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注真的很辛苦,在这一年里,我充分理解了这件事情,甚至到有些厌恶的程度。
例如贵族会接近我,在我表达自己的好恶以前,就会有人劝我和没有碰过面的女人结婚,而且对象从小学生到二十五岁左右的女性都有。尽管可能会被说任君挑选,我却笑不出来,和不认识的人结婚这种事,我完全无法想象。
其他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注意,就不说在休息时间读书了,去吃饭或去上课,甚至是去厕所,或是跟阿弥还是朋友说话,都会被偷听。
我真的什么都不必考虑就展开了旅行,一直被莲司哥他们保护着。以前旅行的时候,人们的视线全部都朝着莲司哥他们。
从前的我很羡慕,现在只觉得感激。
「话说回来,你摊着笔记要做什么?」
「我在复习啦。下一堂是我不擅长的课。」
所以让我读书吧——我这样看着她。
「宗一完全没变,很不擅长念书呢。」
「我想只是阿弥的头脑太好了。」
「是吗?」
「嗯。」
阿弥不在意我的眼神,还像是看到稀奇的东西般看着我的笔记,然后皱起了脸。可能是觉得我的字很丑吧。
我光是要习惯这个世界的文字就很辛苦,但眼前的青梅竹马不要说读书了,连困难的魔导书都能读懂。这就是凡人和天才的差别,我无数次这样想着。
无论勇者拥有什么,被如何喝彩,内在仍然是普通的人类,有很多不擅长的事情也很正常吧。说是勇者,也不过是普通的人而已,实在有点悲惨。
周围的人,都要求我行事要像个勇者。明明我也有做得到与做不到的事。我一边听阿弥说话,脑中一边想着这些事情,目光看着眼前的笔记。
虽然魔神讨伐之旅很辛苦,不过学生生活也很辛苦,真想叹气。
「是这样吗?」
「因为阿弥也能读懂像蚯蚓般文字的魔法书,是谁教你读魔法书的呢?」
「大家一起旅行的时候,优子小姐教我的。」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优子小姐现在在王都,帮我们安排上学的事宜,是一位眼神很可怕,但内心很温柔的人。
优子小姐也非常厉害,被召唤到这世界来,马上就看懂文字。大家因为被召唤之际所施予的术式,得以沟通无碍,但无法读书或写字,非常不方便。然后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优子小姐不论阅读或书写都能完美消化,莲司哥也大致都会了。
在我们兴奋于现实没有的剑与魔法的时候,他们一直为大家努力。托他们的福,旅行途中一直承蒙照顾。
听了这番话,我不禁觉得如果旅行时自己也能好好用功就好了。不只是练剑,好好读书的话,现在在学院就不会活得这么辛苦了,虽然这都是马后炮。
「真厉害。」
「我头脑可不像宗一那样。」
「是、是。」
可能是因为我的回答很无趣,阿弥眯起眼睛。
眼前的儿时玩伴对上课内容游刃有余,真羡慕。
虽然我一直忍耐,但还是出声叹息了。看见这样的我,阿弥好像真的很高兴地咯咯笑了。头脑好真是无忧无虑啊,而且阿弥一笑,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
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据说大家都觉得阿弥很可爱,在男同学里很有人气。我偶尔会看到有人约她吃饭,或者对她告白,地点是校舍后方或者平常不会使用的教室,真是青春。每次对方告白都会失败。我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对告白的男同学很不好意思,但阿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对本人这么说的话,她会为了掩饰害羞而打我。那反应虽然很可爱,不过因为魔法强化了体能,即使只是开玩笑,被打也会有生命危险。
顺带一提,小我一个年级的妹妹弥生,也一样有许多人跟她告白。但对弥生告白的人,都被她开了非赢过我不可的条件。弥生每次被告白时都这样说,不知不觉间我也被牵连了。
……我明明没有这样说,为何我的形象会变成一个过度保护妹妹的哥哥?真的是谜。
「所以不是说过了吗,住旅店之类的地方时,在睡前念点书。」
「您说得对。」
我垂头丧气地这样说。她睡前不只是读一般的书,还读魔法书之类的专门读物,这样一想,阿弥的头脑果然很好,教阿弥读魔法书的优子小姐也是。
在睡前的短暂时间里,就可以看懂这个世界里只有知名魔法师能够读懂的魔法书,真的很厉害。
我这样想的时候,阿弥像是想起什么,从制服的口袋中拿出折得很仔细的漂亮便笺。
「对了对了,你听说了吗?」
「嗯?什么?」
「昨天我收到优子小姐寄给我的信。」
上面用日文写着『芙蓉阿弥小姐收』。这个世界读得懂日文的只有我们而已,所以很方便。不想给别人看到的信,只要用日文写就好了。
教室的男同学好像很在意阿弥的信,一直瞄向这里,但因为没有什么奇怪的气氛,希望他们不要一直看着这里,阿弥根本不可能给我情书。
「信里说,莲司哥现在似乎在魔法都市附近。」
「咦……我没有收到信。」
「因为你都不回信啊。优子小姐的信中有写说,偶尔也要写信告诉她一些近况喔?」
突然被告知这惊人的情报,我惊呼出声,同学们对我投以和看向阿弥时不同的视线。我轻咳一声,让自己冷静下来。
莲司哥——
在魔神讨伐之旅中和我们一起旅行的人,和优子小姐同年……是我们之中最年长的,一直都很温柔的人。
莲司哥非常强,他把最重要的事情都一肩揽下,虽然有时很邋遢,但也是我憧憬的目标。无论是多么艰辛的时刻,他都走在最前面;悲伤的时候,也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
…………虽然偶尔会迷路。
痛苦的时候、旅行疲劳的时候、失去好朋友的时候,都会被他安慰,他一直在大家身旁。
…………虽然为了鼓舞我,也教了我奇怪的事情。
像是温泉偷窥,或是介绍夜晚的城市娱乐。我对偷窥没什么兴趣,不过大家一起做蠢事真的很快乐。即使是现在……虽然不太好,却是愉快的回忆。
之后被优子小姐和阿弥她们怒气冲天地斥责的样子,至今历历在目。明明就是偷偷去的,为何还是会被她们发现呢?直到现在我都百思不解,总之我还记得隔天主嫌莲司哥一脸疲惫。
「这样啊,在附近。」
「好像是喔。」
一听到莲司哥的名字,就怀念起魔神讨伐之旅。虽然很辛苦,却也很快乐,旅行的记忆鲜明地在脑海中复苏。
阿弥也是如此吧,语调比平时还高昂。青梅竹马的反应如此易懂,我要忍住笑实在很辛苦。
「莲司哥好吗?」
「嗯,很好的样子。」
阿弥高兴又自豪地笑着。她的表情充满喜悦,让看的人也微笑起来。
只是为何阿弥要一脸得意洋洋呢?尽管我这么想着,但还是保持沉默为妙。我知道如果开口的话,好不容易开心笑着的阿弥,马上就会对我举起拳头。暴力的青梅竹马是很可怕的,虽然说是暴力,我被揍也不会痛就是了。
「之前,他不是才在南方消灭了巨魔吗?」
「那是三个月前左右。这次好像是讨伐了半兽人集团,有十六只。」
大概是反复读了好几次信吧,连讨伐的半兽人数量都能立刻说出来。
话说回来,十六只半兽人对我们来说是不成问题的数量,可是对莲司哥而言,不是很危险的吗?
「哇,莲司哥完全没变啊。」
「哼哼!」
我感到很惊讶,阿弥又再度挺起平胸。厉害的明明就不是阿弥。
我一边抬头看着她只用鼻音回答然后满脸笑容的样子,一边苦笑。对阿弥来说,莲司哥是特别的人。因为是青梅竹马,我跟她最没有距离,所以非常清楚。因此一年前……最伤心的应该是阿弥吧。她被莲司哥丢下了。
莲司哥在最后战役的中途开始,样子就有些奇怪。战斗结束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和艾路两个人展开旅行了。
时至今日我仍不知道他离开的理由。即便想问,关键的当事人也已经独自去旅行了。如果他在附近,我要见他,然后问他离开我们的原因。
「然后,他还把秘银剑用极便宜的价格卖给贫穷的村庄了。好像在王城造成了话题。」
「完全没变,都做一些……」
又是出乎我们意料的事。阿弥说的剑,大概就是我们所拥有的、世界上只有十三把的剑。这是关系恶劣的精灵和矮人为了我们共同打造的剑,由国王直接赐予,是正宗名剑。因为也能成为身份证明,所以很方便。
先不论这个,虽然那把剑的确比不上艾路,但也不是什么可以贱卖之物。那一把剑的价值,应该可以买下附有庭院的房子吧。把那样的剑卖给贫穷的村庄……我不禁叹了口气,国王如果生气我也能理解,优子小姐也一定会生气的。
不过我的秘银名剑,其实也放在房间里积灰尘,但毕竟我有受精灵神翠尼利亚加护的圣剑。一次带两、三把剑,只会成为旅行的负担。战斗的时候拿超过一把剑只会碍事。特别是眼前有毫无缺点、永不折断的圣剑,任何人都会选它。
「他似乎在那个村子待了一个月左右。」
「之后跑去消灭了十六只半兽人?」
「嗯。」
一如往常地自由啊,该说是很像莲司哥的作风吗?
「莲司哥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要讲不吉利的话,笨蛋!」
被骂了。连思考『为什么』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打了头。力道不重所以不会痛,但我吓了一跳,然后班上的同学都看向我们,真是丢脸。
「莲司哥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真是的,不吉利……」
她还在嘟囔着。我也不认为莲司哥会轻易死掉。
可是从三个月前就不知晓他的行踪,所以有点担心。现在知道他很好就感到安心了。阿弥也是一样吧,表情比平时柔和。因为她最近总是叹气,现在她开心,我也觉得很开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抱歉。」
「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要道歉!」
又被敲了一下,这一次真的没道理,我看向她,她瞪着我,然后我移开了视线。
我无论如何都赢不过阿弥。从童年起一直如此。我为这样的自己叹了一口气,然后——
「不要像个女孩子一样!」
又被骂了,结果还是没有准备考试。
氺氺氺
课堂结束后,我走出教室,成绩马马虎虎。不过对我来说做得不错了。
明明是午休,但走廊上几乎没有学生。因为学院的午休时间很长,大家都不会急着吃午饭。阿弥跟要好的朋友在一起吧,不同年级的妹妹弥生应该也是。
我今天不知为何想一个人吃饭。
「吃饭、吃饭……」
我一边朝着学院的公共食堂走去,一边发现自己在微笑,因为从阿弥那里听到有关莲司哥的消息,觉得很高兴。
虽然一直相信他会没事,但还是亲耳听到才能安心。阿弥也是这样吧。看来她暂时心情都会不错,我思及此,也感到高兴。
莲司哥是我们之中最执着于『弒神』的人。当我们向女神大人祈求外挂时,都希望有战斗的力量或方便的能力。
只有莲司哥,向女神祈求讨伐魔神的能力。
『弒神武器』艾路曼希尔德——也就是艾路。
除了面对神明以外,就只是一把普通武器,一开始的时候优子小姐和柊先生为此非常难过。不过其实艾路是会讲话、很快乐的人。虽然与其说是人,应该说是徽章。
实际上莲司哥在与魔神或魔神的眷属战斗以外,只比普通人强上一点而已。这点大家都知道。即使知道,我们仍然依赖着莲司哥。
战斗时,我很强。我可以打倒很多魔物,可是打倒魔王的是莲司哥,给魔神致命一击的也是莲司哥。
我们被追杀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是莲司哥;希望得到帮助的时候,赶来的也总是莲司哥。
我非常尊敬这位兄长,景仰他,但我无法成为莲司哥。我非常明白,对阿弥而言也是。就像刚才休息时间一样,我没有办法让阿弥打从心底笑出来,能做到的只有莲司哥。
「莲司哥现在在做什么呢?」
虽然称为他为哥哥,不过他其实比较像父亲也说不定。我也搞不清楚,但我就是想一直和他在一起,想要他在身边。
尽管和阿弥和优子小姐的理由不同,但我想见莲司哥,只是莲司哥游走在乡下的村子,为解决麻烦的事来回奔走。我想象着他单手拿着艾路,讨伐普通冒险者无法对付的巨魔或众多哥布尔的身影。
我觉得那情景非常适合他。不是拿着我那把守护世界的圣剑,而是拿着以杀死魔神为目标的武器。如同美丽宝石的武器,不是为了守护谁,而是为了弒神的武器。想用那个武器拯救大家、保护大家的人,而我一直追逐着他的身影。不断追逐,今天才在这里。
所以——
「他会来看王都的武斗大会吗?」
两个月后将在王都举行的武斗大会,是一年一度的盛大庆典。为了参加武斗大会而举行的考试,也快要结束了,我当然也会参加,或者说是被人希望参加。
——莲司哥会出现吗?
我这样想,却马上觉得『不可能吧』,接着苦笑。莲司哥最讨厌引人注意了。但是我仍然有一点期待。
学院会派出五人,有我、阿弥,还剩下三人尚未决定。
参加选拔的学生还没有全部回来——虽然只剩一位。这位因为回来得太迟而成为话题的学姐——芙兰榭丝卡‧巴顿学姐,我曾看过她一次,是非常美丽的人。
她会回来吗?如果超过考试时间,选拔就结束了。
距离考试结束,还剩两天。
第一卷 番外篇 山田莲司的剑
「你说想要学习剑术,对吧?」
吃完早餐,我反复回味这句话后,叹了一口气。
芙兰榭丝卡说不只是想会魔法,也想会使剑。虽然我不是厉害的剑士,但被她说服了……毕竟被闪闪发光的眼睛由下往上凝视着,苦苦拜托,实在无法拒绝。
结果就是作为饭后运动,我们在开阔的草原中央,互相拿着剑朝向对方。
『……真可悲。』
艾路曼希尔德对我感到傻眼。
「来吧。」
「唔!」
比起摆出架势,我更像单纯拿着剑站在那里。相对于我,芙兰榭丝卡不太知道该怎么做,她用两手拿着短剑,一边摇晃着剑尖,一边感到困惑。
虽然我学习过剑术,可是教人还是第一次。总之,我一边想着学习时的事情,一边试着重现。
不过那时的斯巴达教育,对贵族的千金来说太严苛了,所以随意一点好了。我这样想着,以右手拿着用艾路曼希尔德的魔力做出来的短剑,灵活地来回转动。
如果要指导的话,还是拿一样大小的剑比较好。
『攻过来-首先是从那里。』
「好、好的!」
艾路曼希尔德这样说,芙兰榭丝卡终于朝这边攻过来。
本人很有干劲,但在我看来,无力的声音与同时挥下来的剑,就像很担心打到我一样。我随手用短剑往上砍,就把她的剑弹飞了。
果然,说是挥剑,不如说她甚至没有握住剑,芙兰榭丝卡的握力和一般女性几乎没有分别,甚至更弱。我目送着轻易就被弹飞的剑,之前的猜测成真了。
芙兰榭丝卡抱着因为疼痛而麻痹的双手蹲了下来。
「把剑捡回来,再一次。」
我冷漠地这么说。我不是很擅长教学,但教学时如果冷淡一点,对方就会绷紧神经而能够专心吧。
因为这不像是我平常的语气,所以芙兰榭丝卡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小跑步地跑去捡被弹飞的剑。
「再一次,来吧。」
而后我确认她捡起了剑,再说了一次。
这次她用不再彷徨的声音大声回答,并且攻过来,她挥下剑,我从侧边击向剑腹,避开攻击,然后芙兰榭丝卡果然握力不足,所以无法承受冲击,剑从手中脱手。
短剑在地面滚动。
「捡起来,再一次。」
芙兰榭丝卡把剑捡起来,然后架起姿势。这次我先攻过去,当然,适度放水了。
虽然不到缓慢的程度,但我以芙兰榭丝卡可以反应过来的速度,挥下右手的剑。芙兰榭丝卡用大动作躲开了攻击,然后我伸长手臂再度横扫,这次也被避开了。
再一次,我用和刚才一样的速度,不过比刚才更靠近她一步,挥下剑。
可爱的尖叫声响起,这次芙兰榭丝卡无法闪避,她用两手拿着剑挡下了我的攻击。
我等待她调整好姿势,然后这一次又比刚才更近一步地用剑横砍出去,她仍是无法避开,用剑格挡住,但芙兰榭丝卡这次无法承受,短剑落在地上。
「好了,你知道你的攻击与我的攻击哪里不一样吗?」
「……是力量和技术吗?」
「不对。」
我这样说,捡起落下的短剑,投给芙兰榭丝卡。她一边慌张地用两手接住,一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是接近的程度。芙兰榭丝卡小姐因为害怕,完全没有靠近我,所以剑会被轻易地弹飞,攻击也会被档下。」
力量也是原因之一,可是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个。靠近敌人、借腰部的力量挥剑,跟用腕力挥的剑有明确的差异。
体力和腕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但如果能意识到施力点,即使是芙兰榭丝卡的纤细手臂也能斩杀魔物吧……我想。
「如果手臂缺乏力量,比起直劈,横砍比较好,剑相对不易被弹飞。」
如果是直劈的剑,只要击向侧面就很容易弹开,不过横砍的剑就只能接下。当然要是对手有卓越的技术与体力,无论怎样都能弹开,但如果是那种对手,芙兰榭丝卡也没有任何胜算吧。
「虽然最好还是找到敌人空隙,不被攻击而打倒对方……但那还太难了吧。」
我旋转着右手拿的剑。
「再来一次。」
我摆出自然的姿势,催促着芙兰榭丝卡『来吧』。
「是!」
她的表情非常认真,比刚才稍微近了一点挥剑,不过只是多了近乎半步的距离,差异非常微小。
靠近敌人,其实也表示自己毫无防备。我不知道芙兰榭丝卡有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不过等到她习惯挥剑了,再来考虑这件事,让她以为要打到我了,然后来个大逆转也不坏。
她一定会吓一跳吧,这样思考起来,我或许是个S也说不定。
『你好像很高兴。』
「并没有。」
我一边和芙兰榭丝卡练剑,一边回答艾路曼希尔德的调侃。
像是要实践刚才的话,这次她完全都用横砍——一开始学习都是这样的。
我以前又是如何呢?回想起来,一定比芙兰榭丝卡更惨吧。
直到现在还记得,那时没有人教出剑的架势或挥剑的姿势,都是一边自己思考,然后摸索地挥舞着剑。在不知不觉间,被人说『这样不错』,才一点一滴地学会用『剑』这种东西。
我的剑不能称为剑术。因为我只学了最基本的技巧,其他都是用身体记忆,跟魔族、魔物厮杀后才磨练出来的。这是为了在最佳的状态、最好的力量下挥舞搭档艾路曼希尔德。
「喝。」
我一边这样想,然后把愈来愈轻的横砍攻击,像从下面掬起来一样往上挑,将剑弹飞出去。
「如果没有用腰部使力挥剑的话,剑会轻易被弹飞的。」
「唔!」
我呼地深深吐了一口气,调整稍微凌乱的呼吸。
『果然应该练身体啊。』
「无法反驳。」
不需要艾路曼希尔德说也能明白,我的体力真的大幅滑落。
这就像游戏的续作。我明白了为何前作的主角登场时,又要从等级一开始练起了。一定是游戏的主角们在拯救世界后,太过放松的缘故,然后就会像我一样体力下滑。
……即使这样胡思乱想,也只有一件事情需要思考。那就是不能再过堕落、没干劲的生活了。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
「已经……结束了吗?」
「你一边喘气还一边这样说?」
我这样说之后,她因为运动喘气以及别的理由,白瓷般的脸颊上染上一抹红晕。
同时,我手中拿着的剑变成翡翠色的魔力消散。
见状,芙兰榭丝卡也把剑收回剑鞘中。
「虽然我可以教你使剑,但成果还是端看芙兰榭丝卡小姐。」
「咦?」
「不论什么事情,不持之以恒就毫无意义。只在和我一起旅行的时候持续练习,也是没有意义的。」
我想说的是——之后也要一直努力,不过我没说出口。这样的训练是否只到今天为止,继续与否全凭芙兰榭丝卡自己。
『学贵有恒』,真的是这样。
在过去的两年间每天挥剑;如今因散漫而体力衰退,是这句话的最好诠释。
『莲司看起来还有不少体力吧?』
「算是吧。」
芙兰榭丝卡已经很努力了,行李就由我来提吧。
氺氺氺
顺带一提,过了中午之后,芙兰榭丝卡全身开始肌肉痛,夜晚连木制器皿都拿不稳。
没有挥过剑的人突然开始努力,就会像这样吧。
当然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而且在那种状态下也没人对我手下留情。
我明天早上一样会好好教肌肉痛的芙兰榭丝卡使剑的方法。
在艾路曼希尔德傻眼的责备之中。
第一卷 后记
感谢将本书——《弒神英雄与七大誓约》拿在手上的各位。
我是作者ウメ种。
这次的作品,是投稿在「成为小说家吧」的网站上,没想到真的能够出版成书,一想到这本书能被陈列在书店里,我就高兴不已。
我恐怕还会去书店里确认我的书是否放在书架上,如果有一位男人看着这本书并奸笑着,那就是我。
这件事先放一边吧。这次本书能够出版,多亏了各位读者,以及出版社的大家,还有帮我画超棒插图的柴乃老师,对大家的感激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老实说,我既没好好学习,也没专注力,所以常常有错别字。多亏了读者的协助,不时书写感想的各位也分给了我干劲,给了我很大的鼓励。而且应该说,错漏字仍是现在进行式,我也持续地受到大家帮忙。
出版社和校正这部作品的各位,真的帮了我很多忙。
至于帮这部作品画超棒插画的柴乃棹人老师,我对此感到不胜惶恐,因为老师是我从以前就非常尊敬的一位插画家。所以这次看到插画是柴乃老师的名字,和被告知要出版成书时一样兴奋。
……不。我那时兴奋到不能被别人看到的可怕程度。
我认为《弒神英雄与七大誓约》是有大家支持才得以生成的作品,真的非常感谢,从今以后也请多指教。
因为受到大家的帮助,《弒神英雄与七大誓约》第一集才能出版。
在书店看到这本小说而购入的朋友,若能和网络上的作品比对的话,或许也会得到一些乐趣,主要是找错误方面。
之后,也请一起享受悠闲懒散的主角与同伴们的旅行。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这本书能成为大家书柜中珍藏的一本书。
那么再见了。第二集也会努力地让阅读的各位感到满足。
平成二十七年七月某日 ウメ种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lori
扫图:lori
修图:lori
录入:阿鲁法
校对:阿鲁法
过强的力量是一种灾难。
灾难可以是灾厄、是灾祸、是天灾。
那是一种伤害他人,而非伤害自己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仅能伤害人类,甚至足以伤害世界。
村人说,家畜都死光了。
旅人说,这里曾是如此美丽。
冒险者说,此处会有一段时间连魔物都无法栖身吧。
国王则说,谢谢你。
* * *
哥布尔的拳撕裂了空气。在昏暗的森林之中,一双习惯黑暗的眼睛,巨细靡遗地捕捉哥布尔的一举一动,从肌肉的细微变化预测它的攻击。
我的脑中盘旋着其他念头,身体则准确地避开哥布尔的攻击。
无法思考。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我如此自问着,并未予以回击,同时默默地避开攻击。
回避攻击时,斗篷轻曳,哥布尔的拳头不时掠过斗蓬,但仅止于此,它无法伤我分毫。
即使我深知这个事实,也无法出手反击。
我的呼吸毫不紊乱,专注力亦十分集中。根据我如今的魔力和体力,可以就这样安然无事地闪避半天吧,不对……若未感到饥饿,或许连续好几天都不成问题。
虽然没试过,但在这个世界里,人们可用魔力提升肉体强度,并辅助体力恢复,所以是有其可行性的。
魔法,是一种超越常理的力量,以人体内蓄积的魔力,将想象化作现实的神技,这种力量并不存在于我们过去所居住的地球。
而我因向女神爱丝特莉亚许愿,所以获得了这样的魔力——
『能与众神匹敌、甚至招来奇迹的力量。』
这股力量确实非常强大,只要我有意为之,甚至足以引发天灾异变,实际上,日前与巨大如山的『魔神眷属』交战时,我把它一半的身体都轰掉了。
结果,我们进行决战的平原被烙上难以抹灭的伤痕,别说人类,甚至连魔物都无法栖息于此,居住于当地村落的村民被迫迁移、流离失所。
虽然这个国家的国王已下令援助居民……但我深切体悟到自己带给这世界的伤痕是多么地巨大且沉重。
我自以为做的是好事,是为了拯救这世界,为了不再失去任何人——我的伙伴和朋友而出手。
但即使编织再冠冕堂皇的说辞,村里的居民都不会原谅我所做的事。这令我感到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获得原谅……我不知道。
我闪开哥布尔的攻击,同时察觉自己的思考变得迟缓,但身体依旧下意识地回避攻击……终于,哥布尔显露了疲态。
哥布尔的外表与人类孩童相差无几,但体力却远远胜过成年男性——从早到晚都在田里拿着锄头干活、或在山林里猎捕野兽为生的壮汉。这样的魔物,竟然比半年前还仅是国中生的少女先累倒。
「唉……」
不知道这声叹息是为谁而发,是对连个小女生也打不到的哥布尔?还是对看不起魔物的自己呢?
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我一边扪心自问,一边与气喘吁吁的哥布尔拉开距离,往后退了一步,立掌朝前,并想象魔力聚集于此的瞬间。
倏地,从我体内涌现而出的金色魔力,依我的意念汇聚成一颗光球,照亮昏暗的森林,彷佛一轮迷你的太阳,哥布尔矮小的身躯也被映得发光。
只要射出这魔力的结晶,哥布尔便会灰飞烟灭吧,而且是如文字所述,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仅仅这样简单地动念,就可以聚集一股无可比拟的魔力,一旦释放手中这掌心大小的微小魔力结晶——定能弭平森林的一隅。
我的魔力无比强大,强大到骇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松地破坏一切。
一思及此,或许是害怕自己的力量,我掌中的金色魔力瞬间消散。若我炸掉了森林,再度造成别人的困扰,被入嫌恶,遭人怨恨的话……
不论我如何强大,在这个异世界中也无法一个人活下去,若被所有人嫌弃疏远,我便会失去栖身之所。
哥布尔毫不在意我内心的挣扎,惊慌失措地从我眼前逃离。
「……」
我默默目送它的背影,即使追上去,我也不见得下得了手,因为那代表我要用魔力、要使出魔法,这令我莫名恐惧。
所以,老实说……哥布尔逃走让我松了口气。我呼了一声,靠在身旁的大树上。
我没跟任何人说一声就离开营地……大家应该很担心我吧。
像这种行为,无疑也是给大家添麻烦。我意识到自己再继续低着头,只会更加意志消沉,所以抬头仰望天际。这世界特有的红色月光从疏叶间灌落而下,映照着森林的一草一木。
邃暗幽林的枝丫之隙,绯红月光点点流泻。我看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色,在树根处坐了下来,让比我身体还巨大的树干承受我的重量,仅仅这动作,便让我感到有点安心。
「之后该怎么办呢?」
十三名异世界之人被召唤至此,为了打倒企图毁灭这世界的魔神,我们分别向女神祈求得以打倒魔神的力量。
当时我的心中没有一丝迷惘——必须用这过于强大的力量打倒魔神。
不这么做的话,便无法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和我的两个青梅竹马——宗一与弥生一同欢笑度过的……日常生活之中。
突然,附近的草丛沙沙作响,我严阵以待,以防那只哥布尔又去而复返。
不对,随之现身的一群哥布尔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径自逃窜而去。
紧接着,我听见一阵阵树木被硬生生折断的声响,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然后传来一道咆哮。
我曾经听过这种吼声。
「是巨魔。」
在我身处的伊姆内几亚大陆,这是一种体型最为庞大的魔物,强大到需要十几人一同围剿才能成功讨伐。
虽然还看不见它的身影,但我知道它是冲着我而来,恐怕是因为我刚才使出魔力,被它察觉到了吧,从那声咆哮可以感觉它现在相当不快。
对我而言,巨魔这种程度的魔物,如今已不足以让我陷入苦战。我凝聚少许魔力,在掌中创造出方才与哥布尔对战时的金色魔力结晶。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强烈,身体渐渐可感受到巨魔渐渐接近。
——充满愤怒与杀意的魔物正朝我逼近,但这种威胁无法抵动我的。
之后,身后映照着红色月光的巨大妖怪(巨魔)推倒树木,现身在我面前。我需要抬头才能将它的巨躯尽收眼底,它的手臂甚至跟我刚才倚靠的树干一样粗壮。
巨魔发出咆哮威吓我,迎面朝我走来,它的身形庞大,所以步距也很宽,当我能看到它的全身时,它已距我数步之内。
但我不急不徐地朝它射出魔力结晶,以简单动作汇集成形的魔力光球朝着巨魔的方向飞去,直接命中它的身体。
爆炸的火焰窜起,以巨魔为中心,周遭的树木纷纷被炸飞,足以刺破耳膜的爆炸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比起巨魔,好像反而是我制造了噪音啊。
正当我想叹气的瞬间——失去右手的巨魔冲出滚滚烟尘,朝我袭来。
「欸?」
它举起了左腕,当我意识到自己下手过轻时,它已经抡下手臂。
我向后一跃,避开它的攻击,那如树干般粗壮的手臂捶向地面。
接着,巨魔再度举起左手发动攻击,但我一口气拉开距离,躲过它的追击。
我再次聚集魔力——试图使出比方才更强的力量,却犹豫了起来。
若魔力太弱,无法打倒巨魔;但如果太强,会将周遭景物悉数毁灭。
我想起几天前那些村人的眼神……这世界的居民看我的那种眼神——我瞬间感到一阵茫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魔的左臂向我挥下。
就这样被击中的话,我——
下一瞬间,那只左手竟朝空中飞去,手肘以下的部分旋舞于夜色之中。
「芙蓉!幸好你没事……」
斩断巨魔手腕的人斗篷飞扬,从空中落回地面。他大概是踩着树枝跳起来的吧,仔细一看,可看到离巨魔一段距离外,有一棵树的枝条弯曲歪折。
「山田哥?」
虽然只看见背影,但我认识眼前这个人,他是山田莲司。
他和我一样是从日本被召唤来这异世界的人,和优子姐同年,年纪比我大,但是……
「你为什么在这里?」
「欸,嗯——因为你不见了啊。」
「请你快后退,很危险的!」
这个人其实没有很强,他并不像我一样拥有强大的魔力,也不像宗一他们拥有强韧的身体,虽然他手中所握之剑非常厉害,但他的肉体只是一般血肉之躯,不对,没有任何魔力的他,甚至比这世界的一般居民更弱。
所以我才不想让他战斗——但山田哥对我说的话恍若未闻,再度提剑重摆阵势。
那柄剑非常美丽……媲美庆典仪式所使用的礼剑,是一把做工精致的神剑。
巨魔已失去双手,却未丧失分毫战意,它朝山田哥展露杀气。这只巨魔已对我失去兴趣,脑中只想着要杀死自己崇敬神祇的天敌。
「艾路,你带着芙蓉先离开。」
『这样好吗?』
我脑中响起似男声又似女声、中性的嗓音,随后,山田哥身后的空间旋即一阵扭曲,从那扭曲空间中,身着彷若纯白礼服的美女现身了。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就像戴着面具般,令人无法感受到任何情绪——这名女性向我走来。
「我……我也能战斗!」
——要是战斗的话……要是使用魔法的话……我是不是又会摧毁什么,只要想到这件事,我就……
「你那样根本无法战斗不是吗?」
冷静的嗓音,听在我耳里更为刺耳,我不禁想提高音量……
「你都抖成那样,就不要战斗了。」
山田哥的声音一如往常……甚至比平常听起来更为和缓。此时,巨大鬼怪(巨魔)狂吼咆哮。
「吵死了,没脑的大块头,我们正在说话呢!——不安静一点就宰了你!」
他握于手中的美丽神剑水平划开,翡翠色的魔力光辉随着剑梢的轨迹,于昏暗幽林之中悄然浮现,又旋即消逝而去。