人的栖息处还在前方,如果现在就如此紧张,到时候真的遇见了会吓得无法动弹吧。假如能用聊天缓解一些紧张感就好了。

「莲司先生好厉害啊。」

不知道走了多久,步行在森林中会丧失时间感。虽然能用太阳的位置推断出时间,但在森林深处看不太到太阳。大概已经走了三十分钟左右吧?

中途我们停下来,让芙兰榭丝卡制造地洞,然后我在上面覆盖树枝与落叶。这是简单的地洞陷阱。不知道有没有必要,不过先准备也没关系,即使没用到,之后填平就是了。

「哪方面?」

我一边准备陷阱,一边询问。她的声音比起在森林外时更加低落,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可能是因为森林里只有两个人,所以能更敏感地察觉到情感的些微变化。

「明明必须和十一只半兽人为敌,你却和往常没有差别。」

是这样吗?

虽然我想着平常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却想不出来。不就是说些蠢话,或是看着不习惯走在森林或小路的芙兰榭丝卡『呼呼』喘着,然后就很快乐。

这样一想,说不定我也有点紧张了。

「我觉得很害怕,手都在抖。」

「这样啊。」

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我无法告诉她『我也一样。』我手既没有抖,也不心慌意乱。不过我只是单纯习惯了。

无论是面对杀戮还是看到别人死去,都已经习惯了。不过即使如此,心中确实仍感到不安。只是习惯而已,并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是,如果现在连我都感到不安的话,这位少女又该依赖谁呢——我会这样想。

在森林或昏暗之处是不能沉默的,不然只会一直往坏的方向想。我为连自己都知道是负面的思考苦笑,然后试着想些更快乐的事情。例如以前一起旅行的伙伴,对自己的知识怀抱自信,却吃到毒菇而拉肚子;或是在森林里走了好几天,偶然发现泉水,然后赌上性命偷窥。

那时完全笑不出来的事情,现在也变成了有趣的回忆。苦乐交杂的旅行记忆,能让心情平静下来。和那段旅程相比,现在不过是讨伐半兽人,真是太轻松了。

「没事的,你不会死的。」

我这样说,然后再度前进。这种话语没什么意义,该死的时候就会死,无论在什么状况下,会活下来的家伙就是会活下来。

然而即使知道,我还是说了『不会死』。

「嗯。」

不过,如果这句话能让她安心也好。就如同我所展现的态度与实力,我既不强,也不是高尚的人。

我从女神那里得到的外挂弱得可怜。在限定的状况下,仍要满足好几个条件才能使用。我无法决定外挂的强弱,想用的时候不能控制在最佳的状态。无论是与弱小魔物对战,还是和魔王等级的对手对战,都有起不了作用的时候。所以我是最弱的,和其他十二人不同。

『怎么了?』

我无意识抚摸在口袋的艾路曼希尔德。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让不安消散。像这样抚摸艾路曼希尔德就能消解不安,是从以前就有的习惯。

我不知道这样有多少意义,但我只要变得不安,就会想触摸艾路曼希尔德。

可能是察觉到我的心情,总是唠叨、抱怨、说些讨人厌的话的声音,此刻竟然也让人感到温柔。

『呵呵,明明是个胆小鬼却这么帅气。』

艾路曼希尔德对我说。可能是因为我对芙兰榭丝卡说了温柔的话,所以它也对我温柔吧……如果是这样,真希望它平常不要老叫我与魔物战斗。还是说这是两码子事?

我轻敲着口袋中的徽章,它发出快乐的窃笑声。我是胆小鬼,我自己也非常清楚。

只是……即使想哭、觉得可怕、浑身发抖,也不能示弱。因为我是大人,更是冒险者前辈。我扮演着这样的角色。如果我也害怕、颤抖、示弱,那谁来保护芙兰榭丝卡?

『莲司不会死。因为有我在。』

我苦笑着,再一次抚摸口袋中的徽章,我因为搭档温柔的话语而感到温暖,嘴角以谁都无法注意到的程度微微上扬。

在这期间我们抵达了目的地,然后潜伏在草丛中窥视四周。半兽人聚落,数量是……十五只。面对这个事实,我的肩膀垮下来,叹息出声。

「又增加了。」

我不禁在心中嘟嚷着『超级麻烦』。

「……它们在睡觉吗?」

视线前方,砍掉树木所形成的广场上,半兽人们正躺着睡觉。

有的以树桩、有的以兵器、有的以同伴当枕头,就像是一群喝醉的家伙。面对这些魔物像糟老头的行为,与其说感到恐怖,不如说是令人诧异。之后要战斗的对手正在睡觉,这件事情也让芙兰榭丝卡的紧张感缓和了一些。

「即使是魔物也需要睡眠。」

「好像是耶。」

「这种事情,学校没有教吗?」

「……唔。」

她为之语塞,我也能理解。看来学院似乎没有教授魔物生态,还是芙兰榭丝卡没认真读书?我一边想着,一边稍微向她解说半兽人这种魔物的生态。我小声地说明,她很专注地听,表情非常认真,在说到重点时不断点头的样子很可爱。明明半兽人就在身旁,却毫无紧张感;明明接下来就要和魔物战斗,表情却很放松。

「作战的第一步看起来是成功的吧。」

「是呀。」

如果这里的半兽人都是清醒的,我就只能化身成诱饵,将它们各个击破,或用突袭进行消耗战,或是为了重新布置暂且先回村庄。但是若它们正在睡觉,就可以使用奇袭,甚至能够一口气解决它们。

我有些放心下来,目光搜寻着问题最大的黑色半兽人。在睡觉的都是看惯的普通半兽人,没看到前几天和我目光交会的黑色半兽人。我带着芙兰榭丝卡移动了一下,只是仍然没有找到,好像不在聚落里。

虽然也可以继续搜索,但不知道这些半兽人何时会醒。比起有问题的黑色半兽人,先解决我们眼前毫无防备地沉睡的半兽人是比较安全的做法。太阳也快要高高升起,距离半兽人起床已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一边摸着口袋里的艾路曼希尔德,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行动。黑色半兽人不在是预料之外的情况。如果黑色半兽人在,就得先击倒它。虽然不知道它是不是首领,不过先解决最麻烦的对手是战斗的基本原则。因为我也和芙兰榭丝卡说过黑色半兽人的事情,所以她用眼神向我询问接下来的行动。

「黑色半兽人看起来不在,趁现在先解决小喽啰。」

「它不在这里,莫非是逃走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很高兴,麻烦事变少了。」

『虽然我不这么想就是了。』

没错——我一边在内心同意艾路曼希尔德,一边观察着半兽人。一张猪脸,身体半裸,该说是恶心还是倒胃口呢,至少不是看了心情会好的东西。

和看得傻眼的我不同,旁边的芙兰榭丝卡身体慢慢变得僵硬,呼吸也转为急促,感觉得到她很紧张。在某个意义上,这是她初次上阵吧。这样一想,就能理解芙兰榭丝卡的反应。

我在紧张的芙兰榭丝卡身旁深呼吸、吐气,让紧张的她能够听到我发出的声音,她模仿我的动作。我看向身旁,她的肩膀似乎放松下来,也感觉到僵硬的表情变得柔和。

她明明是这种状态,当初却敢独自面对哥布尔。是那时不知恐惧为何物,还是因为哥布尔才知道了魔物的可怕?即便是会使用魔法的魔法师,面对可怕的事物还是会觉得很可怕吧,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学生。

「会赢吗?」

「会。」

我马上回答。她的目光看向我,似乎很意外地睁大眼睛。可能是因为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也知道我讲话一向不太直接。

「你认为自己会成为累赘吗?」

「……」

「我认为如果熟能生巧,芙兰榭丝卡小姐会变得比我还强。」

「没有这种事情……我经常被说只是能用魔法,但没有才能。」

「光是会使用魔法,已经是十足的才能了。」

『……即使会使用魔法,只是个人类的事情也不会改变。』

艾路曼希尔德有点赌气地说。好像对我夸奖魔法师感到不太高兴。

我的手离开口袋,指尖触摸腰间挂着的铁制刀柄,想到这把不值得信任的刀子就想叹气,但在战斗前叹气,会让芙兰榭丝卡感到不安,我只好忍耐。

「还有,黑色半兽人可能会在战斗中或战斗结束后出现,不要大意。」

「是。那只可能是新品种的半兽人嘛。」

「嗯,看到就知道了。不用勉强,我来当它的对手。」

我这样说,她大力地点头。我想引那家伙也掉进陷阱里。

「黑色的……这里有这么多半兽人聚集,你认为是因为那只半兽人的缘故吗?」

「谁知道,我不是学者无法判断。」

半兽人聚集的理由,让头脑好的人去思考就好。我只做我能做的事情。

「啊,还有……」

我想到了一件事,突然出声。

芙兰榭丝卡瞪圆了眼看向我。尽管只相处几天的时间,但那双眼睛所浮现的感觉,和旅行中是一样的。

看来她的紧张感适当地缓解了。

「这次是认真的。虽然刚刚也说过了,不过如果情况变得危急,就丢下我快跑。」

「————」

「听到了吗?」

「这……」

「因为我在前面,要是有危险无法马上逃跑吧?到时候,芙兰榭丝卡小姐要先逃跑。」

我对说不出话的芙兰榭丝卡笑了笑。

「芙兰榭丝卡小姐不逃走的话,我也无法逃走。」

「……咦?」

「因为那样很逊吧,把女孩子丢着自己先逃走什么的……」

然后就听到一声叹息。

是认真听我说话的芙兰榭丝卡发出的。

「真是的。」

「这很重要吧?」

听到她傻眼的声音,我笑了。

「这只是以防万一的做法。如果真的有危险,芙兰榭丝卡小姐先一个人逃走。」

「莲司先生。」

「如果到时候,你被半兽人追赶,就算只剩一口气,我也会追过去救你。」

我故意露出灿笑。

没有任何不安、自信满满的笑容。虽然我很不擅长摆出这种表情,不过为了让芙兰榭丝卡接受我的说法,只能这样。我反而担心自己能不能真的笑得坦然。

『但这是以能从半兽人手中逃出来为前提吧。』

「…………」

对于艾路曼希尔德的声音,我无言以对,把背在身上的行囊放在地上。

战斗时背着行囊移动是很辛苦的。

『危险的时候使用我。』

「我知道啦——」

我深呼吸一口气,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斗志高昂,感觉心跳比平时还快。

一边将小刀从刀鞘中拔出,一边深呼吸了好几次。无论是吐气的热度、手握刀子的触感、甚至是身旁芙兰榭丝卡的细微动作,我都能鲜明地感受到。视野前方睡着的半兽人,胸膛起伏的样子,也缓慢地映入眼帘。握着刀子的手心干燥,没有出汗。

芙兰榭丝卡也拔出短剑,然而剑尖却微微震动,果然还是害怕恐怖的对手吧。我斜眼看着芙兰榭丝卡的姿势,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魔物战斗的时候。

真是怀念,从那时起已经过了三年了。是『已经』三年了,还是『不过』三年呢?那时让我恐惧不已的魔物,现在却已司空见惯。

对我来说,这是熟悉——甚至是让人愉快的紧张感。临近战斗之时。眼前是敌人就在身边,却仍躺卧的笨拙的猪(半兽人)。

「没问题。」

我再说一次。

「无论是我还是芙兰榭丝卡小姐,都会活下来。」

为了让对方安心,我组织着轻松的话语。没问题,这种程度——跟几百、几千、几万的敌人比起来,没必要觉得恐惧。

这么和芙兰榭丝卡说的同时,我从隐匿的草丛中跳出。发出了微小的沙沙声,但半兽人没有醒,似乎睡得颇沉。

我一口气靠近身边沉睡的半兽人,跨过它的头,像骑马般坐在它身上。半兽人受到惊吓般地睁开眼,但我在它抵抗之前,用双手举起了刀子。

第一只。我在心中默数,并将刀子插进它的眉间。它剧烈抵抗,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身体反射,被刺穿头部的半兽人发出绝望的喊叫,其后四肢剧烈地痉挛,这已不是抵抗,而是肉体的自然反应。

它打到地面和草丛发出声响,听到声音的其他半兽人接连惊醒,慌张地动作,可是太迟了。我把刀子从断气的半兽人头上拔出,马上接近旁边的半兽人,用刀子刺穿它的左眼。我从手中传来的触感,确认刺到了它的头盖骨。为了保险起见,我又搅动了一下才把刀子拔出来。

这样就两只了。这时剩下的十三只才终于站起来,开始伸手拿起各自的武器。

「芙兰榭丝卡小姐!」

「是,没问题!」

声音落下的同时,不远处的两只邻近半兽人从视线中消失,掉进用魔法做成的洞里。这样还剩十一只。

「从离自己近的家伙开始!」

我这样说,没有等芙兰榭丝卡回应,又飞奔出去,顺势朝还没摆好架势的半兽人腹部用力往前踢,透过靴子传来的触感就像踢到装满水的气球。

触感不太好,不过伴随着刺耳的呻吟,半兽人往后退,在下一秒钟,它就掉进黑暗的地洞里。

还剩十只。我这样想的同时,有另一只脚下的地面也突然消失,落到洞里。

我没有确认它的状况,而是把掉落在脚边的长剑捡起来,那是第一只被杀死的半兽人的剑。

剑刃有多处缺口,一看就知道这把剑未被善待,不过没有生锈就很好了。我改用左手持刀,右手拿着长剑。

「来吧。」

它们不明白我的语言吧,但即使如此,也能够知道我在表达什么。有几只半兽人终于拿起武器锁定我。

我直直瞪视着它们杀气腾腾的眼神。

「哈,被这样盯着看,有点害羞。」

『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说什么啊。』

「什么,这不是非说不可,或称为经典台词的东西吗?」

我挥舞了一下长剑,嘴角扬起,对准眼前站着的几只半兽人。

可能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两只半兽人挥起各自的武器,朝着我跑来。我右手边的半兽人手中拿着像是樵夫会拿的斧头,左手边的则手持看起来很硬的木棒。比人类大上许多的身体,加上挥舞着武器的动作,如果是村民就会感受到可怕的压力吧,以前的我也是这样……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我面向拿着斧头的半兽人,对方劈开空气般地挥下斧头,而我用长剑格挡斧头的侧面,避开攻击。

斧头砍向地面,我移动到其右侧,把拿着斧头的半兽人当作防御另一只半兽人的肉盾,调整站立的位置,然后往其毫无防备的腰侧刺进长剑。

「噗叽!?」

像是鼻子有东西塞住般,它发出猪的悲鸣。长剑有一半刺进半默人的体内。

「啧!」

我咂舌一声,跳离半兽人,只隔一瞬,斧头横扫过来。明明身体还插着长剑,它却仍来回挥舞着斧头。血从插着剑的伤口中不断滴落,狂暴的姿态只能以凄惨来形容。

『要砍掉它的头吗?』

「没这个必要吧。」

它只是凭着臂力挥舞斧头,没有规则也没目标,盲目地攻击,力道也愈来愈弱。无论半兽人有多强悍,毕竟腰侧还插着一把剑,无法撑太久。

我在它每次攻击的间隔中从容地闪避,并从它身后靠近拿着木棒的半兽人。手持木棒的半兽人似乎并不在意同伴的状况,眼中只有身为敌人的我。

可是它的速度很慢,在此时,我瞥向芙兰榭丝卡所在的方向。她用魔法做出冰柱,从周围木丛的摇晃程度,可以知道她似乎也用肉眼看不见的风刃牵制敌人。

她没有做地洞,是因为距离敌人太近,发动陷阱会使自己活动的范围变窄吧。虽然陷阱的确能让对手失去攻击能力,但同时立足的位置……能够避开攻击的范围也会变得更狭窄。她明明很紧张,却还是能一边思考一边战斗。

不使用任何人都很擅长的火球这种基本魔法,也是同样的理由吧。在森林中使用火系魔法,无异于自杀。即使威力与效果都无可挑剔,然而后果可想而知。森林烧起来,光灭火就是大工程。如果技术不好,甚至可能烧死自己。

我一边观察芙兰榭丝卡与跟她对峙的两只半兽人动向,一边捡拾脚边大小适中的石头,掷向其中一只,虽然没有丢中头,不过击中背部,成功让它分神。

下一秒,风刃就割去了对手的头。

「完成委托。」

『真是从容。』

「并没有。」

被长剑刺中的半兽人体力似乎快到极限了,已经没有挥舞斧头的力气,取而代之的是其他三只半兽人朝向这里攻过来。

首先,离我最近的是拿着木棒的半兽人。它想用手中的木棒敲向我,我大动作回避。教我战斗方法的人曾说过,如果是一对一,就要尽可能用最小的动作躲开,但一对多时,就要保留行动的空间。

它们瞄准我,三只里面的两只用武器掷向我,丢过来的是长剑和长枪。

投掷方法像是新手,不是用刀刃瞄准,而是让武器在空中旋转飞舞。我避开长剑,一把夺下长枪,并用投掷标枪的技巧反丢回去。

我没有确认枪尖的状态,但似乎十分锋利,掷回去的长枪贯穿了半兽人的胸膛,刺穿心脏。它呆呆地看向自己的胸膛后,往前倒在地上。

不过,在我行动的空档,拿木棒的半兽人调整了架势,再度挥舞起木棒。

它的攻击近在眼前,我用手臂架住了它的手腕,而非木棒。

可能因为限制住了我的行动,半兽人看起来很高兴,表情扭曲。我无言地向前踢向它的身体。半兽人的皮肤远比人类坚硬,但内脏之类的却跟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踹向它的心窝,它痛苦不已,停下动作。

「哼!」

我用铁刀刺向它的右眼。如果我手中的武器无法穿透皮肤,那瞄准外露的部分就好了。

刺穿眼球,贯穿深处的眼窝,刀子贯穿更深处的大脑。为求保险,我最后还转动了刀子,半兽人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还剩下四只。』

艾路曼希尔德告诉我战况。我甩着小刀,将刀刃上沾黏的血甩掉。可是即使如此,也无法完全甩去沾附的液体,刀刃泛着血色的光,这把刀已经快要报销了吧。我一边在心中想着这种事,一边快速地看向四周。

剩下的是艾路曼希尔德所说的四只半兽人,我和芙兰榭丝卡分别面对两只。

「该怎么办呢?」

我用舌头舔舐嘴唇,是汗水的味道。

『真从容。』

「哪有。我可是拚死拚活。」

『……这样的话,使用我吧。』

「我不想跟你撒娇。」

和艾路曼希尔德说话时,朝向我的两只半兽人挥舞着武器逼近。

我举起沾着血的小刀,注意着半兽人。

『哼。』

我一边避开两只半兽人接连而来的攻击,一边思考。手中只有一把铁刀,而且还沾了血,刀子变得愈来愈钝,令我有点无计可施。

同时以两只为对手,果然很难找到可以出手的破绽。虽然它们的动作零零落落,也无法称为连手攻击,但即使如此,被打到也可能造成致命伤,所以无论如何只能寻找较大的空隙。

我一边躲过攻击,一边看向芙兰榭丝卡,她似乎也没有支持我的余裕,不如说,我似乎得支持她了。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我还是对想得到帮助的自己感到难为情。

「艾路曼希尔德。」

『啊啊。』

在我呼唤的同时,完全明白我意图的搭档变出一把白色的短剑。

和左手拿着的铁刀不同,短剑剑身细长,造型朴素,剑身浮现勉强可说是装饰的翡翠花纹。

我大动作地避开了瞄准我的两只半兽人的攻击,举起短剑,然后朝向攻击芙兰榭丝卡的其中一只背后掷去。我瞄准的是正要对芙兰榭丝卡挥下武器的半兽人。以芙兰榭丝卡的距离,原本应该能够躲过对方的攻击,但在攻击途中她被别只分散了注意力,停下了动作。

半兽人的背影可说是毫无防备。我瞄准背的中心,投出去的短剑不偏不倚地刺进半兽人的背,切断了它的脊椎。

虽然不是立即致命的伤口,但脊椎被斩断的半兽人,身体无法自由活动,倒了下来。

『哼。』

「虽然我不太想依赖你。」

『我希望你更依赖我一点。』

「——让人害臊的家伙。」

『什么?』

一只半兽人找到空挡,持剑挥下。

我用铁刀挡下攻击,向后一跳拉开一大段距离。对我穷追不舍的半兽人不断逼近,但我利用已做好的地洞牵制它们的行动。

我可以轻易跳过地洞,以半兽人的体型来说却很难办到,所以我们隔着地洞对峙。

『往后跳!』

突然,艾路曼希尔德厉声大叫。

我连对那急迫的声音浮出疑问的时间都没有,就按照它说的向后跳。然后刚才所站的地点,出现了巨大的尖石。

从地表向上突出的尖石,过了一会儿就化为碎片,变成黑色的光芒消散。是我熟悉的景象。

「魔法!?」

『右边!』

我照艾路曼希尔德的声音往右看,看见黑色半兽人手持法杖对着我。不知道它之前在哪里,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我无法马上接近它。

我一边咂嘴,一边绕到两只半兽人的其中一只后面,让它隔在我与黑色半兽人中间。

可能是知道了我的意图,黑色半兽人无视我,改朝向芙兰榭丝卡。我越过两只半兽人看到它的模样,再度啧了一声。它的目标不是我,只是牵制我的行动而已。

在我一瞬间陷入犹豫之时,黑色半兽人朝芙兰榭丝卡攻过去。

「芙兰榭丝卡小姐!」

「好!」

黑色半兽人脚下形成了地洞。但是它早在地洞形成之前就跳往后方,闪了开来。它能够躲避地洞,是因为看得到魔力的波动吧。

果然是很麻烦的对手。我在内心咒骂,一边躲避两只半兽人的攻击。

「芙兰榭丝卡小姐!冷静——」

『闪开,莲司!』

当我想对芙兰榭丝卡说话时,突然大吃一惊。黑色半兽人的头上浮现出岩块,大小和成年男性差不多。

而且黑色的魔力从它的身体涌出,那魔力甚至使周遭的景色产生扭曲。

我咬紧牙关。那个颜色,那种魔力——让我想起来的没一件好事。

想起那件事情……

「——别开玩笑了!!」

连同对黑色半兽人所溢出的魔力的厌恶感,让我大声地咒骂。

同一时间,黑色半兽人头上浮现的岩块朝我砸来。我向后疾退,接着前一秒站立的地点被跟人类一样大的岩石击中,地面凹陷,碎岩飞散。

我无法避开飞散的碎岩,只能用两只手护住脸部,岩石的碎片打中左肩。我因为疼痛皱起眉头,看向左肩。没有出血,不知道只是被碎片击中而已,还是暗中造较了损伤。我轻轻晃着握住小刀的左手,所幸没感到特别疼痛。

我判断这只是暂时性的痛楚,于是看向眼前站立的两只半兽人,受岩块波及的不只有我。对面的两只半兽人,它们的身体也各自负了伤,但仍斗志高昂,这是对黑色半兽人的忠诚使然,还是只是因为恐惧呢?

现在无论是要帮助芙兰榭丝卡,还是要向黑色半兽人攻过去,这两只半兽人像一堵高墙伫立在那里,非常碍事。我为此感到焦躁。

半兽人会使用魔法,威力也相当惊人……更重要的是,黑色的魔力非常讨厌。黑色魔物、黑色魔力,从这个颜色能联想到某个存在。我叹了口气,像是要吐出心中的怒火。

站在眼前的半兽人手持长剑向下挥,虽然这把长剑刀刃破损,难以发挥剑的功用,但还是能轻易地砍下人头。所以尽管心中焦急,我仍用手中的小刀挡住挥下的长剑,然后砍向对方的手腕。

可是沾满血而变钝的刀无法切开半兽人的皮肤,只有滑过肉的触感,刀被反弹回来。

『快动啊,会死的!』

「!?」

是艾路曼希尔德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了吗?芙兰榭丝卡的肩膀大大地抖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现况有多危急,重新紧握住短剑。

「帮了大忙。」我对搭档道谢。

『快点杀掉眼前的半兽人!』

「我知道!」

不过黑色半兽人比我的动作还快,我瞥见以黑色半兽人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同时黑色半兽人的身影像热浪一样晃动,光看就不舒服的黑色魔力聚集在指向芙兰榭丝卡的法杖尖端。

在阳光零星洒落的森林中,昏暗的四周显得更加黑暗。那种黑暗像是要把周围的光全部吞噬,给人非常冰冷的印象。

无论如何,黑色都让我联想到非常不好的记忆。

令人作呕的嫌恶感让我的表情扭曲,我避开半兽人的攻击。

啧,真是的——我骂着自己。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芙兰榭丝卡小姐!」

像是对我的声音起了反应,她惊醒过来,本来彷徨的眼神变得坚定,同时她用手中短剑指向黑色半兽人,在它脚边做出地洞。

可能是魔法只发动一半,这次的地洞……实在太浅了,只是让对手的右脚陷入地面至膝盖左右。不过似乎阻止了对手发动魔法,黑色半兽人集中魔力的奔流如雾气般散开。

然而即使芙兰榭丝卡化解这一波攻击,两只半兽人对我的攻势仍没有减缓。虽然我用左手的小刀避开攻击,却因为左肩的尖锐疼痛而皱起眉头。

「可恶!」

我啧了一声,同时将小刀从左手换到右手。

『没事吧?』

「肩膀很痛。」

『忍耐点。』

真严厉。不过正因为有如此果决的搭档在,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我才能轻笑出声。

即使如此,我真的想都没想过有半兽人会使用魔法。原来如此,如果是这种半兽人的话,我也能理解为何普通的冒险者会逃走。

我避开眼前半兽人的攻击,用右手的刀子砍对方手腕,半兽人的皮肤稍稍裂开,从皮肤渗出了血。

可惜伤口还是太浅了,远远不及致命或是失去战斗能力的重伤。不过仍让对手感到疼痛,使半兽人退后,其中仍有一只想攻过来,无论是它或黑色半兽人,都很麻烦。持斧的半兽人胡乱挥舞着武器,而黑色半兽人则用魔法让我毫无喘息空间。

黑色半兽人使用的魔法种类并不多,目前看见三种魔法,有地面的小型爆破、尖石,还有碎岩……比碎岩大得多,应该说是飞动的大岩。

能使用的魔法种类虽少,但敌方有后卫(魔法师)这点仍让战况变得非常棘手。芙兰榭丝卡也可能疲劳了,魔法的效果愈来愈薄弱。拜托她施展的地洞,也因为深度不足而无法让半兽人跌落。

她在练习时能挖几十个地洞,但实战时,集中力、精神力的疲劳程度与练习时完全不同。

我方缺乏进攻的人。在我这样想的瞬间,黑色半兽人再度向我举起法杖。

「啧!」

我避开眼前半兽人的攻击,黑色半兽人准备魔法攻击的姿势,和目前为止看到的三种魔法都不同。

虽然法杖前端聚集的黑色魔力是一样的,但接下来……既不是出现岩石,也不是尖石从地面突出。魔力集中变成火炎漩涡,像黑蟒一样缠绕在法杖上。

那火炎,黑色的火炎——

一瞬间,不愿回想起的事情从脑海中掠过,我的身体无法动弹。

『莲司,不要停下来!』

因为艾路曼希尔德的斥责,我终于找回身体的掌控权,但这一瞬间造成的空隙太大了。

黑炎蟒朝我飞了过来,我马上掷出刀子,不过反应仍旧太迟了。黑炎蟒避开伫立的半兽人,以不规则的轨迹行动,即使我的视线可以捕捉火炎,但距离已经过于接近。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跳,想减缓冲击,可是黑炎的速度比我还快,爆破将我炸飞。那股冲击力道没有丝毫减缓,令我狠狠撞上背后的树木,而后倒卧在树下,我瞬间喘不过气,只能咳嗽,耳朵则因极近距离的爆破暂时失去功能。身体剧痛加上严重耳鸣,使脑子变得混乱。

『没事吧!?』

这种时候,艾路曼希尔德在脑中响起的声音就很方便。

即使耳朵听不见,也能清楚地感知它的声音。

「啊啊,勉勉强强。」

虽然头很痛,但我无视疼痛大声地回应。我想要站起来,眼睛却无法对焦。眼前的地面摇摇晃晃,身体也没有力量,只能趴在地上不断激烈咳嗽。

身体的疼痛是还活着的证明,这样想着,身体找回了力量。

『先离开这里,我们也会马上过去!』

又是艾路曼希尔德的声音。

这不是对我,而是对芙兰榭丝卡说的。虽然我不清楚状况,但是以我现在的状态,无法一边关注芙兰榭丝卡一边战斗。

一开始就说过,她逃走了我才能安心。

这样想的时候,眼前忽然暗了下来。不用想就知道有人站在我面前。

而且在这种状况下,很简单就能知道站在前面的是谁。

「艾路曼希尔德!」

『上吧,莲司!』

我握住现形在右手心的东西,朝黑影的方向刺过去。

那是一把长枪,几乎没有任何装饰,从刀刃到枪柄都散发着银色光芒的长枪,刺穿了毫无抵抗的半兽人。

这不同于刚才使用的铁制小刀。弒神(艾路曼希尔德)的枪轻易地刺穿了半兽人的皮肤,并贯穿到后背。

『莲司,能动吗?』

「芙兰榭丝卡小姐呢!?」

『现在还平安无事,但是被黑色半兽人和剩下的两只半兽人追击。』

总之暂时离开战场了吧。我按着还感到晕眩的头,蹒跚地站了起来。好痛——把压着头的手移到眼前,皮革手套上沾满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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